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76年5月8日中午，北京护城河的水还没回暖，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趁着丈夫前脚刚出门上班，后脚就跌跌撞撞冲向了河边。
这一跳，没留半点余地。
最让人心里堵得慌的是，为了等这个丈夫回家，她整整熬了27年，甚至不惜从台湾那个安乐窝里“逆行”跑回大陆。
就在一年前，丈夫黄维作为最后一批特赦战犯刚放出来。
好不容易盼到了大团圆，日子刚开始过，人怎么就没了？
这一跳，直接把那个年代最残酷的伤疤给揭开了。
这事儿还得从1948年的淮海战场说起。
那时候国民党那边乱成一锅粥，蒋介石也是急了眼，非要喊正在办军校的黄维去救场。
黄维这人吧，在那个圈子里就是个奇葩。
他是黄埔一期生，跟陈赓那是老同学，但他脑回路跟别人不一样，外号“书呆子”。
别人当官是捞钱，他当官是修身养性，不贪污、不喝兵血，就是认死理。
这种性格放在和平年代是清流，放在生死存亡的战场上，那就是要命的固执。
结果大家也知道，双堆集一战，黄维带着第12兵团12万人马，硬生生钻进了陈赓设下的口袋阵。
打到最后，输得那叫一个惨。
被俘的时候，这哥们儿还想耍个心眼，换了身大兵的衣服想混过去。
谁知道，这一身行头是换了，可兜里那支名贵的派克钢笔和手腕上的进口名表没藏住。
解放军一看，哪个大头兵能用得起这玩意儿？
直接就给摁住了。
按理说，仗打输了，人也被抓进功德林战犯管理所了，那就老实改造呗。
你看人家杜聿明、王耀武，哪怕心里有一万个不乐意，表面上也得配合，争取早点出去。
他在里面不仅拒绝认罪，还搞起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语的项目——研究“永动机”。
这一研究就是二十几年。
管理所也是那他没办法，还真给他找来中科院的专家。
物理学家把牛顿定律摆在他面前，告诉他这玩意儿违背科学常识，根本动不起来。
他不听，他觉得是别人不懂，是科学还没发展到位。
他在里面跟永动机死磕，把那一身犟脾气发挥到了极致，却完全没想过，墙外那个叫蔡若曙的女人，正在经历什么样的人间炼狱。
蔡若曙这人，本来拿的是一手好牌。
1948年黄维兵败失踪，国民党为了面子，对外宣称黄维“壮烈殉国”，还给蔡若曙发了一大笔抚恤金，安排她带着四个孩子去了台湾。
那时候陈诚还罩着她，只要她在台湾安分待着，下半辈子绝对是吃香喝辣的。
但蔡若曙是个烈性子，她根本不信丈夫死了。
1950年，一听到小道消息说黄维没死，被关在大陆，她居然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事：带着一家老小，取道香港，跑回了大陆。
这种行为，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为了爱情，把全家人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梭哈了一把。
回到上海后，日子那是真苦。
蔡若曙从高高在上的官太太，一下子变成了普通打工人。
她在上海图书馆找了个抄写员的活儿，每天在那抄书，工资少得可怜，还得养活那一大家子，供大女儿读复旦。
周围邻居都劝她，说黄维那种顽固分子出不来的，不如改嫁算了。
她就当没听见，心里就一个念头：等他出来。
这一等，就是最绝望的时刻。
1959年，第一批特赦名单公布。
蔡若曙激动得几天没睡好，觉得黄维肯定在里面。
结果报纸一看，杜聿明出来了，王耀武出来了，连溥仪那个皇帝都出来了，就是没有黄维。
为啥？
因为黄维还在里面研究永动机呢，还在跟管理人员顶牛呢。
这次打击太大了，蔡若曙的精神防线彻底崩了。
她吞了安眠药自杀，虽然后来被救回来了，但脑子受了刺激，落下了严重的幻听和被迫害妄想症。
她开始变得神经兮兮，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吓得不行。
这种折磨持续了整整16年。
直到1975年，71岁的黄维作为最后一批特赦战犯，终于走出了抚顺战犯管理所。
在那张著名的合影里，黄维表情木讷，看着还有点僵硬，旁边的蔡若曙却笑得像个孩子。
可谁知道，这笑容下面，早就千疮百孔了。
两人团聚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岁月静好。
黄维在里面关了27年，跟社会完全脱节了。
他脑子里还是那些宏大叙事，出来后还想着申请经费继续搞他的永动机，甚至还想大干一番事业。
对于那个为了他熬白了头的妻子，他根本理解不了她的恐惧。
蔡若曙每天担惊受怕，怕黄维再说错话被抓进去，只要黄维一出门，她就在家里坐立难安。
而黄维呢，觉得这老太婆怎么这么啰嗦，太敏感了，有时候还挺不耐烦。
悲剧就在这种错位中爆发了。
1976年那会儿形势比较敏感，蔡若曙的病越来越重。
5月8日中午，蔡若曙情绪又不对劲了，黄维为了让她安静会儿，就给她喂了点安眠药，看着她躺下。
黄维以为她睡着了，就转身出门去上班了。
谁知道，他前脚刚走，蔡若曙后脚就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出了门。
她一路走到了北京护城河边。
那时候水还挺凉的，但她没犹豫，直接就跳了下去。
这一跳，把所有的恐惧、等待、绝望，全都画上了句号。
你说这事儿赖谁？
赖黄维吗？
他坚持了一辈子的“气节”，在里面哪怕吃糠咽菜也要搞永动机，觉得自己挺伟大。
可他从来没想过，他的这份“伟大”，全是妻子在外面用血泪买的单。
他用27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所谓的“硬骨头”，却亲手把最爱他的女人逼上了绝路。
蔡若曙死后，黄维整个人都垮了，大病了一场。
虽然后来组织上照顾他，他又娶了第三任妻子史逸清，但蔡若曙的死成了他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
1989年黄维去世前，专门立下遗嘱，一定要和蔡若曙合葬。
直到2016年，这事儿才算办成，两人的骨灰在杭州西湖边合葬在了一起。
那个不需要永动机也能转动的世界里，这笔几十年的感情债，终于算是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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