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字拆解开来,左边是“人”,右边是“需”。这寥寥一字,早已道尽核心:儒家,本就是研究人生最根本需求的学问。但你或许不知道,这门影响中国千年的思想流派,最初的源头竟不是朝堂讲学,而是一场场冠、婚、丧、祭的礼仪现场——那时的“儒”,是主持这些仪式的司仪;直到孔子出现,才将其升华为以维护周礼为核心、以教化为终极目标的思想体系。
要读懂儒家的起源,先得看懂中国古代的社会底色。中国自古以农立国,家庭家族为根基、血缘为纽带的宗法社会,造就了“重死轻生”的独特民俗。即便到了今天,农村依然能见到这样的现象:父母在世时,子女未必尽心奉养;可一旦离世,却要大办丧事,用盛大的排场向乡邻证明“孝心厚重”。而孔子生活的春秋时期,这种风气更盛。
有意思的是,春秋时期主持丧礼的人,竟是当时社会最有文化的群体——毕竟礼仪流程繁杂、规矩森严,非饱学之士不能胜任。孔子早年的谋生之路,正是这份“古代礼仪总监”的工作:设计礼仪流程、主持丧葬仪式。他也曾坦言,自己年轻时常常出入丧家,在一场场庄重的仪式中,洞悉人情冷暖与社会秩序的核心。
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来了:儒家的“圣人”孔子(前551—前479)出生于鲁国曲阜,“亚圣”孟子(约前372—约前289)出生于鲁国邹城,为何两位儒家核心人物都源自鲁国?答案,藏在公元前594年鲁国的一场土地革命里——正是鲁国率先推行的土地私有制,为儒家思想的萌芽提供了肥沃土壤。
要搞懂这场革命的意义,得先说说商周时期的“井田制”。当时政府将土地划分成“井”字形的方块,中间一块是公田(用来缴纳赋税),周边方块分给农民耕种,称为私田。农民需先合力耕完公田,才能打理自己的私田,公田的收成就是国家税收。这种制度在生产力低下的年代尚能运转,可到了春秋时期,牛耕和铁制农具的普及,彻底改写了农业格局。
生产力提升后,大量荒地被开垦出来,这些新开的土地没被纳入井田体系,成了农民的“隐形私产”——因为不用向国家纳税,越来越多人把精力放在私田上,国家财政收入占比急剧下降。为了堵住财政漏洞,鲁宣公在公元前594年推出“初税亩”制度:正式承认全国土地私有,按土地亩数征税,税率定为10%。“初”是开端,“税亩”就是按亩收税,这一政策直接让鲁国财政收入大幅攀升。后来秦始皇统一中国,将鲁国的经验推向全国,通过“黔首自实田”(让百姓自行申报土地),在全国范围内确立了“履亩而税”的土地私有税收制度。
土地私有虽激活了生产活力,却带来了新的隐患:有人靠兼并土地发家致富,有人则失去土地无立锥之地。要抑制土地兼并、稳定社会秩序,就必须倡导道德规范——而这,恰恰是儒家思想的核心优势。回望中国千年史,一条隐秘规律清晰可见:土地制度定底色,思想流派应时生。
凡土地私有制时代,为抑兼并、倡道德,必兴儒家:汉、宋、明、清皆是如此;凡土地公有制时代,人们重来世寄托,必兴佛教:北魏至隋唐推行“均田制”,佛法便盛极一时;开国之初需休养生息、恢复生产,必兴道家:汉初、唐初用黄老之学治国,正是此意。
秦汉推行土地私有,兼并之风难以遏制。到汉武帝时期,贫富差距已悬殊到极致: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为了稳定统治,汉武帝采纳董仲舒的建议,彻底抛弃汉初的黄老之学,推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让儒家思想正式成为治国核心。
北魏到宋初,“均田制”主导下的土地公有,让人们难以通过土地积累财富,便将希望寄托于来世,佛教随之迎来鼎盛。可赵匡胤建立宋朝后,为适配商品经济发展,宣布“不抑兼并,田制不立”,减少政府对土地买卖的干预。后果很快显现:“势官富姓,占田无限,兼并伪冒,习以成俗”,贫富差距再次拉大。无奈之下,朝廷只能重新拾起儒家文化,用仁义道德约束兼并行为,助力社会治理。
原来,儒家的兴盛从不是偶然。从最初的礼仪司仪,到后来的治国根基,它始终精准契合着中国社会的核心需求——尤其是土地私有时代对道德秩序的呼唤。读懂了儒家与土地制度的千年纠缠,也就读懂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生存密码:唯有顺应时代需求、解决社会痛点的思想,才能穿越千年风雨,成为文明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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