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验交流 | “铁疙瘩”如何变“金疙瘩”？沪滇科技赋农这样破题

小草坝，位于云南省昭通市彝良县。虽与县城相隔不过一百多公里，但气候却截然不同，常常是“城里晴空万里，坝上云雾缭绕”。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物”，也恰恰是因为其温凉湿润的气候，促进了天麻素、天麻多糖等有效成分积累，造就了小草坝乌天麻独一无二的品质。

“不是所有天麻，都能叫小草坝乌天麻。”掸去表皮上的杂草和尘土，昭通市华宝生物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华宝科技”）总经理龙正超笑着说，“鹦哥嘴、将军肩、凹肚脐、芝麻环点和干姜皮，这是天麻；再加上个大饱满以及9—13个环纹，才是我们正宗的昭通小草坝乌天麻。”

四年前，面对当地菌种选育体系不健全，乌天麻和天麻产品深加工能力不足、产业链条不完整、特色产品附加值不高等瓶颈，龙正超也曾一筹莫展。在沪滇协作的推动下，上海市农业科学院食用菌研究所党总支书记、副所长鲍大鹏来到昭通，设立专家工作站。一场由科技引发的产业蝶变，正悄然发生。

健全选育体系，推动可持续

天麻是我国传统名贵中药材，具有息风止痉、平抑肝阳、祛风通络的功效。为了保存方便，人们常将鲜天麻晒干脱水成干天麻，其表皮坚硬无比，食用时需要用钉锤敲打后浸泡，因此又被称作“铁疙瘩”。

可天麻和菌，有啥关系？

“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实则关系甚大。”龙正超解释道，“毫不夸张地说，正是菌的品质决定了天麻的品质”。

原来，天麻属于兰科植物，通常存在伴生菌，由其帮助植物吸收养分，实现共同成长。但相较于一般兰科植物，天麻更为特殊，其无根也无叶，全靠萌发菌、蜜环菌等伴生菌供给养分。

“没有萌发菌，天麻的种子就不会发芽。一旦长成了‘米麻’，就要靠蜜环菌从‘凹肚脐’给天麻供给养分。再长成白头麻后，我们就可以把它栽培到由蜜环菌和青冈木共同铺设而成的菌床，让蜜环菌分解青冈木，持续为天麻供养。”龙正超说。

不过，菌种的品质并非亘古不变。随着时间推移，菌种也会逐渐退化，进而影响天麻的品质。如何选育出更高质量的菌种，成为昭通天麻和乌天麻产业可持续发展的关键。

2022年，瞄准痛点、难点，在沪滇协作的牵线搭桥下，上海市农业科学院食用菌研究所决定在昭通当地设立专家工作站，并于2023年获批。那年暑期，鲍大鹏前往昭通，并在之后的日子里3次带领团队深入彝良县、大关县等地，调查野生菌资源。

困难在所难免。昭通山高林密，而野生菌生长的地方往往人迹罕至，且伴随着蚂蟥、蛇等危险动物。遇到恶劣天气时，轻则全身被淋透，重则无法进山，延误实验进度。

“说实话，很辛苦。”鲍大鹏说，截至目前，团队共采集到22份野生蜜环菌样本，并获取高清影像、凭证标本及纯培养菌株，完成物种鉴定与培养特性分析，为天麻优质伴生菌种筛选及栽培优化提供科学依据。通过筛选，有2份优良蜜环菌菌株已经在上海与昭通两地开展天麻菌种选育试验。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前路充满着未知，但我们相信，可以通过我们的努力，帮助当地建立起健全的菌种选育体系。”鲍大鹏说。

创新产品研发，打开大市场

走进位于昭通市人力资源产创培融合园的展厅，天麻酒、天麻牙膏、天麻原浆、天麻面条、天麻研磨粉等产品琳琅满目，可在龙正超看来，这些“并非真正的天麻深加工产品”。

“现在市面上大量的天麻产品，都只是简单地将天麻磨粉后，与另一款产品相溶解。”龙正超说，天麻素、天麻多糖均为非水溶性物质，天麻液体产品静置一段时间后，经常会出现沉淀问题，需“喝前摇一摇”，非常影响消费者的体验感和对天麻有效成分的摄取。

此外，尽管2023年11月17日，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联合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印发公告，宣布灵芝、天麻等9种物质纳入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但作为“食品”的天麻依然鲜为人知。

“在昭通，天麻是我们餐桌上一道常见菜；在其他地方，很多人仍认为天麻是一种中药材，也有不少人无法接受天麻那股独特的马尿味，更别提天麻素、天麻多糖含量更高的乌天麻产品的味道了。如此鲜明的地域特征，使得我们很难在短时间内通过小众的天麻产品刷新消费者的认知，打开更大的市场。”龙正超说。

如何才能推动天麻产品真正实现“破圈”？上海市农业科学院食用菌研究所研发的“灵芝咖啡”，打开了众人的思路。

“灵芝具有安神作用，天麻亦有，这意味着可以将灵芝咖啡的成功经验复制推广，打造天麻咖啡，背靠上海庞大的咖啡消费市场，带动当地群众增收。”鲍大鹏说。

“中国咖啡98%来自云南，而上海又是名副其实的‘咖啡之城’。以咖啡为切入口，可以让天麻形象化、具体化，打响天麻产品在全国乃至全世界范围内的知名度，让更多人接触天麻、了解天麻、爱上天麻。”龙正超说。

可天麻物质沉淀问题又该如何解决？

在沪滇协作的赋能下，华宝科技对生产线进行了全面调整，上海市农业科学院食用菌研究所则提供了关键的冻干萃取技术，所提取得到的天麻有效成分晶体可完全溶于水，与咖啡相融后，口感、口味与普通咖啡别无二致。

“这是一杯晚上可以喝的咖啡，因为天麻多糖可以有效保护肠胃和心脑血管，减轻咖啡的刺激作用，天麻素又具有镇静、安神的功效。”龙正超说，起初，他们也担心二者功能是否会相冲。经过研究，鲍大鹏团队得出了“作用点不同，互不影响”的结论。

“后来，我们还是不放心，特地找了许多朋友‘做实验’。无论是‘咖啡重度依赖人士’，还是‘一杯咖啡兴奋一夜人士’，都告诉我，喝了天麻咖啡，晚上睡得特别香。那一刻，我意识到，这正是我想要的真正的天麻深加工产品。”龙正超说。

如今，首批天麻咖啡即将面世。在上海市农业科学院食用菌研究所的帮助下，龙正超率先瞄准了上海奉贤市场，打算“先小规模试水，后根据市场反馈调整产品，再大规模生产”，让天麻咖啡真正实现“破圈”。

“在种植端，我们已经和农户达成一致，统一使用我们精挑细选的青冈木种植乌天麻，再进行统一收购，确保每份产品高质量。除天麻咖啡外，我们也在上海市农业科学院食用菌研究所的支持下，研制了天麻袋泡茶、天麻菌汤包。相信在技术赋能下，我们一定可以让‘铁疙瘩’变成‘金疙瘩’，带动更多人增收。”龙正超说。

撬动成果转化，助产业升级

事实上，上海市农业科学院对于云南高原特色农业发展的促进作用，远不止于天麻。

几年前，上海市农业科学院将具有独立知识产权的“沪农灵芝1号”菌种提供给云南西盟佤族自治县等地种植。云南当地产出灵芝孢子粉后，上海定向收购，再进行深加工制成孢子油胶囊等保健品。这种合作模式实现了从上海种业研发，到云南种植采摘，再回到上海深加工的全产业链协作，推动了云南灵芝产业的大发展。

在德宏州、保山市，云南省农业科学院花卉研究所也联合上海市农业科学院，推动当地石斛产业实现大跨步发展。聚焦春石斛、秋石斛及药食兼用型品种，沪滇两地团队累计培育新品种20余个，创新“企业+合作社+农户”联农机制，构建起“造血式”增收模式。目前，这些石斛花已经依托“云花入沪”通道走进上海。在第27届中国国际花卉园艺展览会上，“云霞”“沪帔”等5个专为长三角市场设计的“五朵金花”也惊艳亮相，生动讲述沪滇协作的深情厚谊。

2025年暑期，一场“沪滇科技合作交流活动高原特色现代农业专场”在云南玉溪成功举办。现场，上海市农业科学院集中展示了rna生物农药、桑黄品质控制技术、节水抗旱稻、“黑金699”玉米、“申粉101”番茄等16项创新成果，赏识百合和彩色花菜两项成果签约落地云南……

据统计，在沪滇协作中，上海市农业科学院设立7家食用菌专家工作站，推动20余个项目落地云南；科企紧密协作，建成9个花卉繁育基地，实现菊花种苗占全国市场40%、出口80%，成果获全国农牧渔业丰收奖一等奖。未来，两地将进一步促进科技成果转化和产业升级，擦亮沪滇协作“科技赋农”亮丽名片。

来源：上观新闻

上观号作者：上海合作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