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付与重启：当最火双抗被“退货”之后

吴妮 | 撰文

又一 | 编辑

去年炙手可热的PD-L1/VEGF双抗赛道，刚进入2026年，就传出了第一起“退货”消息。

1月6日，宜明昂科宣布与合作方Instil Bio终止协议，将IMM2510（PD-L1/VEGF双抗）和IMM27M（CTLA-4单抗）两条管线的海外权益全部收回。

从交易形式上看，这是一条典型的“退货”消息。但市场给出的反应却并不典型——当日及随后交易日，宜明昂科股价不跌反涨。

和此前一宣布BD消息，股价大跌的现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作为CD47靶点领域的代表企业，宜明昂科的核心管线多围绕CD47布局。至于IMM2510，其实在立项时就承载了宜明昂科“风险对冲”的策略考虑——PD-L1与VEGF两个靶点都有成熟抗体药物上市，且联合疗法已在晚期肝癌一线治疗中获批，因此这一双抗分子被认为具有比较高的临床确定性。

此外，一个重要的事实是，过去两年，PD-(L)1/VEGF 双抗被视为“高确定性资产”：靶点成熟、适应症空间大、支付逻辑清晰，资本愿意提前下注，跨国药企也愿意在临床数据尚未完全读出的阶段提前锁仓。

因此，IMM2510肩负着“输血”的任务。CD47单抗IMM01同时开展两项耗资巨大的三期临床试验，而来自IMM2510的合作收入为其提供一部分支持。即便如今被退回，它已完成阶段使命，3500万美元首付款和里程碑付款早已落袋。

在康方AK112头对头K药的OS数据不及预期后，PD-L1/VEGF双抗这张牌的上限被质疑，但确定性依然不低。面对肺癌、乳腺癌、消化道肿瘤等患者基数庞大的癌种，它的广谱潜力仍是吸引大药企的关键。

但比起去年的火热，随着同类资产快速增加，买方可选空间显著扩大，议价能力开始向买方转移。与此同时，跨国药企的交易风格也在发生变化：从过去“提前锁仓”的进取式布局，转向更加谨慎的策略，更倾向于等待更充分的临床验证后再出手。

因此，目前MNC对PD-L1/VEGF双抗处于观望状态，叠加此前海外临床推进缓慢的拖累，IMM2510的故事该如何讲下去，要如何另寻伙伴，成了宜明昂科必须直面的问题。

一场不理想的BD

宜明昂科与Instil Bio早在2024年8月达成合作，如今看来，这一时机并不算理想。

就在一个月后，康方生物在2024年世界肺癌大会（WCLC）上公布了其PD-1/VEGF双抗依沃西在非小细胞肺癌治疗中头对头挑战Keytruda的研究数据，结果显示依沃西表现优异。

“头对头打败K药”的消息迅速将PD-1/VEGF双抗推向关注巅峰。

随后的交易浪潮更是凸显了这一赛道的火热。2024年11月，默沙东以5.88亿美元的首付款引进了礼新医药研发的PD-1/VEGF双特异性抗体LM-299的全球权益。2024年底，BioNTech以9.5亿美元收购普米斯生物，获得其PD-L1/VEGF双抗BNT327；半年后，百时美施贵宝又以15亿美元首付款与BioTech就同一产品达成合作。2025年初，辉瑞更是以12.5亿美元预付款敲定三生制药PD-1/VEGF双抗SSGJ-707的出海交易，创下当时首付款纪录。

然而，这些热闹都与早早完成BD的宜明昂科无关——截至合作终止，公司累计仅收到3500万美元款项。

宜明昂科内部也曾考虑重新拿回权益。在1月7日的券商交流会中，宜明昂科方称，“很多投资人朋友、股东都建议我们协商收回管线，但当时赛道正热，Instil Bio对二次BD仍抱有较高期待。我们一直在配合，希望共同推动与MNC的合作。”

但事实上，Instil Bio并未发挥跳板作用，反而带来了制约。宜明昂科坦陈：“与Instil Bio合作后，一直有MNC公司来接洽，甚至谈到很深入的阶段。但由于必须同时与两家公司谈判，包括交易规模如何分配等，对方似乎感到不太舒适。”这种合作结构无形中成了二次BD的障碍。

与此同时，赛道风向也在悄然变化。2025年9月，康方生物合作伙伴Summit Therapeutics在WCLC上公布了其PD-1/VEGF双抗AK112全球Ⅲ期临床试验HARMONi的最新随访数据，其中总生存期（OS）未达到统计学显著差异，无进展生存期（PFS）在中国与欧美亚组之间也存在较大差异。这一结果影响了业界对PD-1/VEGF双抗赛道的信心。

“Summit的OS数据让大家都在观望AK112能否获得FDA批准，这对我们及其他国内同类产品的BD都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Instil Bio自身也面临资金压力，难以继续支持管线临床推进。“美国的临床试验进展非常缓慢——签约15个月以来，仅入组了三名患者。与其他合作方相比，这一速度明显滞后。”因为对Instil Bio来说，开展临床试验意味着更大的支出，有临床进展后相应的还需要给宜明昂科支付里程碑付款，挑战越来越大。

这场举步维艰的合作，就这样迎来了结束。

BD的新可能

宜明昂科后续依然会通过BD来推进国际化，但经过这场风波，策略会有所调整。

第一种选择，争取与大型MNC达成整体权益合作，在他们看来，“对MNC来说，合作开发的可能性相对来讲没有整体的权益转让，更容易被对方接受。同时希望潜在的合作方，有匹配的产品，能够探索联合开发的可能性。”

从买方视角看，机会仍在，但窗口正在收窄。已有辉瑞、默沙东、百时美施贵宝等MNC布局PD-(L)1/VEGF双抗。潜在的买家可能包括在PD-(L)1领域稍显滞后、寻求突围的阿斯利康、罗氏，以及重点投入ADC（可与PD-(L)1联用）的强生、艾伯维等。

第二种选择，接触在该领域有明确布局或迫切需求的中型公司，考虑合作开发的形式。这也是在扩大合作的可能性。

然而，重新回到BD市场，意味着直面更激烈的竞争。根据医药魔方数据，目前尚未被授权的、处于临床后期（Ⅱ/Ⅲ期）的国产创新药就有24个，其中有许多有潜力的管线：如君实生物的JS207、神州细胞的SCTB14、荣昌生物的RC148、基石药业的CS2009、华海药业的Sotiburafusp alfa、天士力的B1962等，都和宜明昂科同处于临床后期（Ⅱ/Ⅲ期）且部分资产已开启国际临床。

虽然康方生物、BioNTech等公司已在肺癌、乳腺癌等大适应症上开展注册临床，后来者若想突围，或许需聚焦胆管癌、胰腺癌等仍有差异化空间的瘤种。

为此，宜明昂科准备先推动IMM2510单药上市，尽早将这一创新疗法推向市场。同时，准备积累更扎实的临床依据——目前，IMM2510联合化疗针对可切除鳞状非小细胞肺癌及食管癌的临床试验已获得批准；在子宫内膜癌领域的临床布局，也正在与CDE沟通推进。此外，更具创新性的探索也已展开，包括与CTLA-4抗体联用、与CD47靶点协同开发等方案。

对宜明昂科来说，这次“退货”不是终点。

这件事也在促使中国biotech进一步审视其国际化路径：究竟什么样的合作伙伴，才能真正助力中国biotech走向全球？而具备创新能力的中国biotech，是否已准备好直接与MNC对接？

参考：

【国金医药】国产抗体行业（一）：从跟随到突破，PD-(L)1/VEGF正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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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妮：nora44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