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攥着那部屏幕磕出三道裂纹的老年机,指尖在通话记录里翻来覆去,最终还是没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窗外的老槐树落了一地黄叶,风一吹,卷着楼下小广场的喧闹声飘进来——是几个老太太凑在一块儿聊孙子,谁家的娃刚上了小学,谁家的周末要去上兴趣班,叽叽喳喳的,像极了他心里揣着的那些话。
他站起身,踉跄着挪到厨房。灶台上还摆着早上没吃完的馒头,硬邦邦的,咬一口能硌得牙疼。冰箱里空荡荡的,除了半袋咸菜,就是前几天闺女硬塞进来的牛奶,保质期都快过了。他记得臭宝小的时候,最爱吃他蒸的鸡蛋羹,嫩得像豆腐脑,撒上一把葱花,滴两滴香油,孩子能捧着碗吃个精光。那时候他在厂子上班,每天下班骑着二八大杠,车后座载着臭宝,路过小卖部总要买根冰棍,看着孩子舔得满脸都是,笑得合不拢嘴。
后来厂子倒闭,他蹬过三轮,摆过地摊,起早贪黑地挣钱,就盼着孩子能出息。臭宝没让他失望,考上了外地的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大城市,成了别人嘴里的“白领”。只是从那以后,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一开始是一年两趟,后来变成春节才回来,再到现在,连春节都得看排班。
老李摸了摸胸口的口袋,里面揣着一张存折,上面的数字不算多,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养老钱。前阵子社区体检,医生说他血压高,心脏也不太好,让他少操心,多休息。他没敢跟臭宝说,怕孩子分心。闺女上次打电话,说公司要裁员,她天天加班到半夜,压力大得睡不着。他听着,心里揪得慌,想说句“累了就回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大城市的房租、水电、交通费,哪一样不要钱?臭宝不容易。
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老李吓了一跳,赶紧接起来。是社区的网格员,问他要不要参加周末的老年活动,一起去公园赏菊。他婉拒了,说自己腿脚不方便。挂了电话,他又想起臭宝。上回孩子回来,看见他走路一瘸一拐的,非要带他去医院。他犟着不去,说老毛病了,歇两天就好。其实是舍不得花钱,更是怕麻烦孩子。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老李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望着楼下的马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他想起臭宝小时候,总爱黏着他,问他“爸爸,天上的星星为什么会眨眼睛”“为什么树叶秋天会变黄”。那时候,他的世界里只有孩子的笑脸。现在,孩子的世界里装满了工作、应酬、房贷,再也挤不出一个小小的他了。
他又拿起老年机,点开相册。里面就几张照片,都是臭宝过年回来拍的。孩子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得很客气,却少了小时候的亲昵。他放大照片,看着孩子眼角的细纹,心里酸酸的。他知道,臭宝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他不该再奢求什么,不该再给孩子添麻烦。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想起小时候,想起孩子扑在他怀里喊“爸爸”的样子。想起那些一起吃冰棍、一起数星星的日子。
风又吹过来了,带着一丝凉意。老李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喃喃自语:“臭宝,爸爸想你了,不要说天天见面,只要一周一看,就心满意足了。”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像极了小时候,他和臭宝一起看过的那轮。只是,月光再亮,也照不亮空荡荡的屋子,照不暖他孤单的影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