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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离婚就删前夫联系方式,没想到他带着孕检报告和保镖闯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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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那本红得刺眼的离婚证,被我扔进了抽屉最深处。

紧接着,我划开手机屏幕,指尖悬停在那个名为“傅慎行”的联系人上,三秒钟后,选择了“删除”。

做完这一切,世界并未崩塌,只是像被抽掉了最后一丝暖气的房间,变得空旷而寂静。

我以为这是结束,是我们之间所有纠葛的句点。

可我算错了一件事——傅慎行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哪怕是离婚,他也要连本带利地讨回去。

而我,连同我腹中那个悄然无声的秘密,都是他的“资产”。


01

周一,清晨七点。

窗外的天色是那种沉闷的灰蓝色,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毛毡,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站在穿衣镜前,机械地扣上白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

镜中的女人面色有些苍白,眼下是无法用遮瑕膏完全掩盖的淡淡青黑。

温知夏,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从今天起,你只是远舟资本的首席风险官,不再是傅太太。

这个称谓,像一件穿了三年的昂贵却束身的大衣,终于被我彻底脱下。

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只有一种手术后的麻木和虚脱。

那栋位于云山顶的别墅,我没有再回。

我的所有私人物品,早在决定离婚前,就已蚂蚁搬家似的陆续清空。

离婚协议上,傅慎行给了我一套市中心的平层和一笔天文数字的补偿。

我只要了房子,钱,我一分没动。

我不想欠他。

我们之间,最好能算得清清楚楚。

手机在梳妆台上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今日行程安排。

最重要的一项,是上午十点的“星光计划”最终决策会。

这个我跟进了整整一年的项目,终于要迎来最终的审判。

这大概是我为远舟资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我将一封打印好的辞职信放进公文包的夹层,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新家清冷的木质香气,和傅慎行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味截然不同。

很好。

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驱车到达位于金融中心地标建筑“明日之塔”的远舟资本总部时,刚过八点半。

电梯直达66层,一路遇到的员工纷纷恭敬地向我问好:“温总早。”

我微微颔首回应,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在远舟,没人知道我和傅慎行的关系。

这三年,我恪守着一个影子应有的本分。

他是高高在上的集团总裁,而我,是他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我们唯一的交集,仅限于最高级别的决策会议。

办公室里,助理林俏已经为我泡好了手冲咖啡,是我惯喝的耶加雪菲。

“温总,‘星光计划’的最终报告,所有参会高管都已在会前一小时收到。风控模型和压力测试数据,我也做了双重备份。”林俏语速飞快,干练利落。

“辛苦了。”我接过咖啡,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会议室那边安排好了吗?”

“都好了。不过……”林俏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今天傅总也会出席。”

我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咖啡的温热似乎也无法传递到指尖。

傅慎行很少参加这类具体的项目决策会。

他更像一个端坐于云端的棋手,只看最终的棋局。

“知道了。”我面色如常,呷了一口咖啡。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翻涌起的一丝波澜。

也好,就在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为我的职业生涯画上一个最体面的句号。

距离开会还有半小时,我最后一遍审视着“星光计划”的报告。

这是一个针对新兴AI产业链的百亿级投资计划,风险与收益都极为巨大。

我的团队为此搭建了业内最复杂的风控模型,做了上千次模拟推演。

这份报告,是我的心血,也是我递交给傅慎行最后的答卷。

九点五十分,我合上电脑,起身走向会议室。

林俏跟在我身后,低声提醒:“温总,您的脸色不太好,要不要补个妆?”

我摇摇头,脚步坚定。

这场仗,打的不是气色,是专业。

而在这个领域,我从不畏惧任何人。

巨大的圆形会议室里,远舟资本的核心高管已基本到齐。

投资部、战略部、法务部的负责人围坐一堂,气氛严肃。

我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正对着主位。

那个位置,暂时还空着。

他会来吗?

在收到离婚证的第一个工作日。

我无法控制地去想。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缓缓收紧。

三年的婚姻,我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永远在开会,在出差,在全球各地飞来飞去。

我们的家,更像是他偶尔落脚的酒店。

压抑的沉默中,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被无声推开。

傅慎行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肩膀宽阔。

那张英俊得近乎锋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径直走向主位,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视全场,像一位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当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时,仅仅停留了半秒,便漠然移开,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下属。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沉了下去。

也好。

这样,也好。

02

“开始吧。”

傅慎行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我将所有的私人情绪摒除脑后,打开面前的投影设备,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切换到了“首席风险官温知夏”的模式。

“各位,今天是我们针对‘星光计划’的最终决策会。根据我的团队在过去三个月进行的深度评估,我们得出结论:‘星光计划’的核心标的公司‘奇点智能’,其底层技术架构存在一个致命的‘幽灵漏洞’。”

我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击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话音刚落,投资部负责人李总监立刻皱起了眉:“温总,这个结论未免太过武断。‘奇点智能’是目前市场上最炙手可热的独角兽,他们的技术经过了国内外多家顶级机构的验证。我们投资部跟了半年,从没发现什么‘幽灵漏洞’。”

“李总监,”我没有看他,而是操控着激光笔,将一串复杂的代码流投射到巨大的屏幕上,“请看这里。这是‘奇点智能’的AI学习模型的第7层神经网络。表面上看,它的自我修复和迭代能力非常出色。但是,当我们用超过一千万次的极限压力进行测试时,发现了一个被伪装成冗余数据的后门程序。”

我的语速不快,但信息密度极高。

“这个后门程序,平时处于休眠状态,不会对系统造成任何影响。但在特定指令的激活下,它可以瞬间取得整个系统的最高权限,窃取所有核心数据,甚至,让整个AI模型彻底瘫痪。我们称之为‘幽灵漏洞’,因为它来无影,去无踪,常规检测手段根本无法发现。”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百亿级的投资,如果存在这样的隐患,后果不堪设想。

李总监的脸色有些难看:“温总,这只是你团队的模拟推演,有没有可能,是你们的模型出了问题?”

“我的模型,不会出问题。”我陈述着一个事实,目光迎上他的质疑,“为了验证这个漏洞,我的团队在过去72小时内,不眠不休,搭建了一个完全仿真的‘奇点智能’系统环境,并成功复现了漏洞攻击。这是完整的攻击路径和数据记录。”

屏幕上,画面切换,一段令人眼花缭乱的攻防演示开始播放。

红色的攻击代码如同一条毒蛇,精准地找到了那个伪装的后门,瞬间,整个模拟系统的防御体系土崩瓦解。

“砰!”

李总监一掌拍在桌上,霍然起身:“一派胡言!温知夏,你这是在否定我们整个投资部半年的努力!‘奇点智能’的创始人是斯坦福的明星科学家,他的技术怎么可能存在这么低级的漏洞?我看你就是危言耸听!”

“专业问题,只看数据,不看情绪,更不看创始人的背景。”我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

“傅总,我的结论是,‘星光计划’必须立即中止。在‘奇点智能’彻底清除这个漏洞并提供无法辩驳的证据之前,远舟资本投入的任何一分钱,都等同于扔进火坑。”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傅慎行的脸上。

他一手搭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那双深邃的眼眸,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就在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用最简洁的语言支持我的专业判断时,他却开口了。

“温总,”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的报告我看过了。很专业,很详尽。”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所谓的‘幽灵漏洞’,会不会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臆想?

他竟然用这两个字来评价我呕心沥血的成果。

李总监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反问:“傅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报告里有完整的数据链和验证过程,不存在任何‘臆想’的成分。”

“是吗?”傅慎行拿起桌上那份报告的纸质版,却没有翻开,只是用指尖摩挲着封面,目光却像X光一样将我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你最近的状态,似乎不太好。”他说得云淡风轻,“我听说,你经常走神,甚至在重要会议上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温知D夏,你确定你现在的精神状态,还能胜任首席风险官这个职位吗?”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说什么?

他在当着所有高管的面,质疑我的精神状态?

质疑我的职业能力?

一股夹杂着屈辱和愤怒的寒流,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的体面。

“傅总,我的私人状态,与我的专业判断无关。如果您认为我无法胜任,可以随时罢免我。但关于‘星光计划’的风险,我坚持我的结论。”

“很好。”傅慎行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极度陌生的表情。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立个军令状吧。”

他将那份报告扔到桌子中央。

“如果‘幽灵漏洞’确实存在,李总监和他的团队,全部引咎辞职。如果,它不存在……”

他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入我的眼中。

“你就从这里滚出去。”

03



“滚出去。”

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耳朵里,贯穿了整个神经中枢。

会议室里,空气仿佛被抽干,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观赏好戏的兴奋。

李总监的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已经毫不掩饰。

我看着傅慎行,那个我曾经名义上的丈夫。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玩笑意味。

他是认真的。

他要在所有核心高管面前,用最残忍的方式,将我彻底驱逐。

为什么?

就因为我递交了离婚协议?

就因为我想要离开他?

所以,他就要用这种方式,毁掉我最引以为傲的职业生涯,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委屈和悲愤涌上心头,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以为我们之间,即便没有爱情,也该有最基本的尊重。

毕竟,这三年来,我为远舟资本创造的价值,足以让他以礼相待。

可我错了。

在他眼里,我或许从来都只是一个不听话的物件。

现在,这个物件想要脱离他的掌控,他就要亲手将其敲碎。

我的嘴唇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不,温知夏,你不能在这里倒下。

我死死咬住舌尖,剧烈的疼痛让我瞬间清醒。

我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好。这个军令状,我立。”

我的目光直视着傅慎行,没有闪躲,没有畏惧。

“但是,傅总,既然是军令状,就必须公平。如果我赢了,我要的不是李总监他们辞职。”

傅慎行的眉梢微微挑起,似乎对我此刻的反应感到一丝意外。

“哦?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星光计划’3%的股权收益。”我平静地抛出了我的条件。

“哗——”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星光计划”是百亿级的盘子,3%的股权收益,那是一个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眼红到发狂的天文数字。

李总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温知夏,你疯了吧?你凭什么?”

“就凭我的专业,能为远舟资本避免百亿的损失。这个价格,很公道。”我没有理会李总监,依旧只看着傅慎行,“傅总,您敢赌吗?”

傅慎行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一种棋手遇到一个有趣的对手时,才会有的审视和玩味。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这半分钟里,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我所有的骄傲,所有的退路,都赌在了这一刻。

终于,他开口了。

“可以。”

他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

“不过,我要加一个条件。”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姿态,“验证的时间,只有二十四小时。明天上午十点,在这里,我要看到‘奇点智能’创始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这个漏洞的存在。做不到,你不仅要滚出远舟,还要在业内所有渠道,公开承认自己学术不端,能力不济。”

好狠。

他不仅要我身败名裂,还要断了我所有的后路。

“没问题。”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很好。”傅慎行挥了挥手,“散会。”

高管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用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李总监走过我身边时,低声嗤笑:“温知夏,我看你明天怎么收场。”

很快,巨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傅慎行两个人。

压抑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我在等,等他给我一个解释。

“为什么?”我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傅慎行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因为你,不该挑战我的规矩。”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嘶哑。

“你的规矩?”我抬起头,自嘲地笑了,“离婚,也算挑战你的规矩吗?傅慎行,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没有关系?”他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我座椅的扶手上,将我困在他和椅子之间。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雪松和怒火的气息瞬间将我包围。

“温知夏,是谁给你的错觉,让你以为那张纸能决定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的脸离我极近,我甚至能看清他漆黑瞳孔里映出的,自己那张苍白而倔强的脸。

“我……”我刚想反驳,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呕——”

我来不及推开他,只能狼狈地捂住嘴,剧烈地干呕起来。

傅慎行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眼中的怒火被一丝错愕和探究所取代。

“你怎么了?”

“不用你管!”我用力推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封早已准备好的辞职信,拍在桌子上。

“傅慎行,不管明天的赌局是输是赢,这都是我最后一天待在远舟。你留不住我!”

说完,我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抓起包,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会议室。

我没有看到,在我身后,傅慎行的目光落在那封辞职信上,又缓缓移向我干呕时捂住嘴的手。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混杂着惊疑和某种恐惧的复杂情绪。

04

我像个逃兵一样冲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砰”的一声甩上了门,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门板,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胃里的翻腾感却愈发汹涌。

我冲进休息间的洗手台,再次剧烈地干呕起来,可除了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

镜子里,我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怎么回事?

从早上开始就一直不对劲。

是压力太大了吗?

我用冷水拍打着脸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我只有二十四小时。

我必须赢。

不仅仅是为了那3%的股权收益,更是为了我身为一名专业人士最后的尊严。

我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关于“奇点智能”创始人周明翰的所有资料。

周明翰,三十五岁,斯坦福AI领域的博士,硅谷公认的天才。

性格极度自负,对自己创造的技术有着近乎偏执的自信。

想让这样一个人,在二十四小时内,当众承认自己的产品存在“致命漏洞”,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直接找他,他只会把我当成骗子或者商业间谍。

通过远舟资本官方渠道施压?

傅慎行刚刚在会上已经表明了态度,他不会支持我。

我陷入了困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像是在为我倒计时。

焦虑和恶心感交织在一起,让我的大脑一团乱麻。

不行,必须冷静。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风险评估”模式。

分析所有变量,寻找最优解。

周明翰的弱点是什么?

自负。

一个极度自负的天才,最不能容忍的是什么?

是有人比他更懂他的作品,甚至能在他引以为傲的领域里,找到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瑕疵。

这是一种智力上的冒犯,也是一种精神上的挑战。

有了。

我眼睛一亮,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形。

我需要一个“投名状”

一个能让周明翰在最短时间内,放下所有戒备,正视我的“投名状”

我立刻拨通了助理林俏的内线。

“林俏,帮我做三件事。第一,立刻动用所有渠道,查出‘奇点智能’创始人周明翰现在的位置,精确到分钟。第二,以我的名义,给他发一封邮件,标题是‘关于薛定谔的猫在神经网络第七层的非线性表达’。内容空白,只有一个附件,附件密码是他的博士论文编号后六位加上他母亲的生日。第三……”

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附件内容,是我们之前做的‘幽灵漏洞’攻击路径的简化演示版,但是,在最后一步的触发指令上,留下一个缺口。把这个加密附件发出去。”

电话那头的林俏虽然充满了疑惑,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回答:“好的,温总,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是一个险招。

邮件的标题,是一个极度冷僻的AI理论术语,只有最顶尖的专家才能看懂。

附件的密码组合,既体现了我对他个人信息的掌控力,又带着一丝私人化的挑衅。

而那个留了缺口的攻击演示,则像一封战书,告诉他:我知道你的秘密,但我给了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现在,就看周明翰会不会上钩了。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胃里的不适感一阵阵传来,我从抽屉里翻出一包苏打饼干,机械地塞进嘴里,试图压下那股恶心。

半小时后,林俏的电话打了进来。

“温总,查到了。周明翰一个小时前刚下飞机,入住了城中香格里拉酒店的总统套房。邮件已经发出,对方已读,但没有回复。”

“知道了。继续监控他的动向。”

挂了电话,我盯着电脑屏幕,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已读,没有回复。

这代表着两种可能。

一,他认为这是个无聊的恶作 অ্যাড ,直接删了。

二,他看懂了,并且被激怒了。

他正在疯狂地验证我发给他的东西。

我赌的是第二种。

又过了十分钟,我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但充满磁性的男声,语速极快,像一连串代码。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那个后门?你发给我的演示,最后一步的触发指令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极度的震惊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急躁。

我赢了第一步。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地说:“周总,我对电话讨论复杂的技术问题没有兴趣。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半小时后,你酒店楼下的咖啡厅,我等你。”

说完,不等他反应,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人虽然依旧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已经重新燃起了火焰。

温知夏,去战斗。

这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背水一战。

05

城中香格里拉酒店的行政酒廊,人不多,气氛静谧。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只点了一杯温水。

胃里的不适感像一只调皮的手,时不时就来拨弄一下我的神经。

我提前了十分钟到达,这是我的习惯。

将自己置于一个熟悉可控的环境里,能最大化谈判的优势。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分钟时,一个穿着休闲T恤和牛仔裤,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的男人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锐利的目光在酒廊里迅速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我身上。

尽管是第一次见面,但我立刻认出了他——周明翰。

他径直向我走来,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甚至没有一句客套的开场白。

“你就是发邮件的人?”他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充满了审视和探究。

我点了点头:“温知夏。”

“我不管你叫什么。”周明翰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形成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姿态,“我只想知道,‘幽灵漏洞’,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的用词是“幽灵漏洞”,这意味着,他不仅看懂了我的演示,甚至连我内部使用的代号都猜到了。

不愧是天才。

“这不重要,周总。”我端起温水,轻轻抿了一口,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更平稳,“重要的是,这个漏洞确实存在。而且,它不是一个简单的技术失误,而是被人为植入的。”

周明翰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他断然否认,“‘奇点’的每一行代码都是我亲自编写或审核的,绝不可能有外人……”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神色。

显然,他想到了某种可能。

“看来周总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我放下水杯,平静地看着他,“能接触到你最底层的核心代码,并且有能力在你眼皮底下植入这样一个‘杰作’的人,不会超过三个。”

周明翰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没有说话,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我没有时间陪你玩猜谜游戏。”我决定加大压力,“明天上午十点,远舟资本会召开最终决策会。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案,我将向远舟董事会提交完整的漏洞分析报告。届时,百亿投资告吹,你的‘奇点智能’存在致命后门的消息,会瞬间传遍整个资本圈。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你在威胁我?”周明翰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我是在给你一个选择。”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是选择让问题在内部解决,还是选择让它公之于众,身败名裂。”

周明翰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想从我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许久,他终于败下阵来,颓然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挫败:“我需要时间。”

“你只有不到二十个小时。”

“不够!”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个漏洞的植入方式非常诡异,它和我后期的一个优化模块形成了共生关系。想要彻底清除,又不影响系统性能,我需要重构整个第七层神经网络!这至少需要一周!”

“我等不了那么久。”我的态度很坚决,“明天上午十点,我必须给远舟资本一个交代。”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周明翰几乎要咆哮起来。

我沉默了片刻,说出了我的最终目的:“我不需要你明天就修复它。我只需要你,明天上午十点,出现在远舟资本的会议室,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漏洞的存在,并给出一个可行的修复时间表。”

周明翰愣住了。

他似乎没想到我的要求竟然是这个。

“你……让我去自曝其短?”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这是唯一能保住‘奇点智能’的办法。”我冷静地分析道,“由你主动承认,并给出解决方案,这叫危机公关,展现的是负责任的态度。资本市场或许会短期震荡,但他们更看重创始人的诚信。可如果是由我们曝出来,那就是丑闻,你的公司会立刻死掉。”

周明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知道,我的话击中了他的要害。

他是一个纯粹的技术天才,但他不是一个不懂商业的傻瓜。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果我去了,你反手就把我卖了怎么办?”

“你没有选择,只能相信我。”我说,“因为,能发现这个漏洞的,只有我。能帮你向远舟资本解释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和可控性的,也只有我。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

周明翰看着我,眼神复杂。

良久,他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呼——

我心里那块最重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合作愉快,周总。”

就在我转身的刹那,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我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一张图片。

点开图片的瞬间,我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

那是一张B超孕检报告单。

上面的姓名,清清楚楚地写着:温知夏。

孕周:6周+。

而在报告单的下方,还压着一张男人的手,那只手上戴着的,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傅慎行从不离身的一枚铂金戒指。

紧接着,傅慎行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他冰冷而震怒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温知夏,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


06

“温知夏,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

傅慎行的声音,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穿透手机听筒,狠狠砸在我的耳膜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手里那杯刚刚还温热的水,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冰凉刺骨。

孕检报告……6周+……

我的名字。

怎么可能?

我下意识地将手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这里,有一个小生命?

我竟然,完全不知道。

最近的恶心,疲惫,情绪波动……原来不是因为压力,不是因为离婚,而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

而发现这一切的,不是我,竟然是傅慎行。

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张报告单,他从哪里弄来的?

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将我淹没,让我一时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你在哪?”电话那头,傅慎行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和危险的意味。

“我……”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给你十分钟,出现在我办公室。否则,后果自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对面的周明翰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皱眉问道:“你没事吧?脸色这么难看。”

我恍惚地摇了摇头,胡乱地将手机和那张虚幻的报告单塞回包里,站起身。

“抱歉,周总,我有点急事。明天上午十点,远舟资本66层会议室,希望你准时到场。”

说完,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明日之塔的。

一路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傅慎行那句冰冷的命令,和那张清晰得令人绝望的孕检报告。

孩子……

我和傅慎行的孩子。

多么讽刺。

在我们婚姻存续的三年里,我曾经那么期盼过一个孩子的到来,期盼他能成为维系我们之间脆弱关系的纽带。

可他总是说忙,说没准备好。

现在,我们离婚了,在我下定决心要开始新生活的时候,这个孩子却悄无声息地来了。

电梯门打开,我失魂落魄地走出电梯,迎面撞上了正焦急等候的林俏。

“温总,您可回来了!傅总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傅慎行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那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插进我的心脏。

“进来。”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转身走回办公室。

我深吸一口气,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步走了进去。

林俏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却被傅慎行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只能无奈地将门轻轻带上。

巨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他。

他没有坐回他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巨大办公桌后,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他挺拔的背影在城市璀璨的灯火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傲和冷漠。

“报告,看到了?”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看到了。”我的声音很轻,带着我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缓缓转过身,手中拿着的,正是我在手机上看到的那张一模一样的孕检报告。

“解释。”他言简意赅。

我该解释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倒是傅总,我的体检报告,为什么会到你手上?你派人调查我?”

“调查你?”他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温知夏,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的年度体检,一直是我的私人医生负责。报告,自然是第一时间送到我这里。”

我愣住了。

是了,结婚后,我的所有健康管理,都被他“顺便”接管了。

我竟然忘了这一茬。

“所以,”他一步步向我逼近,将那张纸递到我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的眼睛,“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揣着我的孩子,一声不吭地跟我离婚,然后准备带着他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温知夏,你好大的胆子!”

他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愤怒的指控。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我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你不知道?”他显然不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种谎话,你觉得我会信?全远舟都知道你温知夏心思缜密,算无遗策。你会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我就是不知道!”我终于无法抑制地提高了声音,所有的委屈、愤怒和茫然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傅慎行,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把所有事情都当成筹码和算计吗?我如果知道有了孩子,我根本不会……不会签那份离婚协议!”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傅慎行也愣住了。

他眼中的滔天怒火,似乎被我这句话浇熄了一半,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更为复杂和深沉的情绪。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你……”他看着我,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到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的、下坠般的疼痛。

“呃……”我痛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温知夏!”

傅慎行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上来,在我倒地之前,稳稳地将我打横抱起。

他的怀抱,一如既往地宽阔而有力。

只是这一次,不再有丝毫的冷漠,只有无法掩饰的惊慌和恐惧。

“别怕,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如此明显的颤抖。

我痛得几乎说不出话,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我只来得及抓住他的衣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

“傅慎行……如果孩子有事……我跟你……没完……”

07


意识像是沉入一片温热的海洋,四周是模糊的白噪音,和消毒水那独特而刺鼻的气味。

我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

转动眼球,发现自己身处一间豪华得不像病房的单间里。

各种精密的仪器在旁边安静地运作着,发出微弱的滴滴声。

“你醒了?”

一个低沉的,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扭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傅慎行。

他还是穿着那身深灰色的西装,但领带已经扯掉,衬衫的领口也解开了两颗,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

他下巴上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竟有几分狼狈。

他一直守在这里?

我的记忆慢慢回笼,昏倒前那阵剧烈的腹痛感仿佛还残留在身体里。

“孩子……”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青烟。

“孩子没事。”傅慎行立刻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医生说你是最近压力太大,加上营养不良,才导致的先兆性流产。已经给你用了保胎药,只要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听到孩子没事,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陷在枕头里。

病房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窗外,夜色已经深了。

远处城市的霓虹,在窗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温知夏。”傅慎行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嗯?”

“离婚的事,”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先放一放。”

我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离婚证已经领了,我们已经是法律意义上的陌生人。”

“那张纸,我可以让它作废。”他的语气恢复了以往的霸道和不容置喙,“现在,你有了我的孩子。你,以及这个孩子,都必须留在我身边。”

“凭什么?”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傅慎行,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东西都是你的?你想丢掉就丢掉,想捡回来就捡回来?我不是你公司的资产,孩子也不是。我们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我没把你当资产。”他皱起了眉,似乎对我的说法很不满,“我是在尽一个丈夫和父亲应尽的责任。”

“丈夫?”我自嘲地笑出声,“傅总,你是不是忘了,就在几个小时前,你是怎么在会议室里羞辱我的?是怎么逼我立下军令状,要把我从远舟赶出去的?现在,就因为一个孩子的出现,你就要扮演深情丈夫的角色了?你不觉得太可笑了么?”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戳破了他试图营造的温情假象。

傅慎行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病房里的空气也随之降至冰点。

“那件事,是我不对。”出乎我的意料,他竟然道歉了。

虽然语气生硬,但确实是道歉了。

“我当时……只是太生气了。”他解释道,眼神有些闪躲,“我以为,你为了离开我,不惜用这种自毁前程的方式。”

“所以,你就真的配合我,想让我身败名裂?”我无法理解他的逻辑。

“我没想让你真的滚出去。”他烦躁地耙了耙头发,“我只是想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等把你逼到绝路,我再……”

“再像个救世主一样出现,把我拉回来,让我对你感恩戴德,再也不敢提离婚的事?”我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

傅慎行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默认。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原来如此。

原来今天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为了操控我,精心设计的一场戏。

他根本不在乎我的专业,不在乎我的尊严,他只是想用最残酷的方式,让我认清我们之间的权力差距,让我彻底臣服。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还真的以为这是一场关乎职业荣誉的战斗。

“傅慎行,”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真让我恶心。”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受伤的神色。

“温知夏,我……”

“你出去。”我打断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指着门口,“我现在不想看到你。带着你的控制欲和自以为是,从我的病房里滚出去。”

或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决绝,或许是他心中也存了一丝愧疚。

傅慎行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将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痛哭起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们之间,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哭着哭着,我忽然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周明翰。

我猛地坐起身,不顾身体的虚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

距离和傅慎行约定的十点,只剩下七个小时。

而我和周明翰的约定……我还能赶得上吗?

傅慎行会让我离开医院吗?

一个念头,在我脑中疯狂滋长。

我不能坐以待毙。

这场仗,我还没有输。

我掀开被子,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穿上衣服。

我必须离开这里。

我必须去赢下那场赌局。

那是我夺回自己人生的,唯一的机会。

08

凌晨的医院走廊,空旷而寂静,只有惨白的灯光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小腹处还隐隐作痛,但我顾不上了。

傅慎行的势力范围遍布这座城市,想从他眼皮底下溜走,无异于虎口拔牙。

病房门口,果然守着两个黑西装的保镖,像两尊门神,面无表情。

硬闯是不可能的。

我退回病房,迅速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眼前的局势。

这里是和傅氏集团有深度合作的私立医院顶层VIP区,安保系统是顶级的。

所有的出口,肯定都有他的人。

唯一的突破口,可能就是……内部。

我想起了昏迷前给我检查的那个女医生,姓陈,看起来很和善。

我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几分钟后,一名护士走了进来。

“温小姐,您有什么需要?”

“我……我想见一下陈医生,感觉肚子还是很不舒服。”我装出虚弱的样子,捂着肚子,眉头紧锁。

护士不敢怠慢,立刻去联系了值班的陈医生。

很快,陈医生带着一丝倦意走了进来。

她仔细地检查了我的情况,又看了看监护仪器上的数据。

“温小姐,你的指标很平稳,胎儿也很稳定。可能是药物反应让你有些不适,别太紧张。”陈医生温和地安抚我。

我看着她,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陈医生,”我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我求您一件事。”

陈医生愣了一下。

“我……我必须离开这里。”我抓住她的手,将自己的处境用最简洁的语言飞快地描述了一遍,“我不是要逃跑,我只是要去参加一个对我人生至关重要的会议。今天上午十点,在明日之塔。会议一结束,我保证立刻回来。如果我不去,我这辈子就毁了。”

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绝望。

陈医生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同情,再到犹豫。

“这……温小姐,傅先生交代过,您必须绝对卧床休息。我不能……”

“陈医生,您也是女性,您应该能理解的吧?”我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不是夫妻间的小打小闹,这是关于一个女人,能不能掌握自己人生的战斗。如果我今天不去,我就会被他彻底控制,一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下。我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不是谁的附庸品。”

我的话,似乎触动了她。

她沉默了,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求您了。”我几乎是在哀求。

良久,她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叹了口气。

“……只有一个办法。五点钟,医院后勤通道会有一辆运送医疗废物的车离开。我可以想办法让你混上去。但是,只有五分钟的时间。而且,那里面味道很难闻,你现在怀着孕……”

“我不怕!”我立刻打断她,眼中重新燃起希望,“谢谢您,陈医生!真的,太谢谢您了!”

“你别谢我。”陈医生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表情,“我只是觉得,傅先生那样的人物,或许什么都不缺,但他的妻子,不该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在陈医生的帮助下,一场惊心动魄的“越狱”计划开始了。

凌晨四点五十分,我换上了一套清洁工的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在陈医生的掩护下,避开了所有监控和保镖的视线,悄悄溜进了位于地下一层的医疗废物处理间。

那股浓烈的消毒水和各种混杂在一起的难闻气味,瞬间涌了上来,让我一阵反胃。

我强忍着恶心,躲在一个巨大的蓝色垃圾桶后面。

五点整,一辆封闭式的货车准时倒车入库。

司机和工作人员交接后,开始将一个个巨大的垃圾桶推上车。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当工作人员推到我藏身的那个桶时,我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

“这个怎么这么沉?”工作人员嘀咕了一句。

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别废话了,快点,赶时间!”司机不耐烦地催促道。

工作人员没再多说,咬着牙,将那个藏着我的垃圾桶也推上了车。

车厢门被“哐当”一声关上,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我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听着汽车发动的声音,心跳如雷。

车辆缓缓驶出地下车库,通过了第一道关卡。

我的手心里全是汗。

当车辆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我感觉到阳光透过车厢的缝隙照了进来时,我知道,我成功了。

我逃出来了。

我用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在离医院几公里外的一个路口下了车。

换回自己的衣服后,我直奔公司。

当我重新踏入明日之塔的大厅时,天刚蒙蒙亮。

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如同铠甲一般的职业套装。

我化了一个精致却不失凌厉的妆,遮盖住所有的疲惫和苍白。

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坚定,重新焕发光彩的自己,我深吸一口气。

温知夏,欢迎回来。

距离十点,还有三个小时。

我没有去联系周明翰,我相信他会来。

我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将“幽灵漏洞”的所有技术细节,以及它可能对整个AI行业带来的颠覆性影响,整理成了一份补充报告。

同时,我还起草了一份全新的,基于漏洞被修复后的“奇点智能”的风险评估和投资回报模型。

我要让傅慎行,让所有远舟的高管看到,我温知夏,不是只会发现问题的“乌鸦”,我同样拥有解决问题,并将其转化为机遇的能力。

九点五十分,我合上电脑,像昨天一样,准时走向那个决定我命运的战场。

只是这一次,我的心情截然不同。

不再是悲愤和委屈,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笃定。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们在一起。


09

当我再次推开66层会议室大门的时候,里面的场景和昨天几乎一模一样。

远舟的核心高管们悉数到场,表情各异。

李总监看到我,眼神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已经看到我被扫地出门的狼狈模样。

主位上,傅慎行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后怕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艳。

他大概没想到,我竟然能从他天罗地网的看护下逃出来,并且,以这样一种姿态,重新站在他面前。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了面前的电脑。

“温知夏。”傅慎行的声音,像从冰窖里发出来一样,带着彻骨的寒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很清楚,傅总。”我平静地回应,“我在履行我的职责,完成我们昨天的赌约。”

“赌约?”他气极反笑,“你现在应该在医院躺着!为了一个赌约,你连自己和孩子的命都不要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座的所有人听清。

“孩子?”

“温总有孩子了?”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用震惊的目光在我和傅慎行之间来回扫视。

他们再迟钝,也从这番对话中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肃静!”傅慎行厉声喝道,强大的气场瞬间压制了所有杂音。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现在,立刻跟我回医院。”

“恐怕不行,傅总。”我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现在是九点五十九分。我们的赌约,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傅慎行的秘书脸色古怪地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傅慎行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秘书出去。

几秒钟后,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周明翰走了进来。

他还是穿着那一身休闲装,但神情严肃,手上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他无视了会议室里所有的探究目光,径直走到了会议桌的中央。

李总监看到他,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迎了上去:“周总,您来得正好!我们公司的温总,对您的技术提出了一些……呃,毫无根据的质疑。您今天正好可以当面澄清一下。”

周明翰没有理他,只是将目光投向我。

我向他微微颔首。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巨大的决定。

他打开平板电脑,将其连接到投影仪上。

屏幕上,出现的正是昨天我发给他的,那个简化版的“幽灵漏洞”攻击演示。

“各位远舟资本的管理者,”周明翰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和大家见面。关于贵公司首席风险官温知夏小姐提出的,关于‘奇点智能’存在‘幽灵漏洞’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傅慎行的目光也死死地锁在屏幕上。

“……情况属实。”

轰!

这两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李总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其他高管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周明翰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这个漏洞,是由于我早期的一个合作者,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恶意植入的。它的隐蔽性极高,甚至骗过了我自己的检测系统。如果不是温小姐用一种我闻所未闻的风险模型,进行了超极限的压力测试,恐怕我们所有人都还被蒙在鼓里。”

他的目光转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敬佩,甚至还有一丝……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我代表‘奇点智能’,向远舟资本,尤其是向温知夏小姐,表示最诚挚的感谢和歉意。同时,我保证,将在一周之内,彻底清除该漏洞,并向远舟资本开放所有底层代码以供审查。”

他说完,对着我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震惊,钦佩,不可思议。

我赢了。

我不仅赢了赌约,还赢得了一个天才的尊重,更捍卫了我身为首席风险官的最高荣誉。

我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傅慎行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

“傅总,”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按照赌约,‘星光计划’3%的股权收益,现在是我的了。另外……”

我从公文包里,再次拿出了那封辞职信,放在桌上。

“这份辞职信,依旧有效。”

“现在,您可以履行您的诺言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让我,滚出去。”

10

“滚出去。”

当我把这三个字,原封不动地还给傅慎行时,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惊恐地看着主位上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

傅慎行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那双喷火的眼睛死死地锁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他握紧的双拳,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我知道,我彻底激怒了他。

我用他最引以为傲的规则,在他亲手搭建的舞台上,给了他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温知夏。”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你非要这样?”

“是你逼我的,傅总。”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是你把我的尊严放在赌桌上,当成你操控我的筹码。现在,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他忽然冷笑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楚,“你的东西里,包不包括我?”

我愣住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绕过巨大的会议桌,大步向我走来。

高管们吓得纷纷向后退去,生怕被这位暴怒的君王波及。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这一次,他没有居高临下,而是微微俯身,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卑微的语气问我:

“知夏,跟我回家,好不好?”

知夏。

他叫我知夏。

不是“温总”,不是“温知夏”,而是这个只有在三年前,我们新婚燕尔时,他才偶尔会叫的称呼。

我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一阵酸涩和刺痛迅速蔓延开来。

可理智告诉我,不能心软。

我后退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傅慎行,我们已经离婚了。”

“那就复婚!”他想也不想地说道,甚至上前一步,试图抓住我的手。

我立刻躲开。

“不可能。”我摇着头,眼神决绝,“我和你之间,已经结束了。孩子我会自己养大,他跟你,跟傅家,不会有任何关系。”

“你敢!”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最后的理智。

他不再伪装,露出了那熟悉的,掌控一切的霸道面目。

“温知夏,我告诉你,这个孩子,你生也得生,不生也得生!生下来,他就是我傅慎行的长子,是远舟集团未来的继承人!你,作为孩子的母亲,也休想离开我半步!”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果然,他还是他。

他爱的不是我,不是孩子,他爱的,只是“继承人”这个概念,只是他傅家血脉的延续。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傅总,你是不是忘了,我手上,还握着‘星光计划’3%的股权收益。”我擦去眼角的泪花,笑容变得冰冷而锐利,“这份收益,按照现在的估值,足够我和我的孩子,一辈子衣食无忧。你觉得,我还需要靠你,靠傅家吗?”

我顿了顿,抛出了我的最后一张王牌。

“另外,我也忘了告诉你。周明翰刚刚邀请我,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加入‘奇点智能’的董事会,并许诺给我一部分原始股。所以,我现在,既是你的投资人,也是你的合作伙伴。”

傅慎行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是啊,他大概从未想过,有一天,那个被他视为附庸,可以随意拿捏的女人,会一跃成为能与他平起平坐,甚至扼住他咽喉的存在。

“所以,傅慎行,”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我们来谈谈孩子的抚养权问题吧。当然,是以平等的商业伙伴的身份来谈。如果你给出的条件不能让我满意……”

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属于胜利者的光芒。

“那么,你可能连探视权,都拿不到。”

说完,我不再看他脸上那副精彩纷呈的表情,转身,在会议室所有人敬畏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正好。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充满了自由的香甜。

我将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那里,一个新的生命正在悄然孕育。

而我,也终于在今天,获得了真正的新生。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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