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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鱼儿海大胜之夜,蓝玉竟把元朝王妃拖入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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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捕鱼儿海的夜,风中还带着血腥和马奶酒的混合气息。巨大的篝火烧得正旺,将大将军蓝玉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映得通红。他刚刚打赢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大胜,十五万大军奔袭千里,一举捣毁了北元汗帐。此刻,他就是这片草原的神。帐外,亲兵们拖来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珠翠零落,衣袍华贵,正是元主脱古思帖木儿的次妃。亲信周迁凑到蓝玉耳边,声音颤抖:“大将军,使不得!这是献给万岁爷的俘虏,是皇上的女人啊!”蓝玉闻言,竟放声大笑,笑声惊得篝火都矮了半截。他一把扯下肩上沉重的甲胄,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盯着那王妃惊恐的眼,嘴角勾起一抹淬着寒意的冷笑:“这天下,是老子一刀一枪打下来的。皇上?皇上在南京城里坐着,连这草原的风有多冷都不知道。老子睡个娘们儿,又怎么了?”



第一章 铁骑奔流,功盖天下

洪武二十一年的春天,风自塞北来,带着一股不安分的味道。北元太尉纳哈出虽降,但元主脱古思帖木儿依然盘踞在捕鱼儿海(今贝尔湖)一带,如一根芒刺,扎在大明朝的脊背上。

南京,奉天殿。

朱元璋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应天府一路向北,最终重重地按在了“捕鱼儿海”四个字上。殿内鸦雀无声,文武百官连呼吸都放轻了。那根手指仿佛有千钧之力,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咱要这根刺,彻底没了。”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九幽地府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谁能担此重任?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飘向了武将班列中那个身材魁梧、神情桀骜的身影——永昌侯,蓝玉。

蓝玉,常遇春的妻弟,大明军中继常遇春、徐达之后,最能打也最敢打的将领。他似乎天生就是为战争而生的,身上永远带着一股子硝烟和烈酒的味道。此刻,他感受到皇帝和同僚的目光,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挺直了胸膛,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是饿狼见到猎物时的兴奋。

“臣,蓝玉,愿为陛下荡平漠北,生擒元主!”他出列,声如洪钟,甲叶碰撞,铿锵作响。

朱元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浑浊,却又像深不见底的古井,能倒映出你心底最深处的念头。他欣赏蓝玉的勇猛,这柄快刀确实好用。但他同样忌惮这柄快刀的锋芒,快到……有时候会割伤握刀人的手。

“好。”朱元璋只说了一个字,却像是最终的判决,“赐你大将军印,总兵十五万,即刻出征。”

大军出塞的那一天,黄沙漫天。十五万铁骑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旌旗如林,刀枪如雪。蓝玉一身亮银甲,骑在神骏的“墨麒麟”上,手持长槊,意气风发。他回头望了一眼南方的天空,嘴角浮现一抹复杂的笑容。他知道,皇帝在看着他,整个大明朝都在看着他。他要打一场前无古人,或许也后无来者的大胜仗,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这大明江山的擎天玉柱。

进军的过程,充满了艰辛。大军深入草原千里,粮草补给线被拉得极长。有那么几次,部队断粮,只能靠猎杀野物和马匹充饥。副将们忧心忡忡,劝他稳妥行军。

“稳妥?”蓝玉在军事会议上,一拳砸在地图上,震得油灯乱晃,“等咱们稳妥地走到捕鱼儿海,元主早就跑到天边去了!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就是要快,快到让脱古思帖木儿连做梦都想不到!”

他独断专行,下令全军轻装简从,抛弃所有不必要的辎重,以惊人的速度向北穿插。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元主根本料不到明军敢如此孤军深入。

赌赢了。

五月初,当明军的先锋斥候发现元主汗帐时,整个北元朝廷还在一片歌舞升平之中。他们以为明军主力尚在千里之外,根本未做任何防备。

蓝玉得到消息,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没有片刻迟疑,亲自率领数万精锐骑兵,借着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对元主大营发起了雷霆万钧的总攻。

那一战,天崩地裂。

明军铁骑如从天而降的黑色潮水,瞬间冲垮了元军脆弱的防线。喊杀声、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响彻云霄。蓝玉一马当先,手中长槊上下翻飞,所到之处,人仰马翻。他杀红了眼,甲胄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整个人如同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天亮之时,战斗已经结束。捕鱼儿海的湖水被染成了红色。元主脱古思て木儿仅带太子天保奴等数十骑仓皇逃窜,其部众十余万人,包括次子地保奴、妃嫔、公主、官员等数千人,牛羊马驼十余万头,以及元朝皇帝的玉玺、宝册、金牌、金印,尽数被明军俘获。

这是一场空前绝后的大捷。消息传回南京,举国沸腾。

而在这胜利的巅峰,蓝玉站在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和俘虏面前,感受着数万将士狂热崇拜的目光,他感觉自己就是世界的主宰。那潜藏在他骨子里数十年的骄傲、狂悖、不可一世,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熊熊燃烧,再无任何东西可以束缚。

第二章 酒酣耳热,龙床之梦

夜幕降临,巨大的篝火在捕鱼儿海畔燃起,驱散了草原的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浓烈的血腥与狂欢交织的气味。

烤全羊的油脂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混着马奶酒的醇厚,弥漫在整个大营。将士们卸下了沉重的铠甲,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庆祝这场足以封妻荫子的不世之功。他们高呼着“大将军威武”,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敬畏与崇拜。

蓝玉坐在主帐前的帅位上,身披一件宽大的黑貂裘,手中端着一只巨大的金碗,里面盛满了最烈的草原白酒。他已经喝了很多,双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但眼神却愈发锐利,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

他享受这种感觉。在战场上,他是神;在庆功宴上,他就是王。他的每一个眼神,都能让最勇猛的部将低下头颅;他的每一句话,都被当做金科玉律。

“报——”一名亲兵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大将军,我们从元主后帐里,搜出了他的王妃!据说……是草原上最美的一朵花!”

帐篷里的喧闹声瞬间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蓝玉身上,带着一丝暧昧和看好戏的期待。在军中,战胜者享用战败者的一切,包括女人,本是千百年来的潜规则。

蓝玉嘴角一咧,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大笑道:“哦?带上来,让本将军瞧瞧,是怎样的绝色,能让脱古思帖木儿那老小子舍不得扔下。”

很快,两个粗壮的士兵推搡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她身着华丽的蒙古长袍,虽然在白天的混乱中沾染了尘土,珠翠也掉了不少,但依旧难掩其天生丽质。她的皮肤像新挤的牛奶一样白皙,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人,尤其是那双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却又在惊恐深处藏着一丝倔强与高傲。她就是元主次妃,塔娜。

蓝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戎马半生,见过的美女不计其数,但眼前这个女人身上那股独特的、揉杂了高贵与野性的气质,瞬间就攫住了他的心。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在加速流动,那不仅仅是酒精的作用,更是一种原始的、属于征服者的欲望。

他站起身,一步步向塔娜走去。他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塔娜完全笼罩。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塔娜咬着嘴唇,浑身颤抖,却强撑着没有跪下,只是用蒙语回了一句。旁边有通译立刻翻译:“回大将军,她叫塔娜。”

“塔娜……好名字。”蓝玉伸出手,粗糙的、沾满血腥和老茧的手指,想要去挑起她的下巴。

就在这时,他的心腹大将,也是他多年的老兄弟周迁,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

“大哥!”周迁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在他耳边说,“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这是元主的妃子,是咱们要献给皇上的重要俘虏!您动了她,就是动了皇上的女人,这罪名……天都担不起啊!”

周迁是真的急了,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蓝玉的脾气,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南京城里那位皇帝的脾气。蓝玉是猛虎,可皇帝是能困住猛虎的牢笼,更是手持屠刀的猎人。

蓝玉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周迁,眼神里的欲望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嘲弄。

“皇上的女人?”他笑了,笑声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周迁,你跟我多久了?”

“大哥,从……从小兵的时候就跟着您了,快二十年了。”周迁的声音都在发颤。

“二十年了……”蓝玉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周迁踉跄着退了两步。“这二十年,哪一场仗不是老子提着脑袋在前面冲?从鄱阳湖到定西,从云南到漠北,这大明的江山,哪一寸土地上没有洒过老子兄弟们的血?”

他猛地转身,指着帐外欢呼的数万将士,声音陡然拔高:“他们!还有死在路上的兄弟们!跟着我蓝玉,图的是什么?封妻荫子,光宗耀耀祖!我蓝玉带着他们打下了这天,打下了这地,连元朝的国玺都捏在了手里!”

他一步步逼近周迁,眼神凶狠如狼:“现在,我九死一生,为他朱家打下这不世之功,他朱元璋在南京城里搂着他的后宫三千,我在这鬼地方连命都差点丢了,睡他一个还没过门的‘女人’,一个亡国之妃,又怎么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咆哮出来:“这天下,都是老子打下来的!睡个娘们儿,算个屁!”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周迁,一把抓住塔娜的手腕,无视她的挣扎和尖叫,大步流星地将她拽进了自己的帅帐。

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帐外所有人的视线,也隔绝了周迁那张瞬间变得煞白如纸的脸。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大哥的这句话,比染指王妃本身,要严重一万倍。

这已经不是军纪问题了。

这是在叩问,这天下,到底姓朱,还是姓蓝。



第三章 一纸捷报,两地人心

帅帐的帘子,像一道隔开两个世界的门。

外面是篝火、烈酒、震天的欢呼。里面,是死一般的寂静,和女人压抑的啜泣。

蓝玉粗暴地将塔娜扔在铺着厚厚虎皮的床榻上。他一边解着身上繁复的甲胄,一边冷冷地看着这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人。甲叶碰撞,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音,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塔娜的心上。

他没有立刻扑上去。酒精带来的冲动过后,一丝理智回到了他的脑海。但他看到的不是周迁那张惊恐的脸,也不是南京城里那座威严的皇宫,而是过去二十年的一幕幕。

他想起自己如何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想起常遇春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让他“为大明,为皇上,守好北疆”。他做到了,他比任何人都做得好。徐达死了,常遇春死了,李文忠也死了,现在,军中还有谁的功劳比他更大?还有谁的威望比他更高?

他蓝玉,就是大明军方的天。

这种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他觉得周迁实在是小题大做。皇上是重感情的人,自己是他的内亲,又是他最倚重的战将。打了这么大的胜仗,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就算有点小过失,皇上难道还会为了一个亡国妃子来责罚自己这个擎天保驾的国之栋梁吗?

不可能。

他越想越觉得理直气壮。他不是在挑战皇权,他只是在拿回自己应得的“战利品”。这是一种心理上的补偿。

想到这里,他最后的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他脱下最后一层内甲,露出古铜色、布满伤疤的强壮上身,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和汗味,走向了床榻上那个绝望的女人。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南京城,夜已深沉。

皇宫,谨身殿。

朱元璋还没有睡。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北方堪舆图。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整个人就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殿外的更夫敲了三更的梆子,声音悠远而沉闷。

一个老太监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皇上,夜深了,龙体要紧。”

朱元璋没有动,眼睛依旧盯着地图上“捕鱼儿海”的位置,仿佛能看穿千里之外的漠北草原。

“你说,蓝玉现在在做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老太监吓得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回皇上,大将军神威盖世,想必……想必正在清点战利品,安抚将士。”

“安抚将士?”朱元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他蓝玉,怕是正在喝酒庆功,以为自己是天底下第一号的英雄吧。”

老太监不敢接话。他伺候皇帝几十年,最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气。他越是平静,心里翻涌的杀机就越是深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手里高举着一卷用火漆封口的急报。

“报——!皇上!北征大捷!八百里加急!”

朱元璋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混杂着狂喜、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的复杂光芒。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抢过捷报,撕开火漆。

捷报是蓝玉的亲笔信,字迹龙飞凤舞,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张扬。信中详细描述了奔袭、奇袭、大破元军的全过程,歼敌数万,俘虏十万,缴获的牛羊物资不计其数。尤其刺眼的是,信中提到了“俘元主次子、妃嫔、公主等数千人,获元帝宝玺”。

朱元璋的呼吸急促起来,脸上的皱纹因为激动而舒展开来。赢了!赢得如此彻底!如此辉煌!汉唐以来,从未有过的旷世大捷!蓝玉,好一个蓝玉!真不愧是咱的快刀!

他拿着捷报,在殿内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好!好!”,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当他第三遍读这封捷报时,目光却停留在“妃嫔”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他的眉头,不自觉地,又慢慢皱了起来。

他太了解蓝玉了。勇则勇矣,但骄横跋扈,目中无人。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尾巴岂不是要翘到天上去了?这些被俘的“妃嫔”里,肯定有绝色之人。以蓝玉的性子,他会老老实实地把她们打包送回南京吗?

朱元璋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刚才的狂喜,如同被一盆冰水浇过,迅速冷却,沉淀为一种更深层次的算计。

他对跪在地上的老太监挥了挥手。

“传旨。”

“奴婢在。”

“拟旨,加封蓝玉为梁国公。待其班师回朝之日,咱要亲自出城迎接。”朱元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奴婢遵旨!”老太监心中一凛,加封国公?这是何等的殊荣!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朱元璋的下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窟。

“另外,密令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派最得力的人,立刻出关,混入蓝玉的回朝队伍里。咱要知道,从捕鱼儿海到南京,这一路上,梁国公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记住,”朱元璋转过身,烛光下,他的脸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阴影中,“要一字不漏,丝毫不错。”

老太监伏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他知道,一张针对那位新晋“梁国公”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而诱饵,就是那至高无上的荣耀。

第四章 凯旋之路,裂痕渐深

捕鱼儿海的清晨,寒风凛冽。

宿醉的士兵们陆续从帐篷里钻出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兴奋。但大营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变化。

帅帐周围,站岗的卫兵比平时多了一倍,而且个个神情肃穆,不许任何人靠近。一些高级将领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目光不时瞟向帅帐,神色复杂。

周迁一夜未睡,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他站在离帅帐不远的一处沙丘上,望着那顶紧闭的帐篷,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

天亮时,帐帘终于被掀开。蓝玉走了出来,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神情倨傲,看不出丝毫异样,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只是,他身后跟着的塔娜,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走路的姿态都有些不稳,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般。

蓝玉没有看她一眼,径直对亲兵下令:“给她单独一辆囚车,好生‘照看’。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乱说话。”

“好生照看”四个字,他咬得极重。亲兵心领神会,立刻上前,将失魂落魄的塔娜带了下去。

大军开始拔营,准备班师回朝。庞大的队伍绵延数里,俘虏、牛羊、战利品混杂在一起,走得极为缓慢。

蓝玉的威望在军中达到了顶峰。他就像一轮烈日,光芒万丈。他开始肆无忌惮地行使自己的权力,甚至超越了界限。

行军途中,他以“论功行赏”为名,不经兵部和皇帝批准,私自提拔了上百名自己的亲信担任各级军官。那些在战斗中表现英勇、但并非他嫡系的将领,则被有意无意地排挤和冷落。

副将傅友德,一位战功赫赫的老将,看不下去了,找了个机会私下劝谏蓝玉。



“大将军,临阵提拔,乃是兵家大忌。更何况,军官任命,需由兵部审核,圣上朱批。您这样做……传到南京,恐怕会引来非议啊。”傅友德说得十分委婉。

当时,蓝玉正在自己的移动帅帐里,一边擦拭着他的宝槊,一边听着傅友德的话。他头也没抬,只是冷哼了一声。

“非议?老傅,你太小心了。”蓝玉用一块丝绸仔细地擦着槊锋,那锋刃寒光闪闪,映出他冷峻的脸,“这帮兄弟是跟着我蓝玉拿命换来的功劳,我不提拔他们,难道等南京城里那帮摇笔杆子的文官来指手画脚?他们懂个屁的打仗!”

“可是,这是规矩……”

“规矩?”蓝玉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在军中,我蓝玉就是规矩!打了胜仗,就有了一切!皇上要的是结果,我给了他一个汉唐以来最大的结果,他难道还会为这点小事跟我计较?”

傅友德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默默地退了出去。他看着蓝玉那张写满了“功高盖世”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他已经不是那个只知冲锋陷阵的猛将了,他正在被权力本身所吞噬。

队伍行进了十几天,离长城越来越近。

这一路上,塔娜被关在一辆封闭的囚车里,除了每天有人送来食物和水,再也见不到任何人。起初的几天,她不吃不喝,一心求死。但慢慢地,她开始恢复进食。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那不是希望之光,而是仇恨的火焰。

她开始仔细地听囚车外的一切声音。士兵们的交谈,将领们的命令,甚至风吹过草原的声音。她像一头潜伏的母狼,舔舐着伤口,同时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她听到了士兵们如何崇拜地谈论蓝玉,称他为“战神”;她也听到了他们如何私下议论蓝... 玉私自提拔亲信,抱怨赏罚不公;她更听到了,蓝玉在一次醉酒后,对亲信说出的那句——“想当年,汉高祖刘邦也不过一亭长,太祖皇帝起于草莽,我蓝玉未必就不能……”

这些话,像一颗颗种子,被她深深地埋进了心底。她知道,这些话语,比任何刀剑都更加致命。

她开始与看守她的士兵搭话。起初,士兵们很警惕。但她展现出的柔弱、顺从,以及那令人无法抗拒的美貌,慢慢让他们放下了戒心。她用一些从元主那里听来的、关于大漠深处宝藏的传说,来换取一些关于明军内部的消息。

她甚至在一个雨夜,隔着囚车的木板,与押送队伍的百户周迁,有了一次短暂的对话。

“周将军,”她的声音轻柔而哀伤,“我知道你是个好人。那一晚,你曾想阻止他。”

囚车外的周迁浑身一震,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回道:“王妃……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好好活着,到了南京,皇上会给你一个公道。”

“公道?”塔娜发出一声凄婉的苦笑,“我的国家没了,我的亲人死了,我的清白……也没了。我还能有什么公道?我只求,那个毁了我一切的恶魔,得到他应有的报应。”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让周迁不寒而栗。

“王妃请放心,大明自有法度,大将军他……他会受到惩处的。”周迁的语气有些底气不足。

塔娜忽然问道:“周将军,你觉得,对于皇帝而言,是一个女人的清白重要,还是他屁股底下的龙椅更重要?”

周迁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这个亡国之妃会问出如此诛心的问题。

不等他回答,塔娜便自顾自地轻声说:“如果,有人不仅玷污了一个献给皇帝的女人,还时时刻刻觊觎着那张龙椅呢?那又该当何罪?”

周迁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他惊恐地看了一眼囚车,仿佛里面关着的不是一个柔弱的女人,而是一个能洞悉人心的女妖。他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落荒而逃。

囚车里,塔娜靠在冰冷的木板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凄美的笑容。她知道,她的武器,已经找到了。

第五章 喜峰关下,君臣之隙

大军的先锋终于望见了蜿蜒如龙的长城。

喜峰关,这座雄关矗立在燕山山脉的隘口,是入京的必经之路。按照朝廷的规制,打了胜仗的军队回朝,必须在关外扎营,等待圣旨,然后由指定的城门入关,接受检阅。这是规矩,更是皇权的具体体现——无论你立下多大的功劳,都必须在皇权面前俯首帖耳。

当蓝玉率领中军主力抵达喜峰关下时,天色已晚。守关的将领早已接到兵部公文,在关门外设下香案,准备迎接大将军,并传达圣意:大军原地休整,待明日午时,开关放行。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流程。

然而,蓝玉在听完传令官的话后,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什么?让老子的十五万大军在这关外喝西北风?”他一勒马缰,坐下的“墨麒麟”不安地刨着蹄子,“我等浴血奋战,奔波千里,将士们思乡心切,如今家门就在眼前,却要被挡在门外过夜?这是什么道理!”

旁边的周迁连忙劝道:“大将军,这是朝廷的规矩,历来如此。守关将士也只是奉命行事,咱们……咱们还是忍耐一晚吧。”

“忍耐?”蓝玉冷笑一声,马鞭遥遥指向紧闭的关门,“我蓝玉为大明立下不世之功,扫平漠北,如今凯旋,连一座小小的关门都进不去?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话!让那些被我俘虏的蒙古人怎么看?他们会觉得,我这个大明战神,连自己家的门都叫不开!”

他的声音充满了怒火和一种被冒犯的屈辱感。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程序问题,而是对他功劳和威严的公然挑衅。他觉得,这一定是朝中那些嫉妒他的文官在背后搞鬼,故意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来人!”蓝玉怒吼道。

“在!”身后的亲兵齐声应答。

“给老子把关门砸开!”蓝玉的马鞭重重向前一挥,下达了这个石破天惊的命令。

所有人都惊呆了。周迁、傅友德等将领脸色大变,纷纷上前劝阻。

“大将军,万万不可!此乃喜峰关,是京师的门户!强闯关隘,形同谋逆啊!”傅友德的声音都变了调。

“谋逆?”蓝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狂妄地大笑道:“老子要是想谋逆,就不会等到今天!我手握十五万精锐,这天下谁能挡我?我只是要回家!谁敢拦我,谁就是我的敌人!”

他已经被胜利和权力冲昏了头脑,完全听不进任何劝告。他身后的那些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骄兵悍将,也跟着鼓噪起来。

“大将军说得对!我们打了胜仗,回家还要看人脸色?”

“开门!开门!”

守关的将领吓得魂飞魄散,他没想到蓝玉竟敢如此胆大包天。他跪在关墙上,苦苦哀求:“大将军息怒!末将只是奉命行事,您这不是要末将的命吗?”

蓝玉根本不理他,眼神一冷,对身边的亲兵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动手!”

几名亲兵得令,立刻策马上前,用手中的巨锤和长槊,开始猛烈撞击那扇厚重的包铁关门。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空下传出很远,每一声都像敲在傅友德和周迁等人的心上。

关门最终被强行砸开。

蓝玉一马当先,在数万将士的簇拥下,如潮水般涌入了喜峰关。他经过那个瘫倒在地的守关将领身边时,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小小的任性,一次对自己功劳的合理宣示。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下令砸开关门的那一刻,一个伪装成普通伙夫的男人,悄悄离开了大军的队伍,换上一匹快马,朝着南京的方向,绝尘而去。

他更不知道,他砸开的不仅仅是一扇关门。

他砸开的,是君臣之间最后的一丝信任。

他砸开的,是通往自己坟墓的大门。

蓝玉终于回到了南京。朱元璋果然没有食言,亲率文武百官在城外十里长亭相迎,恩宠之隆,前所未有。封赏大典在奉天殿举行,气氛庄严肃穆。蓝玉身着崭新的梁国公爵服,跪在丹陛之下,等待着他人生中最荣耀的时刻。他心中激荡,幻想着皇帝将如何盛赞他的功绩。然而,御座上的朱元璋却出奇地沉默。他面无表情,那双古井般的眼睛越过蓝玉的头顶,望向他身后。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就在蓝玉感到一丝不安时,朱元璋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他没有对蓝玉说话,而是对着大殿一侧的屏风后面,缓缓说道:

“塔娜王妃,你出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咱说说,梁国公在漠北,是如何‘善待’你的?”

第六章 殿前对质,字字诛心

朱元璋的话音落下,整个奉天殿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空。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从意气风发的蓝玉身上,猛地转向了大殿一侧那座绘着山水祥云的巨大紫檀木屏风。

蓝玉的身体僵住了。他跪在那里,脸上的得意和期待瞬间凝固,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塔娜?她怎么会在这里?皇上……皇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炸开,让他一片空白。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屏风后,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不是那个在捕鱼儿海畔衣衫零乱、满脸惊恐的亡国之妃。

眼前的塔娜,换上了一身素雅洁净的汉人宫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挽起,脸上未施粉黛,却更显得楚楚可怜,我见犹怜。她的脸上没有了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和决绝。她走到大殿中央,在离蓝玉不远的地方,对着御座上的朱元璋,盈盈下拜,动作标准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臣妾塔娜,叩见大明皇帝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寒风中最后一片顽强的叶子。

朱元璋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抬了抬下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平身。把你所经历的,一五一十,说给咱和这满朝文武听。不许添油加醋,也不许有半句隐瞒。若有一字虚言,咱让你生不如死。”

这番话,听似在警告塔娜,但那股森然的寒意,却像针一样扎进了蓝玉的后心。

“是,陛下。”塔娜站起身,她没有看蓝玉一眼,目光直视着前方虚空之处,仿佛在回忆一场不堪回首的噩梦。

“捕鱼儿海大胜之夜,天兵神威,臣妾与族人沦为阶下之囚,本已是待罪之身。”她的叙述,语调平缓,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后宫女子。

“当夜,梁国公……不,当时还是蓝大将军,大宴三军。臣妾被带至帅帐前,大将军酒酣耳热,便……便不顾臣妾元主之妃的身份,强行将臣妾拖入帐中,行……行不轨之事。”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两行清泪恰到好处地从眼角滑落。

殿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文官们面露鄙夷,武将们则神色各异,有震惊,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蓝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回头,怒视着塔娜,大声辩解:“陛下!臣冤枉!臣……臣当时确实是喝多了酒,一时糊涂,但……但她只是个亡国俘虏,自古以来,战利品任由主将处置,这……”

“住口!”朱元璋一声断喝,如晴天霹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蓝玉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咱让你说话了吗?”朱元璋冷冷地盯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让她说下去!”

蓝玉浑身一颤,低下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对质,而是一场为他精心准备的审判。

塔娜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而她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致命的毒药。

“陛下,若仅仅是……是玷污臣妾之身,臣妾一介亡国女子,蒲柳之姿,也不敢惊动圣听。只是……只是大将军在施暴之时,曾对臣妾说……说过一些话。”

朱元璋的身体微微前倾,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关键来了。

塔娜的嘴唇开始颤抖,仿佛那些话是多么可怕的禁忌,让她不敢复述。她看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说!”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是……”塔娜闭上眼睛,仿佛鼓足了毕生的勇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将军说:‘你以为你伺候的是皇帝吗?他朱元璋不过是一个放牛的泥腿子,运气好罢了!这天下,是我蓝玉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他能在南京坐龙椅,我蓝玉为什么不能?早晚有一天,这龙椅上的人,要换我来坐!’”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在奉天殿上空炸响。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所有官员,无论文武,全都吓得跪伏在地,头深深地埋进朝服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是谋逆!这是最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谋逆大罪!

蓝玉整个人都懵了,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他说过这样的话吗?那天晚上,他喝得太多,狂性大发,确实说了很多狂话,但……但真的说过要自己坐龙椅吗?他记不清了,他真的记不清了!

“你……你血口喷人!”他终于反应过来,指着塔娜,声音嘶哑地咆哮,“我没有!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陛下!她是污蔑!她是北元的奸细,她要离间君臣,颠覆我大明啊!”

然而,他的辩解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塔娜没有与他对骂,只是转过身,再次跪倒在朱元璋面前,泪如雨下,重重地磕头:“陛下,臣妾所言,句句属实。大将军对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刻在心里,永世不忘。若有半句虚假,愿受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她的毒誓,发得如此决绝,如此恳切。

一个是被酒精和欲望冲昏头脑的骄横大将,一个是冷静复述、逻辑清晰、甚至敢发毒誓的受害王妃。

谁的话更可信?

朱元璋缓缓地靠回了龙椅,他看着下面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的蓝玉,看了很久很久。他的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一丝悲凉而又残酷的笑容。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蓝玉,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除了……‘善待’了元朝王妃,这一路上,还做了些什么,一并说来听听吧。”

蓝玉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他知道,皇上什么都知道了。私自提拔军官,强闯喜峰关……这些罪名,在“觊觎龙椅”这四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但它们却像一根根绳索,将他捆得越来越紧,最终构成了一张逃不掉的、名为“谋逆”的大网。

第七章 锦衣罗网,风声鹤唳

朱元璋那句看似平静的问话,却是压垮蓝玉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塔娜的话,真假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信了,或者说,皇帝“愿意”信了。他之前所有的骄横跋扈,所有的逾矩之举,在这一刻都成了“谋逆之心”的铁证。

“臣……臣……”蓝玉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一生征战,从未有过畏惧,但此刻,面对御座上那个枯瘦的身影,他感到了发自骨髓的恐惧。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一种无形、无边、无孔不入的绝对权力的恐惧。

朱元璋没有再逼他。他只是轻轻一挥手。

“来人。”

殿角阴影里,立刻闪出两名身材高大的锦衣卫校尉,他们身着标志性的飞鱼服,腰挎绣春刀,脸上毫无表情,如同两尊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将梁国公蓝玉,打入锦衣卫诏狱。其党羽,一并彻查!”

“遵旨!”

两名校尉上前,一左一右,像抓小鸡一样架起已经瘫软如泥的蓝玉。蓝玉身上的梁国公爵服,那身他梦寐以求的荣耀象征,此刻显得无比讽刺。他被拖出奉天殿时,没有挣扎,只是目光呆滞地望着那高高在上的龙椅,嘴里喃喃自语:“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声音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奉天殿内,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跪在地上的文武百官,汗水已经湿透了朝服的内衬。他们知道,一场远比捕鱼儿海战役更加血腥的清洗,即将在京城拉开序幕。

“蒋瓛。”朱元璋又叫了一个名字。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立刻从人群中出列,跪行至丹陛之下:“臣在。”

“咱给你十天时间。”朱元璋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冷得像冰,“把‘蓝玉逆党’的案子,给咱查个水落石出。所有与蓝玉过从甚密、被其私自提拔、为其说过话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咱要看看,咱的军中,到底还藏了多少个想坐龙椅的‘蓝玉’!”

“臣,遵旨!”蒋瓛重重叩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与残忍。对于锦衣卫而言,这正是他们大展拳脚、建立功勋的最好时机。

一场名为“蓝玉案”的巨大风暴,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了整个大明朝堂。

锦衣卫的缇骑四处出动,京城之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曾经门庭若市的“梁国公府”被查抄,府中上下百余口人尽数下狱。紧接着,凡是与蓝玉有过来往的公侯伯爵、高级将领,一个个被从家中带走。

周迁,那个曾在捕鱼儿海畔苦劝蓝玉的心腹,自然是第一个被抓的。

锦衣卫诏狱,是人间最恐怖的地方。这里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腐臭和绝望的气息。周迁被绑在“老虎凳”上,浑身是血。

蒋瓛亲自审问他。他没有问周迁关于塔娜王妃的事,那只是一个引子,一个借口。他要的,是更大的东西。

“周迁,本官劝你还是招了吧。”蒋瓛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说,“蓝玉谋反,罪证确凿。你身为他的心腹,不可能不知道。说,你们的同党还有谁?一等侯傅友德?二等侯王弼?还有……太子太傅常升?他们是不是都参与了?”

周迁头晕目眩,但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道:“没有!我们没有谋反!大将军他……他只是……只是狂妄了些,他从没有反心啊!”

“嘴硬?”蒋瓛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热茶泼在周迁的伤口上。滚烫的茶水激得周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看来,不给你上点大刑,你是不肯说实话了。”蒋瓛对手下使了个眼色,“给他尝尝‘琵琶’的滋味。”

惨绝人寰的酷刑开始了。烙铁、铁钉、盐水……周迁在一次次的昏迷和剧痛中,意志被一点点摧垮。他眼前出现的,是家中妻儿老小的脸。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招”,他们一个也活不了。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被冷水泼醒后,他崩溃了。

“我说……我全说……”他声音微弱,如同蚊蚋。

蒋瓛满意地笑了。他拿来一份早已拟好的供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从一公十三侯,到各卫所的指挥使,几乎囊括了所有淮西一脉的开国武将。

“念给他听,让他画押。”

在意识模糊中,周迁被迫听着那些他闻所未闻的“谋反计划”——何时联络蒙古,何时发动兵变,何时拥立新君……他想反驳,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最后,一名锦衣卫抓着他的手,蘸着他自己的血,在那份供词上,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这份“铁证”,立刻被呈送到了朱元璋的案头。

朱元璋看着那份长长的名单,看着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那些曾与他一同出生入死、打下这片江山的兄弟、战友、亲戚……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和犹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传旨。”他开口,声音嘶哑而坚定,“凡名单上所列之人,一概以谋逆罪论处。主犯蓝玉,凌迟处死,夷三族。其余人等,悉数斩首,抄没家产。”

一道圣旨,决定了上万人的生死。

这已经不是在审判蓝玉了。这是朱元璋在用蓝玉的血,来清洗整个开国功臣集团,为他那仁弱的皇太孙朱允炆,铺平一条没有荆棘的登基之路。

第八章 狱中梦醒,身死名裂

诏狱最深处,一间潮湿、黑暗的单人牢房。

蓝玉被一条粗大的铁链锁住了琵琶骨,穿过肩胛的剧痛让他无法站立,也无法躺下,只能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他身上的公爵服早已被扒下,换上了一身肮脏的囚衣。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天,还是十天。每天只有一个哑巴狱卒会送来一碗馊掉的饭和一碗浑浊的水。

起初,他还在愤怒,在咆哮,在咒骂塔娜的恶毒,咒骂皇帝的无情。但渐渐地,他没了力气。疼痛和饥饿,像两条毒蛇,啃噬着他的身体和意志。

在无尽的黑暗和寂静中,他开始回想自己的一生。

他想起了少年时跟着常遇春冲锋陷阵,第一次杀人时的恐惧和兴奋;想起了鄱阳湖大战,他身中数箭,依旧死战不退;想起了攻克大都,他第一个登上城墙,将大明的龙旗插上元朝的皇宫;想起了捕鱼儿海,十五万大军在他面前山呼万岁……

一幕幕的辉煌,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他确实是天下的英雄,是战无不胜的将军。

可是,然后呢?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在军中培植亲信,排斥异己;想起了自己如何闯关夺门,视朝廷法度如无物;想起了自己如何霸占民田,纵容家奴横行乡里……他甚至想起了,在某次大醉之后,他确实指着自己的帅府,对亲信们开玩笑说:“我这府邸,比皇宫也差不了多少嘛!”

他还想起,有一次,太子朱标好言劝他收敛,他表面上唯唯诺诺,背后却对人说:“太子太过仁善,不是做大事的人。”

这些,在当时看来,都是无伤大雅的“小节”,是一个功高盖世的将军理所应当的“特权”。

但现在,在死亡的阴影下,这些“小节”被一根根串联起来,指向了同一个终点——不臣之心。

他终于明白了。塔娜的那番话,只是点燃炸药桶的火星。而炸药,是他自己亲手,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的。皇帝要杀他,不是因为他睡了一个女人,也不是因为他说了几句狂话,而是因为他蓝玉的存在本身,已经威胁到了皇权。

他的赫赫战功,成了他的催命符。他在军中那无人能及的威望,成了他最大的罪过。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尤其是一个睡姿不老实,还总想把腿伸到龙床上的猛虎。

一个深夜,牢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他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梁国公,皇上念你旧功,特意赐你一顿断头饭。”蒋瓛将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蓝玉看着那些饭菜,自嘲地笑了,笑声牵动了锁骨的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蒋瓛,你告诉我实话。”蓝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我那些兄弟,傅友德、王弼他们……怎么样了?”

蒋瓛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酒,轻描淡写地说:“都招了。说你意图在皇上出城祭天时发动兵变,黄袍加身。如今,他们都已经先你一步上路了。一共是一公、十三侯、二伯,外加各级将领、官员,一万五千余人。黄泉路上,你不会寂寞的。”

“什么?!”蓝玉如遭雷击,他猛地想挣扎起来,却被铁链死死拽住,重重摔在地上,“不可能!他们……他们怎么会……”

“怎么会招认?”蒋瓛冷笑道,“诏狱的手段,国公爷还没尝够吗?到了这里,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别说没做过,就是做过的,也得按我们的意思说。”

蓝玉彻底绝望了。他明白了,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绞杀。他不是一个人在死,他是作为一个庞大武将集团的代表,被推上祭坛的牺牲品。

“皇上……好狠的心……”蓝玉喃喃道,眼中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皇上也是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太子殿下……哦不,现在是皇太孙殿下,能坐得稳江山。”蒋瓛将酒杯递到他嘴边,“喝吧,喝了这杯酒,就当是为你自己,也为你打下的那片江山,饯行了。”

蓝玉没有喝。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偏过头,一口唾沫吐在了蒋瓛的脸上。

“告诉朱元璋!”他用嘶哑的声音,发出了最后的咆哮,“我蓝玉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蒋瓛擦去脸上的唾沫,眼神瞬间变得阴狠。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蓝玉,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会有机会做鬼的。皇上已经下旨,念你战功,给你留个‘全尸’。”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变得无比残忍。

“——剥皮实草,传示天下。”

第九章 剥皮实草,血色江山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初十,南京。

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头,仿佛随时都会降下一场血雨。

这一天,南京城的百姓被勒令待在家中,不得外出。长街之上,除了巡逻的锦衣卫和兵马司的士卒,空无一人。肃杀的气氛笼罩着整座京城。

午门外,临时搭起了一座高台。高台之上,竖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桩。

蓝玉被押上高台。

他已经没有了人形。连日的酷刑和折磨,让他消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将军,此刻像一条待宰的牲口,被两个刽子手粗暴地绑在了木桩上。

台下,站着数百名官员,他们是朱元璋特意下令前来“观刑”的。其中,有许多是蓝玉曾经的同僚,甚至朋友。此刻,他们个个面色惨白,低着头,不敢直视台上那个即将面临世间最残酷刑罚的人。

朱元璋没有亲临现场。他此刻正在谨身殿内,独自下着一盘棋。黑子与白子,在他枯瘦的手中,仿佛就是朝堂上的两股势力,正在进行着最后的绞杀。

“皇上,”侍立一旁的老太监声音发颤地禀报,“午时已到,行刑了。”

朱元... 璋“嗯”了一声,拈起一颗黑子,重重地拍在棋盘上,吃掉了白子的一大片。

“开始吧。”

午门外,监斩官,锦衣卫指挥使蒋瓛,看了一眼天色,从签筒里抽出一支红色的令牌,猛地扔在地上。

“时辰到,行刑!”

两名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刽子手走了上来。他们不是普通的刽子手,而是专门从四川招募来的,精通此道。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把薄如蝉翼、锋利无比的小刀。

他走到蓝玉面前,低声说了一句:“国公爷,得罪了。咱们也是奉命吃饭,手艺好,保管您到最后断气的时候,皮还是完整的。”

蓝玉没有理他。他费力地抬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那双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怨毒。

他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呐喊:

“朱元璋——!我蓝玉在九泉之下,等着你——!”

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刽子手不再迟疑,手中的小刀动了。他从蓝玉的后脑开始下刀,手法精准而迅速,像一个技艺高超的庖丁,沿着脊椎,一路向下……

观刑的官员中,有人当场呕吐,有人直接昏厥过去。更多的人,则是吓得浑身发抖,面无人色。他们知道,皇帝让他们来看这一幕,就是要让他们永远记住,什么是皇权,什么是天威。任何对皇权的挑战,哪怕只是一个念头,都将是这个下场。

这场惨绝人寰的酷刑,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蓝玉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他的人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蒋瓛下令,将人皮用石灰和硝水处理后,填充上稻草,做成一个稻草人,悬挂在德胜门城楼之上,以儆效尤。

曾经的大明战神,擎天玉柱,最终以这样一种极端屈辱的方式,结束了他辉煌而又悲剧的一生。

蓝玉案,前后株连一万五千余人。整个淮西武将集团,几乎被连根拔起。自此,大明朝开国功臣凋零殆尽。朱元璋终于扫清了所有他认为可能威胁到他孙子皇位的障碍。

他赢了。

他赢得了绝对的权力,赢得了江山的稳固。

他站在谨身殿的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他亲手染红的江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盘棋,他已经下完了。棋盘之上,黑子大获全胜,白子被屠戮殆尽,只剩下他这个执棋者,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风吹过殿角,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是在为无数枉死的冤魂哭泣。

第十章 尘埃落定,千古一叹

蓝玉案的血腥味,在南京城上空盘桓了很久才渐渐散去。

朝堂之上,出现了一大片权力的真空。朱元璋迅速提拔了一批新的、以文官为主的臣僚,来填补这些空缺。军权被进一步分割和削弱,牢牢地掌握在了皇帝一人手中。从此,再也没有一个将军,能够拥有像蓝玉那般足以撼动朝堂的威望。

风暴的中心,那些关键人物,也迎来了他们各自的结局。

那个亲手将蓝玉推向深渊的女人——塔娜王妃,并没有得到她想象中的荣华富贵。在蓝玉案尘埃落定之后,朱元璋召见了她。

在空旷的大殿里,朱元璋看着这个依旧美丽,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疲惫和恐惧的女人,淡淡地开口:“你是个聪明的女人。比蓝玉聪明。”

塔娜跪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臣妾……臣妾只是实话实说。”

“是吗?”朱元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为大明除去一害,也算有功。咱不会亏待你。咱赐你‘贞顺夫人’的封号,以后,你就去城外的静慈庵出家吧。那里清静,没有人会打扰你。你就在那儿,为你的故国,也为蓝玉案中枉死的那些人,好好祈福吧。”

塔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静慈庵,名为清修之地,实则是一座变相的皇家囚笼。她知道,她这一生,都将被囚禁在那里,在青灯古佛的陪伴下,在锦衣卫无时无刻的监视中,了此残生。

她报了仇,她活了下来。但她也永远地失去了自由,成了一枚被用过即弃的棋子。她的聪明,最终也只是让她从一个囚笼,换到了另一个囚笼而已。

至于那些“逆党”的家眷,下场更为凄惨。男丁悉数被杀,女眷则被发配到浣衣局,或直接充当营妓,世代为奴,永世不得翻身。曾经煊赫一时的公侯府邸,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灰飞烟灭。

朱元璋终于可以安心了。他为他的宝贝孙子朱允炆,扫清了一切障碍。他自以为,留下了一个干干净净、绝对安全的江山。

然而,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件事。

他杀光了所有能征善战的老将,却也等于亲手折断了朝廷的利爪和獠牙。几年后,当他的第四个儿子,燕王朱棣,以“清君侧”为名,从北平起兵靖难时,朝中竟无一个能与之匹敌的宿将。建文帝朱允炆派出的所谓大将,如李景隆之流,在身经百战的朱棣面前,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最终,朱棣攻入南京,朱允炆不知所踪,朱元璋亲手缔造的皇位传承,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不知在那个熊熊燃烧的皇宫之夜,不知所踪的建文帝,是否会想起他皇爷爷当年一手制造的那场血案。如果蓝玉还在,如果那些百战老将还在,燕王朱棣,还敢反吗?还能反得成吗?

历史没有如果。

蓝玉,作为一个符号,永远地刻在了明初的历史上。他代表了那个时代武将的最高荣耀,也代表了功高震主者的必然悲剧。他的狂悖与不法是真,他的赫赫战功也是真。他的死,固然有其咎由自取的一面,但更多的是帝王心术之下,一场蓄谋已久的政治清洗。

朱元璋用蓝玉的皮,告诫了后世所有的臣子,什么是君,什么是臣。但他或许忘了,当猛虎被关进牢笼,豺狼,也就不远了。

那张用蓝玉的人皮做成的稻草人,在南京的城头悬挂了许多年。风吹日晒,渐渐腐朽。它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所有的功劳,都可能成为最致命的罪证。而那至高无上的龙椅,是用无数英雄的白骨和忠臣的鲜血,浇筑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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