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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准13岁被斩,问萧道成:我能不能不死?萧道成不答。刘准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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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刘准13岁被斩,问萧道成:我能不能不死?萧道成不答。刘准落泪:我下辈子还当皇帝吗?萧道成一句话,刘准收泪,刀落下来,还在笑

元徽五年,夏。建康城南的石头津刑场,浸透了整整一个酷暑的血。

今日的血,尤为不同。

废帝刘准,年仅十三,一身早已不合时宜的赭黄常服,跪在草席之上。他身前,新朝的开国之君,齐高帝萧道成,一身玄色冕服,面沉如水,默然矗立。

“陛下……”刘准稚嫩的嗓音带着哭腔,颤抖着问,“我……我能不能不死?”

萧道成没有回答。沉默如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刘准的眼泪终于决堤,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问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颤的问题:“那我下辈子……还当皇帝吗?”

这一次,萧道成终于开口。他俯下身,只说了一句话。

周遭的甲士只见,那个原本泣不成声的少年,忽然止住了哭。他抬起头,迎着即将落下的屠刀,竟绽开一个澄澈的、近乎解脱的笑。

刀光如练,血溅七步。少年仍在笑。



01

升明三年,禅让大典的钟鼓声犹在耳畔,建康城却已换了人间。宫墙未改,只是朱漆下的魂魄,已由刘宋,换作了萧齐。我,前朝的起居郎楚渊,如今成了新朝史馆里一个无足轻重的编修。昔日记录天子言行,今日只能整理故纸堆,苟全性命于乱世。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宫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一步踏错,便惊扰了座上那位新主。齐高帝萧道成,是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枭雄,他的眼神,比冬日的刀锋更冷。我曾远远见过一次,只一眼,便觉脊背发凉,仿佛被一头伺机而动的猛虎盯住。

我以为,此生便将如此,在故纸堆里耗尽余年,将那段关于末代少帝的记忆,连同自己的忠诚,一并埋葬。直到那日黄昏,一名内侍监的小黄门,悄无声GI地出现在我的值房。

“楚编修,”他声音尖细,透着一股寒气,“陛下召见。”

我手中的竹简“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陛下?哪个陛下?脑中瞬间闪过那个被幽禁在丹阳宫的十三岁少年,随即又被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惊出一身冷汗。如今的天地间,只有一个陛下了。

“公公……不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我强自镇定,拾起竹简,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小黄门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楚编修去了,自然知晓。陛下,在武英殿等着您呢。”

武英殿,那是新帝处理军国要务的地方,等闲大臣不得擅入。我一个前朝降臣,何德何能?心中无数个念头翻滚,是清算?是试探?还是……另有他图?我不敢多想,每多想一分,脚下的路便沉重一分。

一路行去,宫灯次第亮起,将廊柱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如同一个个沉默的鬼魅。风吹过殿角,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我整理了一下早已洗得发白的官服,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那座决定我,也或许决定更多人命运的殿堂。殿内烛火通明,一道伟岸的身影背对着我,正凝视着墙上的一幅舆atrium舆图。那身影只是静静站着,却散发出一种吞吐天地的气势。

我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罪臣楚渊,叩见陛下。”

“楚渊。”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迎上了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02

那双眼睛里,没有喜,没有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萧道成缓缓转过身,他比我想象中更高大,岁月和征战在他脸上刻下了清晰的痕迹,却更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霸气。

“朕记得你。”他淡淡说道,“你是宋帝的起居郎,专录言行。刘准那孩子……你教过他读书,是么?”

他口中的“宋帝”、“刘准”,说得如此自然,仿佛在谈论一个毫不相干的邻家小儿。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他此言何意。这是在追究我与前朝的关系,还是在为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回陛下,臣……确曾为丹阳王(刘准被废后封为汝阴王,后迁丹阳)讲解过经义。”我字斟句酌,不敢有丝毫差池。

“嗯。”萧道成不置可否,踱步到我的面前,影子将我完全笼罩。“那孩子,近来如何?”

我猛地一惊。他竟然在问刘准的近况。这天下谁不知道,刘准名为丹阳王,实为阶下囚。一举一动,皆在禁军的监视之下。他的近况,萧道成会不知道?

这道题,比任何经义都难解。说他安好,是粉饰太平,欺君之罪。说他不好,又恐触怒龙颜,引来杀身之祸。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脑中飞速权衡。

“陛下天恩浩荡,丹阳王衣食无忧,只是……”我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只是少年心性,骤离宫禁,难免有些……郁结。”

“郁结?”萧道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朕倒是听说,他前几日在园中种豆,还对左右说‘此中亦有佳趣’。看来,他倒是很懂得随遇而安。”

我的心咯噔一下。他果然什么都知道。这些话,分明是刘准故意说给监视他的人听的,意在表明自己毫无野心,只求活命。可在萧道成听来,这究竟是示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城府?

“楚渊,”他忽然叫我的名字,“朕给你个差事。”

“臣……万死不辞。”

“去丹阳宫,陪陪他。”萧道成盯着我,一字一句道,“他曾是你的学生。你去,告诉他,安心做好他的丹阳王,富贵终身,朕,保他无虞。”

这哪里是差事,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让我一个前朝旧臣,去“安抚”一个废帝?这不啻于将我放在火上烤。若我与刘准过从甚密,便是结党。若我言语不当,便是离间。无论怎么做,都是错。

我伏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陛下……臣,臣身份尴尬,恐难当此任。且丹阳王身边,自有内官照料……”

“朕让你去,你就去。”萧道成打断了我,语气不容置疑,“朕要的,不是内官的照料,而是让他从心底里‘安心’。你是读书人,会讲道理。去吧,告诉他,天命更迭,非战之罪。顺天者昌,逆天者亡。”

他挥了挥手,示意我退下。我踉跄着起身,躬身退出武英殿。殿外的冷风一吹,我才发觉里衣已经湿透。萧道成此举,用心何其毒也。他不是要安抚刘准,他是要通过我去试探刘准。同时,也是在试探我楚渊,究竟是刘宋的忠臣,还是萧齐的顺民。

这条通往丹阳宫的路,怕是比黄泉路,也差不了多少了。

03

丹阳宫,昔日的皇家别苑,如今成了 gilded cage。虽亭台楼阁依旧,却处处透着一股死气沉沉。守卫的禁军甲胄鲜明,眼神却比石头还冷。见到我出示的令牌,他们面无表情地让开一条路,那感觉,不像是走进一座宫殿,倒像是踏入一座坟墓。

在一名老宦官的引领下,我穿过荒草丛生的庭院,来到一间书房前。门是虚掩的,里面传来一个稚嫩却故作沉稳的读书声:“……苛政猛于虎也。吾尝疑乎是,今以蒋氏观之,犹信。”

我的脚步顿住了。是《捕蛇者说》。

推开门,我看到了那个少年。他比一年前清瘦了许多,脸上尚存的婴儿肥也消减了下去,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轮廓。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衣,正襟危坐于书案前,手中捧着一卷书,读得一丝不苟。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了我。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迸发出的光彩,像一簇险些熄灭的火苗,被猛地吹旺了。

“楚……楚师傅?”他有些不敢相信,声音里带着惊喜。

“臣,楚渊,见过丹阳王。”我忍住心中的酸楚,依足了礼数,躬身下拜。

“师傅快请起!”他急忙从案后绕出来,亲手扶我,“这里没有什么丹阳王,只有学生刘准。”他拉着我的手,将我引到一旁的坐榻上,眼神里满是孺慕之情,“师傅怎么来了?是……是陛下让您来的?”



他口中的“陛下”,自然指的是萧道成。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那些在路上准备好的,关于“天命”、“顺昌逆亡”的言辞,一句也说不出口。

“陛下……关心殿下的起居,命臣来探望。”我最终只能如此说道。

刘准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但他很快又笑了笑:“劳陛下挂心了。师傅请看,”他指着窗外一小片菜畦,“学生在此种豆,颇得其乐。山中岁月,倒也清净。”

他演得很好,好到让我心痛。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就要学会用这种方式来伪装自己,讨好敌人。我顺着他的话说道:“田园之乐,确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殿下能有此心境,实属难得。”

我们闲聊了几句经义,谈了些无关痛痒的诗文。他一直表现得平静而豁达,仿佛真的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直到我准备告辞时,他送我到门口,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那声音极轻,像是怕被风听见。

“师傅,”他拉住我的衣袖,仰头看着我,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恐惧和希冀,“外面……外面那些人,是不是都忘了我了?”

我浑身一震。他前面所有的豁达与平静,在这一刻尽数崩塌。这才是他内心最真实的声音。他怕被人遗忘,因为被遗忘,就意味着失去了最后的价值,离死亡也就不远了。

我该如何回答?告诉他,是,所有人都忘了你,你安全了?还是告诉他,不,还有人记得你,你是前朝的象征?无论哪一种,都可能将他推向深渊。

我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04

04

自那日从丹阳宫回来,我便陷入了更深的惶恐。刘准最后那个问题,像一根毒刺,扎在我的心头。我无法向萧道成汇报,那会立刻要了刘准的命;我也无法置之不理,因为我知道,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通过无数双别的眼睛,盯着丹阳宫,也盯着我。

我只能称病在家,闭门不出,试图将自己从这盘棋中摘出去。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三日后的夜里,有人敲响了我家的后门。

来人一身短打,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他没有多言,只是递给我一枚小小的玉佩。我接过一看,心头巨震。那是前朝宗正寺的信物,玉佩的样式,是唯有皇族近支才能持有的“长乐”纹。

“你是何人?”我压低声音问。

那人同样低语道:“故人之托,楚大人一看便知。”说完,他便闪身没入夜色,再无踪影。

我关紧门,回到内室,就着豆大的灯火,仔细端详那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湛,绝非凡品。在玉佩的底座,我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刻字——“安”。

是刘安,宋室的临川王,血缘上是刘准的堂叔。禅让之后,大部分刘氏宗亲都被削爵软禁,只有少数几个素来与世无争的远支被放过,这临川王刘安便是其中之一。我与他曾有过几面之缘,是个看似温和懦弱的宗室。他此刻派人深夜前来,意欲何为?

玉佩的背面,似乎有夹层。我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开,里面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上面只有八个字:“人心思宋,楚君可为。”

这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响。

“人心思宋”,这是在说天下人还念着刘氏的好。“楚君可为”,这是在暗示我,可以成为那个扭转乾坤的人。他们,想拥立刘准复位!而我,这个唯一能接近刘准的前朝旧臣,成了他们眼中关键的棋子。

我瞬间手脚冰凉。这是一条死路!萧道成是何等人物?他治下的建康城,早已是铁桶一块。所谓的“人心思宋”,不过是这些不甘心失败的宗室们的幻想。他们这是要将刘准和我,一同推上绝路!

我几乎想立刻将这绢纸烧掉,将玉佩扔进井里。可我不能。拒绝他们,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将我深夜与他们私会之事捅出去?到那时,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接下来的几天,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萧道成的试探,刘准的哀求,刘安的煽动,像三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的处境,已是绝境。

又到了去丹阳宫的日子。这一次,我见到刘准时,他正在练习射箭。小小的身板,拉着一张半人高的角弓,显得有些滑稽。但他神情专注,一箭射出,虽未中靶心,却也牢牢钉在了靶上。

“师傅来了。”他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丝喜色,额上还挂着汗珠。

“殿下好兴致。”我勉强笑道。

他擦了擦汗,将弓递给一旁的宦官,拉着我走到僻静处,忽然问道:“师傅,我那位临川王叔,近来可好?”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怎么会突然问起刘安?

看着他那双闪烁着异样光芒的眼睛,我陡然明白,那夜来找我的,绝非偶然。他们,恐怕也已经用某种方式,联系上了这个被囚禁的少年!

一丝希望的火苗,正在这个孩子的心中燃起。而我知道,这火苗,足以将他烧成灰烬。

我必须扑灭它!

“殿下,”我郑重地看着他,“临川王安分守己,自然安好。殿下也当如此。陛下富有四海,又岂会在意一隅之地的豆苗?只要殿下安于田园,便是最大的智慧。”

我将“豆苗”二字咬得很重。我希望他能听懂我的暗示,不要被那些虚无缥缈的希望所迷惑。

然而,刘准脸上的光彩并未消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竟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属于帝王的决断。

“师傅说的是。”他点点头,“学生……明白了。”

可我看着他的眼睛,心中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真的明白了吗?还是,他明白了另一层意思?

05



不安终究成了现实。

我从丹明宫回来的第五天,建康城暗流涌动。市井间开始流传一些童谣,说什么“火德将尽,水德当兴”,又说什么“龙潜于渊,其鸣也清”。火,指代萧齐的“齐”字下半;水,则暗合刘氏为汉室后裔,属水德。而“龙潜于渊”,指的自然是被废的刘准。

这些童谣,像一根根看不见的引线,迅速在城中蔓延。我知道,这是刘安那些人做的。他们太心急了,也太愚蠢了。这种程度的舆论,非但动摇不了萧道成的根基,反而会成为他挥起屠刀的最好借口。

果然,仅仅两天后,羽林卫出动,以雷霆之势查封了临川王府。刘安及其党羽数十人,未经审讯,便被以“谋逆”之罪,当街处斩。血,染红了长街。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家中。我将自己关在书房,听着窗外传来的喧哗与哭喊,只觉得浑身发冷。我知道,下一个,就是刘准了。

斩草,必须除根。萧道成绝不会留下任何后患。刘安的愚蠢举动,恰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理由。

当晚,武英殿的传召再次到来。

还是那个小黄门,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跟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命运。这一次,我心中已无恐惧,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萧道成依旧站在那幅舆图前。他没有转身,只是冷冷地问:“楚渊,那些童谣,你听说了么?”

“……听说了。”

“你觉得,是谁做的?”

“……是临川王。”

“哦?”他终于转过身,眼中带着一丝讥诮,“朕还以为,你会说是朕做的。”

我心中一凛。他竟然……连这一层都想到了?嫁祸刘安,顺势除掉刘准,这确实像是他的手笔。可他此刻说出来,又是什么意思?

“朕,还不屑于用这种手段。”萧道成淡淡道,“是他们自己,找死。”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如刀:“刘准,不能留了。”

虽然早已料到,但亲耳听到这句话,我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明日午时,石头津刑场。”萧道成看着我,一字一句,残忍无比,“你,去送他最后一程。毕竟,你是他的师傅。”

我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陛下!丹阳王年幼无知,他……”

“年幼?”萧道成冷笑一声,“楚渊,你当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上次去见他,他是不是问了你临川王的事?”

我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不仅问了,他还通过收买他身边的宦官,给刘安递了话。”萧道成的声音如同地狱里的寒冰,“他说,‘叔父若有心,侄儿愿为前驱’。十三岁,就知道用自己当诱饵,来赌一个复国的机会。你说,这样的孩子,朕,能留么?”

我彻底说不出话来。原来,刘准那日看懂了我的暗示,但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他不是不懂,而是太懂了。他用自己的性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他输了。

我被两名甲士“请”出了武公殿,直接送往丹阳宫。这一夜,我将在那里,陪伴那个少年走完他人生的最后一程。

丹阳宫里,一片死寂。刘准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静地坐在书案前,一遍遍地擦拭着他平日最爱的那方砚台。

见到我,他抬起头,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了。

“师傅,你来了。”他声音沙哑。

我走到他身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他忽然抬起头,抓住我的手,那小手冰凉刺骨:“师傅,你说……陛下他……会不会最后一刻,改变主意?我……我还不想死。”

我看着他充满希冀的眼睛,心如刀割。我能说什么?我只能沉默。

见我沉默,他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他低下头,泪水一滴滴落在砚台上。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带着最后的希望问我。

那个问题,在引子里已经出现,此刻从他口中说出,更添了无尽的悲凉。

“那我下辈子……还当皇帝吗?”

天亮了。刑车早已在宫外等候。我陪着他,一步步走出这座囚禁了他一年的牢笼。这也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宫外的天空。

石头津,人山人海。百姓们麻木地看着,看着这个前朝的末代君主,走向生命的终点。

萧道成来了。他没有坐龙辇,只是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在一众甲士的簇拥下,停在了刑场边。他的出现,让整个刑场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刘准被押上草席。他看到了不远处的萧道成。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陛下……我……我能不能不死?”

萧道成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刘准的身体垮了下去,他哭了,哭得像一个真正的孩子。然后,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那我下辈子……还当皇帝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道成的身上。

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刘准的面前。这个一手缔造了新朝的男人,俯下身,在那位即将被他亲手下令斩杀的少年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周围的甲士、监斩的官员、包括不远处的我,都屏住了呼吸,想知道这位新朝的开国之君,究竟会对旧朝的末代君主说些什么。是虚伪的安慰?是残忍的嘲弄?还是某种禅机般的偈语?

只见刘准的哭声,在萧道成开口的瞬间,戛然而止。他怔怔地看着萧道成,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脸上的恐惧和悲伤,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混杂着释然与解脱的神情。

然后,他笑了。

在屠刀即将落下的前一刻,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对着他的仇人,露出了一个澄澈无比的笑容。

萧道成究竟说了什么?

06

那句话,穿过生与死的界限,穿过鼎沸的人声,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里,也烙印在了我的灵魂深处。

萧道成俯身,用只有他们两人和我能听见的音量,平静地说道:

“朕许你,生生世世,再不生于帝王家。”

我浑身剧震,如遭电击。

生生世世,再不生于帝王家。

这不是一句祝福,也不是一句诅咒。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洞悉了人性根本痛苦的裁决。对于天下人而言,帝王之家是无上荣耀,是九天之巅。但对于身处其中的刘准而言,那是什么?是生下来就背负的国仇家恨,是身边无一可信之人的孤独,是连种豆都需要表演给外人看的伪装,是十三岁就要用自己的性命去赌国运的残酷。皇帝这个身份,不是他的荣耀,而是他的原罪,是他一切痛苦的根源。

他问,下辈子还当皇帝吗?这问题里,一半是孩童对权力的懵懂留恋,另一半,却是对这无尽轮回的恐惧。

而萧道成的回答,精准地击碎了他的留恋,回应了他的恐惧。

“我不要你死后继续受这九五之尊的煎熬。我,以一个皇帝的身份,承诺你,解放你。从今往后,你的灵魂将获得彻底的自由,你可以去做一个农夫,一个渔人,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去体会真正的‘佳趣’,而不是在牢笼里演戏。”

这番话,对于一个绝望的十三岁少年来说,是何等的震撼!它瞬间颠覆了他从小被灌输的所有价值观。原来,不做皇帝,不是一种惩罚,而是一种恩赐。原来,他所畏惧的死亡,通往的不是虚无,而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崭新的、平凡的来生。

所以,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怨恨,只有一种大彻大悟的澄澈。那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解脱,是冲破了命运枷锁的释然。他不是在对萧道成笑,也不是在对刽子手笑,他是在对自己即将获得的“自由”而笑。

“时辰到,行刑!”监斩官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刀光一闪。

那颗年轻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依然凝固着那个诡异而宁静的微笑。

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草席,也染红了我的双眼。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随即又陷入死寂。他们看不懂那个笑容,只觉得毛骨悚然。

但我看懂了。

我看到萧道成缓缓直起身,他没有再看地上的尸首一眼,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我。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骄傲,也没有劊子手的残忍,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仿佛他刚才不是下令杀了一个人,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他转身,上马,带着他的铁甲卫队,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只留下这血腥的刑场,和一个永远无法被史书记载的笑容。

我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我忽然明白,我,乃至刘安那些人,从一开始就输了。我们与之博弈的,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的武夫,一个权力的篡夺者。

他是一个魔鬼。一个能看透人心最深处恐惧与渴望的魔鬼。

07

刘准的死,在建康城没有激起半点波澜。官方的邸报上,只有寥寥数语:“丹阳王刘准,勾结逆党,意图谋反,事败,赐死。”那些市井间的童谣,也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个王朝的结束,就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涟漪散去,湖面依旧平静。

三天后,我再次被召入武英殿。

这一次,萧道成没有站在舆图前,而是坐于御座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方玉印。那玉印,我认得,是刘准生前最爱的那方砚台配套的镇纸。

“坐。”他指了指阶下的锦墩。

我不敢坐,依旧跪倒在地:“罪臣不敢。”

“朕让你坐,你就坐。”他的语气不容反驳。

我只好依言,在锦墩上坐了半个臀部,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楚渊,”他摩挲着玉印,缓缓开口,“你是个聪明人。”

我不知他此话何意,只能沉默。

“刘安那些人,自以为聪明,联络旧部,散播童谣,以为能撼动朕的江山。”他冷笑一声,“不过是些跳梁小丑。朕若想杀他们,何须等到今日?朕留着他们,就是想看看,这水底下,还藏着多少条不甘心的鱼。”

我的心猛地一跳。果然,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刘安的谋划,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甚至,是他乐于见到的。

“刘准那孩子,可惜了。”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惋惜,“他若真是个安分种豆的,朕或许真能容他一世富贵。但他不是。他骨子里,流着刘裕的血。那份不甘心,是刻在骨头里的。留着他,就是给天下所有心怀异志的人,留下一面旗帜。今日是刘安,明日或许就是李安、王安。朕,没有那么多功夫,一个个去陪他们玩这种谋逆的游戏。”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着我:“所以,他必须死。你明白么?”

这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而是在给我下达一道理解的命令。他要我明白他行为的“合理性”与“必然性”。

我低下头,艰涩地吐出一个字:“……明白。”

“你明白就好。”萧道成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你是个有才华的史官,朕不想杀你。刘宋的史书,已经写完了。现在,该写我大齐的史书了。”

他将那方玉印轻轻放在案上,推向我的方向。

“朕,想让你来做这个太史令。”

太史令!掌管国史修撰,位列九卿。这对于一个前朝降臣来说,是何等的荣宠!也是何等的……枷锁。

做他的太史令,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要亲手为他篡逆的行为粉饰,为他的屠杀谱写赞歌。意味着我要将刘准的死,写成“罪有应得”,将那个笑容,彻底从历史中抹去。

他要的不是一个记录者,而是一个化妆师。

“怎么?”他见我久久不语,嘴角微微上扬,“你不愿意?”

那股无形的压力再次笼罩下来。我知道,我若说一个“不”字,今日便走不出这武英殿。我的家人,我的族人,都将因我而万劫不复。

我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他在刑场上对刘准说的那句话。

“生生世世,再不生于帝王家。”

他可以对一个死去的孩子许下如此“仁慈”的承诺,也可以对一个活着的臣子,施以最残酷的手段。他的仁慈与残忍,都源于他绝对的自信与掌控力。

我缓缓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臣,领旨。但臣,有一个条件。”

08

说出“条件”二字时,我自己都惊出了一身冷汗。与这样一位雄主谈条件,无异于与虎谋皮。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连烛火的跳动似乎都停滞了。

萧道成没有立刻发怒,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我,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qPCR的玩味:“哦?说来听听。”

我深吸一口气,将生死置之度外,用尽全身的力气,保持着声音的平稳:“陛下,史官之笔,当如直弦。若为太史令,臣所记者,必为臣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虚美,不隐恶。若陛下能容臣之‘直’,臣愿为陛下执笔,记录大齐开国之盛。若不能,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此任,愿回乡间,做一农夫。”

这番话,是我在来的路上,反复思量过的。也是我给自己,给那个死去的少年,最后的交代。

我不能改变历史,但我至少要守住记录历史的底线。我可以写刘安谋逆,可以写刘准因此被赐死,这是事实。但我绝不能扭曲那个少年最后的诘问,和萧道成那句石破天惊的回答。那个笑容,必须以某种方式,留存在青史之中。

这是我的赌博。我在赌,萧道成这位开国之君的胸襟。一个真正自信的帝王,或许会欣赏一个有骨气的史官,而不是一个只会阿谀奉承的奴才。

萧道成沉默了。

他没有看我,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幅巨大的舆图。殿内静得可怕,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是煎熬。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楚渊,你知道,历朝历代的史书,有多少是真的么?”

我躬身答道:“臣不知。但臣知,若从源头便开始作伪,则流传千古者,不过一纸谎言。”

“好一个‘一纸谎言’。”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却不带丝毫暖意,“你就不怕,朕现在就让你和你的‘真史’,一同化为灰烬?”

“怕。”我坦然答道,“但若为活命而扭曲黑白,臣此心,亦与死灰无异。苟活于世,不过行尸走肉。”

说完这句话,我便闭上眼睛,引颈待戮。我知道,我的命运,就在他接下来的一念之间。

“哈哈……哈哈哈哈!”

出乎我的意料,萧道成忽然放声大笑。那笑声充满了力量,震得梁柱嗡嗡作响。他从御座上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我的面前。

“好,好一个‘心与死灰无异’!”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之大,让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作响,“朕戎马半生,见过忠臣,见过奸佞,见过懦夫,也见过勇士。却很少见到像你这样,敢在朕面前,用身家性命来谈条件的‘傻子’。”

他盯着我,眼中精光四射:“朕,就喜欢你这样的傻子。”

“朕的江山,是靠刀枪打下来的,不是靠史笔画出来的。朕做过什么,不怕后人评说。你想要‘直’,朕就给你这个‘直’!”他收回手,转身走回御座,“太史令的印信,明日会送到你府上。朕只有一个要求。”

“陛下请讲。”我心中一块巨石落地,整个人几乎虚脱。

“把该写的,都写清楚。朕想看看,在你的笔下,朕,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想让后世看看,朕开创的,是个什么样的时代。”

“臣……遵旨。”我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金砖,这一次,心中却是一片滚烫。

我赌赢了。

09

太史令的任命,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我这个前朝旧臣,一跃成为九卿之一,引来了无数或嫉妒或猜疑的目光。但我已不在乎这些。我的战场,不再是朝堂,而是史馆里那一方小小的书案。

我开始着手编撰《齐书·高帝本纪》。

我调阅了所有的邸报、军报、起居注,也寻访了许多参与了那场禅让大典的故旧。我以最严谨的态度,记录着萧道成如何从一个边镇将领,一步步走到权力的中心。我写他的雄才大略,也写他的杀伐果断;写他登基后的励精图治,也写他为巩固皇权而进行的清洗。

我的笔,冷静而克制。我不做任何道德评判,只陈述事实。

终于,写到了“汝阴王(刘准)之死”这一节。

这是整部本纪中,最难落笔的一段。也是萧道成最关心的一段。我把自己关在史馆的档案库里,整整三天三夜。

我的面前,铺着两卷竹简。

一卷,是按照朝廷邸报写的“标准版”:丹阳王刘准,年少轻狂,受逆党刘安蛊惑,心怀怨望,交通内外,图谋不轨。事发,高帝念其年幼,本欲轻宥,然宗室联名上书,言“国法无亲,天理难容”,高帝无奈,为安天下,挥泪赐死。

这篇文稿,滴水不漏,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刘安和那些“宗室”,把萧道成塑造成了一个顾全大局、内心痛苦的明君。任何一个谄媚的史官,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它。

而另一卷,是我自己写的。

这一卷的开头和结尾,与标准版并无二致,同样记录了刘安被诛、刘准被牵连的事实。但在最核心的部分,我原原本本地,记录下了刑场上的那段对话。

“……王泣,问帝曰:‘臣来世,复为帝王乎?’帝俯身,语之曰:‘朕许汝,生生世世,再不生于帝王家。’王闻言,忽而大笑,引颈受戮。时人莫能解其意。”

写下这几行字时,我的手在颤抖。我知道,这几行字,就是我与萧道成那个赌约的全部内容。它没有指责萧道成的残忍,甚至从某种角度,还为他的行为增添了一丝复杂的、非人的“哲学”色彩。但它记录了真相。它留下了一个“钩子”,一个让千年后的读者,能够窥见那个时代残酷与荒谬一角的“信息缝隙”。

我将两卷竹简都写好了。最终,我烧掉了那份“标准版”。

然后,我捧着我写好的那一卷,独自一人,再次走进了武英殿。

这一次,我没有等他传召。

我将竹简高高举过头顶,跪在殿外,朗声道:“太史令楚渊,奉旨修撰《高帝本纪》,初稿已成,请陛下御览。”

殿门缓缓打开。萧道成正坐在殿内,似乎早已料到我会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一旁的内侍递了个眼色。内侍走下来,从我手中取过竹简,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我跪在殿外,等待着最后的审判。阳光照在我的背上,火辣辣的。我的命运,连同那段历史的真相,都系于这一卷竹简之上。

10

萧道成展开竹简,看得极其缓慢,极其仔细。

武英殿内,静得落针可闻。我跪在殿外,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滚烫的石阶上,瞬间蒸发。我的心,也如同那滴水珠,在烈日下备受煎熬。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的功夫,或许是几个时辰。终于,我听到殿内传来竹简合上的声音。

“楚渊。”

他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

“臣在。”

“你进来。”

我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官服,站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大殿。我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

“抬起头来。”

我缓缓抬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凝视着我。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时人莫能解其意’,”他忽然念出了我写在最后的那句话,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意,“你解了么?”

我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他不仅要看我写了什么,还要看我懂了多少。

我躬身答道:“臣愚钝。臣只知,人之悲欢,并不相通。帝王之悲,凡人不知。凡人之欢,帝王亦不得。王之笑,或为解脱,或为彻悟。其意如何,唯有王知,陛下知。臣不敢妄测。”

我将“解”的权力,一半还给了死去的刘准,一半,推回给了他萧道成。我只做一个忠实的记录者,不做解读。这是史官的本分,也是我在他面前唯一的自保之道。

听完我的话,萧道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将手中的竹简,轻轻放在了御案之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怕么?”

“怕。”我再次坦诚回答。

“怕,就对了。”他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平等的语气说道,“朕这一生,都在与‘怕’字打交道。怕打不赢仗,怕守不住城,怕手下的兄弟吃不饱饭。当了皇帝,怕天灾,怕人祸,怕这江山坐不稳。”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刘准那孩子,他最怕的,不是死,而是怕下辈子,还要再过一遍他那十三年的人生。朕,成全了他。”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我,目光灼灼:“而你,楚渊。你怕死,却更怕自己的笔,变成一把只会谄媚的刷子。朕,也成全你。”

他拿起御案上的一方朱红大印,在那卷竹简的末尾,重重地盖了下去。

“准。”

一个字,轻如鸿毛,却重如泰山。

我的身体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我赢了。我用我的“直”,换来了他的“准”。

从那天起,我真正成了大齐的太史令。我依旧每日记录着这个新生王朝的点点滴滴,记录着萧道成的雄心与手腕,记录着一个时代的诞生。

许多年后,我白发苍苍,在史馆昏黄的灯火下,最后一次审阅《高帝本纪》的定稿。当看到“丹阳王之死”那一节时,我的手,依然会忍不住颤抖。

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午后,看到了那个十三岁的少年,在屠刀下,绽放出的、永恒的微笑。

那个笑容,连同萧道成的那句话,成了我与这位开国君主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它被我小心翼翼地包裹在“时人莫能解其意”这七个字里,藏进了历史的深处。

我知道,或许千年之后,会有一个同样“聪明”的读者,能透过这层层叠叠的文字,解开它的真正含义。

而我,楚渊,作为这段历史唯一的见证者和记录者,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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