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的“味儿”：一个老宫女记忆里，慈禧太后的真实日常

“这不是真正的储秀宫，只能算是储秀宫的外壳儿。真正的储秀宫，有储秀宫的味儿。”

曾经伺候过慈禧太后的老宫女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渐渐低沉下来，她似乎又沉陷在青年时代的回忆里了。

月亮照在玻璃窗上，一片白色，让人不禁想起白居易《琵琶行》里的句子：“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这时屋子里的气氛，就很有这样的味道。

老宫女缓缓吁了一口气，接着说：

在储秀宫，包括体和殿，各条案、茶几旁边或桌子底下，都摆着几个空缸。那是老太后用来薰殿的。

老太后不喜欢普通的薰香，就用南方进贡的果子来薰殿。

趁她在体和殿吃午饭的空当，太监们就先到储秀宫换果子。他们用食盒抬着新果子进来，把缸里的旧果子倒出去，再迅速换上新果子。这换缸倒果子的手艺非常熟练，片刻工夫就换完了。

体和殿则要等太后午睡时再来换。所以，太后的殿里永远飘着清香爽快的气味。

如果是夏天，那气味透过竹帘子，满廊子底下都是香的，深深吸上一口，感到甜丝丝的，特别舒服。

如果是冬天，一掀开堂屋的门帘，暖气带着香气扑面而来，浑身都感到一种软酥酥的温馨。

这就是储秀宫的味儿。

但是还有另外一种味儿，这就更难说了，多巧的嘴也不容易形容出来。

不管是谁，只要一迈进储秀宫的门，下巴必须立刻“圆”起来——不能拉着脸，也不能硬充笑脸。

上至皇上、后妃，下至太监、宫女，谁要是拉着脸、皱着眉进储秀宫，那是绝对不行的；心里憋着疙瘩，硬挤出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那更不行。

必须是心里美滋滋的，想笑又不好意思大笑，嘴角抿着，可喜悦都透在脸上，行动既轻快利落，又懂得分寸。有这种劲儿，才是储秀宫的味儿。

老太监从宫门口进来，腰微微弓着，脸上透出和蔼的笑容，垂着手，不紧不慢地迈步，鞋底擦着地，却又不出声音。

他低声向管事的禀告事情，那种恭敬、驯服、和蔼、斯文、礼貌……所有这些融合在一起的劲儿，才是储秀宫的味儿。

小姐妹们呢，个个都俊俏伶俐，骨子里透着机灵，见面时完全用眼睛说话。

做活手脚轻便，一举一动都合着分寸，不毛不躁，脸上总带着笑吟吟的表情——这才是储秀宫的味儿。

现在逛储秀宫的人，已经逛不到这些味儿了。

老宫女的话音里透出一丝凄凉。

这是种无可奈何的悲哀，就像“流水落花春去也”。

她所想念的储秀宫的味儿，早已成了历史的痕迹。但这种宫廷里特有的情调，还是应该让人们知道的。

储秀宫内部

储秀宫最西头的那间，是太后的卧室兼化妆室。

靠北墙西头有一铺炕，比双人床大一些。炕上的被褥都按季节、按制度更换：冬天铺三层垫子，夏天铺一层；冬至挂灰鼠帐子，夏至则挂纱帐子。

临窗的东南角有一架梳妆台，这是老太后最心爱的东西。

她自己研制的化妆品都放在这里，每天早、中、晚，她要在这里消磨两三个小时。

老太后是个爱美的人，也教别人爱美。她常说：“一个女人没心肠打扮自己，那还活什么劲儿呢？”

西面架几上的匣子里，装着老太后心爱的首饰。

这屋子和别的宫最大的不同，是在老太后睡觉的床头——靠着更衣间北面的隔扇，嵌着一面透明的大玻璃。

老太后睡觉时头朝西，在炕上只要一歪身、掀开帐子，就能清清楚楚看到外头的一切。

这就是她精明的地方，不管多小的事，也要心里明、眼里亮。

御制胭脂

差不多每年一过阴历四月中旬，京西妙峰山进贡的玫瑰花一到，宫里就开始制作胭脂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要由有经验的老太监监督。

老太后的精力非常旺盛，连这些事也常要亲自过目，所以身边的宫女们也跟着忙活起来。

首先是选花。标准是必须一色“砂红”。

花和花的颜色其实不一样，俗话说“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放在一起比，差别就显出来了。

就连同一个花瓣，上下颜色也有不同。因此，要一瓣一瓣地挑、一瓣一瓣地选，这样才能保证做出的胭脂是纯正的红色。

几百斤玫瑰花，最后往往只能挑出一二十斤合格的花瓣。

内廷制造向来不怕费料，也不怕费工，只求精益求精。

没有这两条，说是“御制”，都是冒牌。

选好以后，用石臼捣。

石臼比较深，像药店的乳钵，但不是缩口，杵也是汉白玉的——切忌用金属。

用石杵捣成原浆，再用细纱布过滤。纱布必须事先洗净熨平，不能带一点毛丝。

这样制出清净的花汁后，注入预备好的胭脂缸里。捣玫瑰时要适当加点明矾，据说这样颜色才能“抓住肉”，不会浮在表面。

接着，把蚕丝绵剪成小小的方块或圆块，叠成五六层厚，放进胭脂缸里浸泡。要浸上十多天，让丝绵吸透浓稠的花汁。

然后取出来，搁在玻璃窗后面晒干——为的是避免沾上尘土。千万不能烤，一烤就会变色。

用的时候，用小手指蘸一点温水，轻轻洒在胭脂上化开，就可以涂手涂脸了，但涂嘴唇可不行。

涂唇得把丝绵胭脂卷成细卷，用细卷往嘴唇上一转，或者用“玉搔头”（簪子名）在胭脂上蘸一下，再点涂。

老太后在这些事上非常考究，一点也不会马虎。

泡脚和洗澡

老太后穿的袜子是纯白软绸做的。不管袜子多么精致，她也只穿一次，绝不再穿第二次。算起来，每天至少要换一双新的。

就算绣工是非常熟练的能手，也要七八天才能绣成一双。

这样算下来，一年差不多要用三千个工，专门供老太后穿袜子。再加上采买原料、工匠的膳宿生活等开销，光穿袜子一项，老太后一年就需要一万多两银子。

在宫廷里，几乎每天都有当值的御医敬献一副保平安的药方，俗称“平安帖子”。

这大都是根据节气变化、时令的寒暖，以及老太后的饮食起居，斟酌开的调理方子，以求平安康健。

储秀宫里把给老太后洗脚看成是很重要的事，洗脚水也极其讲究。

比如，到了三伏天，天气炎热潮湿，那就用杭菊花煮沸后晾温了洗，可以让老太后清眩明目，全身凉爽，不易中暑；

如果到了三九天，天气极冷，那就用木瓜汤洗，能活血暖膝，让四肢温和，全身柔软暖和如春。

当然，根据四时变化和天气阴晴，方子还会随时加减。这也可以算是老太后健身的一个秘密了。能够不吃药就达到健身的目的，这样的事再好不过，也算是太医院官员们的正经差事。

假如在盛夏三伏里，老太后有点肠胃不和、食欲不振，那就不能用清凉的菊花引了；如果是在隆冬三九天，老太后感觉上焦有火，身体燥热，就不应该再用热性的木瓜汤了。

老太后洗脚用的是银盆，用几大张银片裁剪好，拿银铆钉连缀而成，中间是木胎，盆边卷起，平底，成斗形。

这银盆比普通盆深，是为了泡脚方便，也是精心制作的——银可以防毒；木胎不易散热，又轻；卷边可以放腿；平底容易挪动；斗深为了泡脚。

每次洗脚都用两个这样的盆：一个放熬好的药水，一个放清水。先用药水洗，后用清水过。老太后对于健身是从不放松的，不论多费事。

伺候老太后洗脚和洗澡，专有四个贴身丫头。洗脚时用两个，洗澡时才用四个。

平常她们也干点零碎活，但专职是伺候沐浴，也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怎样用毛巾热敷膝盖，怎样搓脚心的涌泉穴，都有一套专门的技术和叫法。

说到洗澡，天热就洗得勤点，差不多夏天要天天洗，冬天隔两三天洗一回，都是在晚上，宫里白天没有洗澡的。

洗澡没有固定的时间，随时听老太后的吩咐，一般大约在传晚膳后一个多小时，在宫门上锁以前。

因为需要太监抬澡盆、担水，连洗澡用的毛巾、香皂、爽身香水，都由太监用两个托盘送来。太监把东西放下就走开，不许在寝宫逗留。

司沐的四个宫女全都穿一样的衣着，一样的打扮，连辫根、辫穗都全一样。由掌事的领着向上请跪安，这叫“告进”，算是当差开始。

在老太后屋里当差，不管干多脏的活，头上脚下都要打扮得干净利落，所以这四个宫女，也都是新鞋新袜。

太监把澡盆等送到廊子底下，托盘由宫女接过来，屋里铺好油布，抬进澡盆注入温水，然后请老太后宽衣。

这里需要说明两件东西。一是老太后洗澡时坐的矮椅子，一是银澡盆。

老太后坐的是一尺来高的矮椅子。这个椅子很特别：四条腿很粗壮，每条腿上都附有两条小龙，一条龙向下爬，一条龙向上爬。

最奇特的是活动的椅子背，既能拿下来，又能向左或向右转——即椅子背可以换位置。

因为椅背上两面都有插榫，像门上的插关一样，把椅子背放入插榫里，用开关一扣紧，就很牢靠了。

椅子很宽，但不长，为了老太后坐着安全，两边站人又方便，这是专为给老太后洗澡而设计制作的。记得椅子下面好像还有个横托板，是为了放脚用的。

另一样东西是银澡盆。

老太后洗澡用两个澡盆，都是木胎镶银的，并不十分大，直径大约不到裁尺（清朝用的尺有两种：一种是步尺，一种是裁尺；步尺大，裁尺小）的三尺，也是斗形的，和洗脚的盆差不多，同样是用银片裁剪、银铆钉包镶的。

外形像个大腰子，中间凹进一块，为了让老太后能靠近澡盆。

空盆抬着觉得很轻。从外表看两个澡盆一模一样，但盆底有暗记，熟练的宫女用手一摸就能觉察出来。

要切记：一个是洗上身用的，一个是洗下身用的，绝不能混淆。

最让人惊奇的是托盘里整齐陈列的毛巾。规规矩矩叠起来，二十五条一叠，四叠整整一百条，像小山似的摆在那里。

每条毛巾都用黄丝线绣着金龙，每一叠是一种姿势：有昂首的，有回头望月的，有戏珠的，有喷水的。

毛巾边上是用黄金线锁的“万字不到头”花边，非常美丽精致。再加上熨烫整齐，用紫红色木托盘衬托着，显得特别华丽。

老太后换上浅灰色的睡裤，自己解开上身的纽绊，坐在矮椅子上，等候四个侍女给她洗上身。

要明确说一句：这是老太后用第一个银澡盆洗上身。与其说是洗澡，不如说是擦澡。

四个宫女站在老太后的左右两旁开始工作了。伺候老太后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要迅速，要准确，要从容，这必须有熟练的功夫。

四个宫女分四面站开后，由一个宫女带头，另三个完全看带头宫女的眉眼行事。

带头的宫女先取来半叠毛巾，浸在水里，浸透以后，先捞出四条来，双手用力拧干，分发给其他三个宫女。然后一齐打开毛巾，平铺在手掌上，轻轻地、缓慢地给老太后擦胸、擦背、擦两腋、擦双臂。

四个宫女各有各负责的部位，擦完再换毛巾，如此要换六七次。据说这样擦最重要，能把毛孔都擦张开，好让身体放松。

光说屋里不行，还有等候在寝室外面的宫女，这是干粗活的，悄悄地静候着屋里的暗号。她们伺候的时间长了，也会估计时间。

听到里面轻轻地一拍，就进来四个人，低头请过安后一句话也不说，先把用过的湿毛巾收拾干净，给澡盆换水添水，做活都轻巧利落。

第二步是擦香皂，多用宫里御制的玫瑰香皂。

把香皂涂满了毛巾后，四个人一齐动起手来。总是捞起一条毛巾拧干后涂香皂，擦完身体后扔下一条，再取再擦，手法又迅速又有次序。

难得的是鸦雀无声，四个人相互配合，全凭眼睛说话。最困难的是给老太后擦胸的宫女，要憋着气工作，不能把气吹向老太后的脸，这非有严格的训练不可。

第三步是擦净身子。

擦完香皂以后，四名宫女放下手里的毛巾，又从托盘里拿来新的一叠毛巾，浸在水里，浸过三四分钟以后捞出，拧得比较湿一些，轻轻地给老太后擦净身上的香皂沫。

这要仔细擦，如果擦不干净，留有香皂的余沫在身上，待睡下以后，皮肤会发燥、发痒的，老太后就会大发脾气。

然后，用香水——夏天多用耐冬花露，秋冬则用玫瑰花露，需大量地用。

用洁白的纯丝绵（约巴掌大小），轻轻地在身上拍，拍得要均匀。要注意乳房下、骨头缝、脊梁沟，这些地方容易积存香皂沫，将来也容易发痒。

最后，四个宫女每人用一条干毛巾，再把上身各部位轻拂一遍，然后取一件偏衫给太后穿在身上。这是纯白绸子做的，只胸口绣一朵大红花，没领短袖，上面松松的几个纽绊，仿佛是现在背心的作用。

外面再罩上绣花的睡衣，上身的沐浴才算完毕。

应该特别说清楚的是，澡盆里的水要永远保持干净。

把毛巾浸透以后，捞出来就再也不许回盆里蘸水了。毛巾是用完一条扔下一条，所以洗完上身需要用五六十条毛巾，而盆里的水却依然是干干净净的。

澡盆里的水是随时舀出一些凉水，又随时添入一些热水，来保持温度。这是干粗活宫女的差使。

候在廊子下面、专听消息的干粗活的宫女，听到里面的暗号，便鱼贯地进来，先把洗上身的澡盆和用过的毛巾收拾干净，抬走，再重新抬进另外一只浴盆来。

冷眼看这只盆和方才抬出去的一模一样，可老太后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洗下身的。

洗下身的工具绝对不能用来洗上身，这是老太后的天经地义：上身是天，下身是地，地永远不能盖过天去；上身是清，下身是浊，清浊永远也不能相混淆。

等洗下身的浴盆抬进来的时候，老太后的下身已经赤裸了，坐在浴椅上等候着别人来伺候，大致过程和洗上身同样费事。

等把脚也擦完了以后，老太后换上软胎、敞口、矮帮的“逍遥屐”。这是用大红缎子做的，专为老太后平时闲居时穿的鞋。

做法和以前做布袜子相似，双层软底对缉在一起，上边蒙上一层薄膈臂，白绸子里，外罩大红缎子面，绣着花，真像我们旗下姑娘出嫁时，踩轿用的红绣花鞋。

因为老太后年事已高，为了使她闲居时又暖和、又舒适、又吉祥——老神仙不是很多都穿红鞋的吗？所以就做了这种鞋。

等老太后穿好鞋，离开洗澡椅子以后，洗澡就算完毕了。

但老宫女还要赞美几句：油布上很少淋上水点，这不能不说是宫女们工作小心谨慎和手艺高超了。

这时候，屋子里只留下司浴的两个宫女了，廊下也只留干粗活的两个人，其余的人道过吉祥后都退下去了。

司浴的两个宫女重新给老太后舀水洗脸、浸手。与其说是洗，不如说是“熨”——老太后用很长的时间在额头、两颊热敷，说这样能把抬头纹的痕迹熨开。

七十岁的人了，脸上只略显皱纹，身上的皮肤像年轻人似的白嫩，两手非常细腻圆润，这大概和她的驻颜术有关系。

老太后除了喜爱自己的头发以外，也特别喜爱自己的指甲。

大概都看过老太后留下的影像吧（指美国女画家卡尔给画的像），手指甲有多么长！尤其是大拇指、无名指和小手指上的。

养这样长的指甲非常不容易，每天晚上临睡前要洗、要浸，有时还要校正。冬天指甲脆，更要加意保护。

司沐的宫女留下两个，给老太后洗完脸、浸完手和臂以后，就要为她刷洗和浸泡指甲了。

用圆圆的、比茶杯大一点的玉碗盛上热水，挨着次序先把指甲泡软，校正直了（因为长指甲容易弯），不端正的地方用小锉锉端正，再用小刷子把指甲里外刷一遍，然后用翎子管吸上指甲油涂抹均匀，最后给戴上黄绫子做的指甲套。

关于吃

宫廷里有规矩，皇帝、老太后绝不说出“我爱吃什么”，或“今天我想吃什么”，像下馆子那样点上几样菜让厨子做。这是绝不允许的。

所以老太后吃饭，每次一百二十几样菜，外带时鲜，就是把这些菜都摆上来，老太后随意挑选。今天爱吃这个，明天也许爱吃那个，根本不能让其他人猜透了她准定吃某个菜。

老太后也故意这样做，今天爱吃的菜，明天也许绝对不吃，过一段时间，再吃这个菜。这叫做“天意难测”，让谁也摸不准老太后的脾气。

还有一个严格的规矩，叫作祖宗传下来的家法，就是“吃菜不许过三匙”。平常老太后吃饭很遵守这个家法。

“传膳”必须等老太后有口谕，谁也不能替老太后胡出主意。有了老太后的口谕，才能里里外外一齐行动。

老太后用膳经常在体和殿东边两间内，外间由南向北摆两个圆桌，中间有一个膳桌。老太后坐东向西，往来上菜的人走体和殿的南门，上菜的人和揭银碗盖子都能清楚地看到。

另有四个体面的太监，垂手站在老太后的身旁或身后，还有一个老太监侍立一旁，专给老太后布菜。

除去几个时鲜的菜外，一般都是已经摆在桌上的。菜都摆齐了时，侍膳的老太监喊一声“膳齐”，才请老太后入座。

这时老太后用眼看哪一个菜，侍膳的老太监就把这个菜往老太后身边挪，用羹匙给老太后舀进布碟里。

如果老太后尝了后说一句“这个菜还不错”，就再用匙舀一次。跟着侍膳的老太监就把这个菜往下撤，不能再舀第三匙。

假如要舀第三匙，站在旁边的四个太监中为首的那个就要发话了，喊一声“撤”！这个菜就十天半个月的不再露面了。

这四个身旁侍立的老太监是执行家法的，老太后也得服从家法。

老太后平时也知趣，侍膳的老太监也懂规矩，所以也就不吃第三匙。

那可能会被舀第三匙的菜，准是平时老太后喜欢吃的。若让底下的人知道后，坏人就许在这个菜上面打主意了。

老祖宗早就留下家法，大意是说：谨慎小心，切勿贪食，免遭毒害。

哪一朝哪一代宫里头没有暴死的呢？

睡觉

宫廷里最最重要的事，依老宫女看，是睡觉。一切行动坐卧的安排，都要以睡觉为主。

皇帝、皇后、太后、妃嫔、格格们都要睡午觉。

早晨要早起，不论春夏秋冬，五点到六点即起来，七点以前要梳洗完毕。就是妃嫔在屋子里闲坐或庭院里遛弯，也必须光头净脸。

皇上也是最晚九点到十点间就寝，到十一点至一点之间，正是浓睡的时刻。白天也是这样，十一点至一点必须午睡。

这叫得天地阴阳的正气，是健康长寿的秘诀，是精神旺盛的保证。

宫廷祖宗的家法，绝不许晚上贪玩熬夜不睡，也不许早晨睡懒觉不起床。

宫里上下几千人，都要切实遵守这个规矩。

老太后更是精神旺盛，就是在园子里，也从没有在五点以后起过床。

最后

老宫女的话音落下，储秀宫的故事也仿佛随最后一缕薰香飘散了。

那些极致的讲究、森严的规矩，连同空气里甜丝丝的果木香，都被锁进了时光深处。

如今我们只能透过这些零碎的回忆，触摸那个早已消散的世界的余温——真实、具体，却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