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的风雨吹过,大唐最盛的那个夏天,就这么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生生地撕裂了。
公元756年,八月,炎热还没过去,长安城外的官道上,却是一片凄凉。
曾经辉煌一时的队伍,此刻乱哄哄地往西边逃,连皇帝李隆基都一副狼狈样。
队伍走到马嵬驿,那地方,本来就是个歇脚的地方,可谁也没想到,那里的兵,突然就炸了。
他们不再听将令,刀枪都对准了马车,喊得震天响。
要的不是吃的,也不是喝的,是要一条命,一个女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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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就是那个让皇帝身边鲜有其他颜色,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杨贵妃。
有人总说,这杨玉环就是祸国殃民,把大唐给弄垮了。
这话听着解气,但真要捋一捋,那阵子发生的事,就像一锅乱炖的粥,里面有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和拉扯。
她与其说是引发大乱的罪魁祸首,不如说,是被扔上祭坛的一只装饰得最华丽的祭品。
她的这场悲剧,不是从马嵬坡那个血淋淋的黄昏开始的,说起来,从她进了那个宫,就被好几个男人的心思,一步步往前拽,直到再也收不住脚。
暮年天子的那点儿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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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这头,得从“开元盛世”的尾巴说起。
李隆基,这位老皇帝,活了大半辈子,身边最得意的女人,武惠妃,一下子就没了。
这下可好,后宫里那么多女人,他看着没一个顺眼的。
几千号人,就像摆设一样。
这不是皇帝矫情,是权力的顶端,有时候就是那么孤单。
当时,他有一个儿子,叫李瑁,封了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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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王娶了媳妇,就是杨玉环。
机会来了,总是在不经意间。
一场宴席上,老皇帝看见了儿媳妇,瞧着那模样,那神采,怕是觉得,这不就是他想要的青春、活力,还有能让他暖和起来的心嘛。
可这儿媳妇的身份,那是天大的辈分,是伦理的大山,一般人谁敢碰?
可对于把整个天下都踩在脚下的皇帝来说,规矩,就是用来踩着玩的。
他那个贴心太监高力士,就给他出了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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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着,杨玉环先是出了家,去了道观,名号“太真”,说是给老太太(窦太后)做法事祈福。
这一招,等于给杨玉环来了一次“身份漂白”,从“寿王妃”变成了“女道士”。
这一漂白,就漂了五年。
这五年,与其说是修行,不如说是把她跟外面隔开了,同时,也在一点点为她入宫做情感铺垫。
等到杨玉环顶着“贵妃”的名头进了宫,玄宗皇帝就把所有老年的情感,一股脑儿都压在她身上了。
这爱,说好听点是宠,说不好听,就是一种“情感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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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把她当成了自己晚年唯一的精神依靠,可这么一来,她就跟整个大唐的命运,绑在了一起。
最明显的一次,天宝九年,杨贵妃因为性子有点烈,又被赶出了宫。
她急了,剪了一小撮头发,让人带给皇帝,信里写着,她罪该万死,但头发是父母给的,这就跟皇帝永别了。
这话说得,像是小女儿撒娇,又像是绝望的信号。
玄宗一看,吓坏了,赶紧把人接回来。
这看着是爱情的胜利,其实是个危险的信号:杨贵妃一哭二闹,都能直接影响到皇帝的心情,也就影响到国家的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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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宗对她的这份“爱”,算是给她铺了一条直达权力巅峰的路,可这条路,最后也变成了她埋葬自己的坟墓。
她成了一个象征,皇帝晚年贪图享乐、怠政的活生生例子。
一旦国家出了乱子,这种象征,第一个就得被拿来开刀。
外戚宰相的那个野心。
杨贵妃一进宫,她一家子也都跟着沾光。
“鸡犬升天”这话,用在她家身上,一点不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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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三个姐姐,被封了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进出宫廷,说一不二。
但这堆人里,最厉害的,还得是她那个远房的表哥——杨国忠。
杨国忠这人,本来是个街头混混,要不是沾了姐妹的光,他哪里能进朝堂?
这个人特别会钻营,没多久就爬到了宰相的位置,把持朝政。
他的上位,标志着唐玄宗后期政治已经烂到了根子里。
他当宰相,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大本事,也不是立了多大的功劳,就凭着是“贵妃的亲戚”这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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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权力,自然坐不稳,所以他特别敏感,也特别排外。
谁要是可能威胁到他,他就要使劲打压。
当时朝堂里,跟他能有点抗衡的,就是手里兵权特别大的边疆大将,比如安禄山。
这下子,帝国里最有权势的两个人,就盯上了最高权力,开始明争暗斗。
杨国忠没少在皇帝面前说安禄山的坏话,说他有造反的心。
到了天宝十三年,杨国忠还让人去搜安禄山在长安的家,就想找点他谋反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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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找到,但这两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更要命的是,杨国忠仗着宰相的权,开始克扣安禄山手下军队的军粮和冬天的衣服。
这不仅让安禄山个人跟他结下梁子,更关键的是,把边关将士的心给弄散了。
那些在冰天雪地里挨饿受冻的士兵,远方的皇帝对他们来说模糊得很,但近在眼前的宰相杨国忠,却是让他们受罪的直接罪魁。
杨国忠一步步这么干,等于是在给安禄山的叛乱火上浇油。
他只想着把安禄山当成自己的死对头,却忘了对方手里,握着大唐三分之一的精锐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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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种不顾一切往上爬的劲儿,最终是把整个国家拖进了战火,也顺手给自己的表妹杨贵妃,套上了一根绞索。
边疆枭雄的那个算计。
说到杨贵妃的死,安禄山这个角色,特别有意思,也特别关键。
这人是从外地来的胡人将领,平时看着又胖又老实,但政治手腕却很高明,居然能骗过唐玄宗。
天宝七年,在华清宫,安禄山给玄宗行了个大礼,有个细节,他先拜了杨贵妃,后拜皇帝。
皇帝问他为什么,他说胡人都是先拜母亲,后拜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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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算是把皇帝和杨贵妃都给哄住了。
这出戏,演得真是太绝了。
他抓住了皇帝宠爱杨贵妃这一点,把自己弄成了皇帝的“干儿子”,这样一来,皇帝就不再怀疑他了。
玄宗不但没怪罪,反而高兴得不得了。
他还让杨贵妃的姐姐虢国夫人跟安禄山认了兄妹。
这样一来,安禄山就有了光明正大地进出皇宫的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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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仅能跟皇帝拉近关系,还能趁机在宫里安插自己的人,打听朝廷里的动静。
就凭着这份没人能比的信任,安禄山集了好几个地方的军权,手底下有了快二十万人。
他简直成了大唐帝国里的“国中之国”。
这时候的他,可能已经不满足于光鲜亮丽的生活了,权力的欲望在他心里,越来越膨胀。
当杨国忠的压迫越来越重,尤其是军粮被克扣得那么厉害,安禄山就明白,他和杨国忠之间,是彻底没法善了了。
与其等着挨宰,不如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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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到了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就打着“奉了皇帝的密诏,去讨伐杨国忠”的旗号,起兵造反了。
他这句“清君侧”,这话术用得特别巧妙,矛头直指杨国忠,可实际上,把杨贵妃也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利用了老百姓对杨家外戚专权的怨恨,把一场早就计划好的叛乱,说成是“为国除奸”的正义行动。
安禄山的这场豪赌,直接点燃了烧垮盛唐的熊熊大火。
而他曾经口里的“母亲”杨贵妃,成了他动用帝国权力这张牌的第一个筹码,也成了这场大火里,最先被烧着、最终被吞噬的第一个牺牲品。
马嵬坡下,那片梨树林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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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马嵬坡那个黄昏。
那些士兵们喊着“诛国忠,清君侧”,他们确实恨杨国忠的专权导致国家衰败,但他们迁怒的对象,却是那个被认为是这一切的根源的女人——杨贵妃。
在那场兵变里,杨贵妃的命运,早就不由她自己,甚至连皇帝也控制不了了。
她变成了一个必须被献祭出去的符号。
只有杀了她,才能安抚住士兵们的心,才能让皇帝跟杨家彻底撇清关系,才能让这支快散掉的队伍,继续往前走。
最后,皇帝选择了保住江山和他自己的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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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力士领了皇命,在佛堂旁边的一棵梨树下,把杨贵妃给勒死了。
关于她是怎么死的,后来有人说这说那。
诗人杜甫写过“血污游魂归不得”,李益的诗里也提过“太真血染马蹄尽”,都暗示她可能是在混乱中被乱兵杀死的。
无论哪种死法,都改变不了她那悲惨的结局。
马嵬坡那棵梨树,当年可能开满了梨花,但它目睹的,不只是一个绝色美人就此香消玉殒,更是一个盛世的彻底落幕。
杨贵妃,她不是那个王朝的掘墓人,她只是那段繁华落幕的悲歌里,一个凄美到让人心碎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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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推向悬崖的,是皇帝老了后的昏聩糊涂,是杨国忠那种贪婪无能,更是安禄山那种边疆军阀的野心和残忍。
她死在那儿,其实是大唐帝国,为自己一手造成的烂摊子,付出的最惨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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