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稿子绝对最为离奇。
这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当时鄙人是个文艺青年(想不到岁月如此无情,现在鄙人变成了文艺老年),作为文艺青年肯定要写小说啦,一天午饭后,我就在办公室用了三个多小时写了一个小说,感觉不错。
由于经常写稿,我跟长沙晚报的副刊编辑有了一些来往,嫌邮寄麻烦,于是直接去长沙晚报副刊部了,副刊编辑是个中年同志,因为我们是熟人,他就认认真真看了几遍,看完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开口说话了,不过话只有两个字,就是这个,这个,这个,来回地说,我明白了,稿子发不了。
回家后,当然不服气啊。我就不信发不了,全国各地报刊投个遍,总有一二家发出来吧。当时写稿全靠手写手抄,自己不愿抄,就要老婆抄,老婆当然不愿啊,嘴巴撅得三尺高,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最终我火了,抄不抄,不抄,滚!在我的淫威下,老婆极不情愿拿起了笔,为了表示不满,小声嘟哝了一句:什么狗屁。她以为我没听到,其实听到了,只是看她行动了,就假装没听到。为这屁事,总不能俩人打一架,离婚吧。我对老婆其它还满意,就是对我写稿态度特反感。她总是十分坚定地反对我写稿,认为伤身体,因此她对我写的稿实行三不政策:不闻不问不看,当然来了稿费除外。她以为这是关心,我会感激涕零,其实我恨不得掐住她的脖子,不让我写稿子,跟不让别人抽烟喝酒有什么差别。这是我一生中唯一的念想,你就不要阻止好不,我又不是杀人放火。
老婆在我的威逼下,大约抄了五十份,本来计划抄一百份,实在心痛邮费,当时发稿全靠邮寄,五十份就要四十块,舍不得。第二天,天女散花寄出去了,羊城晚报、新民晚报、全国大报、市级地区小报基本寄到,十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泡都没有一个。好像一个半月,新民晚报来了一封退稿信,里面写道稿件收到,不用云云。鄙人始终认为新民晚报副刊是全国对作者最负责的副刊,他们始终坚持退稿,哪怕你写一首打油诗,不用也退,有一度鄙人还担心巨额的退稿邮资费会活活拖垮新民晚报,不过新民晚报现在还在出,看样子没事。
通过一番折腾,鄙人终于明白,看样子,我这个稿子的确不行。一个人说你不行,你还可以说行,如果所有人说你不行,你不服不行啊。我死心了,放在抽屉里再也没理会了。
一晃十年过去了,一天我到公司收发室看到一本小说月刊,就借来看看。在办公室,鄙人无意中打开了抽屉,又看见了新民晚报那封退稿信,老婆手抄的稿子也在里面,一下子勾起我的记忆,没有多想,就按照小说月刊的地址寄去了。十天后,收到了该杂志的回信,说拟发,请不要另投其他刊物。当时我狂笑不已,还它刊?有哪个它刊要啊。
两个月过后,令我惊讶的事发生了,小说选刊竟转载了这个小说。当时这个杂志在我们公司有极高的订阅率,一个对我极为鄙视的同仁有次十分傲慢地举着这本杂志对我说,你在这本杂志上发表文章我就认可你。好像我行不行,要得他的认可才行。此话有点扯远了,只是后来发生的事真正让我有点震惊了。
大约是第二年的二月吧,我收到了出版社出版的两本样书,里面竟收录了我这篇小说。这套丛书是由中国作协主编,里面收录的都是全年最优秀的代表作,是中国最权威的文学年选本。一个谁都不要的稿子,竟被收入权威的文学年选本,真是让我惊讶不已。
不久,我又在文学评论杂志上,看到一个姓杜的(杜什么去了,不记得了)大学教授发表了一篇当年度的文学评论,说我的小说写得非常好,代表了一种流派(什么流派我不记得了),什么什么的,总之好得天上去了,代表中国最高水平。
我看了好半天,既没看出里面有什么流派,也没有看到什么特别喜人之处。当然心里还是很激动的,虚荣心也是有的,于是就告诉了好友,要他在报上发消息,他发了,说李苏章的小说入选权威年选本。发了后,总感觉报纸上的字有点小,尤其是报道我那段字有点小,怎么说也应是大一号啊。
(李苏章原创)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