![]()
乾隆三十九年的夏夜,京师热得像口烧红的铁锅,连晚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别人都在凉席上酣睡,四库全书馆的灯火却亮得刺眼,一群编修正埋首案前赶工。
谁也没料到,这场寻常的加班,会因一个编修的疏忽,酿成一场关乎国宝存亡的惊魂事件。
一件国宝的流失与回归,为何能折射出古代文物保护的荒诞与无奈?
![]()
赶工偷带“国宝”,十分钟变“失物招领”现场
这场风波的主角,是翰林院编修黄寿龄。当时清廷正举全国之力编纂《四库全书》,他分到的任务是从《永乐大典》中辑录摘抄宋代两部大部头著作。
《考古质疑》和《坦斋通编》。这两部书的原文分散在六册《永乐大典》中,字数繁多,抄写工作量极大。
眼看进度要跟不上,黄寿龄急得团团转,在他看来,完不成任务就等于砸了自己的仕途“饭碗”。
思来想去,他竟冒出个大胆的念头:把这六册《永乐大典》带回家,连夜赶工。要知道,《永乐大典》可是明成祖朱棣牵头,解缙、姚广孝主持编纂的“古代百科全书天花板”,全书22877卷、11095册,总字数达3.7亿,收录了先秦至明代七八千种典籍,到清初时已只剩八九千册,每一本都是国之重宝。
那天深夜,黄寿龄揣着装有六册大典的包袱,坐上马车往家赶。途经米市胡同(如今北京中信沁园一带)时,他突然腹中绞痛,实在难忍。
他急忙吩咐车夫停车,自己找了个僻静角落解决生理需求。
前后不过十分钟,等他一身轻松地回到马车旁,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马车上的包袱不见了!包袱里的笔墨纸砚丢了倒无妨,可那六册《永乐大典》要是丢了,可是杀头的重罪。黄寿龄的魂一下子就没了,他拽着车夫反复追问,又拉住路过的行人打听,可没人见过那个包袱。
他沿着原路一遍遍地搜寻,从深夜找到天亮,眼睛都熬红了,那六册国宝依旧杳无音信。很明显,包袱是被人偷走了。惊慌失措的黄寿龄不敢耽搁,立刻跑到四库馆上报情况。
可四库馆的官员们一番合计,却决定暂时隐瞒此事,没立刻上报乾隆。
从当月十三日丢书,到二十五日乾隆得知消息,中间隔了整整十二天。馆方打的算盘很简单:先给黄寿龄留两周时间私下找书,能找回来最好,皆大欢喜。
实在找不回来,再上报皇帝也不迟。这份“职场护短”,却让后续的风波愈发激烈。
![]()
乾隆震怒下“督办令”,国宝竟“自动归队”
乾隆得知国宝失窃的消息后,龙颜大怒。他生气的不是馆方迟报,而是这件事丢了朝廷的脸面。
要知道,当时宫中的很多《永乐大典》都是从民间征集而来,清廷曾承诺,等《四库全书》编纂完成后就将这些典籍归还百姓。
如今书还没修完,就把百姓的藏书弄丢了,这不仅是失信于民,更让朝廷威仪扫地。乾隆在震怒中痛批黄寿龄,还引用《清高宗实录·卷九百六十一》中的记载怒斥:“永乐大典为世间未有之书,本不应听纂修等携带外出。
![]()
况每日备有桌饭,各员饱食办公,尽一日之长,在馆校勘,已可不误课程,原无藉复事焚膏继晷。”
意思很明确:朝廷管吃管住,让你们在馆里安心加班就够了,凭什么要把这种千古奇书带回家?胆子也太大了。怒不可遏的乾隆当即下旨,让步军统领英廉立案侦查,限期破案。
这个任务可把英廉难住了。案发在深夜,没有目击证人,更没有如今的监控设备,连一点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
乾隆给的期限又紧,要是到期抓不到小偷、找不回典籍,他这个步军统领的乌纱帽肯定保不住。
英廉立刻调动人手全城搜捕,可查了好几天,依旧毫无进展,他都快绝望了。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出现戏剧性的反转。就在黄寿龄丢书半个多月后,七月十五中元节这天,转机出现了。
中元节当晚,京师御河桥畔热闹非凡,百姓们都在放河灯祭奠亲人,河面上灯火点点,人流涌动。
深夜时分,有人在桥边发现了一个遗弃的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六册丢失的《永乐大典》,书页完好无损,连一张纸都没少。
![]()
虽然偷书的人依旧没抓到,但国宝总算找回来了,英廉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对于这件事,乾隆给出了自己的分析:偷书的人肯定是想把国宝卖掉换钱,可这种皇家典籍,谁也不敢收购。
卖不出去,又怕被官府查到惹祸上身,所以就趁着中元节人多眼杂,把书丢在了御河桥畔。这番话看似合理,实则是在“挽尊”——乾隆心里很清楚,这件事大概率是“内鬼”作案。
![]()
“偷书不算偷”的古代职场潜规则与国宝流失魔咒
这起失窃案最终不了了之,乾隆其实早就怀疑黄寿龄监守自盗,可一来书已经找回来了,二来想追责也没那么容易。
深层原因在于,清代社会对“偷书”有着一种奇特的认知:在很多文人眼里,偷钱是卑劣的盗贼行径,可偷书不一样,书是风雅之物,顶多算是“借而不还”的雅癖,算不上违法犯罪。
更关键的是,《大清律例》中对偷窃的规定,主要针对钱粮、军械等物资,对于书籍盗窃并没有明确的治罪条款,处于法律的模糊地带。
![]()
再加上英廉的特殊身份——他不仅是步军统领,还在四库馆兼任职务,算是黄寿龄的上司。
黄寿龄能参与《四库全书》编纂这种重点工程,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英廉也不想为了这件事得罪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书已经找回来了,没必要再深究下去,这也暗合了古代官场的潜规则。
其实,黄寿龄的案子并非个例,《永乐大典》的流失,早已形成了一种难以遏制的“魔咒”。早在乾隆初年,清廷曾清点过《永乐大典》的存量,发现比清初时少了一千多册。
要知道,清人一直把《永乐大典》视为国宝,安排了专人看守,按说不该丢这么多。
乾隆当时就怀疑,康熙年间备受宠信的文臣王鸿绪、徐乾学,经常以修书为名借阅《永乐大典》,很可能是他们借了之后就没归还,偷偷据为己有。
只是事情已经过去多年,难以追查,乾隆最终也没深究。
![]()
除了编修大臣,负责看守典籍的官吏也在监守自盗。明清两代的国家档案存放处皇史宬,就曾发生过不少类似的事情。
这里不仅存放着《永乐大典》,还有很多珍贵文献,不少大臣来这里办公时,会顺手偷走几本典籍,神不知鬼不觉。
就连看守皇史宬的兵丁和杂役也不闲着,他们虽然不偷书,却盯上了存放典籍的柜子。
柜子上的铁皮、铜环,甚至建筑上的金属装饰物、瓦片上的铜钉,都被他们偷偷拆下来卖掉,国宝的安防形同虚设。
黄寿龄案过去二十年后,乾隆五十九年,清廷再次盘点《永乐大典》,发现仅剩9881册,比原本的数量少了约1200册。此后,《永乐大典》的流失速度越来越快:咸丰年间,存量只剩一半。
光绪年间,就只剩3000多册;八国联军侵华时,《永乐大典》遭遇到毁灭性的打击,不少典籍被焚毁,还有很多被外寇抢走,最终仅存64册。
值得欣慰的是,曾经命运多舛的《永乐大典》,在当代迎来了重生的机会。
2023年,国家图书馆完成了一册嘉靖内府抄本《永乐大典》“湖”字册的修复工作,修复师们采用传统的“掏补法”,搭配仿织绢料和传统植物染色技术,将现代科技与传统工艺完美结合,让这本受损的典籍重焕生机。
截至目前,国家图书馆收藏的“湖”字册已经增至6册。这背后,是“字节跳动古籍保护专项基金”的支持,该基金助力包括《永乐大典》在内的104册件珍贵古籍完成修复,还推动了古籍修复人才的培养,先后培训了107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古籍修复师,为古籍保护注入了新生力量。
![]()
在数字化时代,《永乐大典》也实现了“活起来”的目标。
2023年2月,国家图书馆联合相关单位研发的“《永乐大典》高清影像数据库”免费向公众开放。
2024年,最新版的《永乐大典》影印完成,数字化平台全公益开放,让普通大众也能直观了解这部国宝的编纂体例、历史变迁和存藏情况。
除此之外,“《永乐大典》存卷综合整理研究”项目也在稳步推进,项目团队聘请了全国70多所高校的200余位专家,对存卷进行标点审查和定稿,完成后将交付中华书局出版,并实现数字化、公开化,方便读者检索利用。
这些举措,不仅让《永乐大典》的文化价值得到更好的传承,也让更多人感受到中华文脉的生生不息。
![]()
黄寿龄的十分钟疏忽,看似是一场荒诞的“职场失误”,实则是古代文物保护体系缺失的缩影。
“扣点绩效”的调侃背后,藏着《永乐大典》流失的辛酸。从曾经铺满多个足球场、能摞起两百层高楼的巨著,到如今不足原书5%的存量,《永乐大典》的聚散流转,见证着文明的脆弱与坚韧。
当代的修复与数字化努力,让千年文脉得以赓续,也让我们看到了文明保护的进步与希望。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