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是泡沫吗？邵宇：不仅是，而且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泡沫

文｜陈昭宇

编辑｜刘鹏

AGI引发的军备竞赛已进入白热化阶段，人工智能是否存在泡沫？对这一问题的不同看法，正在不断修正和影响着资本市场表现。

1月11日，复旦大学管理学院科创中心首席经济学家邵宇，在2026年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年会上发表演讲。他指出，过去被视为全球最坚硬泡沫的“中房、美股、日债”格局已在2020年后生变。当前，新的“三大泡沫”是黄金、数字货币与人工智能。他特别强调，人工智能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泡沫”，但科技泡沫是“最不坏”的泡沫，因其能牵引巨额资源投入，驱动如铁路、互联网般的划时代产业变革。关键在于将资源引导至正确的方向。

他从地缘政治视角切入，认为大国竞争已从贸易领域延伸至更广泛的战略博弈。他以生动的“披萨指数”（五角大楼外卖激增预示潜在行动）为例，说明G2竞争态势的显性化。在此背景下，全球竞争的核心聚焦于四大领域：供应链安全、技术创新、关键资源与矿物、以及未来货币体系。安全已成为发展的前置条件，而中国的目标在于“做更好的自己”，依托新一代全球化叙事寻求复兴。

面对动荡的宏观环境，他提出了明确的“投资者杠铃策略”：左手配置黄金，以对冲大国竞争加剧的风险；右手拥抱科技，捕捉新质生产力的成长红利；中间关注有色金属、能源及电子元器件等底层资源与硬件。这一策略旨在平衡防御与进攻，捕捉时代转换中的阿尔法收益。

最后，他指出，中国经济的未来在于企业成功实现从“Me Too”（进口替代）到“Me Better”（性价比超越），最终达到“Me Globalization（中国企业全球化）”的跨越。只有当一批如美国“M7”般的中国跨国科技巨头崛起，带动新质生产力产业持续成长，中国资本市场才有望迎来真正的长期牛市，突破原有格局。

以下为演讲原文：

非常高兴有这样一个机会跟大家交流一下关于泡沫的内容。谈起泡沫，“故老相传”，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三个泡沫一度是中房、美股和日债。2020年世界格局发生很大变化：中房——房子在2021年通过了拐点；日债——同期日本国债收益率甚至比中国还要高；而美股还在不断创新高。大家都知道“M7”（Magnificent Seven），也就是那七家最厉害的科技公司。因此我们认为，这世界上最坚硬的泡沫也在不断演进。现在最坚硬的三个泡沫，第一是黄金，第二是今年震荡较多的数字货币，第三是人工智能。

我坚持这样的观点：人工智能不光是我们此生，甚至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泡沫。如果要把泡沫分三六九等，科技泡沫是最“不坏”的那种。每一次重大的科技与产业创新，都是由泡沫牵引的——泡沫意味投入更多资源。无论是铁路、互联网，大家都看到了它们对我们生活的深刻改变。房地产泡沫居于中间，毕竟它确实产出了房子。而像郁金香泡沫，大家可能听过，那种我觉得意义就不大了。所以，泡沫本身并不是一个负面词，关键在于我们把资源往哪里引导。

首先，2026年这三个问题都不大，尤其是黄金和人工智能。

从什么地方讲起？我想从全球的地缘政治切入，因为地缘政治直接投射到黄金、贵金属等资产上。

这张图九三阅兵大家都看了，中国自古有一句话：“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国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祭祀和军队。右边这张图很有意思：左边展现的是全球最强悍的保卫和平的力量；右边放了两个披萨，一个是达美乐披萨，一个是棒约翰披萨——这是全球最著名的两家预制菜公司，大家也都吃过的。这是当天晚上美国一个单位的情况。这个单位叫五角大楼，以前名字叫DOD（Department of Defense，国防部），现在改名叫DOW（Department of War，战争部）了。他们也是通宵加班，吃着预制菜收看阅兵。因此有个“披萨指数”：一旦五角大楼的披萨外卖订单激增，就意味着可能有军事行动。比如今年1月3日委内瑞拉那次事件，就有大量外卖订单涌入。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看到什么？美国迅速做出了反应。我们认为，在这次过程中，中国有意识地展现了三种力量：战略威慑力量、战术聚势力量，以及战区决胜力量。美国很快就有回应——G2竞争已然展开。贸易战打完了，毫无疑问，这次我们肯定打赢了。

随后，美国随即发布了所谓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NSS,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这份报告争议很大，它重新定位了东方大国与西方大国竞争的内核，甚至将部分矛盾归因于欧洲移民政策所带来的一些不可控后果。同时，在宣言发布的同时，美国防务部署“身体非常诚实”：第二岛链关岛的许多基础设施开始重新部署到第三岛链，其核心就是著名的珍珠港，包括一些大型充电设施。

为什么？因为中国的聚质力量已经明确产生了影响。美方认为，其核心利益将聚焦于西半球——西半球的委内瑞拉之后，会不会轮到格陵兰？我们不确定。但这足以证明：丛林法则再次生效，围绕资源与能源安全的博弈，仍将是下一阶段大国竞争的重点。

当美国主力力量撤回西太时，也迫使盟国尽力承担更多防卫义务与开支，包括正在重新武装的德国、欧洲及其他地区，这对整个地缘政治造成了巨大扰动。

提到供应链和资源，我引用美国上一任商务部长雷蒙多（Raimondo）在国会作证时展示的一张图。有时候，一张好图胜过千言万语。这张图用了元素周期表——不用管具体元素，深色部分代表中国在全球供应链中日益崛起的重大影响力。在对手眼中，这种力量非常令人吃惊。包括这次中国在稀土领域实施的策略，取得了相当成功的成效。

停战一年，大家都会问：西方大国就这么“怂”了吗？还是说，他们回去把拳头捏得更紧？因为大家都发现自己问题不少：供应链脆弱、后方需要整固、科技亟需自主。会不会整固之后，以更强的爆发力卷土重来？这是我们心中最大的疑惑。毫无疑问，我们不能等待，必须为此做好准备。

这张图是我们对整个经济形势——包括国内K型分化以及全球竞争态势——的全方位描述。这张图我已经讲了五年，这次只加了一点：当前全球竞争的核心，一是供应链，二是技术创新——这也是我接下来探讨的重点；第三，我新增了“关键资源与矿物”；第四是货币体系——究竟是采用美式去中心化的稳定币、其他数字货币，还是中国的数字人民币？这是一场货币竞赛，人民币国际化也将面临重大考验和路线选择。目前，这一进程仍在演进之中。

大家知道，在韩国、台湾之后，特朗普曾抛出“G2”（Group of Two）的概念。对西方而言，这其实是不得不承认的一种力量再均衡。而东方可能更多是被动拖入这场安全竞赛。但中国人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打赢对手，而是要做更好的自己。

因此，我们认为整个“十五五”的逻辑和投资指向非常清晰，这代表了我们明确无误的价值取向。我们做了一个词频分析，未来投资重点就是三个关键词：第一是“发展”——我们是发展中的大国，必须发展新质生产力。当然，新质生产力不光是战略性新兴产业或未来产业，还要加上80%能够被带动转型升级的传统产业。第二是“人民”——即“投资于人”。刚才提到的共同富裕、幸福生活、安全等，都属于这一范畴。发展的同时，安全是前导，是全方位的——不只是供应链安全，还包括数据、生物、能源、金融、军事等各个维度。这正是刚才提到的“核心资产”和“大方向”，会非常清晰。当然，基于历史路径，“大一统”是中国的发展路径，也是东方大国民族复兴的重要标志。中国的民族复兴，AKA “Make China Great Again”，这肯定是我们要做的。但这并非所谓“亚洲版门罗主义”，而是基于新一代全球化4.0、“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新叙事——这一点差异非常关键。我们的建议非常简单：仍然是“左手黄金、右手科技，中间有色，搞点能源、搞电子元器件”——这是我们一直向大家推荐的“投资者杠铃策略”。

接下来看核心技术的突破。新质生产力的内核究竟是什么？这张图我也画了五年，每次都讲。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体会：这就是新质生产力与新质生产关系的核心。首先要确立三大动力：人工智能、新能源、生物医药与合成基因工程。在此基础上，形成一个“爆款产品”。这个产品在未来看起来应该是一个由人工智能驱动的硬件设备——这一点非常重要。

目前，包括大语言模型在内的中美主流人工智能，主要移动的是“电子”；但真正改变世界的，是我们能否移动“原子”。也就是说，能生成两段精彩对话固然了不起，但更重要的是让机器人能为我们拧螺丝、执行人类过去承担的大部分体力劳动——这才可能带来物质世界的根本性变革。因为移动原子所需的能源、金属材料以及持续改进的复杂度，远远超过移动电子。

做芯片很厉害，大家看到中国几家GPU公司的市值：70亿销售额，1.2万亿市值；而整个房地产板块也就1.2万亿市值——这又是一个此消彼长的结构性转换过程。我们必须认真观察它、评估它。

在这个过程中，需要基础设施的全面重构。其核心自然就是算力、传感器、储能以及新能源电力。电力来源可以多元：有人提氢能、纯氢，也有人押注可控核聚变，还有小型核电——这些都是当下的热门方向。

最后，需要传统行业的全方位赋能。人工智能将深入进入八大关键行业，实现全面提升，包括金融业、服务业、装备制造业、汽车与交通运输、文创与文旅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拉动所有传统产业一起奔跑。中国看起来跟美国一样“All in 人工智能”，但其中的细微差异才是关键。这就是我们所看到的新质生产力逻辑。

为什么要构建这样一个“杠铃策略”？因为它是在捕捉动荡世界下的阿尔法机会。因为无论世界如何竞争、大国如何博弈、地缘风险如何加剧，所有国家竞争的核心，终究是新质生产力。因为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使用的是马克思主义经济学的术语，所以叫“新质生产力”与“新质生产关系”。而在西方大国那里，他们不会用“生产力”“生产关系”这类词汇，而是用“创世纪”式的语言，充满宗教与哲学色彩。对应领域的实践方面，马斯克的投资逻辑不就是美国版的新质生产力吗？我在最后一行加了数字标号。这一个特定编号，正好对应刚才所说的四大板块——因为这四个板块缺一不可，需要一场化学反应，甚至一场聚变。稍作对应，比如三大动力方面：人工智能有DeepMind、OpenAI（ChatGPT）、XAI；能源方面，他只认太阳能——他说：“终极能源不是可控核聚变吗？不用找了，天上不就有一个吗？这个东西不可控，大家都晒死了。”此外还有“太空算力”——把GPU送上太空，一方面可24小时利用太阳能供电，另一方面处于接近绝对零度环境，省去了冷却液。这也催生了低轨卫星星座的发展。生物医药方面，一是DNA测序，二是Neuralink（脑机接口）。

他的“爆款”就是特斯拉——目标是拿到一万亿薪酬，需要年产2000万台特斯拉，其中1000万台搭载FSD（完全自动驾驶），100万台是Optimus人形机器人。

第三个，基础设施——这是一个立体体系：从地下的Boring Company，到地面的自动驾驶汽车，再到Alef（低空经济飞行汽车），最后是SpaceX上天。SpaceX也启发了中国商业航空航天赛道，目前已成为未上市公司中估值最高的企业，居然高达1.5万亿元。

由此可见，无论用“东大”还是“西大”来命名，大国竞争的核心，始终是科技，以及背后所需的能源、资源，构成了一个从地下、地面、低空、近地轨道、太空、月球乃至网络空间的立体化、全方位竞争格局。

第四类，则是传统行业的转型赋能。比如Stripe——一家金融公司，估值约两千亿美元，通过区块链实现点对点支付，并拥有Stablecoin的相关布局。

因此，我们可以做一件简单的事：摸着埃隆·马斯克过河。我们可以搞一个“马埃隆ETF”，我们也做了。很简单：他投的这些领域，中国都能找到一级或二级市场的对标产品。这张图不是给大家推荐股票，而是提示这些赛道上的核心机会。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并非列出就一定能赚钱。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举措：我们推出了一个被称为“新质生产力50”的ETF。这些企业非常重要，它们正在做很多事情，核心逻辑有三层：

1. Me Too：你有我有，即进口替代，包括著名的“中国制造2025”；

2. Me Better：中国通过工程化创新，以最高性价比提供与美国产品同等甚至更好用的产品；

3. Me Globalization：最重要的是出海——中国发起新一轮全球“大航海”，属于中国企业的全球化。当这些企业成长为类似M7那样的全球跨国公司时，中国股市市值能迅速成长，我们才会有一个长期牛市——特别是新质生产力的长牛。也只有当这样的跨国巨头成长起来才代表中国完成转型升级，这样，“困扰我们已久的3000点魔咒”才能真正被突破。

回到我们的判断：刚才提到三大选择。黄金本质上是赌大国竞争会更加激烈。无论竞争形式如何，科技永远是核心。而科技需要能源、资源，也需要人力——尤其是工程师红利。这块，我觉得最能捕捉未来发展的核心逻辑。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未来的岁月里守护并增值我们的财富，获得更大的成功。

这就是我的分享，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