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卫国,今年四十八岁,是个在菜市场摆摊卖猪肉的。每天凌晨三点就得起床,蹬着三轮去批发市场拿货,风里来雨里去的,半辈子就图个一家人平平安安。可谁能想到,去年夏天那场事,差点把我这个家给掀个底朝天。
去年七月,天热得邪乎,柏油马路都快被晒化了。我小姨子,也就是我媳妇的妹妹李娟,突然晕倒在超市的收银台,被同事送到了市中心医院。一检查,急性阑尾炎,得马上开刀。我媳妇王秀莲当时正在老家照顾我生病的老娘,接到电话就慌了神,哭着让我一定多上点心,守着她妹妹。
我放下手里的活,揣上刚收的两千块现金就往医院跑。李娟这丫头命苦,二十多岁就没了丈夫,一个人拉扯着上高中的儿子,平时省吃俭用,有病都舍不得看,这次肯定是疼得扛不住了才晕过去的。
到了医院,我先去缴费处交了钱,又跑到病房看她。李娟刚从手术室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还在迷迷糊糊地哼唧。我问了医生,说手术挺成功,就是得住院观察几天,等排气了才能吃东西。
我守到下午,给她擦了擦脸,又去食堂买了点小米粥,等她醒了好喝。这时候,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小姑娘走了进来,二十出头的年纪,眼睛圆圆的,看着挺机灵。她是李娟的责任护士,叫小周。
小周给李娟量了体温,又检查了输液管,轻声细语地嘱咐我:“叔,她刚做完手术,千万别让她喝水,也别让她乱动,有啥不舒服随时叫我。”
我连连点头,掏出烟想递给她一根,她摆摆手笑着说:“叔,医院不让抽烟,您收起来吧。”
我讪讪地把烟揣回兜里,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挺感激。现在这年轻人,有耐心的不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早上四点多就去市场出摊,中午让隔壁卖菜的老刘帮我盯一会儿,我骑三轮去医院给李娟送饭。每次去,小周护士都在病房里忙活,有时候帮李娟翻身,有时候给她换药,还经常跟我聊几句,问问李娟的情况。
我觉得这姑娘人真好,就跟李娟念叨:“你这护士挺负责,等你好了,咱得好好谢谢人家。”
李娟虚弱地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眼神有点躲闪。我当时没在意,以为她是刚做完手术没力气。
第四天中午,我提着熬好的鸡汤去医院。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见小周护士站在走廊尽头,朝我使劲招手。我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李娟出了啥事儿,赶紧跑过去。
“叔,你过来,我跟你说句话。”小周护士的表情很严肃,跟平时那笑眯眯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跟着她走到楼梯间。这里没人,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小周护士从白大褂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塞到我手里,压低声音说:“叔,你赶紧去查查昨天凌晨三点的监控,就在咱们病房楼的走廊监控,一定要偷偷查,别让别人知道。”
我愣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条,心砰砰直跳。“小周护士,咋……咋回事啊?是不是李娟出啥事儿了?”
小周护士咬着嘴唇,看了看四周,又凑近我一步:“叔,我不能多说,说了我这工作就没了。你听我的,赶紧去查监控,看完你就知道了。还有,这事儿千万别跟别人说是我告诉你的。”
说完,她扭头就走,脚步匆匆,好像生怕被人看见。
我站在楼梯间,手心全是汗,慢慢展开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跟小周护士说的一样:查查凌晨三点的监控。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到底是咋回事?凌晨三点,李娟不是在病房里睡觉吗?能有啥事儿?
我揣着纸条回到病房,李娟正靠在床头,看见我进来,眼神又开始躲闪。我心里的疑团更大了,强装镇定地把鸡汤放在床头柜上:“娟儿,刚熬的鸡汤,我给你盛一碗?”
李娟摇摇头:“哥,我还不饿,你放那儿吧。”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口。我想直接问她,可又怕她真有啥难言之隐。思来想去,我决定听小周护士的话,去查监控。
下午,我跟李娟说我去市场收摊,转身就去了医院的保安室。保安室里坐着个老头,我以前给过他几次猪肉,还算熟。
我递过去一根烟,笑着说:“王大爷,跟你打听个事儿。”
王大爷接过烟,点着了:“卫国啊,啥事?”
“我想查查昨天凌晨三点的监控,就是住院部三楼的走廊监控,我东西好像丢那儿了。”我编了个瞎话。
王大爷皱了皱眉:“查监控得找护士长签字,手续挺麻烦的。”
我赶紧掏出两百块钱塞给他:“大爷,通融通融,我这东西挺重要的,就看一眼,很快。”
王大爷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行吧,你小点声,别让别人看见。”
他把我领进监控室,调出了昨天凌晨三点的监控录像。
屏幕上的画面是黑白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的灯亮着。三点零五分,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穿着黑色的T恤,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鬼鬼祟祟地走到李娟的病房门口,左右看了看,然后掏出钥匙,轻轻打开了病房门,走了进去。
我当时就傻了,这病房门,除了护士和我,只有李娟自己有钥匙啊!这男人是谁?他怎么有钥匙?
我死死盯着屏幕,手都在抖。过了大概十分钟,那个男人从病房里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他又左右看了看,然后快速朝楼梯间走去,消失在监控画面里。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人用闷棍打了一下。这个男人的身影,我越看越眼熟,再仔细一看,差点没气得晕过去。
这不是李娟那个所谓的“老同学”吗?前几天我还在病房里见过他,他说来看望李娟,还给她带了水果。当时我还觉得这人挺热心,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我突然想起,李娟这几天总是躲躲闪闪的,还有小周护士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瞬间明白了,这个男人肯定是跟李娟有啥不清不楚的关系,说不定是来偷东西的!
我强压着怒火,谢过王大爷,转身就往病房跑。
回到病房,我把那张纸条拍在床头柜上,盯着李娟,声音都在发颤:“娟儿,你跟我说实话,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他昨天凌晨来干啥了?”
李娟看见那张纸条,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在我的追问下,李娟终于哭着说出了实情。
原来,那个男人叫张强,是她的初恋。后来张强去了南方做生意,发了点小财,去年回来找她,说还爱着她。李娟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过得苦,经不住张强的甜言蜜语,就跟他走到了一起。这次李娟住院,张强天天来,还偷偷配了病房的钥匙。昨天凌晨,他趁李娟睡着,偷偷溜进来,把李娟攒了好几年的三万块钱偷走了——那是她给儿子攒的大学学费。
李娟发现钱被偷了之后,怕丢人,更怕我媳妇知道了跟她闹,就一直憋着没说。小周护士早上查房的时候,发现李娟在偷偷哭,追问之下才知道了实情。小周护士想报警,可李娟死活不让,说家丑不可外扬。小周护士没办法,才偷偷给我塞了纸条,让我自己去查。
我听完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娟的鼻子骂道:“你糊涂啊!那是你儿子的学费!三万块钱,你就这么让他骗走了?你对得起你那苦命的儿子吗?”
李娟哭得撕心裂肺:“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敢跟你说,我怕你告诉我姐……”
我看着她那悔恨交加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慢慢消了,只剩下心疼。这丫头,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走歪路。
我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察很快就来了,调取了监控,又根据李娟提供的信息,没几天就把张强抓了回来,三万块钱也追了回来。
李娟出院那天,我去接她。小周护士特意过来送她,笑着说:“婶,以后可得擦亮眼睛,别再被骗了。”
李娟红着脸,使劲点了点头:“谢谢你,小周护士,要不是你,我这一辈子都毁了。”
后来,我媳妇从老家回来了,我没敢跟她说这事儿,怕她生气。李娟也彻底跟张强断了联系,一门心思扑在儿子身上。现在她儿子考上了重点大学,逢年过节还会给我和我媳妇打电话,喊我们一声“舅舅舅妈”。
有时候我摆摊累了,坐在三轮车上抽烟,就会想起小周护士塞给我的那张纸条。一张小小的纸条,不仅帮李娟追回了学费,更帮她挽回了差点跑偏的人生。
人这一辈子,难免会走弯路,会犯糊涂。但只要身边有那么一两个愿意拉你一把的人,就还有回头的机会。
我很庆幸,李娟遇到了小周护士这样的好人。也很庆幸,我没有因为一时的怒火,毁了姐妹俩的情分。
日子还得往前过,踏踏实实的,才最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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