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这顶帽子，到底能保命还是会要命？

近期以来，成都郫都区的阳光有些刺眼。27岁的雅华透过猫眼，看见门外那个披头散发、随地吐痰的陌生女子，心里直犯嘀咕。她发微信给母亲王雨，嫌弃这人看着“脏兮兮的”，母亲安抚她说保安马上就到。谁也没想到，这短短的14分钟，竟成了生与死的界限。保安赶到时，门外那名叫梁海英的女子神情古怪，一会儿说观光，一会儿说找人。门开了，争吵爆发，那女子瞬间情绪失控，亮出刀子，夺走了一条年轻的生命。

案发后，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的一纸报告，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梁海英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属于“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人”。法院据此一审判处死缓。杀人偿命本是老百姓心里朴素的正义，这份判决却让受害者家属难以释怀。原告律师臧梵清更是拍案而起，认定这是在逃避法律制裁，梁海英明明清醒得很，这鉴定根本站不住脚。

法庭之上，梁海英的表现着实让人大跌眼镜。她扎着两条整齐的麻花辫，步态稳健，说话条理清晰。面对指控，她反应敏捷，多次打断他人发言，只要有人说她有病，她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脚反驳，坚称自己没病，甚至当场解除了为自己做精神病辩护的律师。律师臧梵清在旁冷眼旁观，见过的精神病患者不少，大多是语无伦次、逻辑混乱的，像梁海英这样对作案细节记得门儿清，甚至还要纠正刀子是刺在肱二头肌而非胸部的，实属罕见。这哪里像是个疯子？分明是个懂法知法的人在抠细节避重就轻。

为了验证精神病能不能装，臧梵清来了回“以身试法”。2025年春天，他乔装打扮成“二哥”，溜进北京安定医院。他眼神呆滞，胡言乱语，家属在一旁帮腔，硬生生演了一出“因经营失败精神失常”的戏码。医生面诊十来分钟，便下了结论：病情严重，需住院观察。这看似荒诞的测试，戳破了一个真相：门诊诊断容易轻信表演，司法鉴定却是火眼金睛。真正的鉴定人面对嫌疑人，那是步步紧逼，声音在左耳还是右耳？幻觉是彩色还是黑白？稍有破绽，立马露馅。

那么，梁海英的鉴定报告究竟是怎么出炉的？原来，鉴定专家手里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梁海英”。一个存在于邻居、狱友和父母的描述里：她怪异、暴躁，半夜吼叫，总有人要害她，甚至在案发前还拿着改锥和水果刀四处游荡。另一个存在于面对面检查中：她否认一切幻听幻觉，解释辍学是因为学校不好，敲门是为了找房，生活规划得井井有条。最后那份鉴定报告，偏偏采信了前者的描述，把父母的证词当成了铁证，却把检查时的“正常”表现弃之不顾。

这就让人心里犯嘀咕了。父母为了救女儿，难免会有偏向性的证词，法律明文规定这种证言得慎用。更离奇的是，梁母曾称女儿目睹乌鲁木齐一场车祸后病情加重，可警方复函显示，那场车祸根本没发生过。基于漏洞百出的证词做出的诊断，能有多靠谱？鉴定人在庭上面对律师的连环追问，支支吾吾，只会用“综合判定得出”这六个字来搪塞，这逻辑哪里说得通？

司法精神鉴定这行当，其实挺难。全国有资质的鉴定人不过两三千人，大多是四五十岁的资深专家。可即便经验丰富，面对人心，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鉴定报告写得太简略，说不清病症与作案行为的关联，是如今普遍存在的弊病。想要推翻原鉴定，申请重新鉴定，更是难如登天。机构怕担责，怕舆论，加上收费低、耗时长，谁愿意接这烫手山芋？只要原鉴定程序没大毛病，申请往往会被驳回。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能缺席。雅华母亲王雨无法接受女儿就这样白白牺牲，她申请抗诉，哪怕被驳回也要抗争到底。这起案件折射出的，不仅仅是法律条文的适用问题，更是对司法鉴定严谨性的一次拷问。当鉴定成为“罗生门”，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专家的经验，更是经得起推敲的逻辑和证据。毕竟，法律的尊严，不容任何虚假的伪装来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