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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儿子陈浩然还在客厅里愣着。
"妈,您真的要去疗养院?"他追到门口,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我头也没回,只是把那张银行转账记录塞到他手里:"从今天开始,你们的房贷我不管了,7520块钱一分不会再给。"
陈浩然看着那张纸,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是我这个月最后一次帮他还房贷的凭证,也是我们母子关系的终结点。我已经六十八岁了,为这个家操劳了大半辈子,现在是时候为自己活一次了。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老人家,去哪儿?"
"春和疗养院。"我咬着牙说出这四个字,心里却在滴血。
01
回想起来,这一切都是从三年前儿子结婚开始的。
那时候陈浩然刚满三十岁,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月薪八千块。他带回来的女孩叫王雪莉,长得挺漂亮,就是说话的时候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第一次见面,她就直接问我:"阿姨,您家有几套房?"
我当时就觉得不太舒服,但看儿子那副痴迷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
"就一套,就是现在住的这套。"我如实回答。
王雪莉的脸色立马就变了:"那结婚后我们住哪儿?总不能三口人挤在一起吧?"
陈浩然赶紧解释:"我们可以再买一套,我已经在看房了。"
"看房?"王雪莉冷笑一声,"你那点工资,买得起吗?"
这句话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是个退休的中学老师,每个月退休金四千二百块,加上之前攒下的一些积蓄,倒是还有点钱。但听这个女孩的意思,是要我们家出钱给他们买房。
那天晚上,陈浩然找我谈话:"妈,雪莉她家的条件比较好,我不能让她跟着我受委屈。"
我看着儿子认真的样子,心软了:"你想怎么办?"
"我看中了一套房子,一百二十万,首付四十万,月供7520。"他小心翼翼地说,"您看能不能帮帮我?"
四十万,这几乎是我大半辈子的积蓄。但看着儿子那副恳求的样子,我还是点了头。
第二天,王雪莉就陪着陈浩然去看房了。回来的时候,她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甚至主动帮我洗碗。
"妈,您真是太好了。"她甜甜地叫着,"以后我一定孝顺您。"
我当时心里还挺高兴的,觉得这个儿媳妇也不是那么不懂事。
房子很快就买下了,装修又花了二十万。结婚当天,王雪莉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像朵花一样。她在台上说:"感谢我的婆婆,感谢她为我们的小家付出的一切。"
台下的亲戚们都夸我有福气,说养了个好儿子,娶了个好儿媳。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的付出是值得的。
02
婚后的第一年,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王雪莉怀孕了,陈浩然高兴得不得了,天天围着她转。我也很开心,想着很快就要当奶奶了。
但问题也在这时候显现出来。
王雪莉怀孕后就辞了职,说要在家安心养胎。陈浩然一个人的工资,除了生活开销,根本还不起7520的月供。
"妈,您看能不能再帮帮我们?"陈浩然又找到了我,"就是暂时的,等雪莉生完孩子去上班了,我们就能自己还了。"
我当时犹豫了一下。四十万的首付已经掏空了我的大部分积蓄,每个月7520的房贷,对我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但看着王雪莉挺着大肚子,我又心软了。
"行,我来帮你们还。但是说好了,等孩子出生后,雪莉要尽快去工作。"
王雪莉点头答应了,还保证说:"妈,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孙子小明轩出生的时候,我抱着这个小生命,心都要化了。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王雪莉坐月子期间,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买菜、做饭、洗衣服。晚上还要帮着带孩子,换尿布、冲奶粉、哄睡觉。
"妈,您真是太辛苦了。"陈浩然看着我,眼里有些愧疚,"等雪莉恢复了,就不用您这么忙了。"
我摆摆手:"没事,为了孙子,我乐意。"
月子坐完了,我以为王雪莉会去找工作,但她却说:"孩子还太小,离不开妈妈。再说,外面托儿所那么贵,一个月就要三千多,我出去工作还不够交托儿费的。"
陈浩然也觉得有道理:"那就再等等吧,等孩子大一点再说。"
就这样,房贷还是我在还。每个月4200的退休金,要拿出7520来还房贷,我只能动用存款。
那时候我还想着,等孩子上幼儿园了,总该没问题了吧。
03
时间一晃,小明轩已经三岁了。
这三年里,我不仅每月帮他们还房贷,还承担了大部分的生活费。买奶粉、买尿布、买玩具、买衣服,哪一样不要钱?
王雪莉倒是过得很滋润。每天睡到自然醒,下午就出去和朋友喝茶、逛街、做美容。晚上陈浩然下班回来,她就把孩子往我这里一放:"妈,您帮忙看会儿,我和浩然出去吃个饭。"
我看着这个三岁的孩子,心里五味杂陈。
"雪莉,孩子都三岁了,该上幼儿园了。你也该考虑去工作了吧?"我试探着说。
王雪莉正在涂指甲油,头都没抬:"妈,您别着急嘛。现在工作那么难找,我得慢慢看。再说,孩子这么小,万一在幼儿园磕着碰着怎么办?"
"可是房贷这么重,光靠浩然一个人..."我欲言又止。
"不是还有您嘛。"王雪莉终于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我,"妈,您那么疼孙子,肯定不会让他没房子住的对吧?"
这话让我心里很不舒服,但我还是忍了下来。
陈浩然下班回来,我把这件事跟他说了。他皱着眉头想了想:"妈,要不我们再坚持一下?雪莉说她在网上投简历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但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王雪莉还是没有去工作的意思。
那天我去银行查账户余额,看到那个数字,心都凉了。三年时间,我不仅掏空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信用卡八万块钱。
我是个老师,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信誉。欠债不还,这对我来说简直比死还难受。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想着这三年来的种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为这个家付出了所有,但得到的是什么?是儿媳妇的理所当然,是儿子的视而不见,是自己越来越拮据的生活。
我今年已经六十八岁了,还能为他们付出多少年?等我老得动不了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对我?
想到这里,我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决定。
04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银行办理了停止自动还贷的手续。
回到家,王雪莉正在客厅里敷面膜,陈浩然已经上班去了。
"妈,您这么早就出门了?"王雪莉随口问了一句。
"去银行办了点事。"我淡淡地说。
她点点头,又专心致志地敷起面膜来。
下午,陈浩然下班回来,脸色很难看。
"妈,银行打电话说房贷没有按时到账,这是怎么回事?"
我正在厨房做饭,头也没回:"我把自动还贷停了。"
"停了?"陈浩然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为什么?"
"因为我还不起了。"我转过身,看着儿子,"三年了,浩然,整整三年。我一个退休老太太,每个月拿着4200块的退休金,要还你们7520的房贷。我的存款全部用完了,现在还欠着信用卡八万块。"
陈浩然愣住了:"妈,我不知道您..."
"你当然不知道。"我打断了他,"你只知道每个月房贷会按时到账,你只知道家里的生活费从来不用你操心,你只知道你老婆可以安安心心在家当全职太太。但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什么吗?"
王雪莉这时候也从客厅走了过来,脸上的面膜还没洗掉:"妈,您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嘛。"
"好好说?"我冷笑一声,"三年前你说,孩子出生后就去工作。结果呢?孩子都三岁了,你还在家里享清福。"
王雪莉的脸色变了:"妈,我也想去工作啊,但是孩子这么小..."
"三岁还小?"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当年生浩然的时候,产假还没休完就上班了。你倒好,在家当了三年的全职太太,花的都是我的钱!"
陈浩然赶紧打圆场:"妈,您先冷静一下,我们坐下来好好商量。"
"商量什么?"我看着这对夫妻,心里彻底失望了,"浩然,你今年三十三岁了,是个成年男人。你的房子、你的老婆、你的孩子,都应该你自己负责。我一个快七十岁的老太太,凭什么要为你们的生活买单?"
王雪莉这时候哭了起来:"妈,我知道您对我们有意见,但您也不能这么绝情啊。这房子要是断供了,我们一家三口住哪儿?"
"那是你们的事。"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从明天开始,我搬出这套房子,你们爱住哪儿住哪儿。"
陈浩然急了:"妈,这房子是您的,您要搬到哪儿去?"
"春和疗养院。"我平静地说,"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就搬过去。"
05
第二天早上,我收拾好行李,叫了辆出租车。
陈浩然还在做最后的挽留:"妈,您别这样,我们再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我看着他,"让你老婆去工作?你觉得可能吗?"
王雪莉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昨天晚上他们夫妻俩肯定商量了一夜,但显然没有商量出个结果来。
"妈,您再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我一定让雪莉去找工作。"陈浩然几乎是在哀求。
我摇摇头:"浩然,三年了,我给了你们三年的时间。如果你们真的想改变,早就改变了。"
出租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妈!"陈浩然追了出来,"您这样做,让我们怎么办?让小明轩怎么办?"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们是成年人,会想到办法的。至于明轩,他还小,适应能力比你们强。"
坐在出租车里,我透过后视镜看到陈浩然站在楼下,表情茫然得像个孩子。
王雪莉也追了下来,但她不是来劝我的,而是冲着陈浩然大喊:"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想办法啊!房贷还不上,我们就要被银行收房子了!"
出租车开出小区,我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春和疗养院在市郊,环境很安静。我选了一个单间,虽然不大,但很干净,最重要的是,没有人会来烦我。
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护士长问我:"老人家,您的家属呢?"
"没有家属。"我淡淡地说。
护士长有些意外:"那紧急联系人怎么填?"
我想了想,还是填了陈浩然的电话号码。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我儿子。
入住的第一天,我睡得特别踏实。没有孙子的哭闹声,没有王雪莉的指使,没有陈浩然的抱怨,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第二天,陈浩然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我都没接。第三天,他发了一条短信:"妈,雪莉已经开始找工作了,您回来吧。"
我看了一眼,删掉了。
第四天,王雪莉给我发消息:"妈,我真的在找工作,您看到了回个信吧。"
我还是没理。
第五天,陈浩然又打电话,这次我接了。
"妈,您到底要我们怎么样?"他的声音很疲惫。
"我不要你们怎么样,我只是不想再管你们的事了。"我平静地说。
"但是房贷..."
"那是你的事。"我打断了他,"浩然,你三十三岁了,该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他们都没有再联系我。
我在疗养院里过得很平静。每天早上起来打太极,上午读书,下午和其他老人聊天下棋,晚上看看电视。这是我这么多年来,过得最轻松的日子。
但第九天晚上,护士长急匆匆地敲我的房门。
"张老师,您儿子来电话了,说是有急事。"
我接过电话,陈浩然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哭腔:"妈,您快回来吧,雪莉她妈住院了!"
"住院了?"我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她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抢救。雪莉哭得不行,一直说要见您。"
我握着话筒,心里五味杂陈。
王雪莉的妈妈,我的亲家母,一个月前还在电话里夸我是好婆婆,说我对女儿女婿照顾得太好了。现在她怎么突然就住院了?
"妈,您快回来吧,就算看在明轩的份上。"陈浩然的声音越来越急切。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十天了,我以为我已经彻底放下了,但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还是乱了。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护士长有些不解:"张老师,您才住了十天,怎么就要走了?"
"家里有事。"我苦笑了一下,"看来我这辈子,还是逃不了。"
出租车开到家楼下的时候,我远远就看到陈浩然在等我。他的脸色憔悴,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这十天他过得也不好。
"妈,您终于回来了。"他几乎是冲过来接我的行李。
"亲家母怎么样了?"我边往楼上走边问。
"还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情况不太好。"陈浩然的声音很沉重。
我们走到家门口,陈浩然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我就听到了王雪莉的哭声。她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看到我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妈,您回来了。"她哽咽着说,"我妈她..."
"先别哭了,慢慢说。"我放下行李,"到底怎么回事?"
王雪莉擦了擦眼泪:"三天前,我妈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心脏不舒服。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医生说是急性心肌梗塞,现在还在抢救。"
我皱了皱眉头:"怎么会这么突然?她之前身体不是挺好的吗?"
"我也不知道。"王雪莉又开始哭,"医生问我妈最近有没有什么刺激,但我想不出来啊。"
我看着王雪莉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陈浩然在一旁说:"妈,您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医院那边需要交费,还有..."
"需要多少钱?"我问。
"医生说至少要准备十万。"陈浩然小声说。
十万?我心里一惊。我现在还欠着信用卡八万,哪来的十万?
"妈,我知道您现在对我们有意见,但雪莉她妈真的很严重。"陈浩然看着我,眼里充满了祈求,"您能不能再帮帮我们?"
我看着这对夫妻,心里百感交集。
就在这时,王雪莉的电话响了。她接起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什么?妈醒了?她说什么?"王雪莉的声音颤抖着,"她要见张阿姨?为什么?"
电话挂掉后,王雪莉呆呆地看着我:"妈,我妈醒了,她说要见您,而且很急。"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说什么了吗?"我问。
06
王雪莉摇摇头:"护士只说她一直在念您的名字,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我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吧。"我说。
三个人匆匆忙忙赶到医院,王雪莉的妈妈刚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
我走到病床前,看到她虚弱地躺着,脸色苍白如纸。
"亲家母,您感觉怎么样?"我轻声问。
她听到我的声音,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我的时候,眼里竟然闪过一丝恐惧。
"张...张大姐。"她的声音很微弱,"我...我有件事一直没敢跟您说。"
"什么事?您慢慢说。"
她看了看站在门口的王雪莉和陈浩然,然后对我说:"您...您能让他们出去一下吗?我想单独跟您说。"
我回头看了一眼,王雪莉正想说什么,被我拦住了:"你们先出去等一下。"
等他们出去后,病房里只剩下我和亲家母。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我赶紧扶她:"别动,您好好躺着。"
"张大姐,我这次病得这么重,医生说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她握住我的手,"我实在憋不住了,必须告诉您真相。"
"什么真相?"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微弱但清晰的声音说:"雪莉...雪莉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我愣住了:"什么?"
"二十八年前,我和我丈夫结婚多年都没有孩子。"她的眼里涌出了泪水,"有一天,我们在医院门口捡到了一个刚出生的女婴,就是雪莉。"
我感觉大脑一片空白:"那...那她的亲生父母呢?"
"不知道。孩子身上只有一张纸条。"她从枕头下颤抖着掏出一个发黄的纸团,"上面写着孩子的生日,还有...还有..."
她把纸条递给我,我展开一看,上面除了一个日期,还有一行字:
"孩子,对不起,妈妈实在养不起你了。希望你能遇到好人家,平安长大。"
我看着这张纸条,手都在发抖。
"这些年我一直没敢告诉雪莉真相,也没敢告诉您。"亲家母哭了起来,"但是看到您为了她们付出那么多,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特别是最近,听说您搬到疗养院去了,我心里的负罪感越来越重。"
"所以您就病了?"我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她点点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一想到您一个人在疗养院,而雪莉却在家里享受您的付出,我就觉得对不起您。医生说我是急性心肌梗塞,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因是心理压力。"
我拿着那张纸条,脑子里一片混乱。
王雪莉不是亲家母的亲生女儿?那这二十多年来,我以为的亲家关系,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张大姐,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但我必须告诉您真相。"亲家母握着我的手,"您对雪莉那么好,但她连您的亲家都不是。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呆呆地坐在病床旁边,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王雪莉和陈浩然走了进来。
07
"妈,您跟我妈说什么了?怎么聊这么久?"王雪莉看到我手里的纸条,脸色突然变了,"那是什么?"
我看着王雪莉,再看看手里的纸条,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亲家母看到女儿进来,眼里闪过一丝恐慌,但还是坚定地说:"雪莉,妈妈有件事要告诉您..."
"什么事?"王雪莉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站了起来,看着这个我照顾了三年的儿媳妇,这个我以为是亲家女儿的女孩,心里五味杂陈。
"雪莉。"我的声音很平静,"你应该知道你的身世了。"
王雪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开始摇摆:"您...您说什么?"
陈浩然在一旁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妈,您们在说什么?什么身世?"
我把那张纸条递给陈浩然,他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他喃喃地说。
王雪莉突然崩溃了,扑到病床前:"妈,您为什么要说?为什么现在才说?"
亲家母虚弱地说:"孩子,妈妈对不起您,也对不起张大姐。这个秘密我藏了二十八年,实在藏不下去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什么滋味都有。
愤怒?失望?还是解脱?
三年来,我为了这个所谓的"亲家关系",掏空了自己的积蓄,牺牲了自己的生活。现在突然发现,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妈。"陈浩然看着我,声音里带着歉疚,"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摇摇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王雪莉突然跪在了我面前:"妈,不管我是不是您的亲家女儿,您都是我的婆婆,都是明轩的奶奶。这些年您对我们的好,我永远不会忘记。"
看着跪在地上的王雪莉,我心里复杂极了。
她不是我的亲家女儿,但她确实是我儿子的妻子,是我孙子的妈妈。
这个事实改变了什么?又没有改变什么?
我扶起王雪莉:"先起来吧,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妈妈的身体要紧。"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轮流在医院照顾亲家母。
08
奇怪的是,自从说出真相后,她的病情反而开始好转。医生说这叫做"心结打开",心理负担没有了,身体恢复得也快。
而我,却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王雪莉的身世确实让我震惊,但更让我思考的是,这三年来我的付出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果她是我的亲家女儿,我的付出就是理所应当的吗?
如果她不是,我的付出就是被骗了吗?
第七天,亲家母出院了。她拉着我的手,眼里含着泪:"张大姐,谢谢您这些天的照顾。我知道您心里一定很复杂,但有句话我必须说,雪莉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我是真心把她当女儿养大的。这个孩子从小就没有安全感,所以才会那么在意物质条件。"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回到家,陈浩然把我拉到一边:"妈,这件事对您的冲击一定很大。我知道您现在可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们,但我想说,不管雪莉是什么身世,她都是我的妻子,明轩的妈妈。这些年您对我们的好,我们永远记得。"
我看着儿子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浩然,妈妈想问你一个问题。"我说,"如果没有这套房子,没有我每个月的资助,你们还会在一起吗?"
陈浩然愣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会的。我爱的是雪莉这个人,不是她的家庭条件。"
"那为什么这三年来,你从来没有真正承担起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我继续问。
这个问题让陈浩然沉默了很久。
"妈,我承认,是我太依赖您了。"他低下头,"这三年来,我一直觉得反正有您在,我可以慢慢来。但现在我明白了,我必须要成长了。"
当天晚上,陈浩然和王雪莉找我谈话。
"妈,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把房子卖掉。"陈浩然说,"这套房子太贵了,我们负担不起。卖掉后,我们租个小一点的房子住,把剩下的钱还给您。"
我有些意外:"你们真的想好了?"
王雪莉点点头:"妈,这三年来我确实太任性了。我一直以为,既然嫁到这个家,您就应该照顾我。但现在我明白了,每个成年人都应该为自己的生活负责。"
"那你的工作呢?"我问。
"我已经联系了几家公司,下周去面试。"王雪莉说,"虽然三年没工作,但我相信自己能重新开始。"
看着这对夫妻第一次真正正视现实,我心里既欣慰又担心。
"房子不用卖。"我最终还是心软了,"但从下个月开始,房贷你们自己想办法。我可以帮你们带孩子,但不会再出钱了。"
陈浩然和王雪莉相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一个月后,王雪莉真的找到了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加上陈浩然的收入,勉强能够应付房贷和生活费。
我呢,重新回到了正常的退休生活。每天带带孙子,和老朋友们聊聊天,偶尔去疗养院住几天,享受一下一个人的清静时光。
至于王雪莉的身世,我们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血缘关系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彼此的尊重和理解。
三个月后的一天,王雪莉下班回来,手里拿着第一个月的工资条。
"妈,这是我的工资,您收着。"她把钱递给我。
我摇摇头:"这是你自己挣的,你留着吧。"
"不,妈。"王雪莉的眼里含着泪,"这三年来您为我们付出太多了,这些钱虽然不多,但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看着王雪莉眼中的真诚,终于接过了那份工资条。
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我看到了她的改变。
那天晚上,陈浩然也找我聊天。
"妈,谢谢您这些年的付出。"他说,"我知道您可以选择不原谅我们,不帮我们,但您还是回来了。"
"为什么?"我问自己这个问题。
想了很久,我才明白答案。
不是因为血缘关系,不是因为道德绑架,而是因为爱。
对儿子的爱,对孙子的爱,甚至对王雪莉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的爱。
爱让人付出,也让人成长。
这三年来,我付出了很多,但也收获了很多。我学会了如何为自己而活,学会了如何设定界限,学会了如何在爱与自我之间找到平衡。
而他们,也学会了责任和感恩。
半年后,王雪莉怀上了第二个孩子。
这次,她没有辞职,而是申请了产假。陈浩然也主动要求调到离家更近的部门,方便照顾家庭。
"妈,这次我们不会再让您这么辛苦了。"王雪莉摸着肚子说,"我们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母了,该学会承担责任了。"
我笑了笑,心里暖暖的。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兜兜转转一大圈,最终还是要回到家的怀抱。
但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我们都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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