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论底气
（破题）
夫底气者，非假外物之浮华，实乃本心之定力。世人多眩于形器，而昧于性真，此惑之始也。
（承题）
尝闻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何以能然？盖所持者在己，故外物不得而摇也。今试论之。
（起讲）
昔者夫子厄于陈蔡，弦歌不坠；颜子居在陋巷，不改其乐。若以世俗观之，此皆困顿至极，然圣贤处之晏如。反观石崇金谷，转眼丘墟；董卓郿坞，终成灰烬。可知倚外物者，如春冰立日；恃本心者，似砥柱中流。
（起股）
观夫古今豪杰，当其得志，则高车驷马，煊赫一时；及其失势，或投荒万里，或身首异处。若将底气系于浮名，则贾生宣室之对，何至忧伤早夭？若将性命托于权位，则淮阴钟室之诛，岂非前车可鉴？
然则苏武持节北海，啮雪吞毡，十九年而志不夺；玄奘求法西域，流沙雪山，十七载而道益坚。此无他，心中有主，则穷通不易其节，生死不改其衷。
（中股）
今之人不然。见人冠盖，则生艳羡；睹人财货，辄起贪求。以广厦为安，而广厦或有倾颓之日；以多金为固，而多金岂无散尽之时？及至变故骤临，昔日所恃，皆成虚幻。于是或怨天，或尤人，惶惶然若丧家之犬，岂不悲哉！
究其本原，皆因逐物而忘己，务外而遗内。不知我之为我，自有我在。范希文做秀才时，便以天下为己任；陆务观临终之际，犹示儿孙复国心。其所恃者，岂在区区外物耶？
（后股）
且夫天地生人，各禀正气。孟子养浩然，文山歌正气，此气塞乎天地，贯乎古今。得之则贫贱不移，威武不屈；失之则富贵淫，贫贱移。
昔谢安石围棋赌墅，苻坚百万压境而色不变；王文成格竹悟道，龙场瘴疠弥漫而志愈明。当其从容谈笑时，岂借他人物力？所谓底气，原是自家性命中一段光辉，能照破千年暗室，能抵当八面来风。
（束股）
是故智者求底气于方寸，愚者觅倚仗于江湖。方寸之地，虽小实大，可纳须弥，可藏日月。但能反观内照，认得本来面目，则鸢飞鱼跃，无非道体；菜根布衣，尽是风光。
（大结）
呜呼！金玉满堂，莫之能守；道德在身，万世不磨。愿世人勿羡 transient 之浮云，而修亘古之定力。庶几临大节而不夺，处变故而能安，此真丈夫之底气，亦千古圣贤相传之心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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