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今年已经90岁了，他有个特别不好的习惯，就是每天要喝白酒

我爹今年整九十了，身子骨说不上多硬朗，但也没什么大毛病，唯一让我们全家头疼的事儿，就是他那雷打不动的白酒瘾。

这习惯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打我记事起，老爹的饭桌上就没缺过那只白瓷小酒盅。那时候家里条件差，他喝的都是最便宜的散装白酒，用玻璃瓶子打回来，搁在堂屋的八仙桌角落，瓶口塞个软木塞，每次吃饭前，他都要拧开塞子，给自己斟上满满一盅，滋溜一口下肚，眉眼瞬间就舒展开了，那满足劲儿，比吃了山珍海味还舒坦。

我妈在世的时候，没少为这事儿跟他拌嘴。“你就不能少喝点？一把年纪了，也不怕伤了身子！”我妈叉着腰站在灶台边，手里的锅铲敲得叮当响。老爹呢，也不恼，端着酒盅嘿嘿笑：“就喝一小口，解解乏，不碍事。”可这“一小口”，一喝就是一辈子。

后来我妈走了，家里的饭桌冷清了不少，老爹喝酒的频率反而更高了。有时候我和姐姐回去看他，陪他吃顿饭，他总要拉着我们，让我们陪他喝两杯。姐姐性子急，每次都板着脸说：“爸，医生都说了，你血压有点高，不能再喝这么多了！”老爹一听这话，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默默放下酒盅，扒拉两口饭，半天不吭声。那模样，看得人心里发酸。

其实我们都知道，老爹喝酒，喝的不是酒，是念想，是一辈子的习惯。他年轻的时候是村里的木匠，走南闯北给人盖房子、打家具，风里来雨里去，浑身的筋骨疼，晚上回到家，喝上一杯白酒，浑身的乏劲儿就散了。后来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了，可这习惯却像生了根似的，再也改不掉了。

他喝酒有个规矩，必须是纯粮食酿的白酒，啤酒红酒一概不碰，说那玩意儿没劲儿，喝着不过瘾。而且他喝酒从不用大杯子，就认准了他那只白瓷小酒盅，说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喝酒就得有喝酒的样子。那只小酒盅，边缘都被他摩挲得发亮了，成了他最宝贝的物件。

前几年，老爹因为一次感冒引发了肺炎，住进了医院。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说以后绝对不能再喝酒了，酒精会加重肝脏负担，对心肺功能也不好。我们姐弟俩守在病床前，轮番上阵劝他，老爹躺在病床上，看着我们熬红的眼睛，点了点头，说：“不喝了，以后再也不喝了。”

那段时间，他确实乖得像个孩子，饭桌上再也没出现过那只白瓷酒盅。我们都以为，这下总算是把他的酒瘾给戒掉了。可没想到，出院回家没半个月，我就发现，他偷偷在床底下藏了一瓶白酒。

那天我回去给他收拾屋子，弯腰擦地板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扒开一看，是一瓶没开封的二锅头。我当时又气又急，拿着酒瓶走到他面前，声音都有点抖：“爸，你怎么又偷偷买酒喝？你忘了医生怎么说的了？”

老爹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旧相册，抬头看了看我，眼神里满是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我……我就闻闻，不喝。”他小声嘟囔着。

我看着他那双布满皱纹的手，还有那满头的白发，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没了。九十岁的老人了，一辈子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好这一口，我们做子女的，真的要硬生生把他这点念想都剥夺了吗？

从那以后，我们姐弟俩达成了共识，不再强行阻止他喝酒，只是给他定了规矩：每天只能喝一小盅，不能多喝，而且必须是在吃晚饭的时候喝，空腹绝对不能碰酒。

老爹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就一小盅，不多喝。”

现在，每次我和姐姐回去看他，晚饭的餐桌上，总会摆着那只白瓷小酒盅。老爹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斟上半盅白酒，端起来，对着我们晃了晃：“来，陪爸喝一口。”

我们不再拒绝，拿起手边的饮料，跟他碰一下杯。老爹滋溜一口酒下肚，咂咂嘴，开始跟我们讲他年轻时候的事儿，讲他怎么背着工具箱走了几十里山路去给人干活，讲他和我妈年轻时候的拌嘴日常，讲我们姐弟俩小时候的调皮捣蛋。

酒液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他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柔和起来。那些尘封的往事，在酒香里慢慢鲜活起来，填满了整个屋子。

有时候我看着他，会突然觉得，这杯白酒，就像是老爹晚年生活里的一道光。他一辈子勤勤恳恳，没享过什么福，老了老了，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只有这杯酒，能陪他解解闷，能让他想起那些回不去的旧时光。

我们总想着让他长命百岁，总想着用各种规矩约束他，却忘了，老人也有自己的喜好，也有自己的坚持。

老爹的酒盅，还在每天的晚饭桌上等着他。那小小的一盅酒，承载的是他一辈子的时光，也是我们做子女的，对他最深的迁就与心疼。

人这一辈子，能有一样坚持了一辈子的爱好，其实也挺幸福的。只要他开心，只要他身体还扛得住，那就由着他吧。毕竟，九十岁的老爹，能陪我们喝酒的日子，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