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年，张学良问“地老鼠”吕正操：因何叛变？听到答案他百感交集

1990年，被囚禁整整54年的张学良全面恢复了人身自由。1991年3月10日，他与赵一荻赴美探亲，这次赴美探亲，是为他后来定居美国铺路。

临行前，备受关注的张学良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达了想回大陆探亲的意愿。邓小平得知消息后，给予了高度重视。中央随即召开会议研究，研究认为：前往美国与张学良接洽，并邀请他回大陆的最佳人选，非吕正操莫属。

那么，为什么是吕正操呢？

首先，因为吕正操非常特殊，他既是张学良曾经的心腹，还是中国的开国上将，最重要的是，他还曾与张学良亲历了西安事变，并参加了之后的抗战，且在抗战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其次，吕正操和张学良年纪相仿，他只比张学良小了3岁。两人还有很多共同的兴趣爱好，比如打网球、听京剧等等。

第三，他是张学良的老乡，在奉天长大，他和张学良的沟通几乎是全无障碍。

吕正操

吕正操前往美国前，邓颖超特地在中南海西花厅接见了吕正操，她与他进行了一番长谈后，将一封亲笔信交到了他手中，嘱咐他交给张学良。

6月1日是张学良的大寿，在这之前几天，吕正操以个人名义带着4人离开北京，登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此时，距离张学良生日，仅仅剩下7天时间。

吕正操与张学良自西安事变一别后，已经整整半个世纪未曾见面了。半个世纪的沧海桑田，世界已经变了样。可吕正操对张学良的牵挂，却一直在。过去，为了张学良的自由，吕正操曾多番出手，他还曾与张学良的原配妻子于凤至和女儿张闾瑛等进行过接洽，其目的当然也是为了张学良恢复自由出力。

吕正操与于凤至母女（存疑）

吕正操特地为张学良备了足足的贺寿礼，贺寿礼包括：

“一，《中国京剧大全》录音带；二，大陆京剧名角耿其昌、李维康夫妇新录制的京剧；三，清明前新采制的碧螺春；四，启功先生手书的贺幛；五，一幅国内画家为张学良画的肖像。”

吕正操到了旧金山后，先是拜访了赵一荻，他通过赵一荻，确定了和张学良会面的时间和地点。为何此时赵一荻和张学良不在一处呢？原来，这张学良一恢复自由，就急不可耐地跑去故旧蒋士云家里去了。

而且这一去，他就在蒋士云家待了三个多月，不用说，他的91岁生日，也是在蒋士云的操办下进行。

吕正操于5月29日来到了纽约，当天，张学良早早就等在曼哈顿他所住的高级公寓的电梯口，一见到吕正操一行，张学良就激动地伸出手，紧紧握住吕正操，将吕引进了他的住所。

半个世纪后首次重逢，张学良和吕正操两位老人都激动不已。

张学良依旧和以前一样幽默，他见了吕正操竟第一时间告诉他说：“我现在迷信了，我信基督教。”吕正操听了后高兴地答：“我现在也迷信了，我迷信人民。”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张学良与吕正操

谈话间，张学良语出惊人，他道：“你当年有个外号，叫地老鼠，你记得吗？”吕正操愣了一下后，眼睛瞬间湿润了，“地老鼠”这个名字，是抗战时期大家给他的外号，那时，他在冀中平原打游击战，部下最擅长的就是地雷战、地道战，曾经以此战术重创日本人。毛泽东当时还特地表扬过这只“地老鼠”。

吕正操没想到，一直被囚禁的张学良居然也知道这个外号，他意识到：这半个世纪来，自己没有忘记张学良，张学良也从未忘记过自己。

实际上，张学良虽被囚，但一直关注着抗战局势。对他而言，吕正操虽然“叛变”，跟着周恩来加入了共产党的阵营，但他在抗日战争中，带领东北军立下的功劳，可是给了他无数安慰啊。他每次看到报纸上有吕正操重创日军的新闻，都会激动不已，能不激动吗？那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兵啊！

吕正操知道张学良一直如此关注他，心里当然高兴不已，但他从不是高调的人，他一边推说这个外号是谬赞，一边说“地道战”其实都是老百姓发明的，他只是用好了罢了。

轻松的谈话持续一段时间后，张学良和吕正操等来到饭桌前，准备小酌几口。

两位老人，都太久没喝酒。端起酒杯后，张学良突然正色问了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他问：“你怎么跑到周恩来那边去了？”

这话等于是问吕正操当年“怎么叛变”了，因为东北易帜后，张学良的身份就是国民党将领、蒋介石的部下。吕正操作为他的心腹，理应在他离开后，一直在国民党阵营里效忠。他在自己被囚后，转身去了共产党那边，在张学良看来，是“叛变”性质。

但张学良显然不想把事情闹僵，若想闹僵，他根本就不会愿意见吕正操，而且他问话时，为了避免问题过于尖锐，直接把“共产党”用“周恩来”代替了。这就相当于，张学良把一个叛变之事，变成了从效忠于他到效忠于他的朋友周恩来。

张学良和周恩来友谊深厚，他这一变，事情的性质就有些不一样了。

吕正操意识到这个问题极其严肃，原本在出发前，他就想好了：即便张学良不问，他也一定要说。因为这是他们俩之间一个始终存在的“结”，而今天，正是这个结打开的时候了。

张学良

吕正操放下酒杯，正了正身子，又下意识地往张学良一侧倾斜了一下后，看着张学良认真地道：

“当年你送蒋介石回南京的时候，我就不相信他会放你回来。你走后，东北军就乱了。我赶回了在冀中的我的部队，接受了共产党的指示，趁国民党军队南撤的机会，我率部队脱离了东北军五十三军，留在了冀中，开始了敌后抗日斗争。”

吕正操的回答极其巧妙，他首先将自己“叛变”的事捋顺了：我的确叛变了，但我不是叛你张学良，而是叛的蒋介石，而我叛他，恰是为了你张学良啊。他那句“我就不相信他会放你回来”，直接将张学良和蒋介石对立起来，这是告诉张学良：他吕正操是看清了本质了，蒋介石是坑害你的人，是你的仇人，他是你的仇人，就是我吕正操的仇人。他既如此对你，我岂会继续为他效忠？

接着，他以一句“你走后，东北军就乱了”，告知张学良：我离开实在是有苦衷啊。一个乱了的东北军，不仅没有前途可言，而且可能随时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这句话，也是在提醒张学良：你都不在了，我还留在那里，做什么？

吕正操是个有理想的青年，他穷苦出身，是因为张学良相助，他才有机会进入正规军校学一身本事，他对张学良的感情非比寻常。他后来将名字由“正言”改成“正操”，其意思就是：操练好了，就能打日本鬼子。

他一开始就是奔着抗日去的，他内心的想法始终是抗日。他主动要求从张学良副官加秘书，调到部队带兵，就是要操练自己带兵打仗的本事，以便将来痛击日军。

1936年10月，张学良将已经因立下赫赫战功而升任647团团长的吕正操调回身边，就是因为确信他对抗日的决心，欲与他共谋大事。

西安事变前的张学良与蒋介石

吕正操参与了整个西安事变，而西安事变也让他更加明了张学良的用心。可以说，吕正操是真正懂得张学良的人。也是因此，他才会非常灵活地在东北军乱了后，迅速率部留在冀中开展敌后抗日斗争。

吕正操这番答话等于在告诉张学良：我才是那个始终忠于你的人，我忠于的是你的内心。你对蒋介石有恨，我便叛离，你想抗日，我便率部抗日。

张学良听了吕正操的回答后百感交集，他看着这个曾经的老部下，不觉湿了眼眶。他突然觉得，自己虽没上抗日战场，但他替自己上了，且立下汗马功劳，自己心里便也不再那么遗憾了。他甚至觉得：吕正操千里迢迢来美国看他，就是来给他安慰的。

张学良在接下来与吕正操的对话中，特意改口了，只称他为“必之”，“必之”是吕正操的字。吕正操见他仍像以前那样称呼自己，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

张学良与吕正操

张学良还肯定他说：“必之，这条路走对了。”

吕正操将自己从大陆带回的礼物给到他，不出吕正操所料，他对礼物很满意，尤其在读邓颖超给自己的亲笔信时，他脸上有说不出的激动。

张学良一直将周恩来视为自己一生最重要的朋友，当年西安事变和平解决，也有赖周恩来的各方周璇。他曾无数次感叹，如果事变后，自己听了周恩来的劝说，未去送蒋介石回南京，结果将截然不同。

张学良被囚禁后，曾收到过周恩来给自己的16字嘱咐，内容是：“为国珍重，善自养心；前途有望，后会可期。”漫长的幽禁岁月里，这16字给了他无数力量。

可惜，周恩来终在1976年辞世，他们终未能见最后一面。每每想到此，张学良都心痛不已。如今，能收到其遗孀邓颖超的信，他怎能不激动。

邓颖超的信非常简单，上写着：

“汉卿先生如晤: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数十年海天遥隔，想望之情，历久弥浓。恩来生前每念及先生，辄慨叹怆然……先生阔别家乡多年，亲朋故旧均翘首以盼，难尽其言。所幸近年来两岸藩篱渐撤，往来日增。又值冬去春来，天气和暖，正宜作故国之游……”

看完信后，张学良沉默良久，他也很想回大陆，尤其，可一想到回大陆在政治上会牵扯非常复杂，他就有些犹豫了。

张学良最终在给邓颖超的回信中，婉拒了回大陆的邀请，他写道：

“良寄居台湾，翘首云天，无日不有怀乡之感。一有机缘，定当踏上故土。中枢诸公对良之盛意，敬请代向致敬。”

也是直到此时，吕正操才确定：张学良不会同自己回大陆。但无论如何，自己能见到张学良，并与他畅谈一番，已是幸事。

张学良与吕正操

临回北京前，吕正操再度与张学良道别，走时，他道：“祖国和东北的家乡人都热切欢迎你早日回去看看。”张学良听了这话，再度湿了眼眶。

临别时，两人虽约定“再见”，但两位耄耋老人，还是隐隐感觉到：这次会面，将是他们的永别。好在，此后，两人始终保持着书信往来，且偶尔还在书信中用诗作唱和。

2001年10月14日（美国当地时间，北京时间为10月13日），张学良辞世，享年101岁，他死后，与赵一荻合葬在了美国夏威夷北部的神殿谷墓地。2009年10月13日，即张学良去世9周年纪念日当天，吕正操以106岁高龄辞世。

吕正操

吕正操与张学良死于同一天，是天意如此，还是愿力所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吕正操自己能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