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4月13日拂晓,兖州站的汽笛把沉睡的春麦惊醒,专列缓缓驶向济南东郊。沿线寒气未散,田野却一片翠绿,早熟麦拔节迅猛,露珠闪着光。毛主席隔窗细看,不时掸去烟灰,轻声提醒身旁书记白如冰:“数字靠天说话,花哨的碑可不当饭吃。”
车停济南,只换了辆吉普,直奔大辛村北。一路颠簸,路边高高矗立的宣传牌最惹眼:红底白字,写着“麦田试验区,计划亩产1000斤”。司机小声嘀咕:“这数够吓人。”车厢里气氛一下子紧张。
去年“大跃进”热浪正盛,山东报上来的丰产数字足以让人瞠目——高唐、寿张动辄万斤甚至十万斤。文件递到中南海时,毛主席放下笔,沉默片刻,只留一句:“眼见为实。”于是,调查行程被迅速排上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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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25日,他已在这节专列上召开过“六级书记”座谈会。那天,济南飘着小雪,东郊公社书记郑松汇报:1958年东郊平均亩产740斤,小麦可望翻番。毛主席边听边记,铅笔在小本上划过一道又一道痕迹,突然抬头:“怎么算出的?谁过了磅?”屋内顿时静得只剩纸声。
郑松脸颊发烫,却依旧信心十足:“今春保底三千斤。”毛主席笑了笑,放缓语速:“朋友,三千斤不是写在账上的,是打在场上的。”这句提醒像冷水,浇在众人火热的脑门上。
50天后,毛主席再度回到同一片试验田。地头那块木牌换了新漆,“计划亩产1000斤”五个大字格外醒目。毛主席弯腰捻了捻麦苗,麦秆粗壮却显稀疏,他顺手折下一茬看了看穗位,转身问郑松:“真能上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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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管理,完全够。”郑松声音不大,但底气仍足。毛主席摇头:“我看连五百都够呛。秋后称斤,再说话。”寥寥数语,陪同干部面面相觑。
彼时北方平常年份小麦亩产不过三四百斤,即使肥水跟上、条播密植,突破五百已属佳绩。指标翻番,缺的不只是肥料,更是土壤承载能力与光温时数。农业科学所的专家暗中测算,试验田若真达千斤,株数、穗粒数、千粒重必须同时拉满,几近极限。
根据指示,省、市、县三级干部、老农以及农科所技师联合成立“试打班子”。6月下旬,镰刀下田,专人收割、专人脱粒、专人烘干,三道过磅。一阵忙碌,数字浮出水面:20亩平均572斤。木牌上那串醒目的“1000”瞬间失色。
紧接着,全大辛1700亩小麦收完,平均400.6斤。对比1958年,增产幅度仍高达两倍多,却与“千斤”相距甚远。报喜电发往北京时,郑松加了一句说明:“数据实秤得来。”
9月21日,毛主席专列再次抵济南西郊机场侧线。听完造林与治水的规划后,他转向郑松:“今年到底打了几百?”郑松坦陈:“四百出头。”毛主席爽朗大笑:“我当初猜不到五百,现在看差得并不远嘛!”
午后,毛主席赴省农科所,蹲在白菜地里又问起产量和包心方式。技术员答得仔细,他连声说好,却仍补上一句:“别光说亩产万斤,先找一垄认真称称。”
随后小雨落下,警卫递伞。旁人劝他取消去大辛的计划,他摆手拒绝:“七百多名代表等在那儿,再远也得去。”车进村口,群众簇拥而来,有孩子拽着母亲衣角远远张望。毛主席举起那把黑色雨伞,与社员挨个握手,低声道:“庄稼是汗水浇大的,别让纸面数字坏了好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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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玉米套豆田间来回踱步,听取株距与透光度的解释,不时点头。谈到复种指数,他说:“土不是橡皮筋,拉得太猛就断,留点富余才可持续。”
傍晚告别时,村头尘土飞扬。汽车缓缓开动,许多青年一路小跑。有人记得,车窗里那双眼睛微微泛红,但眉目仍带笑意。
这三次视察并不豪华,却为山东农业降温;“实事求是”四字,被干部和老农反复咀嚼。次年春天,试验田改用分层施肥、密度下调,亩产稳在五百以上。看似普通的五百斤,比空中楼阁的千斤更坚实——因为它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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