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头钩子
我活了快七十岁,夜里惊醒无数回,闭眼就是85年冬夜里那盏昏黄的油灯,睁眼就是林秀琴泛红的眼眶——这辈子做过最混蛋的事,就是替战友王建军回了趟家!
01
1985年11月,塞北的风跟刀子似的刮脸,我裹着军大衣站在部队医院的走廊里,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信纸。
王建军躺在病床上,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支架上,见我进来,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建国,咋样?连长批假了没?”
我把信纸递给他:“批了,给你二十天探亲假。”
他接过信纸,手指在“父母安康,妻子念你”几个字上摩挲着,眼神暗了暗:“我这腿,走不了路啊。”
这话没说错,半个月前演习,一辆装甲车刹车失灵,是他扑过来把我推开,自己被车轮碾了左腿。医生说至少得养三个月,别说探亲,下床都费劲。
我坐在床沿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安心养伤,家里我替你去看看。”
王建军抬头看我,眼睛亮了:“真的?”
“咱俩谁跟谁?”我掏出烟,给他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从新兵连一起摸爬滚打,你救我一命,这点事算啥。”
他抽了口烟,咳嗽了两声:“那可太谢谢你了。我爹娘年纪大,秀琴嫁过来才一年,家里的活全靠她,我放心不下。”
我点点头:“你放心,我到了那边,该干的活我都干,保证让叔叔阿姨和嫂子吃好穿暖。”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递给我:“这里面有部队发的十斤饼干,两丈蓝布,还有我写的三封信,一封给我爹娘,一封给秀琴,还有一封给村里的支书,麻烦你帮忙转交。”
我接过布包,沉甸甸的:“行,都交给我,错不了。”
他又叮嘱:“秀琴是个老实人,性子软,村里有些人爱嚼舌根,你到了那边,多帮她说说好话。还有我娘,有高血压,不能生气,你别跟她提我受伤的事,就说我在部队挺好,就是任务紧,抽不开身。”
“知道了,”我把布包塞进背包,“我明天一早就出发,到了给你拍电报。”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我就背着背包上了火车。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响,挤满了人,我找了个角落站着,心里有点忐忑。我跟王建军是老乡,都是河北沧州农村的,但我没去过他家,只听他说过,他家在山脚下,交通不便。
坐了两天两夜火车,又转了三个小时汽车,最后在一个小镇下车,还要步行十里山路。我背着背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土路上,北风刮得脸生疼,手里的饼干和布包被我护得严严实实。
快到村口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张望,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我走过去,笑着问:“大娘,请问这是王家庄吗?王建军家在哪?”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我:“你是?”
“我是王建军的战友,我叫李建国,”我放下背包,喘了口气,“建军在部队受伤了,没法回家,让我替他来看看你们。”
老太太一听,眼睛就红了:“建军受伤了?严重不严重?”
旁边的年轻女人赶紧扶住老太太:“娘,别着急,让建国兄弟慢慢说。”
这女人应该就是林秀琴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梳着两条麻花辫,脸上带着点憔悴,但眼睛很大,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看着很朴实。
我赶紧说:“大娘,您别担心,建军就是小腿骨折,医生说恢复得挺好,过几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了。他怕您担心,特意让我瞒着您,说自己在部队一切都好。”
老太太这才松了口气,拉着我的手:“好孩子,辛苦你了,快跟我回家。”
林秀琴也笑了笑:“建国兄弟,一路受累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跟着她们走进村里,路边有几个村民在晒太阳,看见我们,都好奇地看过来。
“这是建军的战友?”
“看着挺精神的。”
“建军咋没回来?”
林秀琴跟他们打招呼:“张婶,李叔,建军在部队忙,让建国兄弟替他回来看看。”
张婶上下打量我一番,笑着说:“哟,战友就是亲,建军有你这么个兄弟,真是福气。”
我笑了笑,没说话,跟着老太太和林秀琴进了家。
王家是土坯房,院子挺大,种着一棵枣树,墙角堆着柴火。进屋后,老太太赶紧让林秀琴烧火做饭,自己给我倒了杯热水:“建国兄弟,快喝口水,暖暖身子。”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暖和了。“大娘,建军让我给您带了点东西。”我把布包打开,拿出饼干和蓝布,“这是部队发的饼干,您和叔叔尝尝,这布,让嫂子做件新衣服。”
老太太看着东西,眼圈又红了:“这孩子,总惦记着家里。”
这时,一个老头扛着锄头从外面进来,应该是王建军的父亲。他看见我,愣了一下:“这是?”
“爹,这是建国兄弟,建军的战友,替建军回来探亲的。”林秀琴赶紧介绍。
王大爷放下锄头,搓了搓手上的泥土:“哦,建国兄弟,辛苦你了,一路不容易。”
“大爷,不辛苦。”我站起来,跟他握手。
王大爷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一看就是干农活的好手。他坐在我对面,问起部队的情况,我一一回答,特意捡好的说,没提王建军受伤的事。
中午吃饭,林秀琴做了玉米饼、白菜炖豆腐,还有一碟腌菜。虽然简单,但味道很香。王大爷拿出一瓶白酒,给我倒了一杯:“建国兄弟,喝点酒,暖暖身子。”
我酒量不行,但还是接过酒杯:“谢谢大爷。”
喝了两口酒,话就多了起来。王大爷跟我说,林秀琴是邻村的,人勤快,心地善良,嫁给王建军后,把家里照顾得井井有条,对公婆也孝顺。就是王建军常年不在家,她一个女人家,又要干农活,又要照顾老人,确实不容易。
我看着林秀琴,她正低着头吃饭,偶尔给老太太夹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股韧劲。我心里有点佩服她,也有点心疼她。
下午,我帮着王大爷劈柴。他年纪大了,力气不行,我年轻,有的是力气,一会儿就劈了一大堆。林秀琴端着水过来:“建国兄弟,歇会儿,喝点水。”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谢谢嫂子。”
她笑了笑:“应该我谢谢你才对,帮我们家干了这么多活。”
“举手之劳,”我看着她,“嫂子,建军在部队很想你,他总跟我说,等退伍了,就回家好好陪你。”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我知道,他每次写信都这么说。”
聊了几句,她就回去做饭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王建军是个好男人,林秀琴是个好女人,他们本该幸福美满,可偏偏王建军要在部队服役,聚少离多。
晚上,老太太给我安排在西厢房住。西厢房很干净,铺着新褥子,盖着厚被子。我躺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的场景,林秀琴的笑容,王大爷夫妇的热情,还有王建军在病床上的样子。
我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替王建军尽一份孝心,绝不能做出对不起他的事。
02
第二天一早,我被鸡叫声吵醒。起床后,看见林秀琴已经在院子里忙活了,她正拿着扫帚扫地。
“嫂子,早啊。”我走过去打招呼。
她抬起头,笑了笑:“建国兄弟,早,你醒了?我给你煮了玉米粥,快进屋吃饭吧。”
我跟着她进屋,王大爷和老太太已经坐在桌子旁了。早饭是玉米粥、咸菜,还有几个煮鸡蛋。
“建国兄弟,多吃点,”老太太给我夹了个鸡蛋,“早上要吃饱,干活才有劲。”
“谢谢大娘。”我接过鸡蛋,剥了皮,咬了一口,真香。
吃完饭,王大爷说要去地里看看麦子,让我在家歇着。我说没事,跟着他一起去。
地里的麦子长得绿油油的,王大爷蹲下身子,仔细看着麦苗:“今年的麦子长得不错,就是有点缺水,要是再不下雨,就得浇水了。”
我跟着他一起拔草,一边拔一边聊。他跟我说,家里有五亩地,主要种麦子和玉米,还有几分地种蔬菜,够自己家吃了。林秀琴很能干,地里的活大多是她干的,他年纪大了,只能打打下手。
“秀琴这孩子,不容易啊,”王大爷叹了口气,“建军不在家,家里的重担全压在她身上,既要照顾我们老两口,又要干农活,委屈她了。”
我点点头:“嫂子确实很能干,也很孝顺。”
“是啊,”王大爷看着我,“建国兄弟,你跟建军是好兄弟,以后建军退伍了,你们常来家里玩。”
“一定。”我笑着说。
中午回家,林秀琴已经做好饭了。她炖了一只鸡,香味扑鼻。
“今天怎么炖鸡了?”王大爷问。
“建国兄弟第一次来咱们家,得好好招待,”林秀琴说,“这鸡是前几天张婶家的鸡下蛋太多,送给咱们的。”
老太太笑着说:“还是秀琴有心。”
吃饭的时候,林秀琴不停地给我夹菜:“建国兄弟,多吃点,一路辛苦,补补身子。”
我有点不好意思:“嫂子,你也吃,别光给我夹。”
她笑了笑,低下头,夹了块鸡骨头,慢慢啃着。
下午,我帮着林秀琴挑水。村里的水井在村头,离王家有半里地。我挑着水桶,走在土路上,林秀琴跟在我旁边,帮我扶着水桶。
“建国兄弟,你慢点,别摔着。”她叮嘱道。
“没事,我力气大。”我笑着说。
到了水井边,我放下水桶,拿起井绳,把水桶吊下去,打了满满两桶水。林秀琴想帮忙,我拦住她:“嫂子,你别动手,我来就行。”
我挑着水,往回走。她跟在我后面,时不时地问我累不累。
“不累,”我说,“在部队天天训练,这点活不算啥。”
回到家,我把水倒进缸里,林秀琴给我递了块毛巾:“擦擦汗。”
我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看着她:“嫂子,以后挑水这种重活,你别自己干,等我来了再干。”
她摇摇头:“不用,我都习惯了。”
“习惯了也不行,”我说,“你一个女人家,挑水太辛苦了。”
她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进屋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帮着王家干农活,挑水、劈柴、喂猪、拔草,什么活都干。王大爷和老太太对我越来越热情,林秀琴也慢慢跟我熟了起来,偶尔会跟我聊聊天,问问部队的情况,问问王建军的伤势。
我每次都跟她说,王建军恢复得很好,让她放心。她听了,总是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思念。
有一天晚上,我在西厢房看书,林秀琴端着一碗姜汤进来:“建国兄弟,喝点姜汤,晚上天凉,别着凉了。”
我接过姜汤,喝了一口,暖暖的:“谢谢嫂子。”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说:“建国兄弟,我能问你个事吗?”
“当然可以,嫂子你说。”我说。
“建军他……他的腿,真的没事吗?”她小声问,眼神里带着担忧。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她还是担心。我放下姜汤,看着她:“嫂子,真的没事,医生说只是轻微骨折,养几个月就能好了。他不让我告诉你,是怕你担心,影响干活。”
她低下头,眼圈红了:“我知道他是为我好,可我就是忍不住担心。他在部队那么辛苦,还受伤了,我却不能在他身边照顾他。”
我看着她难过的样子,心里有点难受:“嫂子,你别难过,建军是个男子汉,他能照顾好自己。你把家里照顾好,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她点点头,抹了抹眼泪:“我知道,我会的。”
聊了几句,她就回去了。我躺在床上,心里乱糟糟的。林秀琴的样子,总在我脑海里浮现。我知道,我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这是不对的,她是我战友的老婆,我不能对不起王建军。
我使劲摇摇头,想把这些念头赶走。可越是这样,越是忍不住想她。
03
这天早上,天阴沉沉的,看样子要下雨。王大爷说,要赶紧把院子里的柴火搬到屋里,不然淋湿了就不好烧了。
我和王大爷、林秀琴一起搬柴火。柴火堆得很高,我搬得很起劲,林秀琴在旁边帮忙递柴火。
正搬着,张婶突然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大娘,大爷,秀琴,建国兄弟,”张婶笑着走进院子,“我刚摘的苹果,给你们送几个尝尝。”
“张婶,谢谢你。”林秀琴接过苹果,笑着说。
老太太拉着张婶坐下:“快坐下歇歇,喝口水。”
张婶坐下后,眼睛一直盯着我看,看得我有点不自在。
“建国兄弟,你跟建军是一个部队的?”张婶问。
“是啊,张婶。”我点点头。
“那你们部队里,是不是有很多年轻姑娘啊?”张婶笑着问。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没有,部队里大多是男兵,女兵很少。”
“哦,这样啊,”张婶点点头,又看向林秀琴,“秀琴啊,你可真不容易,建军常年不在家,你一个女人家,又要照顾老人,又要干农活,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受不了了。”
林秀琴笑了笑:“习惯了。”
“习惯了也不行啊,”张婶压低声音,“我听说,村里有人在背后说你闲话,说你男人不在家,耐不住寂寞,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的。”
林秀琴的脸一下子白了,眼圈红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
我一听,心里火了:“张婶,你这话可不能乱说!秀琴嫂子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她老实本分,孝顺公婆,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那些说闲话的人,纯粹是没事找事!”
张婶被我说得有点尴尬:“我也就是听说,随口说说,建国兄弟,你别生气。”
“这种话可不能随口说,”我看着她,“秀琴嫂子本来就不容易,被人这么说,心里得多难受啊。”
老太太也说:“张婶,以后这种闲话别再提了,秀琴是个好媳妇,我们心里有数。”
张婶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也是为秀琴好,怕她受委屈。”
说完,她坐了一会儿,就匆匆走了。
张婶走后,林秀琴默默地站起来,继续搬柴火,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柴火上。
我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嫂子,你别往心里去,那些都是谣言,没人会相信的。”
她摇摇头,擦了擦眼泪:“我没事,建国兄弟,谢谢你替我说话。”
“应该的,”我说,“你这么好的人,不该被人这么污蔑。”
王大爷叹了口气:“都是村里那些长舌妇,没事干就喜欢嚼舌根,秀琴,你别理她们。”
“我知道,爹,”林秀琴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要你们相信我,建军相信我就行。”
那天下午,真的下雨了,而且下得很大。我们没法干农活,就在家里待着。
林秀琴在屋里缝补衣服,是给王建军缝袜子。我坐在旁边,看着她一针一线地缝着,心里有点感动。
“嫂子,你手真巧。”我说。
她笑了笑:“以前在家跟我娘学的,缝补衣服不算啥。”
“建军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我说。
她的脸有点红:“建国兄弟,你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没什么本事。”
“你太谦虚了,”我说,“你勤劳、孝顺、善良,这就是最大的本事。”
她低下头,继续缝袜子,没说话,但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晚上,王大爷突然感冒了,咳嗽得很厉害,还发烧。老太太很着急:“这可怎么办啊,村里的医生今天去镇上了,要明天才能回来。”
我摸了摸王大爷的额头,很烫:“大娘,别着急,我去镇上买药。”
“不行啊,”老太太说,“现在外面下着大雨,路不好走,而且天黑了,太危险了。”
“没事,大娘,我年轻,身体好,不怕。”我说,“大爷的病不能耽误,我现在就去。”
林秀琴也说:“娘,让建国兄弟去吧,他在部队受过训练,比我们会照顾自己。我跟他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嫂子,”我说,“你在家照顾大爷和大娘,我一个人去就行。”
“不行,”林秀琴坚持道,“外面雨太大,路太滑,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说着,她拿起一把伞,披上雨衣:“走吧,建国兄弟,早点去早点回。”
我没办法,只好答应她。
我们冒着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镇上走。路上很黑,只有闪电偶尔照亮前方的路。雨水打在脸上,生疼。
林秀琴走得很慢,我扶着她,怕她摔倒。
“嫂子,你慢点,小心脚下。”我说。
“没事,”她喘着气,“建国兄弟,你也小心点。”
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我们才到镇上。镇上的药店已经关门了,我使劲敲门,敲了半天,老板才起来开门。
我买了退烧药、止咳药,还有一些感冒药,付了钱,就赶紧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雨小了一点,但路还是很滑。林秀琴有点走不动了,我背起她,继续往前走。
她趴在我背上,很轻,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有点痒。
“建国兄弟,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她说。
“不用,”我说,“快到了,你再坚持一会儿。”
她没说话,紧紧地抱住我的脖子。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老太太还在等着我们,看到我们回来,赶紧让我们进屋。
我给王大爷吃了药,又用毛巾给他擦了擦身体,物理降温。林秀琴给我们煮了姜汤,让我们喝了暖暖身子。
折腾了大半夜,王大爷的烧终于退了,咳嗽也好多了。我们都松了口气。
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刚才背着林秀琴的感觉,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知道,我对她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战友嫂子的范畴,这让我很恐慌。我不能对不起王建军,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做这种忘恩负义的事。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林秀琴的善良、勤劳、坚强,还有她的委屈,都深深地吸引着我。我该怎么办?
04
雨下了三天才停。这三天里,我每天都帮着林秀琴照顾王大爷,帮着干家务。王大爷的病慢慢好了,身体也恢复了元气。
雨停后,天气放晴了,阳光很好。王大爷说,地里的麦子该浇水了,不然会影响收成。
我和林秀琴一起去地里浇水。地里有一口井,我们用辘轳抽水,然后用木桶把水提到麦田里。
我负责抽水,林秀琴负责提水浇地。她提着木桶,来回奔跑着,额头上渗出了汗珠,脸上红扑扑的,看着很有活力。
“嫂子,歇会儿吧,别累着了。”我喊道。
她停下来,擦了擦汗:“没事,我不累。”
“我来浇地,你抽水。”我说着,放下辘轳,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木桶。
“不用,建国兄弟,你抽水更累。”她坚持道。
“我是男人,力气大,”我说,“你快歇会儿,喝点水。”
我把她拉到田埂上,让她坐下,给她递了瓶水。
她喝了口水,看着我浇地,笑了笑:“建国兄弟,你真能干。”
“这点活不算啥,”我笑着说,“在部队,比这累的活我都干过。”
我们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她跟我说,她和王建军是经人介绍认识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镇上的集市上。王建军穿着军装,很精神,她一眼就看上了他。王建军也喜欢她的朴实、善良,两人聊了几次,就定了亲。
“我们结婚的时候,很简单,”她回忆道,“就请了村里的亲戚朋友吃了顿饭,他给我买了一块红围巾,我就嫁给他了。”
“红围巾一定很好看。”我说。
她点点头,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是啊,我很喜欢,一直珍藏着。”
“建军真幸福。”我说,心里有点酸。
她看着我:“建国兄弟,你也不小了,有没有对象啊?”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还没有,部队里没时间谈恋爱。”
“也是,”她说,“部队纪律严,任务重。不过,你这么好的人,一定会找到一个好姑娘的。”
我笑了笑:“借嫂子吉言。”
浇完地,我们回家的时候,路过村头的小河。小河里的水涨了,水流很急。
“建国兄弟,你看,河里有鱼。”林秀琴指着河里说。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几条鱼在水里游来游去。
“要不要捞几条鱼回去,给大爷补补身子?”我说。
“好啊。”她点点头。
我脱下鞋子,挽起裤腿,跳进河里。河水有点凉,但很清澈。我看准一条鱼,伸手去抓,没想到鱼很灵活,一下子就游跑了。
林秀琴在岸边笑着说:“建国兄弟,小心点,别滑倒了。”
“知道了。”我笑着说,继续抓鱼。
费了好大劲,我终于抓了三条鱼,都是半斤左右的鲫鱼。
“嫂子,你看,抓到了。”我拿着鱼,走上岸。
她高兴地说:“太好了,晚上可以炖鱼汤喝了。”
回到家,林秀琴把鱼收拾干净,炖了一锅鱼汤。鱼汤炖得白白的,香味扑鼻。
晚上吃饭的时候,王大爷喝着鱼汤,笑着说:“这鱼真鲜,建国兄弟,谢谢你啊。”
“大爷,不客气,”我说,“只要您喜欢就好。”
林秀琴不停地给我夹鱼:“建国兄弟,多吃点,这鱼有营养。”
我看着她,心里暖暖的。这段时间,和她相处得很愉快,我越来越喜欢她了。可我知道,这是错误的,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吃完饭,我跟王大爷和老太太说:“大爷,大娘,部队那边有任务,我可能要提前回去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这么快就走啊?不再多住几天?”
“不了,大娘,”我说,“部队有规定,任务紧急,不能耽误。”
王大爷点点头:“既然部队有任务,那你就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林秀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不舍:“建国兄弟,不再多待两天吗?建军的信,我还想让你多带几封回去。”
“嫂子,以后有机会,我再来看你们,”我说,“信的话,你可以寄到部队,建军能收到。”
她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进屋了。
晚上,我收拾好东西,准备明天一早出发。林秀琴端着一个布包进来:“建国兄弟,这是我给建军做的一双布鞋,你帮我带给她。还有,这是我给你做的一双,你也拿着。”
我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双布鞋,一双黑色的,一双蓝色的。黑色的应该是给王建军的,蓝色的是给我的。
“嫂子,不用给我做,我在部队有鞋穿。”我说。
“拿着吧,”她笑着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多忙,我也没什么好感谢你的。这布鞋穿着舒服,你在部队训练的时候,可以穿。”
我看着她,心里很感动:“谢谢嫂子,那我就收下了。”
她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说:“建国兄弟,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嫂子,你说。”我说。
“那天晚上,张婶说的那些话,还有我跟你说的心事,”她小声说,“你能不能……能不能别告诉建军?我怕他担心,也怕他误会。”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她:“嫂子,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建军的。我知道你是个好女人,建军也相信你。”
她松了口气:“谢谢你,建国兄弟。”
“应该的。”我说。
她走后,我拿着那双蓝色的布鞋,心里五味杂陈。这双布鞋,承载着她的心意,也让我更加舍不得离开她。可我必须走,我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我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
05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发了。王大爷、老太太和林秀琴都去村口送我。
“建国兄弟,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部队给我们拍个电报。”老太太说。
“知道了,大娘。”我点点头。
王大爷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去告诉建军,让他安心养伤,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惦记。”
“我会的,大爷。”我说。
林秀琴看着我,眼圈有点红:“建国兄弟,一路顺风。”
“嫂子,你保重,”我说,“照顾好大爷和大娘,也照顾好自己。”
她点点头,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塞给我:“路上吃。”
我接过苹果,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了。
走了很远,我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还站在村口看着我。林秀琴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很单薄。我心里一阵酸楚,加快了脚步。
回到部队后,我第一时间去看王建军。他的腿恢复得很好,已经能拄着拐杖走路了。
“建国,你回来了!”他看到我,很高兴,“家里怎么样?我爹娘和秀琴都好吗?”
“都好,”我笑着说,“大爷大娘身体挺好,秀琴也很好,她让我给你带了一双布鞋,还有几句话。”
我把布包递给她,把林秀琴让我转告的话告诉了他,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安心养伤,不用惦记。
他接过布鞋,很高兴,翻来覆去地看着:“秀琴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这布鞋穿着就是舒服。”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愧疚。我隐瞒了张婶说闲话的事,也隐瞒了我对林秀琴的感情。
“对了,建国,”他看着我,“你在我家待了这么久,秀琴没跟你说什么别的吗?她有没有说想我?”
“说了,”我说,“她很想你,让你早点康复,早点回家。”
他笑了笑:“我也想她,等我腿好了,就申请回家探亲。”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在部队训练,尽量让自己忙碌起来,不去想林秀琴。可越是这样,越是忍不住想她。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的身影,总在我脑海里浮现。
有一天,训练结束后,王建军找到我:“建国,你最近怎么了?总是魂不守舍的,训练也不专心。”
我心里一惊,看着他:“没什么,可能是最近训练太累了。”
“不对,”他说,“你肯定有心事,跟我说说,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家里挺好的。”我说。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建国,我们是兄弟,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别憋在心里。是不是我家的事,让你为难了?”
我摇摇头:“没有,大爷大娘和秀琴都很好,你别多想。”
他叹了口气:“好吧,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但你要记住,我们是生死兄弟,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帮你。”
我点点头:“我知道,谢谢你,建军。”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客气什么。”
过了几个月,王建军的腿完全好了,他申请了探亲假,回家了。
他走后,我心里很不安。我不知道他回家后,会不会发现什么。我也不知道,林秀琴看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半个月后,王建军回来了。他看起来很高兴,脸上带着笑容。
“建国,我回来了!”他拍着我的肩膀说。
“怎么样,家里都好吧?”我问。
“都好,”他说,“我爹娘身体挺好,秀琴也挺好,她还给我做了很多好吃的。”
我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看着我:“对了,建国,秀琴让我谢谢你,谢谢你上次替我回家,帮了他们家那么多忙。她还说,你给她解围,帮她反驳张婶,她很感激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她跟你说了张婶的事?”
“说了,”他说,“她跟我说,张婶在背后说她闲话,是你帮她反驳的。建国,谢谢你啊,我知道秀琴受委屈了,还好有你在。”
我看着他,心里很愧疚:“没事,应该的。”
“秀琴还说,你是个好人,”他笑着说,“让我以后好好跟你相处,别辜负了你的一片心意。”
我勉强笑了笑:“我们本来就是好兄弟。”
从那以后,王建军还是像以前一样,对我很好,什么事都跟我说。可我心里,却总觉得有个疙瘩。我对不起他,我隐瞒了对他老婆的感情,这让我很痛苦。
过了两年,我和王建军都退伍了。他回了老家,我也回了我自己的家乡。
回家后,我很快就结婚了,娶了我们村的一个姑娘,叫王丽。王丽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对我很好。我们婚后生了一个儿子,日子过得还算幸福。
可我心里,始终放不下林秀琴。我时常会想起她,想起在王家的那段日子,想起她的笑容、她的善良、她的委屈。我知道,我这一辈子,都欠王建军和林秀琴一个道歉。
有一次,我去沧州办事,路过王家庄。我想进去看看他们,可走到村口,又犹豫了。我怕见到他们,怕王建军知道真相后,会恨我。我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感情,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最后,我还是没进去,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后,我把自己关在屋里,想了很久。我觉得,我应该把真相告诉王建军,不管他会不会原谅我,我都要向他道歉。这是我欠他的,也是我心里的一个结。
我给王建军写了一封信,在信里,我把我对林秀琴的感情,还有那天晚上的事,都告诉了他。我向他道歉,请求他的原谅。
信寄出去后,我每天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我不知道他看到信后,会是什么反应。他会不会恨我?会不会跟我断绝关系?
过了一个月,我收到了王建军的回信。他在信里说,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林秀琴在他回家后,就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他说,他不怪我,也不怪林秀琴。他知道,林秀琴一个女人家,在村里不容易,受了很多委屈。他也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冲动。
他还说,他和林秀琴的感情很好,这件事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婚姻。他们现在有了一个儿子,日子过得很幸福。他希望我也能幸福,不要再为这件事自责了。
看到信后,我哭了。我没想到,王建军会这么大度,会原谅我。我心里的结,终于解开了。
06
虽然王建军原谅了我,但我心里的愧疚,却一点也没减少。我知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件事,不会忘记林秀琴。
后来,我和王建军偶尔会通电话,聊聊各自的生活。他说,林秀琴还是那么勤劳、善良,把家里照顾得很好,儿子也很懂事,学习成绩很好。
我听了,心里很高兴。我为他们感到幸福,也为自己当初的冲动感到后悔。
有一年春节,王建军给我打电话,说他们一家要去我家拜年。我很高兴,也很紧张。我想见他们,又怕见到他们。
约定的那天,王建军带着林秀琴和他们的儿子来了。林秀琴比以前胖了一点,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很幸福。他们的儿子,已经十岁了,长得很像王建军,虎头虎脑的,很可爱。
“建国,好久不见。”王建军笑着说,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啊,好久不见。”我笑着说,心里有点紧张。
林秀琴看着我,笑了笑:“建国兄弟,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说,“嫂子,你也还好吧?”
“挺好的。”她点点头。
我们一起进屋,王丽已经做好了饭菜。吃饭的时候,王建军和我聊起了在部队的日子,聊起了我们一起训练、一起执行任务的往事。林秀琴和王丽也聊得很投机,聊起了家里的事,聊起了孩子。
看着他们幸福的样子,我心里很欣慰。我知道,我当初的冲动,并没有破坏他们的幸福,这是我最庆幸的事。
吃完饭,孩子们在一起玩,王建军拉着我,到院子里抽烟。
“建国,”他看着我,“那件事,你别再自责了。都过去了,我们还是好兄弟。”
我点点头:“我知道,建军,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他说,“我们是生死兄弟,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可我还是觉得对不起你。”我说。
“别这么说,”他说,“秀琴都跟我说了,那天晚上,是她自己也有点冲动。她也很后悔,觉得对不起我。但我们都知道,彼此心里是有对方的,这件事,只是我们婚姻中的一个小插曲。”
我看着他:“建军,你真的不怪我吗?”
“不怪,”他摇摇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而且,经过这件事,我和秀琴的感情更好了。我们都更加珍惜彼此了。”
我心里很感动:“建军,你真是个大度的人。我这辈子,能有你这样的兄弟,是我的福气。”
“我们是相互的,”他笑着说,“当初要不是你替我回家,我不知道家里会怎么样。秀琴一个人,肯定会受很多委屈。”
聊了一会儿,他们就要回去了。我送他们到村口,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远方,心里感慨万千。
这件事,已经过去几十年了。我和王建军还是好兄弟,我们的家人也相处得很好。我的儿子和他们的儿子,也成了好朋友,经常一起玩。
可我心里,还是会偶尔想起85年那个冬天,想起在王家的那段日子,想起林秀琴。我知道,那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一段回忆,也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我常常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替王建军回家,或者当初我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可人生没有如果,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挽回了。
现在,我已经老了,头发也白了。我的儿子已经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和王丽的日子,过得很平淡,也很幸福。
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起那件事,想起王建军,想起林秀琴。我会在心里默默地说:“建军,对不起,我这辈子,欠你的债,怕是还不清了。”
07
去年夏天,我突然接到王建军的电话,说林秀琴生病了,肺癌晚期,已经住院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半天说不出话来。我没想到,那么善良、那么坚强的一个女人,会得这种病。
“建国,”王建军的声音很沙哑,“秀琴想见你一面,你能不能来一趟?”
“能,我一定来!”我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现在就出发,你告诉我,你们在哪个医院?”
王建军告诉了我医院的地址,我挂了电话,立刻收拾东西,跟王丽说了一声,就匆匆出发了。
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我终于赶到了医院。王建军在病房门口等我,他看起来很憔悴,头发也白了很多。
“建国,你来了。”他说。
“秀琴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
“不太好,”他叹了口气,“医生说,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我跟着他走进病房,林秀琴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呼吸很微弱。
“秀琴嫂子。”我走到病床前,轻声喊道。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我,笑了笑:“建国兄弟,你来了。”
“嫂子,我来了,”我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你怎么样?好点了吗?”
“我没事,”她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王建军给我搬了个凳子,让我坐下。
“建国兄弟,”林秀琴看着我,“我知道,我时间不多了。有些话,我想跟你说。”
“嫂子,你说,我听着。”我说。
“85年那个冬天,”她轻声说,“那件事,我一直很后悔。我对不起建军,也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自责。”
“嫂子,你别这么说,”我说,“这件事,不怪你,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时冲动,做出了对不起建军的事。我应该向你和建军道歉。”
“不,”她摇摇头,“那天晚上,我也有责任。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我控制不住自己,才会发生那样的事。”
王建军叹了口气:“秀琴,建国,都过去了,别再提了。”
“不,我要提,”林秀琴说,“我想在我走之前,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建军,对不起,这么多年,让你受委屈了。建国兄弟,对不起,让你背负了这么多年的愧疚。”
“嫂子,你别这么说,”我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只怪我自己。你是个好女人,这辈子,能认识你,是我的福气。”
她笑了笑,眼泪掉了下来:“建国兄弟,能听到你这句话,我就满足了。我知道,你和建军都是好人,都是重情义的人。我走了以后,希望你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做最好的兄弟。”
“我们会的,嫂子,”我说,“你放心,我会一直把建军当亲兄弟一样看待。”
王建军也说:“秀琴,你放心,我和建国永远是好兄弟。”
林秀琴点点头,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睛,看着我:“建国兄弟,我给你做的那双布鞋,你还留着吗?”
“留着,”我说,“我一直留着,舍不得穿。”
她笑了笑:“留着就好。那是我亲手给你做的,我希望你能一直记得我。”
“我会的,嫂子,”我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
我们聊了很久,聊起了85年的往事,聊起了在王家的日子,聊起了村里的人和事。
临走的时候,林秀琴拉着我的手:“建国兄弟,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王丽。祝你和王丽幸福。”
“我会的,嫂子,”我说,“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笑了笑,没说话。
我走出病房,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知道,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她了。
回到家后,我每天都给王建军打电话,询问林秀琴的情况。王建军说,她的情况越来越差,已经不能说话了。
半个月后,王建军给我打电话,说林秀琴走了,走得很安详。
我放下电话,坐在椅子上,哭了很久。那个善良、勤劳、坚强的女人,就这样离开了我们。
我和王丽一起,去参加了林秀琴的葬礼。葬礼上,王建军哭得很伤心,他的儿子也哭得撕心裂肺。我看着林秀琴的遗像,心里充满了悲痛和愧疚。
如果当初我没有替王建军回家,如果当初我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可人生没有如果,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葬礼结束后,我和王建军坐在他家的院子里,聊了很久。
“建国,”他看着我,“秀琴走了,我心里很难过。但我知道,她也解脱了,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了。”
“是啊,”我说,“她是个好女人,老天爷太不公平了。”
“都过去了,”他叹了口气,“我们都要好好活着,为了家人,也为了秀琴。”
我点点头:“嗯,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08
林秀琴走后,我和王建军的联系更密切了。我们经常通电话,聊聊各自的生活,聊聊孩子。他的儿子考上了大学,很有出息。我的儿子也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孩子。
我们都老了,身体也不如以前了。但我们还是会偶尔聚聚,一起喝喝酒,聊聊在部队的日子,聊聊林秀琴。
每次聊起林秀琴,我们都会沉默很久。她是我们心里永远的痛,也是我们心里永远的牵挂。
有一次,我和王建军一起去了林秀琴的坟前。坟前长满了青草,我们默默地清理着杂草,给她献上了一束花。
“秀琴,我们来看你了。”王建军轻声说,“你在那边还好吗?我们都很好,你不用担心。”
我也轻声说:“嫂子,我们来看你了。你放心,我会一直照顾好建军,照顾好他的家人。”
风轻轻吹过,像是林秀琴的回应。
从坟前回来,我们坐在车里,沉默了很久。
“建国,”王建军看着我,“这辈子,能有你这样的兄弟,我很满足。虽然我们之间发生过那样的事,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建军,”我说,“这辈子,能认识你,是我的福气。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秀琴。我这辈子,都欠你们的。”
“别这么说,”他摇摇头,“都过去了。我们都老了,剩下的日子不多了。我们要好好活着,珍惜眼前的生活。”
我点点头:“嗯,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现在,我已经快七十岁了。我的身体越来越差,经常生病。王丽一直照顾着我,不离不弃。
我知道,我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但我心里,还有一个愿望,就是能再去看看林秀琴的坟,再跟她说说话。
我也知道,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王建军和林秀琴。我做过的那件事,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污点。我虽然得到了王建军的原谅,但我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做牛做马,报答王建军和林秀琴的恩情。我希望他们来生能幸福美满,再也不要遇到像我这样的人。
我也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替王建军回家,我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也许我会和王丽过着平淡幸福的生活,不会有这么多的愧疚和遗憾。
可人生没有如果,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挽回了。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祈祷王建军能健康长寿,祈祷林秀琴在天堂能过得幸福。
我也会经常拿出林秀琴给我做的那双布鞋,看着它,想起在王家的那段日子,想起她的笑容、她的善良、她的委屈。那双布鞋,已经很旧了,但我一直珍藏着,舍不得扔掉。它就像林秀琴一样,永远留在我的心里。
结尾
这辈子犯下的错,像一根刺扎在心上,直到闭眼那天,也拔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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