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外想不通，中国又不对外侵略别人，怎么有960万的国土？

西方历史学者存在一个一直颇为困扰的问题。依据他们殖民扩张的逻辑来看，中国并没有进行过海外殖民活动，但是却拥有960万平方公里的领土。要是查阅剑桥大学出版的世界史年鉴，就会发现一个令人尴尬的情况。中国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中，唯一一个没有海外殖民历史的国家。

答案存在于《汉书·地理志》里的那句“提封田一万万四千五百一十三万六千四百五顷”中。班固采用记账式的地盘计算方法，和古罗马测量师属于同一种方式。但是西方学者常常忽略，中国王朝的扩张大多是像滚雪球一样的模式，并非是葡萄牙在果阿、英国在印度那样的跳岛模式。再来说秦始皇派遣五十万人南下百越的时候，确实是带着刀剑的，同时一同运去的还有稻种、犁铧以及度量衡。现在广西壮语里田埂叫做版那，和古汉语畎亩是同源的，这种文化方面的渗透，比单纯插上旗子要复杂得多。

我认为西方困惑的根源在于，他们一直在用威斯特伐利亚体系之后的主权观念，去套用中国五千年的疆域形成状况。谭其骧先生很早就明确指出：鸦片战争之前清朝的版图，可以被看作是历史中国的基本范围，并且这个版图是由中华各民族共同创造的。忽必烈建立元朝，这究竟是属于侵略还是内战？《元史》之中清清楚楚地记载着绍百王而纪统，自认为是三皇五帝的传承者。这种大一统的叙事，在西方政治学的教科书中根本不存在与之对应的概念。

欧洲的学者对于中国的边疆治理智慧更加感到困惑。明朝在云南实施土司制度，表面上是土官世代承袭，实际上是通过赋役逐渐进行收编。清朝的改土归流不过是将那温水烧到沸腾。鄂尔泰在担任云贵总督时所写的奏折表述得很直接：江外适合使用土官而不适合进行改流，江内适合进行改流而不适合使用土官。这种精准的成本收益方面的核算，比东印度公司抢夺了黄金就离开的套路要好很多。

清朝时期的联姻 - 宗教双轨制情况比较突出。乾隆将避暑山庄打造成为统战的中心。当蒙古王公前来拜见时，首先在普陀宗乘庙听章嘉活佛讲经，之后前往万树园参加篝火晚宴。外蒙喀尔喀部归顺之后，清廷在那里设置库伦办事大臣，不过保留活佛转世系统。这种既给予自治又抓住核心的办法，使得俄国驻华公使廓索维茨在回忆录里酸溜溜地写道：中国人如同蜘蛛织网一般，让猎物自己粘上来。

回头再来说一说，现代中国疆域的界定存在一件陈年的事情。在20世纪50年代的时候，周恩来让外交部去复核国土的面积，当时参考的是1936年申报馆所出版的《中华民国新地图》。但是对于藏南、阿克赛钦等区域的算法存在着争议，最后暂时确定了960万平方公里这样一个大概的数字。谁能够想到这个暂时确定的数字后来就变成了全民都知道的常识。实际上如果按照最新的测绘数据再加上内水领土来进行计算的话，能够达到973万以上，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这么来看，中国的疆域仿佛是文明发酵的面团。在元朝的时候，回人扎马鲁丁编撰了《万年历》，在清朝的时候，德意志人汤若望掌管着钦天监，这样的文化向心力，比西班牙人在秘鲁强行推广天主教文明要强很多。当下西方学界也有转变，例如哈佛教授欧立德就提出了早期现代帝国的概念，称清朝的多元文化统治本身是一种扩张模式，只不过这种模式不是依靠战舰，而是依靠像修《四库全书》这类超级文化工程。

也存在硬碰硬的情况。左宗棠抬着棺材去收复新疆，冯子材在镇南关取得了大胜仗，都是通过武力来维护权益。但是更多的时候，中国依靠的是如同《尼布楚条约》那样在谈判桌上的本事。康熙派遣索额图去进行勘界谈判，带着葡萄牙传教士徐日升作为翻译，条款采用满、汉、蒙、俄、拉丁五种文字书写，这种严谨按照法理来操作的方式，与英国在北美用玻璃珠换取曼哈顿的做法相比，确实要显得体面很多。

那或许就需要去问这个问题本身。为什么一定要默认领土就必须通过侵略的方式来获取？郑和的船队最远到达了非洲，但是并没有在莫桑比克留下一块殖民地。琉球王国向明朝进行了两百年的朝贡，明朝反过来赠送的赏赐比贡品多三倍。在西方的殖民历史当中能够找到像这样厚往薄来的朝贡体系的相应案例？

答案实际上早就隐藏在老地图之中了。在乾隆时期的《乾隆十三排图》上，西藏用虚线标注驻藏大臣巡查道，台湾标注着福建台湾府。行政管辖的实线和文化影响的虚线相互交织在一起，这正好是中国疆域形成的密码。现在南海诸岛标注九段线，只不过是古老智慧在现代的延续罢了。

那要是下次老外再次追着问，你也许能够笑着回应：你家的院子是通过抢夺获得的，这并不意味着其他人家的院子不是经过了数千年邻里之间自然交往所形成的。要知道英国史学家约瑟夫·弗莱彻曾经说过，历史上真正的帝国，并非依靠军舰来衡量，而是借助文明的辐射范围来进行衡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