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
第二十一章 春城的“偶遇”
昆明,春城。冬日里依旧阳光和煦,气候宜人,与北方凛冽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
林晚抵达时,已是傍晚。拖着小小的行李箱走出机场,温暖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花草的清香,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乔薇薇帮她订的酒店位于滇池附近,环境清幽。她没有立刻去酒店,而是打了辆车,让司机沿着滇池边慢慢开。摇下车窗,看着烟波浩渺的湖面,远处西山睡美人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成群的红嘴鸥在水面翱翔,发出清亮的鸣叫。景色很美,美得有些不真实。
心里那片荒芜的冻土,似乎被这温暖的微风和开阔的景致,吹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一点微光。但更多的,是一种漂泊无依的空茫感。离开了熟悉的环境,离开了陆衍的掌控,也离开了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和人际关系网。像一棵被强行移植的植物,不知能否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存活。
她在滇池边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去了酒店。
接下来的几天,她像所有初来乍到的游客一样,漫无目的地游荡。去了翠湖公园看海鸥,去了金马碧鸡坊感受热闹,也去了相对安静的斗南花市,看着成片绚烂的花海,心情却依旧灰暗。她拍了很多照片,但镜头里总是缺少了什么。
她尝试联系了之前在网上看好的一处短租公寓,准备安顿下来后,再慢慢找工作和规划未来。乔薇薇几乎每天都会和她通电话,确认她的安全,也转达了一些关于陆衍疯狂寻找她的消息。
“晚晚,陆衍真的疯了。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在找你,昆明那边肯定有他的人。你要小心,尽量别去人多眼杂的地方,住处也最好经常换换。”乔薇薇的声音充满担忧。
林晚的心微微下沉,但并没有太多意外。以陆衍的性格和能力,找不到她才奇怪。只是她没想到,他会如此大动干戈。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她轻声说。
“还有……”乔薇薇犹豫了一下,“我听说,陆衍和他母亲大吵了一架,好像是因为你离开的事。陆氏内部现在也挺乱的,董事会对他这次为了私事中断重要谈判、动用集团资源寻人的做法非常不满。晚晚,他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不一样?林晚扯了扯嘴角。能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是他的占有欲再次作祟罢了。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东西,总会不甘心一阵子。等时间久了,新鲜感过了,或者遇到更大的利益冲突,他自然就会放弃。
她不想再成为他权衡利弊下的一个选项,也不想再被他那种扭曲的“在意”所禁锢。
在短租公寓安顿下来的第三天下午,林晚去了附近一家颇有格调的独立书店,想找几本书打发时间。书店里很安静,只有寥寥几个客人,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旧纸张的味道。她挑了一本关于云南风物的散文集,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柠檬水。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翻开书,试图让文字带走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阴影笼罩下来,伴随着熟悉的、冰冷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紧绷的嗓音:
“这本书,好看吗?”
林晚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她猛地抬起头。
陆衍就站在她面前。
他看起来比她记忆中清瘦了一些,下巴上带着青色的胡茬,眼底有着明显的红血丝和疲惫,但身上的西装依旧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那份惯有的冷峻,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有终于找到她的如释重负,有强行压抑的激动,还有一种……她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
他就那么站着,隔着小小的圆桌,看着她,眼神贪婪地、一寸寸地扫过她的脸,仿佛要将她的样子深深镌刻进脑海里。
林晚的心脏在短暂的停滞之后,开始疯狂地跳动,撞得胸腔生疼。握着书页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她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书店里轻柔的背景音乐,远处客人翻动书页的沙沙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你……”林晚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找了你很久。”陆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靠近,但又强自停住,只是目光紧紧锁着她,“每一天,每一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毫不掩饰的思念和痛苦,让林晚的心狠狠一颤。
但她迅速筑起心防,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声音冷硬:“陆总日理万机,何必把时间浪费在我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你不是无关紧要的人!”陆衍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激动,引得不远处的客人侧目。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里的急切和痛楚却更加明显。“林晚,我们谈谈,好吗?就一会儿。”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林晚合上书,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和那杯没喝完的柠檬水,想要离开。
手腕被猛地握住。
陆衍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不容挣脱,却又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颤抖。
“放开。”林晚没有回头,声音冰冷。
“我不放。”陆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林晚,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我用错了方式,伤透了你的心。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让我……重新追求你。”
追求?
这个词从陆衍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
林晚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汗湿和轻微的颤抖,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仆仆。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着,又酸又痛,却又带着一丝可悲的、不该有的悸动。
“陆衍,放手。”她重复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疲惫的恳求,“别让我更恨你。”
“恨我也好。”陆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总好过……你把我当陌生人。”
他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他的眼眶微微发红,眼底的血丝更加清晰,那里面的情绪汹涌澎湃,几乎要溢出来。
“林晚,你看清楚,我不是以前那个陆衍了。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自私,我知道我伤你至深。但我改,我什么都改。只要你肯回头,只要你肯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从未如此低声下气,从未如此直白地剖白自己。这样的陆衍,陌生得让林晚心慌意乱。
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痛悔和恳求,看着他憔悴疲惫却依旧英俊的面容,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应该将他彻底推出自己的世界。可情感上,那二十年的习惯,那深入骨髓的眷恋,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太晚了,陆衍。”她听到自己哽咽的声音,“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补不回来了。”
“不晚!”陆衍急切地打断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目光灼灼,“只要你还活着,只要我还能找到你,就永远不晚!林晚,给我时间,让我证明给你看,好不好?”
他的眼神近乎哀求,像一个溺水的人,紧紧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林晚的眼泪终于滑落。她看着眼前这个为她红了眼眶、放下所有骄傲和身段的男人,心如刀绞。
她爱他,从未停止。即使被他伤得体无完肤,即使下定决心离开,那份爱依然如同跗骨之蛆,难以拔除。
可是,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伤痕,太多不对等,太多不堪回首的过往。
重新开始?谈何容易。
“陆衍,我累了。”她闭上眼,任由泪水流淌,“我真的累了。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我做不到。”陆衍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没有你,我才是真的完了。林晚,你可以继续往前走,可以不理我,可以考验我。但别赶我走,别让我看不见你。”
他松开她的肩膀,改为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心口。
隔着衬衫的布料,林晚能感觉到他心脏剧烈而沉重的跳动,像擂鼓一般。
“这里,”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因为你,才会跳。没有你,它就是一块死肉。”
掌下传来他滚烫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林晚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架。
书本哗啦啦掉下来几本,惊动了书店里的人。
陆衍想上前扶她,却被她惊恐地躲开。
“别过来!”林晚像受惊的小鹿,眼神里充满了混乱、痛苦和挣扎,“陆衍,你让我静一静!求你!”
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不敢再听他说下去,抓起自己的包,慌乱地推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冲出了书店。
陆衍下意识地想追,脚步迈出一步,却又硬生生顿住。他看着林晚仓皇逃离的背影,消失在书店外的阳光里,心脏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荡荡地疼。
他没有立刻追上去。
周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低声道:“陆总,林小姐住的地方已经确认了,就在这附近。需要派人……”
“不用。”陆衍打断他,声音疲惫而沙哑,目光却紧紧追随着林晚消失的方向,“让人远远跟着,保护她的安全,别让她发现,也别打扰她。”
“是。”
陆衍缓缓走到林晚刚才坐过的位置,捡起她落下的那本散文集,还有那杯没喝完的柠檬水。杯壁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坐下来,翻开那本书。里面夹着一张书店的便签,上面是林晚随手写下的几行字,字迹有些凌乱:
“春城无冬,心却寒彻。
飞鸟归林,何处是家?”
陆衍看着那几行字,指尖微微颤抖。他将那张便签小心翼翼地取出,抚平褶皱,贴身放好。
晚晚,你的家,只能在我这里。
以前是我错了,用错了方式。
现在,换我来追你。
无论多久,无论多远。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窗外,春城的阳光依旧明媚温暖。
而两颗千疮百孔的心,却在经历着各自的凛冬。
一场新的、位置调换的追逐,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二章 笨拙的“追求”
林晚逃回短租公寓,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心脏还在狂跳不止,混合着未干的泪痕,狼狈不堪。
陆衍找到了她。他来了昆明,甚至找到了她常去的书店。他说要“重新追求”她。
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那个高高在上、冷硬如铁的陆衍,竟然会红着眼眶,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她说那些话。
是真的吗?还是他另一种更高级的、掌控人心的手段?
她不敢想,也不愿去想。刚刚筑起的心防,因为他的出现和他那些话语,又产生了动摇和裂痕。她痛恨这样的自己,明明已经下定决心离开,却还是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而心绪大乱。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减少了外出的频率,尽量待在公寓里。但她能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保护”起来了。楼下偶尔会出现陌生的、但气质精干的“邻居”,她去超市或菜市场,身后也总有不远不近、恰到好处跟着的人影。她知道,那是陆衍的人。
他没有再直接出现在她面前,却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宣告着他的存在和“保护”。
她试图无视,但那种如影随形的感觉,还是让她感到压抑和不安。
一周后的傍晚,她下楼取快递。刚走到公寓楼下的小花园,就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一棵开着粉色花朵的冬樱花树下。
是陆衍。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质地精良的休闲装,米色的羊绒衫,深灰色长裤,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清俊儒雅,引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他手里捧着一大束……不是玫瑰,也不是百合,而是色彩淡雅、搭配得宜的混合花束,以雏菊、洋桔梗、尤加利叶为主,清新自然,不那么张扬,却透着用心。
看到林晚,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紧张,像是不确定该如何开场。
林晚的脚步顿住,下意识地想转身就走。
“林晚!”陆衍快步走过来,拦在她面前,将花束递过来,动作有些生硬,“这个……送给你。”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眼神期待又忐忑,像个第一次送女孩礼物的毛头小子,完全没有了往日运筹帷幄的从容。
林晚看着那束花,又看看他。他的额角甚至渗出一点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快步走来的缘故。
“陆总这是做什么?”她移开目光,语气冷淡。
“我……我想请你吃饭。”陆衍保持着递花的姿势,声音低沉,“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云南菜,味道很地道,环境也安静。”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吃饭,我保证,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也不会说让你不高兴的话。如果你不愿意,吃完饭我立刻送你回来。”
他说得很诚恳,眼神里没有算计,只有小心翼翼的请求。
林晚的心,像是被那束清新淡雅的花轻轻碰了一下。这样的陆衍,太陌生了,陌生得让她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被掉了包。
“我不饿。”她拒绝道,绕过他,想继续去取快递。
“那……我陪你去取快递?”陆衍立刻跟上来,亦步亦趋,手里的花依然捧着。
“不用。”林晚加快脚步。
陆衍没有再强行靠近,只是保持着几步的距离,默默跟着她。取了快递,往回走,他也一直跟着,直到公寓楼下。
林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衍看着她,眼神深邃:“我想重新认识你,林晚。不是作为邻居,不是作为青梅竹马,不是作为我理所当然的‘所有物’。而是作为一个男人,认识一个叫林晚的、独立、坚强、值得被好好珍惜的女人。”
他的话语真挚,眼神专注,让林晚的心湖再次泛起涟漪。
“给我一个机会,好吗?”他低声请求,“哪怕只是……从一个普通朋友开始。”
林晚看着他眼中那抹近乎脆弱的光芒,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却没能说出口。她沉默地低下头,快步走进了公寓楼。
陆衍没有跟进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燃起更坚定的光芒。他将那束花轻轻放在了公寓楼下的信箱旁,用手机拍了张照,发了条短信给林晚:“花放在楼下了,不喜欢的话,就扔掉吧。明天见。”
林晚回到公寓,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陆衍开车离去,又看了看信箱旁那束在暮色中依然醒目的花束。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
第二天,陆衍果然又来了。这次他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说是那家云南菜馆的招牌菜,他打包了,请她尝尝。他没有强行上楼,只是将食盒交给了楼下“恰好”经过的、林晚认识的一位热心大妈,拜托她转交。
食盒里除了菜肴,还有一张手写的卡片,字迹力透纸背,内容却很简单:“听说你最近胃口不好,试试这个,或许会喜欢。”
林晚看着那张卡片,又看看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心情复杂。他连她胃口不好都知道了。
她没有动那些菜,原封不动地放在了门口。
第三天,陆衍送来了一些书籍和唱片,都是她喜欢的类型和风格,显然是做足了功课。附言:“如果闷了,可以看看,听听。”
第四天,是一场小型庭院音乐会的门票,位置极佳。附言:“不想去的话,撕掉就好。”
第五天,是一盒手工制作的桂花糕,还带着温热。附言:“记得你小时候好像喜欢吃这个,不知现在口味变了没有。”
他每天都会出现,用不同的方式,送上不同的东西。没有昂贵的珠宝华服,只是一些看似平常、却处处透着用心的物件和关怀。他不再说那些沉重的话,只是安静地出现,送上东西,留下只言片语,然后离开,从不纠缠,也从不越界。
他的“追求”,笨拙,生硬,却异常坚持。像一座沉默的冰山,开始笨拙地学习融化,试图用最细微的水滴,去浸润一块早已干涸龟裂的土地。
林晚从一开始的抗拒、无视,到后来的疑惑、动摇。她看着门口每天出现的东西,看着手机里他每天寥寥数语却从不间断的问候短信(她从未回复),心里那堵冰墙,在不知不觉中,被这日复一日的、无声的坚持,凿开了一丝缝隙。
她开始失眠,不是因为噩梦,而是因为脑海里不断回放陆衍这些天的举动,回放他眼中那些陌生而真切的情愫。
他到底,是真心悔改,还是又一次更高明的演技?
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可是,心,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他倾斜。
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林晚因为查阅一些本地资料,去了市图书馆,待到闭馆才出来。雨比来时大了些,她没有带伞,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淅淅沥沥的雨幕,有些发愁。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陆衍的脸。
“上车吧,我送你。”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晚犹豫了一下。雨越下越大,打车也不容易。
“只是送你回去,我保证。”陆衍看着她,眼神平静而坦诚。
林晚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车内很温暖,弥漫着淡淡的、她熟悉的雪松香气。陆衍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司机开车。他递过来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擦擦吧,别着凉。”
林晚接过,低声道:“谢谢。”
一路无话。只有雨刮器规律摆动的声音,和窗外模糊的霓虹光影。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林晚再次道谢,准备下车。
“林晚。”陆衍叫住她。
林晚回头。
陆衍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车内格外深邃:“我知道你还在犹豫,还在害怕。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考验我,一年,两年,十年……都没关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留在你视线范围内的资格。”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向前方:“路上小心。”
林晚逃也似的下了车,冲进雨幕,跑回了公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狂跳。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毛巾柔软的触感,鼻尖还萦绕着他车里的气息。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在雨中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驶离,尾灯在雨夜里划出两道模糊的光痕。
眼泪,又一次无声滑落。
只是这一次,除了苦涩和挣扎,似乎还多了一点别的、她不敢深究的东西。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
仿佛在冲刷着过往的尘埃,也仿佛,在酝酿着新的开始。
第二十三章 试探与回应
陆衍的“温水煮青蛙”策略,似乎初见成效。林晚不再像最初那样,对他送来的东西视若无睹,或者直接拒之门外。她会收下,虽然依旧沉默,但至少没有退回。
他开始尝试约她。不是正式的晚餐,而是一些更生活化、也更难让人直接拒绝的邀约。
“今天天气很好,附近湿地公园的红杉林好像到了最佳观赏期,要不要一起去走走?就当散散步。”
“新开了一家茶舍,普洱茶很正宗,环境也清幽,想去尝尝吗?只是喝茶。”
“周末有个小型的民谣音乐会,在古城的一个小酒馆里,听说歌手不错,有兴趣吗?”
他的邀约总是附带着“只是……”、“就当……”这样的字眼,小心翼翼地将目的性降到最低,给她充足的空间和台阶。
林晚大多时候都拒绝了,用工作、累了、没兴趣等理由。但拒绝的次数多了,她自己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尤其是当陆衍从不气馁,被拒绝后也只是简单回复“好,下次再约”,然后第二天依旧准时送上问候和礼物时。
这种持之以恒的、不带压迫感的“追求”,像细密的春雨,一点点渗透,让她冰冷的心防,渐渐有了松动的迹象。
她开始会在收到他关于天气变化、提醒加衣的短信时,回复一个简单的“嗯”。会在看到他送来的、恰好是她最近想读的书的扉页上,他手写的简短推荐语时,多看两眼。会在偶尔望向窗外时,下意识地寻找那辆可能停在不起眼角落的黑色轿车。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不该再给他希望,也不该给自己沉沦的机会。可人心,似乎总是不受理智的完全控制。
一个周末的下午,林晚正在公寓里整理一些简历资料,准备开始尝试在昆明找一份工作。门铃响了。
她透过猫眼看去,是陆衍。他手里没有拿花,也没有提食盒,只是安静地站着。
林晚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但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有事?”她问,语气平淡。
陆衍看着她,眼神柔和:“没什么事,刚好路过。看到楼下水果店新到了你喜欢的草莓,很新鲜,就买了点。”他将手里一个精致的果篮递过来,里面是红艳欲滴的草莓,还有几样其他水果。
林晚看着那篮草莓,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她小时候确实很喜欢吃草莓,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他是怎么知道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记住的?
“谢谢。”她接过来,低声说。
“不客气。”陆衍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让他冷峻的面容柔和了许多,“那我先走了,你……忙吧。”
他转身,准备离开。
“陆衍。”林晚忽然叫住他。
陆衍立刻停住脚步,回过头,眼神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晚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吃过饭了吗?”
陆衍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还没有。”
“我……正准备做晚饭,如果不嫌弃的话……”林晚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也有些发热。邀请他吃饭,这个举动在她看来,几乎等同于某种程度的妥协和接纳,让她感到紧张和不安。
陆衍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像是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他几乎是立刻点头:“不嫌弃!当然不嫌弃!”
他的反应有些急切,甚至带着点傻气,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沉稳冷峻的陆总。
林晚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侧身让开:“那……进来吧。”
陆衍走进这间小小的公寓,动作有些拘谨。公寓不大,布置得简单温馨,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沙发上搭着柔软的毛毯,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属于林晚的馨香。这是他第一次踏入她真正意义上的私人空间,一个完全由她主导、没有他痕迹的地方。
“你先坐,我去做饭。”林晚将果篮放在桌上,走向开放式的小厨房,系上围裙。
“需要我帮忙吗?”陆衍问,跟到厨房门口,看着她熟练地洗菜切菜。
“不用,很快就好。”林晚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让她有些不自在。
晚餐很简单,两菜一汤:清炒时蔬,家常豆腐,番茄蛋花汤。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
两人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微妙。林晚低着头默默吃饭,陆衍则吃得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很好吃。”他吃完一碗饭,又添了一碗,真心实意地夸赞。
林晚“嗯”了一声,没有多话。
饭后,陆衍主动要求洗碗。林晚没有拒绝,坐在小小的客厅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有些出神。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寻常夫妻的日常,平静,家常,却又透着一种不真实的温馨。
陆衍洗完碗出来,擦干手,在她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没有靠得太近。
“林晚,”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谢谢你。”
林晚抬头看他。
“谢谢你还愿意让我坐在这里,吃你做的饭。”陆衍看着她,眼神真挚,“这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他的话让林晚心头发酸。曾几何时,那个高高在上、对她不屑一顾的陆衍,会因为她一顿简单的家常便饭,而说出“恩赐”这样的词?
“你不用这样,”林晚移开目光,“一顿饭而已。”
“不止是一顿饭。”陆衍低声道,“是你给我的,一点点的,靠近你的机会。”
林晚沉默。
陆衍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侵略性和掌控欲,而是温柔的,带着珍惜的,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我该走了。”良久,陆衍站起身,轻声说。
林晚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陆衍在门口停下,转过身,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用手指拂开她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
指尖的温度一触即分。
“早点休息。”他说完,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林晚站在原地,额头被他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她走到窗边,看着他的车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心湖,再次被投下石子,荡开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这一晚,她没有失眠,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不再是冰冷的拒绝和伤害,而是小时候,她摔倒了,陆衍虽然皱着眉头,却还是伸出手,把她拉了起来,拍了拍她裙子上的灰,然后塞给她一颗糖。
糖是草莓味的。
很甜。
醒来时,枕边一片濡湿。
她分不清,那是梦里残留的甜,还是现实里未尽的苦。
但有些事情,似乎在悄然改变。
第二天,陆衍照常发来问候短信。林晚看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许久,最终,回复了两个字:
“早安。”
几乎是信息发出去的瞬间,陆衍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小心翼翼:“林晚?你……你回我信息了?”
“嗯。”林晚应了一声,脸有些发热。
“我……我很高兴。”陆衍的声音有些颤抖,“真的,很高兴。”
他的喜悦如此直白,如此不加掩饰,让林晚的心也跟着轻轻颤动。
“我……我要去面试了。”她找了个借口,想要结束这通让她心跳加速的电话。
“好,好,你去忙。加油!”陆衍连忙说,“面试地址在哪里?需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林晚拒绝,但语气不再那么冰冷。
“那……晚上,一起吃饭?庆祝你面试成功?”陆衍试探着问。
林晚沉默了几秒,就在陆衍以为又要被拒绝,心渐渐沉下去时,她轻轻地说:
“……好。”
电话那头,传来陆衍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转为欣喜的声音:“好!我来安排!下班……不,你面试完我来接你!”
挂断电话,林晚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久久不语。
她知道,这声“好”,意味着她再次向他敞开了心门,哪怕只是一条缝隙。
前路是深渊还是救赎,她看不清。
但这一刻,她选择听从内心深处,那一点微弱却固执的,想要再相信他一次的冲动。
哪怕,这可能是又一次飞蛾扑火。
第二十四章 迟到的约会
林晚的面试很顺利,对方是一家初创的文化传媒公司,规模不大,但氛围轻松,理念与她契合。对方对她过往在知名杂志社的工作经验很感兴趣,很快就给出了录用意向。
走出写字楼,阳光正好。林晚的心情也难得地轻松了一些。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了陆衍发来的信息,问她面试结束了吗,他在附近等她。
她回复了位置。不到五分钟,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就停在了路边。
陆衍下车,为她拉开车门。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更显年轻休闲些,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少了商场的锋芒,多了几分清爽利落。看到林晚,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嘴角也微微上扬。
“怎么样?”他问,语气里带着关切。
“还行,应该没问题。”林晚坐进车里。
“那就好。”陆衍也坐进来,示意司机开车,“想吃什么?中餐?西餐?还是特色菜?”
“都可以,你定吧。”林晚看着窗外,语气平和。
陆衍想了想,对司机说了个地址。车子驶向滇池边一个相对僻静的所在,那里有一家临湖而建的私房菜馆,环境清雅,主打融合了本地特色的创新菜。
菜馆是预约制,客人不多。他们被引到一个靠窗的包厢,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滇池,远处西山如黛,景色绝佳。
陆衍将菜单递给林晚:“看看想吃什么。”
林晚接过,随意点了两个清淡的菜,又将菜单递回去。陆衍补充了几样,特意嘱咐服务员少油少盐,不要放她不喜欢吃的香菜。
他的细心,让林晚心头微动。
等待上菜的间隙,气氛有些安静,但并不算尴尬。陆衍没有像以前那样,用审视或掌控的目光看她,只是偶尔将视线投向她,又很快移开,像是在欣赏窗外景色,又像是怕打扰她。
“你……在昆明还习惯吗?”陆衍找了个话题,声音温和。
“嗯,气候很好。”林晚回答。
“工作定了的话,打算长住?”陆衍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晚沉默了一下:“暂时是这么打算的。”
陆衍的眸光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昆明是个好地方,适合生活。如果你喜欢这里,也很好。”
他没有再说“跟我回去”之类的话,这让林晚稍微放松了一些。
菜很快上来了,摆盘精致,味道也确实不错。陆衍吃得很慢,时不时给林晚夹菜,动作自然,没有刻意的殷勤。
“尝尝这个,是他们这里的招牌,菌子很新鲜。”
“这个汤不错,暖胃。”
林晚没有拒绝,小口吃着。两人之间的气氛,难得地和谐,甚至有点像……普通朋友,或者,关系正在缓和的旧识。
吃到一半,陆衍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直接按掉了。
“公司的事?”林晚随口问。
“嗯,没什么要紧的。”陆衍轻描淡写。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这次,陆衍看了一眼,直接关了机。
“这样没关系吗?”林晚有些诧异。以他的身份,关机意味着可能错过重要的商业信息。
“天大的事,也没有现在和你吃饭重要。”陆衍看着她,很自然地说出这句话,眼神坦荡。
林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低下头,继续吃饭,耳根却有些发热。
饭后,陆衍提议在湖边散散步。夜晚的滇池边,清风徐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很是舒服。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倒映在湖面上,碎成一片摇曳的光斑。
两人并肩走在木栈道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听着湖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还有草丛里不知名虫子的低鸣。
这一刻的宁静,美好得有些不真实。林晚甚至有种错觉,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伤害、隔阂和痛苦的过往,只是一对寻常的、在湖边散步的恋人。
“林晚。”陆衍忽然停下脚步,叫她的名字。
林晚也停下来,转头看他。月光和远处的灯火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明亮。
“谢谢你。”陆衍看着她,很认真地说,“谢谢你今天愿意和我吃饭,愿意和我散步。”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混账事,说了很多伤人的话。”陆衍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夜风中飘散,“我不敢奢求你能立刻忘记那些伤害。但我希望你相信,我是真的,在很努力地改变,很努力地,想要成为一个……配得上你的喜欢的人。”
他的话语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林晚的心,像是被泡在温水中,一点点软化。月光下,他眼中的真诚和小心翼翼,让她筑起的心墙,又坍塌了一角。
“陆衍,”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你为什么……突然变了?”
陆衍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不是突然。或许……是量变引起质变。”他苦笑了一下,“你离开的那段时间,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失去。那种感觉……比任何商业失败,任何权力斗争,都更让我恐惧,更让我……痛不欲生。”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林晚更近了一些,却依旧保持着克制的分寸。
“我花了很多时间,去回想我们之间这二十年。我才发现,我错过了多少,又辜负了多少。”他的声音里带着痛悔,“我习惯了你的追逐,习惯了你的好,把它当作理所当然。甚至愚蠢地认为,用我的方式把你留在身边,就是对你的‘好’。直到你摔碎项链,头也不回地离开,我才幡然醒悟,我错的有多离谱。”
“林晚,我不是突然变了。我是……终于醒了。”他看着她,眼神灼热而坦诚,“醒过来才发现,我早就不能没有你了。不是习惯,不是占有,是爱。虽然这爱来得太迟,方式也曾经错得离谱,但它是真的。”
爱。
这个字,终于从他口中,如此清晰、如此郑重地说了出来。
不是为了对抗谁,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他刚刚认清的事实。
林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等了二十年,盼了二十年,怨了二十年,恨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他这句话。
可为什么,心却这么痛,这么乱?
“太晚了……”她哽咽着,重复着之前说过的话,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决绝,只剩下无尽的酸楚和迷茫。
“不晚。”陆衍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又在半途停住,只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拭去她滑落的一滴泪。
指尖的温度,灼热滚烫。
“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多久都不晚。”他的声音低柔,带着无限的耐心和恳切,“林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这一次,换我来追你,换我来对你好,换我来……弥补所有我亏欠你的时光。”
夜风吹过,带来湖水的潮湿气息,也吹动了林晚额前的碎发。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她放下所有骄傲、眼中只有她的男人,看着他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神,心中那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倒塌。
她爱他。从未停止。
即使伤痕累累,即使前路未卜。
这一刻,她只想遵从自己的心。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陆衍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他猛地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晚晚……我的晚晚……”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哽咽,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后怕,“谢谢你……谢谢你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一定不会再让你失望……”
林晚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她伸出手,轻轻地,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这个拥抱,迟到了二十年。
带着泪水的咸涩,带着伤痕的痛楚,却也带着一丝微弱的、崭新的希望。
夜色温柔,湖水静谧。
两颗漂泊已久、伤痕累累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跨越了漫长的时光和误解,笨拙而用力地,靠在了一起。
未来会如何,他们都不知道。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选择相信彼此,选择再给爱情一次机会。
即使这机会,来得如此艰难,如此珍贵。
第二十五章 艰难的磨合
关系“确定”后的最初几天,像泡在蜜糖里,又像是踩在云端,美好得不真实。
陆衍几乎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应酬和工作,将大部分时间都留给了林晚。他依旧住在酒店,但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林晚的公寓楼下,接她上下班(林晚已经入职新公司),陪她吃早餐、午餐、晚餐,饭后散步,或者只是安静地待在她的小公寓里,看她看书,他处理一些不得不处理的邮件。
他变得极其耐心和体贴。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和忌口,出门会下意识走在靠车的一侧,过马路时会轻轻揽住她的肩,她稍微皱下眉他就会紧张地问是不是不舒服。他送她的礼物不再那么昂贵而突兀,可能是一本她提过的绝版书,一盒她喜欢的点心,或者只是一支开得正好的鲜花。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里面盛满了失而复得的珍惜和爱意,再无半分从前的冰冷和疏离。
林晚沉溺在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梦幻的温柔里。她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绿洲,贪婪地汲取着每一滴甘霖。她开始对他露出真心的笑容,会在他来接她时,脚步轻快地跑下楼,会在散步时,主动挽住他的手臂,会在夜深他离开时,站在窗边目送他的车远去,心中充满甜蜜的不舍。
他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牵手,拥抱,接吻。陆衍的吻总是温柔而克制,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与之前那晚充满掠夺和惩罚意味的吻截然不同。林晚在这样的吻里,渐渐放松,渐渐沉沦,仿佛那些不堪的过往,真的可以被这温柔的现在所覆盖。
但裂痕和阴影,从未真正消失。它们只是被暂时掩埋,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就会悄然浮现。
林晚的新工作并不轻松,初创公司人手有限,她需要承担很多职责,经常需要加班。陆衍虽然表示理解和支持,但每次她加班到很晚,他等待时的焦躁和隐隐的不悦,还是会透过他细微的表情和语气传递出来。他没有明说,但林晚能感觉到,他并不喜欢她把太多时间花在工作上,尤其是陪他以外的事情上。
一次,林晚因为一个紧急项目,需要周末去临市出差两天。告诉陆衍时,他沉默了许久,才问:“一定要去吗?不能让别人去?”
“这个项目一直是我负责的,别人不熟悉,而且客户指定要我过去对接。”林晚解释。
陆衍的眉头蹙了起来,但最终还是没有反对,只是说:“我送你去机场。”
路上,他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话很少。到了机场,他帮她办理好值机,送她到安检口。
“到了给我电话,每天都要打。”他拉着她的手,嘱咐道,眼神里带着不舍和一丝林晚看不懂的阴郁。
“嗯,知道了。”林晚点头,想抽回手进去。
陆衍却忽然收紧手臂,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住她。这个吻不同于平时的温柔,带着一点急躁和霸道的意味,像是在宣告所有权,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直到林晚快要喘不过气,他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哑:“早点回来。”
林晚的脸微微发红,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安检。
出差的两天,陆衍的电话和信息几乎从未间断。早午晚问候,询问她工作进展,吃了什么,住在哪里,环境如何,事无巨细。起初林晚觉得甜蜜,但渐渐地,感到一丝被过度关注的束缚感。尤其是有一次,她和同事(一位年长的女性)晚上一起去吃当地小吃,回酒店稍微晚了些,陆衍的电话立刻追过来,语气虽然温和,但反复确认她和谁在一起、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去,让林晚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隐约感觉到,陆衍对她的控制欲,并没有因为关系的转变而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更温和、也更不易察觉的方式存在着。
出差回来,陆衍早早等在机场,接到她后,直接带她去了一家高级餐厅,说是给她接风。席间,他状似无意地问起她出差期间的种种细节,包括那位同事的性别、年龄、婚姻状况,以及她们聊了些什么。
林晚心中的异样感更重了。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带过,但陆衍似乎并不满意,追问了几句,直到林晚有些不耐烦地岔开话题,他才停下,但脸色明显沉了沉。
当晚送林晚回公寓,在楼下,陆衍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离开,而是跟着她上了楼。
“很晚了,你明天不是还有早会吗?”林晚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开门。
“不着急,我想多陪你一会儿。”陆衍看着她,眼神深邃。
林晚打开门,陆衍跟了进去。公寓里还保持着主人离开前的样子,有些凌乱。陆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坐,我去给你倒水。”林晚放下包,走向厨房。
陆衍没有坐,而是在不大的客厅里踱步,目光扫过书桌上摊开的文件,沙发扶手上搭着的外套,还有……茶几上一本摊开的、男性人物封面的财经杂志。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拿起那本杂志,随手翻了一下,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还看这个?”
林晚端着水出来,看到他在翻杂志,随口道:“哦,那是公司订阅的,随便看看。”
陆衍放下杂志,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她:“最近工作很忙?”
“还好,刚接手,总有个适应过程。”林晚在他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下。
“如果太累,就休息一段时间。”陆衍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我不想你太辛苦。赚钱养家是男人的事。”
林晚的身体微微一僵。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她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不希望她工作,或者说,不希望她的生活重心偏离他太远。
“我喜欢这份工作。”她轻声但坚定地说,“它能让我找到自己的价值。”
“你的价值不需要靠工作来证明。”陆衍的手臂收紧了些,声音低沉,“你有我。我可以给你最好的生活,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又是这样。用物质和“最好”的生活来定义她的价值,将她圈养起来。
林晚心底那根刺,又被触动了。她推开他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陆衍,我们之前说好的,重新开始。”她的声音有些发紧,“重新开始,意味着我们是平等的,独立的个体。我有我的事业,我的社交,我的生活空间。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不需要你‘养’着。”
陆衍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也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我从来没有把你当附属品。我只是心疼你,不想你那么累。晚晚,我们好不容易才重新在一起,我只是想多陪陪你,把以前错过的时间补回来。这有错吗?”
他的语气带着委屈和不解,仿佛林晚的抗拒是不识好歹。
林晚转过身,看着他:“你没有错,你的心意我也明白。但是陆衍,爱不是占有,也不是把对方完全纳入自己的轨道。爱是尊重,是信任,是给予对方自由生长的空间。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陆衍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他抓住林晚的肩膀,“我只知道我爱你,我想时时刻刻看到你,知道你安全,知道你快乐!这难道不是爱吗?为什么你要把我想得那么坏?为什么你总是要推开我?”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困惑,还有一丝被误解的愤怒。
看着他这个样子,林晚的心也软了。她知道他是在用他的方式爱她,只是这种方式,带着他固有的霸道和偏执,让她感到窒息。
“陆衍,我没有推开你。”她放柔了声音,握住他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我只是希望,我们能找到一种彼此都舒服的相处方式。我爱你,我也想和你在一起。但我也需要呼吸,需要一点点自己的空间。你能理解吗?”
陆衍看着她眼中的恳求,暴躁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但眼底的阴郁并未完全散去。他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给你空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晚晚,别让我等太久,也别……离我太远。我害怕。”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恳求。
林晚的心狠狠一揪,上前一步,主动抱住了他:“我不会离开你的,陆衍。只要你相信我,尊重我。”
陆衍紧紧回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发间,沉默了很久。
这一晚,陆衍很晚才离开。他们没有再争吵,但气氛始终有些凝滞。
林晚知道,磨合的路还很长。陆衍二十年来形成的性格和处事方式,不可能因为一场“醒悟”就彻底改变。而她自己,也需要时间,去重建对他的完全信任,去适应这种全新的、却又带着旧影子的关系。
爱情可以跨越山海,却难以消弭经年累月留下的伤痕和习惯。
他们都在努力,向着对方靠近。
只是这过程,注定伴随着疼痛、妥协和不断的调整。
窗外,夜色深沉。
而两颗努力想要靠近的心,在甜蜜与刺痛的交织中,艰难地探索着属于他们的,平衡点。
第二十六章 旧影重现
磨合期的磕磕绊绊,在彼此的克制和努力下,似乎渐渐平复。林晚有意识地留出更多时间给陆衍,陆衍也尽量控制自己过度的关注和询问,尝试给予林晚更多信任和空间。日子仿佛又回到了那种平静而温馨的轨道上。
直到一个寻常的周末下午。
林晚正在公寓里整理一些旧物,主要是从原来城市带来的一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包括几本厚厚的相册。陆衍过来陪她,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本翻看。
相册里大多是林晚学生时代和家人的照片,青涩,活泼,笑容灿烂。陆衍看得很认真,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偶尔指着一张照片问:“这是什么时候?小学毕业?”
“嗯,六年级。”林晚凑过来看,照片上的她戴着红领巾,笑得没心没肺。
陆衍翻到后面,笑容忽然凝固了。
那是一张高中时期的合影,背景是学校的运动会。林晚站在人群中,穿着运动服,脸上还沾着灰,笑得却很开心。而她的旁边,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穿着篮球服,手里拿着一瓶水,正侧头看着她笑,眼神温柔。
那个男生,陆衍认识。是他高中时的同学,也是篮球队的队长,叫顾言。家境普通,但成绩优异,性格开朗阳光,是很多女生暗恋的对象。陆衍记得,顾言似乎对林晚一直很照顾。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林晚当年的笔迹:“和顾言学长一起给运动员加油!学长人真好!”
陆衍捏着相册的手指,微微收紧。一股极其陌生且强烈的酸涩感,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夹杂着一丝阴郁的怒火。
“顾言?”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和他很熟?”
林晚正埋头整理东西,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照片,随口道:“哦,顾言学长啊,高中时挺照顾我的,人很好。后来他考去了北方,联系就少了。怎么了?”
她的语气很自然,带着对过往同学情谊的怀念,没有一丝暧昧。
但陆衍的心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看着照片上顾言看向林晚的眼神,那里面分明藏着少年人隐秘的情愫。而当年的林晚,或许懵懂不知,但那种被其他异性温柔以待、甚至可能产生好感的可能性,让陆衍感到极度不适。
他想起了林晚曾经追着他跑的二十年,想起了她那些笨拙的示好和小心翼翼的靠近。他一直以为,她的世界里只有他,她的目光只会追随着他。
可现在,这张旧照片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从未知晓、也从未在意过的另一面——在他冷漠以对、甚至恶言相向的那些年里,林晚的生命里,也可能出现过别的、对她释放善意和温暖的异性。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那名为“占有欲”的毒藤,又开始疯狂滋长。
“他追过你?”陆衍合上相册,语气平静,眼神却暗沉下来。
林晚终于察觉到他语气的不对劲,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陆衍,你问这个干什么?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很久以前的事,你也记得这么清楚?”陆衍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冷,“‘学长人真好’,看来印象很深。”
林晚皱起了眉头:“陆衍,你什么意思?顾言学长当时确实帮过我很多,我感激他,这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我连高中同学都不能提了?”
“只是同学?”陆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紧紧锁着她,“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只是看‘学妹’。”
林晚也站了起来,被他这种无端的质疑和逼问激起了火气:“陆衍!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理取闹?一张十几年前的照片,能说明什么?就算他当时对我有点好感,那又怎么样?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从头到尾都只有你!这还不够吗?”
“不够!”陆衍低吼一声,抓住她的手腕,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嫉妒和不安,“我一想到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可能有别的男人也对你好,对你笑,甚至可能让你心动过,我就受不了!林晚,你是我的!从头到脚,从过去到未来,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他的力道很大,捏得林晚手腕生疼。他的眼神偏执而疯狂,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酒吧攥碎酒杯、踹开她家门的陆衍。
巨大的失望和恐惧,瞬间攫住了林晚的心。她以为他变了,以为他们的关系真的在向好发展。可仅仅因为一张旧照片,他骨子里的偏执、猜疑和可怕的占有欲,就又显露无疑。
“陆衍,你放开我!”林晚用力挣扎,声音带着颤抖,“你弄疼我了!”
陆衍却像是没听见,反而将她拉得更近,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说!你和他到底有没有过什么?他有没有碰过你?有没有……”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陆衍的话。
林晚用尽了全身力气,手还在微微发抖。她看着陆衍脸上迅速浮现的指痕,眼中充满了泪水,更多的是愤怒和心寒。
“陆衍,你混蛋!”她的声音嘶哑,“你把我当什么?你的私有物品吗?连过去的一点正常社交,你都要拿出来怀疑、审判?你是不是觉得,我林晚这二十年,就该像个苦行僧一样,眼里心里只有你,不能对任何人笑,不能接受任何人的好意?”
眼泪汹涌而出:“你这样,和以前那个只会伤害我的陆衍,有什么区别?你说你爱我,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用猜忌和暴力来爱我?”
陆衍被她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的火辣和耳边她带着哭腔的控诉,像两把冰锥,狠狠刺进他的心脏,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看着林晚通红的眼眶,看着她脸上交织的愤怒、失望和心碎,巨大的恐慌和懊悔淹没了他。
“晚晚……对不起,我……”他松开了手,想要去抱她,却被林晚猛地推开。
“别碰我!”林晚后退几步,靠在墙上,身体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陆衍,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我以为你变了,我以为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根本改不了!”
“不是的,晚晚,你听我解释!”陆衍急切地上前,眼神慌乱,“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一想到你过去可能……可能有别人,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不该那样对你!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的道歉听起来那么苍白无力。林晚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恐慌和悔意,心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因为他此刻的痛苦而心疼,另一半,却因为他的偏执和不可理喻而感到绝望。
“陆衍,你需要的不是我。”林晚流着泪,声音疲惫到了极点,“你需要的是一个完全属于你、没有过去、没有自我、只会依附你而活的玩偶。可惜,我不是。”
她擦了擦眼泪,挺直脊背,看着他:“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这段时间,暂时不要见面了。”
说完,她不再看陆衍瞬间惨白的脸色,转身走进卧室,反锁上了门。
门外,传来陆衍焦急的敲门声和恳求:“晚晚!你开门!我们好好谈谈!我保证不会再犯了!晚晚!”
林晚靠在门后,滑坐到地上,捂住耳朵,眼泪无声地流淌。
门外,陆衍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痛苦的低喃和压抑的啜泣。
但林晚的心,已经冷了下去。
那张旧照片,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了他们关系中最不堪、也最难以跨越的障碍——陆衍根深蒂固的占有欲和不安全感,以及林晚对完全平等、尊重和信任的渴望。
旧影重现,裂痕更深。
这一次,不是简单的争吵和磨合。
而是触及了彼此底线和核心恐惧的,一次沉重打击。
他们之间这脆弱的、刚刚重建的关系,又一次,岌岌可危。
第二十七章 崩溃与抉择
那场因一张旧照片引发的激烈冲突之后,林晚将自己关在公寓里,整整三天没有出门,也拒绝了陆衍所有的电话和信息。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和几乎要崩溃的情绪。
陆衍没有强行闯进来,但他也没有离开。他的车就停在楼下不远处,他从酒店搬到了车里,日夜守着,像一座沉默而固执的雕塑。他每天会让人送食物和水到林晚门口,附上简短而恳切的道歉卡片,但林晚从未动过。
第三天傍晚,天空阴沉,下起了小雨。林晚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孤寂的黑色轿车,心脏像是被浸泡在冰冷的酸水中,又涩又痛。
她爱他,这一点从未改变。即使被他伤得体无完肤,即使此刻心寒如冰,那份爱依然顽固地扎根在心底深处,拔不掉,斩不断。
可是,爱不等于要忍受一切,不等于要失去自我,不等于要活在一段令人窒息的关系里。
陆衍的爱,太沉重,太偏执,带着与生俱来的掌控欲和不安全感。他可以为了她放下身段,改变习惯,用尽心思对她好,但他骨子里对“完全占有”的执着,却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火星而引爆,将他们之间好不容易重建的一切炸得粉碎。
这一次是旧照片,下一次呢?会不会是她和男同事正常的交往?会不会是她对过去的某段回忆?会不会是她任何一点独立于他之外的思想和情感?
她不想再过那种如履薄冰、随时需要解释、需要证明、需要安抚他敏感神经的生活。那样的爱,太累了,也太卑微了。
她想要的爱,是平等的,尊重的,信任的,是能够让她自由呼吸、放心做自己的。
陆衍给得了吗?
她不知道。或许他真的很努力在改,但二十多年形成的性格和思维模式,真的能彻底扭转吗?她不敢赌,也赌不起了。她已经为这段感情耗尽了整个青春,赌上了所有的自尊和勇气,再也输不起了。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密集的声响。
楼下的车门忽然打开了。陆衍从车里走了下来,他没有打伞,就那样直接走进了雨幕里,仰头看向她所在的窗口。
雨水很快将他全身淋透,昂贵的衬衫和长裤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显得无比狼狈。但他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穿透雨帘,牢牢锁定着她的窗口。
他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也在用这种方式,祈求她的原谅。
林晚的心,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狠狠揪痛起来。她几乎要冲下楼去,把他拉进屋里。可脚步刚挪动,理智又将她拉了回来。
心软,妥协,然后呢?重蹈覆辙吗?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转过身,不再看窗外。泪水混合着雨水,模糊了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了。不是急促的,而是很轻,一下,又一下,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晚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看去。陆衍站在门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执着地望着门的方向,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痛楚和哀求。
他没有说话,只是按着门铃,固执地,一下,又一下。
每一声门铃,都像敲在林晚的心上。
最终,她还是打开了门。
陆衍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惶恐和卑微取代。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晚晚……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情绪激动。
林晚看着他这副样子,所有准备好的决绝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心的酸楚。
“进来吧,别站在门口。”她侧身让开,声音有些哑。
陆衍像是得到了特赦,立刻走了进来,但依旧不敢靠她太近,只是站在玄关处,身上的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很快形成一小滩水渍。
“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不然会感冒。”林晚从卧室找出一套她之前给他买的、还没来得及送出的家居服,递给他。
陆衍接过衣服,手指冰凉,触碰到她的指尖时,林晚能感觉到他明显的颤抖。
“晚晚……”他又叫了她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的希冀。
“先去洗澡。”林晚别开眼,走向厨房,“我去给你煮点姜茶。”
陆衍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眼神黯了黯,最终还是听话地走进了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林晚已经煮好了姜茶,放在客厅的小茶几上。她也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却透着一种疏离。
陆衍在她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双手捧着温热的姜茶杯,暖意从掌心传来,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晚晚,我们谈谈,好吗?”他放下杯子,看向林晚,眼神恳切。
林晚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张照片的事,是我混蛋,是我无理取闹,是我被嫉妒冲昏了头脑。”陆衍开口,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我不该怀疑你,不该用那种方式质问你,更不该……对你动手。我向你道歉,真诚地道歉。”
“那不是第一次了,陆衍。”林晚抬起眼,看着他,“在酒吧那次,在我公寓那次,还有这次……你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像不定时炸弹,随时会爆炸。我真的很害怕,不知道下一次,又会因为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让你失控。”
“我知道,我知道……”陆衍痛苦地捂住脸,“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晚晚,我发誓,我在改,我真的在努力改。给我时间,好不好?我会去看心理医生,我会学习怎么去爱一个人,怎么去信任,怎么去尊重……”
“陆衍,”林晚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我相信你是真的想改,也相信你现在说这些话是真心实意的。但是,有些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有些恐惧,一旦种下,就很难根除。”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爱你,陆衍。这一点,我从来没有骗过你,也没有骗过我自己。可是,爱不代表就要忍受一切,就要在不断的猜忌、争吵和伤害中消耗彼此。”
陆衍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语,一点点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慌。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的意思是,”林晚看着他,眼神里有痛苦,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的清醒,“我们暂时分开吧。”
“不!”陆衍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到茶几,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林晚,“我不同意!晚晚,你不能这样!你说过不会再离开我的!”
“不是离开,是分开。”林晚也站起来,平静地纠正他,“给我们彼此一点时间和空间,冷静地想一想,我们到底合不合适,到底该怎么走下去。如果只是一味地纠缠、妥协、原谅、再犯错……这样的循环,对我们都是折磨。”
“没有不合适!我们很合适!”陆衍急切地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林晚躲开。
“陆衍,你冷静一点听我说。”林晚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我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伤害,去重建对你、对这段关系的安全感。你也需要时间,去真正地改变,去学会如何健康地爱一个人,而不是用占有和控制来填补你的不安全感。”
“如果我们真的有缘,如果真的足够爱彼此,时间会给我们答案。”林晚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她依旧挺直着背脊,“但如果……经过时间的沉淀,我们发现彼此真的无法磨合,无法给予对方想要的爱和生活方式,那么……分开,对彼此都是最好的解脱。”
陆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沙发上。他双手插进还有些潮湿的发间,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笼罩在巨大的绝望和哀恸之中。
“晚晚……别这样……求你了……”他低声呜咽着,像个迷路的孩子,“没有你,我怎么办……我改,我什么都改,你说怎么改我就怎么改,只求你别离开我……”
他的哭声,压抑而破碎,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狠狠撞击着林晚的心。
她的眼泪也流得更凶,几乎要忍不住冲过去抱住他,告诉他一切都可以重来。
但理智死死地拽住了她。
短暂的痛苦,好过漫长的互相折磨。
“陆衍,”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手,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我们都给彼此一个机会,好吗?一个真正成长和蜕变的机会。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学会了如何去爱,而我也真正放下了恐惧,重建了信任,到那时,如果我们还爱着彼此,我们再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陆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从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痛苦和不舍,也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决心。
他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下了决心。任何纠缠、哭求、甚至威胁,都不会再有用。
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但内心深处,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提醒他:她说得对。如果他真的爱她,就应该尊重她的选择,给她空间,也给自己一个真正改变、成为一个值得她爱的人的机会。
否则,他只会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直到将她心中最后一点爱意也消磨殆尽。
那才是真正的,永远的失去。
他反手紧紧握住林晚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却又在下一秒,颓然松开。
他低下头,良久,才用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好。我答应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肉,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林晚的眼泪再次决堤。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
陆衍也紧紧回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发间,身体因为极力压抑的哭泣而剧烈颤抖。
两个人,像是两只受伤的兽,在冰冷的雨夜里,紧紧依偎,互相舔舐伤口,却又不得不面临分离。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紧紧抱着对方,仿佛要将彼此的气息和温度,深深镌刻进生命里。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天边,露出了一丝微弱的曙光。
但他们的黎明,却似乎还笼罩在浓重的雾霭之中,前路茫茫。
暂时的分开,是终结,还是真正新生的开始?
没有人知道答案。
他们只知道,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有些痛,必须独自承受。
有些爱,需要时间的淬炼,才能真正显出它的成色。
第二天清晨,陆衍离开了。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晚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千言万语——有爱,有痛,有悔,也有坚定的承诺。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她的公寓,也暂时,走出了她的生活。
林晚站在窗边,看着他上车,离开,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
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心,空了一大块。
但她知道,这个决定,对他们都好。
给时间以时间,给爱以空间。
也许,在未来的某个转角,褪去所有偏执和伤痕的他们,还能以更好的模样,重逢。
也许,就此天各一方,各自安好。
但无论如何,她终于,为自己勇敢了一次。
为自己的爱情和人生,做出了一个清醒的,尽管痛苦,却可能是正确的抉择。
第二十八章 各自新生
分开的最初,是蚀骨灼心的煎熬。
林晚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公寓里处处残留着陆衍的气息和痕迹——他用过的杯子,他看过的书,他坐过的位置,甚至空气里,仿佛还萦绕着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每个深夜,她都会从梦中惊醒,习惯性地摸向身旁,触手却是一片冰凉的空荡,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失落和心痛,让她蜷缩起来,默默流泪到天明。
她强迫自己忙碌起来。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工作,接手更具挑战性的项目,用专业上的成就来填补内心的空洞。她开始尝试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情,报了瑜伽班,学习插花,甚至跟着网上的教程学做云南本地菜。她用各种方式填满自己的时间表,不给自己太多沉溺于悲伤的机会。
乔薇薇经常打电话来,小心翼翼地问候,绝口不提陆衍,只是分享一些趣事,或者邀请她视频聊天。林晚知道好友的担心,总是尽量用轻快的语气回应,但挂断电话后,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孤独感还是会如潮水般涌来。
她注销了原来的社交账号,换了一个新的,只加了少数几个真正的朋友。她不再关注任何与陆衍或陆氏集团相关的新闻,刻意屏蔽那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的一切消息。她需要彻底地切断,才能获得喘息和成长的空间。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拿出手机,翻看相册里陆衍后来发给她的一些照片——大多是他在各地出差时拍的风景,或者他养的绿植,他看的书,他做的简单的饭菜(他也在笨拙地学习生活自理)。每一张照片下面,都附着一两句简短的话,没有直接说想念,却字里行间透着孤独和分享的渴望。
“今天路过一家书店,看到这本书,想起你好像提过想看。”
“窗台上的绿萝长新叶子了,你说过它很好养。”
“尝试做了番茄炒蛋,盐好像放多了。”
她从不回复,但每一张都会点开,看很久。看着他一点一滴的变化,看着他努力在没有她的世界里,学习如何生活,如何思念。
她知道,他也在履行他的承诺,给她空间,也给自己时间。
时间,是治愈一切创伤的良药,也是最冷酷的法官。
半年后,林晚已经基本适应了在昆明的新生活。工作上了轨道,还因为一个出色的项目策划获得了晋升。她交到了几个志趣相投的新朋友,周末会一起爬山、逛集市、看展览。她的小公寓被她布置得更加温馨舒适,阳台上种满了花草,生机勃勃。
她依然会想起陆衍,想起时心口依然会隐隐作痛,但那种痛,不再尖锐到无法忍受,而是变成了一种深沉的、绵长的怅惘。她开始能够客观地回顾他们之间的二十年,看清自己的执念,也看清陆衍的局限。她不再怨恨,更多的是释然和……一丝遥远的牵挂。
她听说(乔薇薇还是忍不住会透露一点),陆衍回去后,顶住了巨大的压力,以铁腕手段整顿了陆氏内部,将一些倚老卖老、暗中使绊子的元老清理出了核心层,也逐步摆脱了母亲沈静仪对集团事务的过度干涉。南城新能源项目在他亲自主持下,经过彻底整改,重新步入正轨,甚至取得了比预期更好的进展。他在集团内的地位更加稳固,但手段似乎比以往更沉稳,也更具远见。
她也听说,他真的去看了很久的心理医生,定期进行咨询。他开始有意识地参与一些公益和慈善活动,气质里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似乎软化了一些,但威严依旧。关于他的绯闻几乎绝迹,赵家联姻的传闻也不了了之。他好像真的,在践行他的诺言,努力改变,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一年后的春天,林晚因为工作需要,回了一趟原来的城市。
飞机降落时,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她的心情异常平静。没有近乡情怯,也没有物是人非的伤感,只有一种淡淡的、如同看待老朋友般的熟悉感。
她拒绝了乔薇薇要来接机的提议,自己打了车,先去了一处公墓。她买了一束白色菊花,去看望了去年冬天因病去世的外婆。外婆走的时候,她在昆明,没能赶回来见最后一面,这是她心底一直的遗憾。
在墓碑前静静站了一会儿,说了一些心里话,将花放下。转身离开时,阳光正好,春风和煦。
她没有回原来的公寓(已经委托中介出售),也没有去陆衍的别墅附近。她住在公司协议酒店,白天忙于工作,晚上偶尔和乔薇薇等老朋友小聚。
聚会时,难免会有人旁敲侧击地问起她和陆衍。林晚总是微笑着,用“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之类的话轻轻带过,态度坦然,眼神清澈,再无当初的挣扎和痛苦。
乔薇薇私下对她说:“晚晚,你真的变了。变得更从容,更自信,也更……有力量了。”
林晚笑了笑:“人总要长大的。”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她独自去了以前常去的一家清吧。不是“迷迭香”那种热闹喧嚣的地方,而是一个安静得可以听清唱片机里爵士乐的小酒吧。她点了一杯度数很低的鸡尾酒,坐在角落里,慢慢喝着。
酒吧的门被推开,风铃轻响。
林晚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是陆衍。
他也看到了她,脚步顿在原地。
一年未见,他看起来变化不大,依旧英俊挺拔,只是眉宇间那份凌厉似乎被岁月磨平了些许,沉淀出一种更加成熟稳重的气质。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大衣,没有系领带,少了几分商场的硝烟味,多了几分沉稳内敛。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恢复了平稳。没有预想中的慌乱或激动,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见到故人的平静,以及一丝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涟漪。
陆衍的眼神在最初的惊讶之后,迅速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淹没——有思念,有紧张,有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他就那么站着,隔着几米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境。
最终,还是林晚先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陆衍仿佛才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来,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动作有些拘谨。
“好久不见。”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好久不见。”林晚回应,语气平和。
侍者过来,陆衍点了杯威士忌加冰。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酒吧里低回的音乐在流淌。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陆衍问,目光落在她脸上,贪婪地,却又克制地,描绘着她的轮廓。她似乎瘦了一点,但气色很好,眼神明亮沉静,像淬炼过的玉石,温润而有光泽。
“前两天,出差。”林晚回答,“明天就走。”
“哦。”陆衍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在昆明……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工作顺利,生活也适应了。”林晚笑了笑,“你呢?”
“我也……还好。”陆衍看着她唇边的笑意,眼神柔和了一瞬,“集团的事情理顺了,也在尝试做一些新的投资方向。”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历经沧桑后的平和。
“我……看了心理医生,一直在看。”陆衍忽然说道,像是汇报,又像是剖白,“学习控制情绪,学习尊重边界,学习……怎么才是真正地爱一个人。”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虽然还有很多不足,但比一年前,应该……好一点了。”
林晚静静地看着他。她能感觉到他的变化,不仅仅是外表气质,更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心态上的沉淀。他眼中的偏执和戾气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明和……谦逊的东西。
“恭喜你。”她真诚地说。
陆衍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有些黯然:“这没什么值得恭喜的。只是……不想再重蹈覆辙。”他看着她,眼神深邃,“你呢?这一年……过得好吗?我是说,真的。”
林晚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嗯,真的很好。学会了独立,也学会了爱自己。虽然……偶尔还是会想起以前,但已经不会再难过了。”
她说得很坦然。承认想起,也承认不再难过。这是一种真正的放下和成长。
陆衍的心,因为她的话而微微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欣慰和释然。她过得很好,这就够了。即使那份“很好”,可能已经不再需要他的参与。
“那就好。”他低声重复,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头的涩意。
两人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关于工作,关于生活趣闻,关于这座城市一年来的变化。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平静,克制,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林晚看了看表,起身:“我该回去了,明天一早的飞机。”
陆衍也立刻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了,酒店不远,我自己回去就好。”林晚婉拒。
陆衍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那……路上小心。”
“你也是。”林晚拿起外套和手包,对他笑了笑,“再见,陆衍。”
“再见……林晚。”陆衍看着她,眼神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祝福和尊重。
林晚转身,走出了酒吧。春夜的暖风拂面而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陆衍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坐上回酒店的车,林晚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心中一片宁静。
这一次重逢,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未尽的纠葛,只有平静的问候和淡淡的怅惘。
她知道,她和陆衍,都已经不再是过去的自己。
他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获得了新生。
至于未来是否会再有交集,那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都学会了如何更好地爱自己,也懂得了什么是健康的、值得期待的爱。
这就足够了。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驶向远方。
而酒吧里,陆衍独自坐在原处,又点了一杯酒。他望着林晚刚才坐过的位置,许久,才缓缓露出一个极淡的、释然的笑容。
晚晚,你过得很好。
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无论未来如何,祝你永远像现在这样,从容,自信,闪耀。
而我,也会继续努力,成为那个……或许有一天,能再次与你并肩时,不会让你失望的人。
春夜温柔,星光闪烁。
两个曾经爱得伤痕累累的人,在各自历经蜕变后,于时光的渡口平静告别,各自奔赴属于自己的,崭新而辽阔的人生。
这或许,就是这段纠缠了二十年、跨越了伤害与救赎的感情,最好的结局。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