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它们敲响青铜句鑃

虞金星

时间，无形无质、难以捕捉。但2025年11月9日夜晚广东奥林匹克体育中心的一个场景，大概能让许多人分外直观地体会到时间的纵深感。第十五届全国运动会开幕式上，文体展演的序章由岭南名曲《彩云追月》揭开。曲子的首串音符，由一套8件青铜句鑃奏出。而执槌的乐手，竟是3个智能人形机器人。

这套青铜句鑃的原型，出土于广州南越文王墓，是我国目前发现唯一的汉代成套句鑃。据其上铭文“文帝九年乐府工造”，具体年代为公元前129年，距今2100多年。遥想当年，乐师或许就曾敲着这样的句鑃，在盛大的仪式上与编钟、编磬合鸣。《彩云追月》比青铜句鑃“年轻”得多，却也是颇有人文渊源的经典名曲，上世纪30年代改编为管弦器乐合奏，被视为中国民族音乐向现代转型进程中一个里程碑式的作品。智能人形机器人更“年轻”。业界不少人认为，2025年是中国人形机器人量产元年。这个科技创新成果密集的行业正在加速进化，甚至可以说正进入发展的关键阶段，代表着许多人对未来的想象与期许。

全运会开幕式上的这个场景，彰显出一种氤氲着历史感和科幻感的特殊浪漫，一种中国人才能更深体会的浪漫：我们对未来的想象里，同样有过去的位置，怀着历史与人文的回望与焕新。

穿过时间帷幕的自信，来自发展累积的底气。本届全运会首次由粤港澳联合举办，19个城市携手办赛。粤港澳大湾区是中国开放程度最高、经济活力最强的区域之一。智能机器人只是这个创新生态超级集群的一种象征性微缩体。2019年公布的《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提出“建设国际科技创新中心”的目标，此后的2020年到2024年，“深圳—香港—广州”创新集群在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全球创新指数》中连续位列全球第二位，2025年，跃升至全球第一。

再回身去探究大湾区那些共通的内在文化肌理：醒狮、英歌、龙舟竞渡、粤剧、潮剧、二十四节令鼓……共同的文化记忆，让新的交通条件下许多人“朝饮西关早茶，夜临维港灯光”的生活方式也变得自然而然。

安居乐业，同声共情。这或许才是这里创新动力持久的源头。出身潮汕的作家陈崇正，在一篇文章里提到自己的一次经历——从潮州到广州的车上，广播在讨论登月计划，说再过几年中国人便要登陆月球，国产的机器人也会在月球上活动。他写道：“我能想象一个机器人站在月球上遥望地球，但愿彼时，它也能带着乡愁。”

这想象，在青铜句鑃的乐声里，更显浪漫，又从未如此切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