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初,北京西郊玉泉山的松风微动,新中国海军机关正在紧张筹建。就在此时,中央军委发布了一份任命:41岁的王宏坤从湖北军区调往海军,担任副司令员。谁也没想到,这份调令竟意外牵出了一段尘封的战友情。
王宏坤的军旅生涯始于1929年2月鄂豫皖边界的枪火。那一年,20岁的湖北钟祥青年第一次扛枪便负伤,却咬牙坚持到底。随后的鄂豫皖、川陕苏区、长征与抗日、解放战争,各大战役都留下了他冲锋的身影。作风泼辣、兵法灵动,是红四方面军首长们对他的共同评价;“打得狠、护得住”,则是基层官兵对这位堂堂军长的私下议论。
他升任师长时23岁,当上红四军军长时24岁。这般速度,在处处考验胆识与智慧的红军队伍里,已属凤毛麟角。然而更让人记住的,是他对战友的赤诚。1935年5月,红军翻越夹金山。高原缺氧、暴雪刺骨,普通战士孟克病倒在途中。队伍只得留下他。王宏坤掉头返回,把孟克背在背上,一步一喘走过海拔4000米雪线。多年以后孟克追忆此事,仍哽咽道:“那时我感觉脖子上不是担架,而是一条命。”
王宏坤的“救人”并非偶然。1933年红四方面军“肃反”扩大化,400余名干部被关押候审。王宏坤拍桌子顶住压力,将人全部要回,第一句话是:“他们是要命不要命地跟着革命来的!”一句话没讲完,屋里哭成一片。被保下的干部后来在嘉陵江畔、在西康雪山,用鲜血回馈了这份信任。
转眼到1949年10月,新中国成立。王宏坤调任湖北军区第一副司令。一年后,他接到海军新职,却对陌生的舰艇、航海专业心存顾虑。10月9日晚,他赶往汉口转车时,道口饭馆的灯光下,偶遇昔日副军长刘世模。两人从湘北会战到鄂西山地作战并肩冲杀,无数回忆一时涌来。
![]()
刘世模的境遇却让王宏坤心里发堵。几平米的旧屋、补丁摞补丁的衣裳、三个孩子挤在一张小木床。刘世模自嘲地笑了笑:“老首长,凑合着过。”王宏坤当即沉下脸:“咋穷成这样?怎么不去找李先念?”寥寥一句话,怒气藏不住。
回忆刘世模,其实同样是一段跌宕。1934年,他27岁就当上红四军副军长,战术凌厉。不料“肃反”风波中受误解,他用手枪击中自己左肩以示清白。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他接受李先念邀请重返抗战前线。常年奔波、弹片旧伤,加之肺结核折磨,他于1942年伤病复发退下前线,回乡务农。建国初期配给制度刚起步,农村家底薄,日子过得紧巴。
王宏坤在汉口只停留了三个小时,列车汽笛声响前,他写好一页信纸交给南下的值班通讯员:“转呈李司令,请即阅办。”字不多,却把刘世模的境况交代得清清楚楚。11月,湖北省军区和地方民政部门联合批复,安排刘世模到省复退军人管理处,其妻子进入纺织厂,孩子们获得公费入学名额。
![]()
此后几十年,王宏坤不常提起此事。海军副司令的岗位让他从头学航海、学炮术、学无线电。他把过去山地机动作战的思维转向远洋机动;把“连排班”层级的带兵方法转向战舰编队。不少技术官兵回忆:王副司令站在甲板上,常拿着小本本一笔一笔画舰炮射界,背到深夜。有人劝他休息,他总摇头:“不知道就学,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本事。”
值得一提的是,1955年授衔大典前,中央军委原本拟让王宏坤佩中将军衔。毛泽东主席仔细翻阅档案后,在页边批下一行字:“树声从一品,宏坤当晋。”就这样,王宏坤被授予上将,成为堂兄弟中仅次于大将王树声的一位。两兄弟年少贫寒的乡土记忆,穿越战火,定格在人民大会堂的镁光灯下。
![]()
刘世模则始终保持低调。1957年病情恶化,他托人写信给王宏坤:“身体不行,怕是去不了了,别挂念。”同年冬,他病逝故里。海军政治部派员前往吊唁,挽联写着八个字:一生清白,两袖清风。
回看这段战友情,有血性,更有担当。战乱年代救命于枪火,和平岁月解难于困厄。刘王二人用各自方式诠释了革命军人“同生共死”的真正含义。财经拮据也好,岗位变动也罢,他们的底色始终没变——把兄弟伙计当亲人,把国家大义放心头。这种关系,不靠礼节维系,而靠并肩扛过的枪林弹雨。
如今翻阅1950年的调令、电报、来往书信,字迹已泛黄,却能读出一种质朴:哪怕身居高位,也不忘寒门旧友;哪怕离开前线,也依旧挺身而出。这正是老一辈革命者最珍贵的精神标尺。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