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八百就八百，你可知八百精兵意味着什么？

关于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很多人由于受到影视、小说乃至游戏的影响，存在着很多误解。

比如动辄提兵百万开疆拓土或破国改朝，谈笑间十万乃至几十万大军就能灰飞烟灭。好像古人跟今人不是一个物种，呼之即来，挥之即亡，命都是拿咸盐换来的一样。

最近还有个热梗叫“八百就八百”。看似在夸从霍去病到朱棣等历代猛男有多牛逼，但言语间好像对八百骑兵是个什么概念完全没数。

根据史料记载，汉武帝时期全国的马匹保有量超过300万匹，其中可以作为战马使用的累计不超过40万匹，才勉强装备了10万出头的骑兵。漠北之战中卫霍这对舅甥一通祸祸，出塞战马14万匹就带回来不足3万，直接把刘彻心疼得脸都绿了。而为了弥补这个损失，大汉朝足足休养生息了近60年，才有能力一次调动十几万骑兵出塞与匈奴决战。

而同样号称不缺马的唐朝，最鼎盛时全国常备兵力超过60万，其中骑兵也只有8万多。

都说骑兵是冷兵器时代的王者，为啥尚武如汉唐对骑兵的投入也如此吝啬？

非不为也，实在是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这玩意太贵了，再有钱也养不起。

因为战马可不是普通的马，在身体素质、战术适应性、战场服从性等方面的要求极高。举一个例子——许多人极度推崇西洋马，而对东亚马种则死活看不上。没错，以蒙古马为代表的东亚马种在肩高、体重、冲刺速度等指标上能比西洋马甩出八条街去。但发生在南宋淳祐元年（1241年）的赛约河之战中，第二次西征的蒙古一战击溃匈牙利十几万军队，斩首七万余，缴获战马万余匹。然而面对这些牛高马大得让自己胯下的蒙古马活像头驴子的西洋大马，蒙古兵却一脸的嫌弃。除了别无选择的不得不补充战损外，绝大多数都被撵去了辎重营拉货。

因为蒙古骑兵的战术就是按照蒙古马的特质发展出来的。换个截然不同的马种，对于一支成熟的骑兵部队来说往往不是增益，而是累赘乃至祸害。

唐朝诗人杜牧的爷爷杜佑是个神人，人家不但官居宰相，还花了36年的时间编纂了一部史学巨著《通典》。为啥要说这事？因为别人写史书都以人物和事件为中心，但老杜偏不，他关注的是典章制度。于是很多时人不屑浪费只言片语于笔下，以至于让今天的我们完全摸不着头脑的事情，在《通典》中却能找到答案。

比如前边说的，养一个骑兵到底要花多少钱的问题。

01

按照老杜的记载，一个新入伍的骑兵至少要在“新兵连”蹲两年的时间。训练内容包括基础军事技能，如长短兵器格斗、弓弩等远程武器射术、基础队列阵型等；以及骑兵专业训练，包括基础骑术、在马背上使用枪矛、弓弩等训练内容。

等到新兵形成了基本的肌肉记忆，就可以“下连”了。但距离达到登上战场的标准，依旧遥遥无期。不但上述内容还要反复的练，尤其要加强集体配合、令行禁止等方面的训练。这个过程，起码又得两三年，而且淘汰率极高。

人要练，马的要求更高。战马的淘汰率可比骑兵高多了，通常能达到80%~90%。也就是说一百匹马里边，能选出的战马顶多只有十几匹，剩下的都得拉车去。

为啥这么低？因为战马的标准非常高。首先是基础条件，除了最常见的肩高（起码要达到四尺，即130厘米以上）外，还有眼大、鼻宽、胸阔、腿长等一系列具体的要求；其次是特殊要求，即能达到“越沟堑。登丘陵，冒险阻，绝大泽，驰强敌，乱大众”的标准，换句话说就是要同时具备长途奔袭和爆发冲刺的能力；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绝对的服从性，严格遵从骑手的命令——哪怕是面对刀山火海，主人一踹镫，也得往里跳。

其实按照这个标准，没几匹马能合格，尤其是最后一条。所以没有办法，大多数军队只能采取给马匹阉割、蒙眼等方法，才勉强能用。

故此在盛唐时的长安，十几贯钱就能买匹好马，差点的只需几贯。但换成战马，哪怕是最普通的，也得七八十贯起跳，可见其难得。

好了，现在战马有了，人也练出来了，是不是骑兵就有了？其实一切才刚刚开始——现在的军迷都知道，一艘航母在服役期的维持费用，往往是其制造成本的十倍不止。骑兵的价值跟航母比固然是连九牛一毛也算不上，但古时的生产力也同样好不到哪去啊？就拿盛唐最盛的开元二十八年（740年）来说，朝廷一年的全部货币收入（不计粮食和绢布）也只有350万贯，按粮价折算大约相当于70亿元，只够建造不到五分之一艘福建舰。

所以骑兵在那个年代，真的很贵。一支八百人的精锐骑兵部队，对于刘家、李家、赵家或朱家皇帝来说，其价值就算比不上福建舰，起码也是相当于洞五五。

要武装一名骑兵，最便宜的战马70贯，最便宜的铁甲15贯，最便宜的横刀加马槊共10贯，鞍轡镫等马具5贯，一共100贯。好像不多是吧？要知道在当时，80贯就能在长安地价最好的黄金地段买下一幢三进的大宅。想想今天北京二环以内的四合院是个什么价，够刺激不？

这还只是一次性的支出，更刺激的还在后边。

在唐朝，一名步兵的年俸在20~30贯，骑兵加倍，精锐还得再加倍。而这还只是理论上的数据，实际上根本行不通。这么说吧，以大唐那帮骄兵悍将的揍性，逢年过节发赏赐那是必须的，每次最少一至两贯，一年下来又得是十几到二十贯；每逢操练或出征，开拔费、行军费、鞋袜钱、安家钱、买命钱一样不能少，好酒好肉隔一两天就得整上一顿；除此之外有个跌打损伤需要治疗，表现突出的要赏赐奖励……反正不管干啥都要钱，一样没顾上就得出事，比如著名的泾源兵乱知道是咋弄出来的不？

所以唐朝养一个步兵的年实际支出要高达50~60贯，宋朝的禁军更是超过百贯。至于明朝，虽然老朱家抠门到家，而且基本没满过饷，但真正能打的部队只会更贵——万历抗倭援朝之役的碧蹄馆一战，李如松甩出自家压箱底的宝贝辽东铁骑，仅两千人就打退了日军四万主力。但在形势大好的情况下，李如松却放弃了追击，因为他的宝贝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有多大？亡264人、伤49人，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实际上有人做过详尽的计算，得出的结论是老李家在这三百来人身上投入的成本，就有几十万两银子。

而一两银子的购买力，在万历年间已经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一个月的开销了。

人贵，马也不便宜。因为战马难得，所以饲养成本更高，必须经常补充豆麦甚至鸡蛋等精饲料。再加上有病了得治、马厩要经常维护、蹄铁需定期更换以及马夫、兽医等方面的必要支出，一年下来也需要50贯左右。

这样加起来，要维持一名骑兵的战斗力，一年轻轻松松就能花出去两三百贯。这还是那种普通骑兵，要是换成玄甲军那种精锐中的精锐，再往上打两三个滚也一点不稀奇。

所以为啥二凤就带了3500玄甲军去跟窦建德的十万大军死磕？他倒是想带三万五，可就算把老李家的内裤都拿去当了，也绝对养不起。

于是我们看到的，是霍去病带八百铁骑千里奔袭建不世奇功。可在刘彻眼里，这头熊孩子干的是啥？《太平御览》里说，“汉定以来，百姓敛赋一岁为四十余万万，吏用其半，余二十余万万，藏于都内为禁钱”。也就是说小霍他姨夫辛辛苦苦一年才攒下的私房钱才20亿钱（按粮价折算大约相当于40~50亿元），差不多四分之一被这小子拿出去浪了，还差点给浪没了……

这是何等程度的惊吓？幸亏这货赢了，要是搞个全军覆没、单骑走免回来，老刘都能跟卫子夫离婚！

按这个非常不科学的算法（因为用的是唐朝骑兵的计价），刘彻忙活一年赚到的钱，只够霍去病这么浪六回。而2024年我国的财政收入，足够造440艘福建舰了。

还八百就八百——你口中这个微不足道的八百，没准就能让一个王朝财政破产，直接噶了也说不定。

02

骑兵这么贵，咱们再换个兵种试试。那么在冷兵器时代的战斗力和对于一支军队的重要性不亚于骑兵，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比骑兵还不可或缺的兵种是什么？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弓箭手。

这可能跟许多人的印象中，弓箭在战斗中只起到火力支援的辅助作用有很大的不同。其实这又是一个被影视或游戏忽悠的典型例子——在很多影视剧中，弓箭手大多是衣甲单薄、歪瓜裂枣的形象。临战在阵前胡乱射上两箭就算齐活，一被敌人抵近就溃不成军，简直比废物都废物。

可实际上呢？在任一朝代的任一军队中，最优秀的士兵可能会被选去当骑兵，但最强壮的士兵则一定是弓箭手的第一选择。

你想想，一张军用弓动辄是几十斤的拉力起步，精锐点的用强弓，拉力轻轻松松涨到百斤往上。而且不光是能拉开就行，还得稳得住、瞄得准，一场战斗下来这样的动作能有条不紊的重复几十次，胳膊还不能废掉，睡一觉明天起来还能继续干……请问就算如今网上如过江之鲫的撸铁大神里边，又有几个能做到的？

弓箭手看上去好像没骑兵贵，但实际综合成本一点都不低。

还是按照《通典》的记载，一只菜鸟在弓箭手的“新兵连”里边，最少得呆三年。头一年只打基础，进行各种体能训练，拉空弓训练特定部位的肌肉，熟练掌握射击的各项分解动作；第二年就可以“打实弹”了，基本就是打固定距离的固定靶。其中有项非常重要的训练内容，就是张弓搭箭瞄准固定目标，并长期保持这一姿势。具体需要保持多长时间，各朝的记录并不一致，大致在半盏茶也就是5分钟左右。然后教官一声令下，箭出射靶，一般须十中四五才算合格。

别以为这个准头没啥了不起。这其实是对射手的体能、心态和技术的全面考验，能在这个训练中稳定保持命中近半的水准，真正到了实战中不说能做到指哪打哪，也差不了多少。

到了第三年，就是进阶训练，比如射移动靶，在不同环境下，比如风天、雨雪天以及暗光条件下的射击。当然更重要的是团队配合，学习阵列轮射、齐射等等。

只有通过了以上的全部训练，才具备实战的资格与能力。因此从培养周期和成本上，弓箭手远高于骑兵和步兵。只不过因为差了匹马，所以才显得比骑兵便宜。

但我们今天说的是精锐嘛，这样一来弓箭手的“身价”就完全不同了。

原因就出在那张弓上。像嘉靖抗倭战争中明军卫所兵普遍装备的那种软弓，射十几米外的敌人，人家都懒得躲，因为根本没啥杀伤力。说白了就是一节竹子挂根绳，官方报价三钱银子，当然便宜的不像话。可要是精锐呢？

宋朝的“镇国神兵”神臂弓，造价高达30贯。而为神臂弓配发的专用箭矢，更是夸张到200文钱一支的地步（数据出自《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这是个什么概念？一个宋朝普通的五口之家维持一天生计所需要的花费，也要不了200文。

这种箭矢的消耗量是非常恐怖的——哪怕武备废弛如北宋政和年间，神臂弓手仍需每年考核三至四次，每次每人“给箭十支，取五中为合格”。而到了战时，打一仗射出去几万甚至更多支箭司空见惯，花费更是大到没法算。

所谓的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无论古今都是一个熊样。

不光是宋朝如此，明清时精锐部队弓箭手配发的强弓，造价可以高达数十到上百两银子，相当于今天的三五万元。而清朝的《招远县志》记载，当地奉命打造的供给八旗军的“精品”军用箭，每支需耗银3~5分。

现在的军迷都说，打一发远火就相当于把一辆五系扔到天上去飞。而按照招远县的算法，八百精锐弓箭手来一次齐射，差不多就是打没了一辆秦普拉斯……好像是差了近十倍的价值，可今天的生产力是个什么水平，几百上千年前又是什么个什么水平，差了何止百倍千倍？

开元盛世富吧？“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华夏五千年能比得上的也没几个。可开元二十八年大唐朝廷的全部财政收入，还是把粮食、布帛等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加上，按粮价折算也就差不多是今天的1000亿元左右。这是个啥水平？差不多跟去年的西安或合肥差不多，在全国主要城市中只能排在20名上下。

所以在你眼里八百弓箭手的一次齐射，不过是打没了一辆秦普拉斯。但放在李隆基眼里，那就是一辆劳儿啊，还不是古思特，而是特喵的逐影……

更让老李肝颤的，是无论弓还是箭，都属于耗材。一仗打下来，需耗时两三年、花费几十贯打造的良弓，说拉断就拉断了，没准还是成百上千的断。射出去的箭，就算能回收，无法修复或修比造贵的通常都无法计数。更要命的是，精锐的弓箭手，其实比骑兵都死不起。想补一个，花三年练出来的只能算是雏儿，一个神箭手没个十年八年、成千上万支箭喂着，那是能练得出来的？

这么一算，同样精锐的八百骑兵和八百弓箭手，你损失得起哪个？

03

咱们再说说步兵。

步兵这玩意，说便宜是真便宜。你到田间地头抓几个老农，往他们手里塞把破刀、身上绑两块竹片就拉上前线，这也是步兵。而且你还别嫌弃，这种破烂步兵在战场上还真有用——像汉朝就有个谪戍之制，其中有个非常有名的“七科谪”，“吏有罪一，亡命二，赘婿三，贾人四，故有市籍五，父母有市籍六，大父母有籍七：凡七科”（《三家注史记·卷一百二十三·大宛列传第六十三》）。就是把犯罪的官吏、刑事犯、赘婿、商人以及商人他家三代亲戚都扔到前线去当炮灰，目的是消耗敌方的火力，掩护价值昂贵且损失不起的正规军。

当然我们更熟悉的是元、清等朝驱逐战俘乃至平民攻城的故事，其实这种破事在哪朝哪代都不是啥稀罕事。这样的炮灰当然是步兵，但绝非真正的步兵。

那什么才是真正的步兵？汉末建安七子之一的王粲是这样说的：

“所将七百余兵，号为千人，铠甲、斗具皆精练齐整，每所攻击，无不破者，名为陷阵营。”（《英雄记》）

王粲说的，就是高顺麾下的陷阵营，也是史上有数的精锐重步兵。而在这简短的一句话中，其实已经道明了一支精锐步兵部队的所有精髓。

精髓之一，就是“铠甲、斗具皆精练齐整”，说的是步兵要能打，装具是关键。

事实上历朝历代但凡能称得上精锐的步兵，都得在前边加个“重”字——有甲与无甲、轻甲与重甲、好甲与劣甲，对于一支步兵部队来说，不仅生死攸关，而且绝对能带来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然而铠甲对于任何一支冷兵器时代的军队来说，都是稀缺且昂贵的存在。尤其是在冶铁技术还不够发达的东汉末年更是如此，曹操就曾说过“袁本初铠万领，吾大铠二十领；本初马铠三百具，吾不能有十具”（《太平御览·卷三百五十六·兵部第八十七》）。曹老板说这话时是在官渡之战期间，此时他已拥兵数万众，但被称作“大铠”的铁甲却只有区区20套，足见这玩意到底有多稀缺。

而陷阵营不足千人却人人披重甲、持利兵，这才是他们能战无不胜的前提。事实上你就算抓七百个老农然后给他们装备上这套家什，对上个几倍的敌人都未必能输，起码很难把他们杀死。

精髓之二，则是“每所攻击，无不破者”，那么陷阵营又是怎么做到的？

结合高顺的传记，可以得出以下答案。其一就是高顺品行端正，能得到士兵的爱戴和敬服。史称其“为人清白有威严，不饮酒，不受馈”，同时还非常擅长练兵统兵。而同时具备这两项素质的，很容易让人想起岳飞和戚继光，能练出一支战斗力和意志力都有保证的强军，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其二就是在收获军心的前提下，高顺给陷阵营制定了严明的军纪。比如著名的“十三禁令”，明确“退后者斩，言退者斩”，并给士兵灌输“陷阵之志，有死无生”的作战理念。有进无退，一切以突破敌阵为第一目标和唯一目标，故名陷阵营。

精髓之三，就是最不起眼的那句“所将七百余兵，号为千人”。

有人曾评选出东汉末年的三大王牌特种部队，即白马义从、先登死士和陷阵营。其中除了公孙瓒的白马义从人数达到三千以外，另两支步兵部队的兵力都不多——高顺的陷阵营只有七百余人，麹义（袁绍所属）的先登兵的人数也不过八百。

为啥都这么少？因为真正精锐的步兵，没有最贵，只有更贵。

骑兵贵，主要贵在马匹；弓兵贵，则贵在培养周期长而且玩的都是耗材；至于步兵贵，除了比较费甲胄外，更费命。

前文说过，想练成个骑兵最少要两年，弓兵三年打底，然后就可以当只菜鸟上战场了。为啥培养周期这么长？因为这俩属于技术兵种，不练好一些基本的专业技能，上了战场屁用不顶，所以必须练。

可步兵呢？就算你想练他个两三年，又有啥可练的？步兵打仗可没什么花哨，枪兵就是捅，刀兵就是砍，拿钝器的就是一顿乱砸，哪有什么枪法刀法？步兵无论是攻击防守还是单纯想活命，就靠一样——结阵。阵稳了，想输都难，像高粱河之役宋军与辽军激战十三昼夜，十一万人里边总共也就挂了两三千人，就是因为大阵始终稳如泰山；后来阵被耶律休哥冲破了，顿时兵败如山倒，一夜之间就被摘了上万人头，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真正精锐的步兵，个人武勇并不重要，或者说不是最重要的。真正重要的，是意志坚定，令行禁止，顺境之下不起私心贪心，绝境之下不畏怯不恐惧……这意味着啥？

在那个年代，这就是兵王，或者说这就是一支全部由老兵组成的部队。

这下知道有多难、多贵了吧？

可以想象，最开始高顺带的这支部队还不叫陷阵营的时候，可能也是由一群新兵蛋子组成的。但在高顺不断的以身示范和不懈操练下，再经过不断的战场洗礼，不断的汰弱留强，最后就剩下了这七百多人的精华。

而练成这支精兵的代价或者叫成本，就是铺垫在陷阵营脚下的或几百、或几千甚至上万具尸体。

再或者说，练出一个精锐步兵，最少拿几条命换，这不贵？

04

总有人喜欢鼓吹什么兵种相克，最常见的就是骑兵天克步兵，遇上就是砍瓜切菜。其实吧，在真正的精锐面前，这都是扯淡。

中晚唐时期的成德节度使王武俊，这个名字大家应该很陌生，因为这货确实也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过他曾练出过一支亲兵，人数不多，就一千来人，还都是步兵。而且这支部队的特长也挺好玩，就是非常擅长走队列。

具体的走法就是两军对垒时一旦对方发起骑兵冲锋，这一千多人就全都站在前排。在千军万马呼啸而至的恐怖威压之下，这支部队必须稳稳的如钉子般扎在原地。直到敌骑冲到阵前二三十步远、再也刹不住车时，才向两侧转向并迅速撤离。

这一千多人的背后，是个空心口袋阵，空旷处遍布无数浅坑、杂物、鹿砦等以阻骑兵马速。等到口袋阵被填满后，那一千多人需要在第一时间回归原位，然后内阻拼命突围的敌骑，外挡拼命来救的援兵。在两面夹击下要坚持到包围圈的敌骑被全部消灭，才算完成任务。

王武俊凭这招，差点把名震天下的幽州铁骑全灭。而他之所以敢玩这种绝对刺激的战术，唯一的凭恃就是那一千多精锐的重步兵。

之所以这货名不见经传，是因为他玩得太花哨，不符合唐人的审美。那么怎样的玩法才招唐人待见？是苏定方拿五千多步兵硬刚西突厥十万铁骑五天五夜，非但没被消灭还将后者打到怀疑人生，再出动三千轻骑一战灭国；是李嗣源拿两条腿的步兵在四条腿的契丹骑兵眼睛底下玩大范围战场机动，绕到敌后搞两面夹击，把耶律阿保机的开国精兵直接打崩；是葛从周主动散开阵型，让三五个步兵群殴一个敌骑。等到战局足够混乱且骑兵完全失去速度后，再撒出预备队发起总攻，一路追着马屁股砍出了十几里地，结果发现自己的兵累死的比战死的还多……

他们是怎么敢的？

无他，兵精甲坚械利也。

其实不仅是步兵，骑兵、弓兵或其他什么兵其实也差不离。只要给他们最好的训练、最好的装备、最好的待遇、最好的军官，那就是精锐。对这样的兵来说，以一敌几那是优势在我，以一敌十几那叫势均力敌。就算以一敌几十，那也不是不能赢，只要长官一声令下，刀山火海照闯不误。

为啥这么猛？很简单，都是拿钱堆出来的——对面几倍到几十倍的兵，都未必有他们花的钱多，所以打不赢才不合理。如果长官再会玩点爱兵如子、含血吮疮之类的把戏，那就是死士了——有八百死士在手，天下何处走不得？

所以二凤要不是后来成了贞观大帝，他在虎牢关下以三千五大破十万兵的战绩还真有点拿不出手。原因无他，就是二凤的兵太多了，差不多1:30的比例，还叫以弱胜强？人家席君买率120骑就敢向上万之敌发起进攻，不但把这帮倒霉的吐谷浑兵杀得落花流水，还斩其伪王兄弟三人——1:800，还捎带赠送三十来个，这才敢在捷报里理直气壮的写下“以寡击众”这四个字。

但谁让二凤是皇帝，而席君买只是个小小的果毅都尉呢？

又扯远了。汉唐武功最著时，总兵力都不到60万，又因为都是寓兵于农，平常服役的只有三分之一左右。因此哪怕是汉朝要跟匈奴决战，出动的大多也就十几万人马，二十万就算顶天了。至于唐朝，更是将精兵路线走到了极致——哪怕二凤御驾亲征，也就带十万兵；苏定方灭西突厥，那可是在当时的世界上数得着的一个大国啊，带了多少人？“马步军约万人”。

万人灭一国，靠的是什么？表面上看就是兵精甲坚械利，实际上就是砸在这万人身上的钱，比你的几万、十几万、几十万都多，而且多得多。这要是还打不赢，还有天理吗？

明末时，吴三桂他爹吴襄入朝觐见。朱由检问他麾下的八万兵练得咋样，老吴老老实实的回答，其实臣从来没有过八万兵，最多只有三万。而且这三万人也就是样子货，平时饿不死就行，打仗了当好啦啦队就算合格。

朱由检听完一脸懵，都忘了追究这厮吃空饷的大罪，赶紧追问那你是怎么守住山海关的？

吴襄说，臣用这八万人的军饷，再加上我们吴家做生意、走私、抢劫弄来的钱财，养出了三千精兵。有这三千人在，甭管建奴来十万还是二十万，都别想讨到便宜。

事实证明吴襄并没有吹牛。崇祯年间的皇太极被逼得到处刨长城，窜进关内劫掠一个月左右就得赶紧往家跑，生怕后路被断掉。为啥搞得如此窘迫，还不是奈何不了山海关？

别说皇太极了，要不是大明自己出了问题让吴三桂献了关，即便满洲人熬到溥仪那一辈，估计也拿山海关没办法。

这就是精兵的作用。所以“八百就八百”真是句外行话——在任一朝代的任何一个脑子没被驴踢过的家伙有了八百精兵，起码也足够当上一方霸主了。等到实力再壮大一点，说人话就是钱攒够了能继续招兵买马了，这八百精兵就是最优秀的中低级军官，完美构成一支强大军队的最坚硬的骨架。

这样的部队，史上堪与之为敌的，还真找不出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