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供暖困局，热泵如何改变南北方冬天？

头图来源｜图虫创意

文章来源｜城市研究室

作者｜王药师

曾几何时，中国的冬天有一条清晰的“供暖分界线”：北方人靠集中供暖在家穿单衣，南方人则在湿冷中靠一身正气“硬扛”。

但如今，一场依靠“搬运热量”的供暖革命，正在让这条延续多年的“供暖鸿沟”悄然消失。

其实，中国供暖的痛点，不是“冷”与“暖”的简单对立，而是传统模式背后，那些慢慢凸显的城市级难题。

然而，无论是集中供暖的城市，还是自采暖的地区，南北各地都可能面临能耗偏高、能效偏低、经济负担偏重的三重困局，更藏着不容忽视的能源安全风险。

北方城市的集中供暖体系，已经默默运行了半个多世纪，给人们带来温暖的同时，背后的能源消耗问题不容忽视。

从能耗来看，北方集中供暖能耗占建筑运行总能耗的19%。

尤其是上世纪80-90年代的老旧建筑，外墙保温差、门窗密封不严，室温每提升1℃，能耗就增加5%-8%。更让人觉得可惜的是管网热损失——部分城市的供暖管网年久失修，热损失率可达20%-30%，相当于每年白白浪费了数千万吨标准煤。

供暖季带来的大气污染问题也不容小觑，国家每年为治理污染投入已超千亿，不仅增加了财政负担，也给“减排、降耗、控成本”目标带来了压力。

与此同时，广大南方和北方一部分家庭采用的分散采暖模式虽然灵活，可也逃不开“费钱难用”的问题。

寒冬时节，南方家庭取暖多依赖空调、电暖器、燃气壁挂炉这类设备。除了这类设备制热普遍会带来空气干燥的不适感，核心的问题还是其供暖能效普遍偏低。

中国建筑科学研究院研究显示，普通电暖器能效比仅1:1，空调制热能效比多数约1:2，燃气壁挂炉受户型、管道影响实际热效率仅70%-80%。

这意味着，要获得差不多的取暖效果，就需要消耗更多电力，也使取暖成本高居不下。

更关键是，无论是集中还是分散，这两种供暖模式还有一个共同的核心隐患——能源供应风险。

目前，我国供暖能源消费中，煤炭与天然气合计占比超70%。

其中，北方集中供暖是燃煤消耗的主要领域，南方部分地区，燃气壁挂炉则是居民冬季采暖用气的重要场景。

对城市而言，这类能源的供应稳定性直接关系到冬季供暖保障，但其供应极易受国际地缘政治与市场波动的冲击。

即便是自给率较高的煤炭，其保供也并非绝对安全，国际价格传导、冬季运力紧张与环保约束都会削弱其韧性。

至于对外依存度更高的天然气，对国际市场的波动则更为敏感。

因此，逐步降低对传统化石燃料的依赖，构建自主可控、清洁低碳的供暖能源体系，已成为南北方城市的共同紧迫任务。

为了破解这个任务，多种供暖技术转型路径如今正在被探索和应用。

其中，基于“热量搬运”原理的热泵技术，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

针对南方分散式供暖，热泵不仅能替代费电的电暖气，更可成为燃气炉的理想替代方案。

热泵的工作原理，并不像电暖器那样“烧多少电出多少热”，它更像个“搬运工”，靠少量电能驱动，就能从空气等介质中提取热量转移到室内，其能效比远超电暖气和燃气炉。

因此，这种供暖方式不仅能大幅降低运行成本，还能减少对天然气的依赖，规避国际地缘政治引发的燃气价格波动和冬季供应紧张问题，同时全程无燃烧排放，更契合环保与能源转型的发展趋势。

而相比传统供暖能源，热泵给用户带来的好处也很直接：安全、舒适、价格可负担。

从能效来说，电暖气通常是1度电产1度热（即1千瓦时的热量）；普通空调制热1度电约产2度热；而热泵通过“搬运”热量，1度电就能“搬来”3-4度热，能效为传统供暖方式的3倍以上。

再举个直观例子：100平米的房子如果要维持22℃舒适温度，用电暖器每天至少耗电50度，电费约25元；而用热泵仅需15-20度电，电费7.5-10元，一个供暖季（3个月）下来，单户就能节省1350-2250元。

因此，在采用分散取暖的南方等地区，热泵不仅制热更均匀，还能有效改善空调、电暖器、燃气壁挂炉等设备制热带来的干燥不适感，且在冬季采暖的多数场景中，也更经济实惠。

不过，俗话说，“好马也需配好鞍”。

热泵的高效运转离不开“保温好的房子”，如果居住环境的外墙漏风、门窗不严，热量就容易流失，节能优势自然大打折扣。

正因如此，热泵技术在围护结构性能优良、热负荷较低的建筑中，更能发挥出优势。

简单说，这种房子就像穿了套“厚棉袄”，外墙、屋顶都做了加厚保温，门窗密封得严严实实，再配上可回收室内热量的新风系统，不用额外耗电就能把暖意留住，让热泵的节能效果拉满。

事实上，如今随着超低能耗建筑规模化推进，“好房子+好设备”已逐渐成为各地供暖升级的重要方向。

住房和城乡建设部科技与产业化发展中心数据显示，2023年全国新增超低能耗建筑约920万平方米，较2020年的年度新增规模实现大幅增长。

在这种建设热潮的推动下，城市供暖系统的升级需求日益凸显，可改造之路并不平坦。

电气化虽是城市供暖转型的重要方向，但其推进绝非简单更换设备，而是一项涉及技术适配、成本控制与电网承载的系统工程，在实践中仍面临诸多挑战。

首要挑战在于建筑本身——高效供暖系统必须以良好的建筑节能为基础。

无论南北，大量既有建筑（尤其是上世纪的老旧小区）普遍存在外墙保温不足、门窗密封性差的问题。

若不进行节能改造，即便安装了高效供暖设备，热量也会快速散失，不仅难以发挥其节能优势，甚至可能因能耗不降反升而影响居民的改造意愿。

其次，在技术路径上面临着因地制宜的多元选择。

在北方，集中供暖系统的转型正探索回收工业余热、优化热电联产、构建区域能源站等多能互补模式。

而在南方，则更侧重于在分散采暖场景中推广高效热泵等技术。

但无论选择哪条技术路径，建筑本身的节能改造都是提升系统整体效率、实现预期效益的前提。

最后，成本是普遍面临的现实门槛。

这一点在热泵的初始投资上表现得尤为突出。

对普通家庭而言，单台空气源热泵的安装费用通常在1.5至3万元，远高于传统电暖器或燃气壁挂炉，直接影响用户的选择意愿。

值得期待的是，上述挑战正在被持续演进的技术、配套政策与商业模式创新所应对。

市场上已经涌现出一批勇敢的“先行者”，通过具体的实践项目，为整个行业的升级探索出了可行的示范路径。

北京密云区溪翁庄镇老旧小区，就是传统供暖改造的标杆。

该小区过去靠燃煤锅炉供暖，室温不仅忽高忽低，还得担心暖气漏水等问题。

可随着近年完成“热泵+外墙保温”同步改造后，小区整体室温已稳定在22-24℃，居民采暖费也从每平米30元降到22元（来源：北京永安昌盛2025年热泵改造案例）。

算下来，100平米户型一个供暖季就能省800元，而小区整体碳排放更是减少85%，由此被纳入北京市清洁取暖示范项目。（来源：北京永安昌盛2025年热泵改造案例；北京市发改委2024年《清洁取暖白皮书》）

再看南方，江苏淮安作为典型的江淮地区城市，冬季湿冷刺骨（气温常低至2-8℃，湿度超80%），且缺乏集中供暖体系，居民长期依赖空调、电暖器御寒。

而曾获央视报道的淮安水沐・和禧园小区，则创新采用‘再生水+热泵’集中供暖模式，成为南方供暖转型的样本。

小区通过城市再生水管网，将污水处理后的再生水输送至磁悬浮热泵机组，提取热量为640户居民供暖，既解决了南方湿冷困扰，又实现资源循环利用。

数据显示，2023-2024供暖季，整个小区节约标煤约75.1吨、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约187.1吨，采暖费比传统燃气壁挂炉低40%以上，居民反馈“全屋恒温不干燥，比开空调舒服不少”（中国报道网2023年再生水供暖项目报道）。

不难看出，从北京老旧小区的“煤改电”减碳，到淮安社区的“再生水供暖”创新，曾经“北方靠暖气、南方靠硬扛”的冬季体验差距，正被技术突破、政策支持与模式创新逐渐消融。

这份改变的价值，也远不止“暖起来”。

热泵“搬运”的不仅是冬日的暖意，更是一种清洁可靠的能源解决方案，助力中国冬天告别“南北各异”的采暖现状，稳步迈向“全民同暖”的美好未来。

而这，还只是热泵价值的一角。

从更广阔的能源转型视野看，热泵技术也是未来城市清洁能源系统中极具潜力的关键一环。

当风电、光伏大发，电力有富余时，热泵可以像一块灵活的“海绵”，吸纳这些原本可能被浪费的清洁电力，将其转化为热能储存或利用。

这种“以用电代储电”的方式，也为消纳间歇性新能源提供了高效的现实路径。

与此同时，接入智慧电网的热泵还可进行智能调节。

比如在用电高峰时，在不影响舒适度的情况下，系统可适当降低运行强度，错峰用电，从而帮助电网实现“削峰填谷”，提升整体运行稳定性。

暖流不问南北，节能不分冬夏。

因此，这场变革的意义早已超越单纯的节能，而是迈向整个能源系统的协同优化。

它最终守护的，既是千家万户的温暖，也是我们共同拥有的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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