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岁还是“小鲜肉”?
1956年那会儿,上海中国画院还在筹备阶段,一份内部名单递到了画坛盟主吴湖帆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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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堆响当当的大师名字中间,吴湖帆的大笔突然停住了,特意圈出了一个名字,还在旁边用朱砂笔写了一行字:“年较青而可进者”。
这人叫曹简楼。
有意思的是,这个被吴湖帆特意标注为“年轻人”的画家,这年其实己经整整43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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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现在,35岁就是职场枯荣线,43岁早就被叫“老帮菜”了,但在那个神仙打架的年代,43岁竟然还只是个“入门级”。
更离谱的是,就是这么个被大师保举的“潜力股”,在后来的半个多世纪里,硬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隐形人。
直到今天,当他师兄弟的画动不动就拍出几千万天价时,他的真迹居然在拍卖会上出现过3910元的“白菜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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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是被低估,简直就是被市场按在地上摩擦。
为什么吴湖帆非要保举他?
这事儿还得从曹简楼那个“吓死人”的师承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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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圈子的都知道,海派绘画有座大神叫吴昌硕。
吴昌硕的大弟子是王个簃,而曹简楼,就是王个簃最得意的门徒。
算起来,他是吴昌硕的嫡传徒孙,根正苗红的“画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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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背靠这么大的IP,随便炒作一下都能起飞,可曹简楼偏偏选了一条最笨、最枯燥的路。
这就好比现在的富二代,放着家里的豪车不开,非要去工地搬砖练体能。
当别的画家二十几岁就开始卖画、走穴、搞人际关系时,曹简楼在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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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死磕写字。
这是吴门画派不传的“内功心法”。
当年吴昌硕教王个簃就是这套路:想学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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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刻印章;想刻印?
先去练书法。
没有金石书法的线条功底,画出来的画就是“飘”的,跟纸扎的一样,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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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磕,就是几十年。
这种近乎苦行僧式的修炼,让他的笔头功夫重得吓人,每一笔下去都像是在石头上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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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当时那个大家都急着出名、急着搞创新的环境里,他这种“笨功夫”显得特别不合群。
在这个拼速度的时代,敢慢下来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绝世高手。
直到1978年,一场看似普通的写生,才彻底暴露了他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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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上海海墨画社的社长富华带着一批上海画家去广西柳州写生。
这队伍配置那是相当豪华,有电影皇帝赵丹,有大作家黄宗英,还有花鸟大师江寒汀的女儿江圣华。
但是在介绍嘉宾的时候,富华却指着默默无闻的曹简楼,对着柳州当地接待的人卖了个关子:“这位,可是我们带来的书画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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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手”这两个字,听着像是在天桥底下耍杂技的,但放在曹简楼身上,那是极高的段位。
为什么快?
因为那是几十年的慢功夫熬出来的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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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作画,根本不用打草稿,随手一挥,笔笔到位。
那是因为每一根线条的走势、每一个墨块的韵味,早就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几万遍了。
这种“快”,不是潦草,是庖丁解牛式的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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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意思的是,作为一个受传统教育极深的老派画家,曹简楼的画风却一点也不“老古董”。
这大爷简直就是个“老顽童”。
按套路出牌的话,顶着吴昌硕徒孙的名头,接着画梅兰竹菊、松石牡丹是最稳妥的,市场也认这个,藏家也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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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曹简楼偏不。
他把笔触伸向了那些前辈大师们根本看不上眼的“俗物”。
你在他的画里能看到鲜艳欲滴的草莓、长得跟剑一样的剑麻花、带刺的曼陀罗,甚至是很多人觉得登不上大雅之堂的兔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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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老爷子是不是叛逆期来晚了?
他不光画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敢乱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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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美专的创始人,著名的油画大佬。
他看了曹简楼的画都忍不住竖大拇指,夸他在色彩运用上有独创性。
曹简楼敢把大红大绿这种最难调和的对比色往一块儿凑,再用他那深厚的金石墨色去压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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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大红大绿的俗气,经他一笔墨色压住,竟成了最硬核的雅致。
这在当时,绝对是观念上的降维打击。
这种突破的高潮,发生在香港回归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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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曹简楼己经84岁高龄了。
别的老人这个年纪都在公园遛鸟、晒太阳,他却突然来了灵感,创作了一幅紫荆花。
画紫荆花的人多了去了,但曹简楼笔下的紫荆,带着一股子金石气的倔强和生命力,那种烂漫又厚重的感觉,仿佛是他自己一生的写照——在漫长的沉寂后,开得比谁都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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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幅画不仅是献礼,更是他对自己艺术生涯的一次“亮剑”。
很多人替曹简楼惋惜,觉得他成名太晚,市场价值被严重低估。
3910块钱,现在连个好点的手机都买不到,竟然能买到吴门正统传人的真迹,这事儿说出去都觉得魔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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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自己似乎从来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过。
在那个所有人都急着往上爬、急着变现的年代,曹简楼选择了一条“向下走”的路。
他像一棵树,花了大半辈子时间把根狠狠地扎进土里,哪怕地面上风吹雨打,他自岿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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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70岁以后,当别人的才情被岁月磨光时,他的艺术生命才刚刚开始井喷。
他嘴边常挂着一句话:“画艺无止境,我还须努力呀!”
这话要是从一个初学者嘴里说出来,那是谦虚;但从一个八十多岁、功力深厚的老人嘴里蹦出来,那就是一种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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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八十岁到九十二岁去世,这最后的十年,反而是他创作变法最频繁、思想最活跃的时期。
在这个浮躁的、恨不得一夜暴富的时代,回看曹简楼的人生,简直就是一剂清醒剂。
我们总是焦虑于“出名要趁早”,焦虑于35岁的职场门槛,焦虑于没钱没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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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曹简楼用他的人生告诉我们:人生不是百米冲刺,而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只要根扎得够深,只要你还在不断地求新、求变,哪怕到了80岁,依然可以是你的“当打之年”。
曹简楼留给我们的,不仅仅是那些充满了生活情趣和金石韵味的画作,更是一种从容不迫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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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怕老,不服老,更不倚老卖老。
在那幅只拍出几千块钱的画作背后,藏着的是一个画坛隐士对艺术最纯粹的敬畏。
在这个急功近利的世道里,他用一辈子的慢,赢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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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还活着,既然手里还有笔,怕什么?
接着画就是了。
至于那些身后的名利,那是留给后人评说的谈资,与他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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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九年,曹简楼在上海病逝,享年92岁。
临走的时候,他留下的画很多,但存折里的数字,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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