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去世后，遗孀胡友松被送去农场，周总理：放不了吗

1969年1月李宗仁离世的时候，胡友松年仅29岁。追悼会刚刚结束，便有人将她从西总布胡同的公馆驱赶出来。她搬至东四南小街一处有三户人家共处的四合院。邻居们对她指指点点，称她是旧军阀的姨太太，甚至有人当面斥骂她是资产阶级少奶奶。她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这比三年前她嫁给76岁的李宗仁时所预想的情形还要糟糕。

说来有些奇怪，胡友松的婚姻从一开始便有着政治保护的意味。在1966年文革刚刚兴起的时候，周总理经过国管局高局长连夜将李宗仁夫妇送入301医院特护病房，使他们避开红卫兵的冲击。但是在李宗仁去世之后，这道保护便不再起作用了。最为讽刺的是，当年邵力子教她应对盘问的话语，要是红卫兵问她为何嫁给李宗仁，就说是为人民服务，而如今这话反倒成了邻居批判她的缘由。

我认为胡友松被下放到农场的根源，不太像是政治清算，更像是身份认同出现了问题。她原本叫胡若梅，是影星胡蝶的私生女，从小都不知道自己亲生父亲到底是谁。之后嫁给李宗仁就成了胡友松。到1970年被戴上港台特嫌的帽子的时候，干脆改名叫王曦，晨曦的曦，寓意着新生活的开始。名字这样变来变去的，就仿佛她的命运有三次大的转变：从民国名媛的阴影之中，到统战对象的荣耀里面，最后变成了得被改造的符号。

周总理的介入起到了作用。有一次得知胡友松被集中审查，总理直接质问：难道连一个胡友松都不能放行？这话听起来像是问责，实际上是给具体的经办人递上台阶。后来她能够从湖北干校调回北京，进入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担任工人，听说就是总理办公室打过招呼。这种保护的方式具有周氏风格：不直接否定组织的决定，而是在执行的层面留下一个透气的孔。

那再来说说，胡友松也没有辜负人家的回护。李宗仁临终前交代的遗愿，她一件都没有落下。国外带回来的《二十四史》捐给广西图书馆，越南送的铜像以及欧米茄金表被好好地珍藏着，连郭德洁留下的那箱首饰都完整地上交了。最为难得的是在1998年，她把封存三十多年的李宗仁信件、照片等60多件遗物全部捐给台儿庄史料馆，自己只保留一个名誉馆长的头衔，每个月领取200元的补贴。

她在晚年时对自己与李宗仁之间的感情有了重新的估量。年轻的时候觉得他半夜光着脚进屋盖被子的行为太吵闹。可是后来却总是回忆他嗑南瓜子给自己治疗肚子，嗑到深夜手都肿胀了的情景。当初是被迫服从组织的决定而结婚，年老之后反而说自己作为李先生名正言顺的妻子很是自豪。时间所带来的这种认知上的转变，比任何政治方面的结论都更加贴近真实。

这么一看，周总理所说的“放不了一个胡友松”，或许早就不只是针对个人的庇护了。如同他当年坚持让李宗仁明媒正娶而非雇个秘书一般，表面上是守旧的礼节，实际上是给这段特殊的婚姻赋予制度性的尊严。在2008年胡友松于山东金山寺安详离世的时候，她床头佛经的旁边还压着李宗仁送给她的那本《台儿庄大战回忆录》。有些放手正好是为了让历史能够被铭记得更为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