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住的偏殿,宋疏慈刚要让侍女收拾东西,殿门就被推开了。
崔闻莺带着一群宫女嬷嬷,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正红色的太子妃宫装,妆容精致,眉目如画,只是眼神里的刻薄与得意,破坏了那份美貌。
崔闻莺径直走到床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开门见山:“五年生五个孩子,宋疏慈,你可知错?”
宋疏慈垂下眼,语气顺从:“妾身知错。”
“错在哪儿?”崔闻莺的声音又尖又利。
宋疏慈明白她的意思,无非是要她自己承认那些不堪的传言。
她麻木地重复:“妾身……狐媚,用尽手段勾引殿下,不知廉耻。”
崔闻莺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看样子,你倒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宋疏慈,我告诉你,殿下心里只有我!要不是母后用我的性命威胁,他根本不会娶你!他和你生这么多孩子,也不是真的被你勾引住了,不过是迫于子嗣压力,完成任务罢了!你不过是个生育的工具!”
“是,妾身明白。”宋疏慈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殿下心中所爱唯有太子妃娘娘,妾身不敢有任何妄想。”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无聊的刁难,送走这尊瘟神。
然而,崔闻莺今日的火气似乎格外大。
或许是听说楚策赏赐了不少补品,心生嫉妒;或许只是单纯看她这副逆来顺受、却依旧清丽出尘的模样碍眼,她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宋疏慈脸上!
宋疏慈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她没吭声,只是慢慢转回头,看着崔闻莺。
“本宫看你就是不知悔改!”崔闻莺冷笑道,“来人!侧妃宋氏,言行不端,狐媚惑主,顶撞本宫!给我掌嘴二十,让她好好记住,什么是尊卑,什么是本分!”
两个粗壮的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宋疏慈。
“娘娘!使不得啊!”宋疏慈的贴身侍女绿珠扑通跪下,哭着磕头,“侧妃刚生产完,身子虚弱,经不起责罚!求娘娘开恩!”
崔闻莺看都不看绿珠,一脚狠狠踹在她心口:“贱婢!这里轮得到你说话?拖下去,乱棍打死!”
绿珠被踹得惨叫一声,蜷缩在地。
她顾不得脸上的剧痛,挣扎着看向崔闻莺,“太子妃娘娘!是妾身的错,绿珠是无辜的,求您饶了她!只要您放过绿珠,妾身愿意掌嘴到您消气为止!”
比起处置绿珠,崔闻莺自然更乐意亲自折辱宋疏慈。
她冷哼一声:“倒是主仆情深。好,本宫就给你这个机会。继续打!打到本宫喊停为止!”
“娘娘!不要啊!奴婢不怕死!娘娘!”绿珠被拖到门口,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啪!啪!啪!”
一个又一个耳光,毫不留情地落在宋疏慈脸上。
起初是火辣辣的疼,后来是麻木的钝痛,嘴里充满了铁锈般的腥甜。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大,意识渐渐飘远。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寝殿门外,回廊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玄色绣金的袍角,挺拔如松的身姿……
是楚策!
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看着她被掌掴,看着她哀求,看着崔闻莺跋扈嚣张。
却没有进来。
没有制止!
最后一个耳光落下,宋疏慈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宋疏慈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给她脸上抹药,药膏冰凉,缓解了火辣辣的疼,她睁不开眼睛,却能听见说话声。
是楚策,和他身边的大太监德安。
“……殿下,您已经在这守了一整夜了。太医说侧妃娘娘已无大碍,您还是回去歇息吧。”
“不必。”楚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孤等她醒来。”
德安似乎迟疑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殿下,老奴多嘴一句……您既然放心不下侧妃娘娘,当时您明明就站在门外,看到太子妃娘娘那样……为何不上前制止呢?”
当时门外的身影,果然是他!
宋疏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
是啊,为什么?
他当时就在外面,眼睁睁看着她被打,看着她吐血晕倒,却为何一言不发……
紧接着,她听到了楚策的回答,那声音低沉平静,却字字如锥。
“孤承诺过闻莺,此生只她一人,绝无二心。纳宋氏入门,本就违背了誓言,让她受尽委屈。她心中有怨气,若是不让她发泄出来,郁结于心,反而会伤了身子。”
“所以,孤只能装作没看见。”
那一刻,宋疏慈只觉浑身发冷,那冷意似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就因为不想让崔闻莺伤心,所以,他就眼睁睁看着崔闻莺将产后虚弱的她打得吐血昏迷?
原来,爱一个人,当真可以纵容她到如此地步。
可以无视是非,无视伤害,甚至无视另一个人的性命和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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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安似乎也有些不忍,声音更低了些:“可是殿下,侧妃娘娘刚生产完,身子正虚。这些年,她为殿下您诞育了五位皇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奴才看得出来,侧妃娘娘她爱惨了您。而您对她,也并非……全无感情。何不……”
“德安!”楚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休得胡言!孤对宋氏,怎会有什么感情?留在这里,不过是确认她性命无碍,免得她真出了事,母后又要借题发挥,为难闻莺。”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说服自己:“至于她爱不爱孤……那是她的事。孤心中,从始至终,只有闻莺一人。”
德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殿内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宋疏慈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楚策似乎站起了身。
他走到床边,停留了片刻。宋疏慈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然后,她听到他低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昏迷的她说:“……好好养着。别再生事了。”
脚步声响起,逐渐远去。
直到确定他彻底离开,宋疏慈才缓缓睁开眼睛。
帐顶的绣纹在她模糊的视线里晃动。
脸上很疼,心口更是一片空茫的麻木,连愤怒和悲哀都感觉不到了。
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想要立刻逃离的迫切。
接下来的几天,楚策以各种名目,送来了不少补品和赏赐,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堆了半间屋子。
宋疏慈看都没看一眼。
她不想去琢磨他这些举动,到底是替崔闻莺补偿,还是因为那一点点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在意和愧疚。
她只想快点养好身子,快点离开。
她关起门来,安心坐她的月子,对外面的一切不闻不问。
直到崔闻莺生辰这日,作为侧妃,她不得不露面。
宴会设在东宫最大的花厅,极尽奢华。
楚策对崔闻莺的宠爱展露无遗,不仅场面盛大,连送给崔闻莺的生辰礼,也震惊了所有人。
不是价值连城的珠宝,也不是稀世罕见的古玩,而是一幅长达十米的画卷。
上面是楚策亲手绘制的,他与崔闻莺从青梅竹马到新婚燕尔的点点滴滴,一笔一划,倾注心血。
画卷末端,还有他亲笔题写的誓言:“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那样尊贵的身份,竟肯俯身做这等耗费心力之事,宾客们无不感叹艳羡,崔闻莺脸上更是笑意盈盈,光彩照人,依偎在楚策身边,俨然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唯有宋疏慈坐在下首不起眼的位置,低着头,慢慢饮着杯中微凉的果酒,心中一片平静。
宴至中途,有舞姬献舞,舞姿曼妙,乐曲动人。
崔闻莺看了一会儿,却忽然撇了撇嘴,放下了手中的琉璃酒杯。
时刻关注着她的楚策立刻察觉:“怎么了?”
崔闻莺蹙着眉,语气娇嗔:“殿下,这跳的可是倾城之舞?可我看这领舞的舞姬,容貌顶多算是清秀,哪里配得上倾城二字?”
她眼波流转,忽然落到下首的宋疏慈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依我看,宋妹妹倒是生得一副好容貌,比这舞姬强上百倍。不知……能否请宋妹妹换上舞衣,为我们跳上一曲《倾城》助兴?”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连歌舞声都停了下来。
舞姬是什么身份?那是供人取乐的玩意儿!让侧妃如同舞姬般献艺,日后传出去,宋疏慈将成为整个上京的笑柄!
只要楚策对宋疏慈还有一丝一毫的顾念,哪怕只是为了东宫的颜面,都绝不会答应这种荒唐的要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楚策身上。
楚策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眉头紧锁,他看向崔闻莺,眼中带着不赞同:“闻莺,莫要胡闹。她……”
“殿下——”崔闻莺拖长了声音,打断他,眼眶说红就红,声音带着委屈和撒娇,“今日是臣妾生辰,臣妾只是想看个尽兴的歌舞罢了。宋妹妹舞艺定然是极好的,难道……殿下连这点小事,都不肯依臣妾吗?还是说,殿下如今心里,也开始疼惜别人,不顾臣妾的感受了?”
最后那句话,带着钩子,直戳楚策的心窝。
楚策看着崔闻莺泫然欲泣的模样,又想起自己曾经的誓言和这些年对她的亏欠,心中那点微弱的迟疑,瞬间被压了下去。
“疏慈,太子妃想看,你……便去换身衣裳,跳上一曲吧。”
宋疏慈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指尖泛白。
她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对着楚策,屈膝行了一礼。
“妾身……遵命。”
她去偏殿换了舞姬的衣裙。
那裙子轻薄艳丽,穿在她身上,勾勒出产后尚未完全恢复却依旧窈窕的身段,配上她苍白却难掩清丽的面容,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的美。
她随着乐曲起舞,身姿轻盈,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回眸,每一次旋转,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致,远比刚才的舞姬跳得更加动人。
可满场宾客,无人喝彩,只有窃窃私语和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楚策坐在上首,看着场中那个翩然起舞的身影。
她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闹?甚至连一句拒绝都没有?
她就……这么爱他?
爱到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孩子被抱走,她顺从;让她当众献舞,她也顺从?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憋闷涌上楚策心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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