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头,97岁,死了。葬礼上,他十个亲生子女,一个都没来。灵堂里空空荡荡,除了几个拿钱办事的护工, 就只有角落里嗡嗡作响的空调,吹得那几张单薄的纸钱直晃悠。
我是老头生前最后一家养老院的护工,也是这场冷清葬礼里唯一上心忙活的人。老头走的那天很平静,是在摇椅上晒着太阳睡着的,手里还攥着个磨得发亮的木头匣子。我替他合上眼,琢磨着怎么通知他的孩子们,翻遍他的遗物,才找到一个皱巴巴的通讯录,上面记着十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号码。
我挨个打过去,电话那头的反应出奇地一致。要么是不耐烦地打断我,说“知道了,没空”,要么是冷笑一声,数落起老头的不是。有人说他年轻时偏心眼,把好东西全塞给得宠的几个,剩下的孩子从小挨饿受冻;有人骂他固执蛮横,儿女们成家后稍微不合他的意,就上门大吵大闹,搅得鸡犬不宁;还有人说,当年老娘病重,他舍不得花钱治病,反倒把积蓄拿去给外面的女人买东西,寒了一大家子的心。
我这才明白,老头嘴里那些“我的孩子们个个有出息”的话,全是自欺欺人。他在养老院的这几年,从没见过一个子女来看他。逢年过节,别人的房间里堆满礼物,他的床头只有我给买的一碗汤圆。他总坐在窗边望,望到天黑了,就叹口气,把那个木头匣子抱得更紧。
我忍不住打开匣子,里面没有钱,也没有贵重物件,只有一沓泛黄的信纸,和十张黑白老照片。照片上的孩子穿着打补丁的衣服,笑得一脸灿烂,每张照片背面都歪歪扭扭写着孩子的生辰。信纸是老头晚年写的,字字句句都是忏悔,说自己年轻时太混账,不懂疼孩子,说自己老了才知道错,想弥补却连孩子们的面都见不到。
护工们忙着烧纸钱,火苗舔着纸灰,飘得满屋子都是。我看着老头的黑白遗照,他皱着眉,好像还在为这辈子的事犯愁。其实老头晚年过得不算差,养老院管吃管住,我们护工也尽心照料,可他眼里的空落,是多少钱都填不满的。
哀乐低低地响着,空调的风更凉了。我把木头匣子放在他的灵前,心里五味杂陈。养儿防老,这话听着实在,可人心要是凉了,十个子女也抵不过一个冷冰冰的灵堂。老头活了快百岁,挣下过家业,养大了十个孩子,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说到底,还是败在了自己的脾气和糊涂上。
血缘是斩不断的纽带,可维系亲情的从来不是血缘,而是实实在在的疼爱和体谅。你年轻时种下的因,到老了,就得咽下那对应的果。灵堂里的纸钱还在晃,我知道,等这场葬礼结束,这个老头,就真的从他孩子们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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