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4月的一天清晨,国务院大院里还带着春寒,纪登奎把一份手写的辞职信交到工作人员手中。信纸不厚,却分量极重,里面写的是他辞去党和国家领导职务的请求。几小时后,电话响起,邓小平约他面谈,语气很平和:“再继续做一些工作吧。”纪登奎沉默片刻,仅回答两句:“不兼任局长,只幕后出力。”双方很快达成一致——他以部级研究员身份,去做农村政策调查。
辞职看似突然,其实早有伏笔。时间往前拨回到1951年3月,毛泽东南下视察,专列经过河南许昌。在站台临时搭的会议室里,年仅29岁的许昌地委宣传部长纪登奎被叫来汇报。没有稿子,没有提前通知,但对土改、治淮、支援前线他都张口就来,条理明晰。毛泽东听完,侧身对身边工作人员说:“这小同志不错。”一句话,开启了两人长达二十余年的交集。
为了核实汇报是否准确,中央随后派出工作组暗访许昌。调查报告刊登在《人民日报》后,纪登奎被提拔为地委书记——当时全国最年轻的地委书记。也正是这份“临阵不乱”的印象,使毛泽东后来在九大上介绍他时,用了“我的老朋友”四个字。
1963年夏,豫东洪涝成灾。刚调任商丘的纪登奎几乎踏遍所有重灾区。他发现问题症结在河南、安徽交界修坝过多。大年初一,他直奔合肥拜见安徽省委书记李葆华。有人劝他:过大年谈公事不合时宜。他笑着摆手:“空档少,抓住了就得谈。”两省最终联合请示中央,争取到专款,豫皖边多年的水患才有了解决方案。
然而政治风向骤变,1966年底他被隔离审查。半年多的“失联”让家人只能在大字报或大会上远远望见他的身影。1967年初,他重新恢复工作。1968年春,河南省革委会成立,他任副主任、主持全面工作。次年4月参加九大,原本拒绝在主席台发言,毛泽东反复点名,他才走上麦克风。当选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时,他才46岁。
1969年5月,毛泽东到河南视察。汇报会后,单独留下纪登奎:“你来北京吧,北京河南离得近,你两头跑。”同年6月,他正式调京,负责处理各省来京上访与厂矿纠纷,被视为“救火队长”。1970年庐山会议后,毛泽东又点名他兼任北京军区第二政委、军委办事组成员。纪登奎自嘲“文官”,但接受任务后第一件事就是请病休在沪的粟裕出山,沿中苏、中蒙边境跑了三个月,拿出一份详细防御方案,得到军内外一致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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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他在十大进入中央政治局。1975年出任国务院副总理,主管农业与政法。1976年10月6日夜,玉泉山紧急会议宣布粉碎“四人帮”。会上他表态明确支持,随后继续承担整顿任务。几年高强度工作后,他感到身体和精力都在告急,“该给年轻人让路了”。这才有了开头那封辞职信。
辞去副总理职务后,他领的是9级工资,每月230元。住在西单老旧二层小楼,原房租150元;妻子王纯多次交涉,才降到30元。外出调研,他按规定可独占一节软卧包厢,却总让两名随行人员同住一个四铺包厢:“空铺就是浪费。”秘书回忆,老领导在车上很健谈,尤其爱听年轻人讲基层见闻,常把热水杯一放就追问:“这事儿咋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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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起,他常年下乡做农村改革调研。65岁这年夏天,他计划把河南时期的资料整理成书,7月初赴北戴河边看海边写。12日凌晨突发心梗,13日晚21时病逝。消息传到北京,许多人难以置信:这位走路带风、提箱子不让人帮忙的老同志说走就走了。
遗体告别仪式上,几位同事小声议论:“他要是再多活几年,回忆录就写出来了。”终究成了遗憾。可他留下的,不止一本未完成的手稿,还有那种质朴、节俭、敢担当的行事风格。有人统计,他一生正式职务变动二十余次,最长的头衔不过十年,最短的不到半年,却从没把责任当成负担,总说一句话:“工作不是称呼,是解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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