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 Rev Psychol 综述 | 失去视觉，大脑如何构建对世界的空间感

综述背景

想象一下，你正置身于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四周漆黑一片。你通过耳边细微的空调声判断墙角的位置，通过指尖触碰到的冰冷桌面摸索出家具的轮廓。对大多数成年人而言，空间感似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我们能毫不费力地在复杂的环境中穿行 。然而，对于一个初来乍到的新生儿来说，世界最初可能只是一团杂乱无章的感官信号：视网膜上的光影、耳畔的嘈杂、皮肤上的触感

在认知神经科学领域，一个核心争议在于：空间感究竟是预设的“硬件”，还是通过后天经验习得的“软件”？其中，视觉作为人类获取空间信息最可靠、最即时的“金标准”，其主导作用不言而喻——它能让我们在转瞬之间建立起对周围环境的全面表征 。那么，如果失去了视觉这盏“明灯”，我们的大脑还能构建出精确的空间蓝图吗？

这正是 Monica Gori 等学者在 Nature Reviews Psychology 发表的这篇重要综述所探讨的核心课题。通过对比有视觉经验者与视障个体的发育过程，文章揭示了多感官信息如何在大脑中校准、对齐，最终编织成一张连贯的空间网 。这不仅关乎科学奥秘，更对全球数千万视障个体的早期干预具有深远意义

综述逻辑

在这篇文章中，作者为我们呈现了一个层层递进的逻辑框架，揭示了空间感知发育的全貌：

作者首先界定了空间处理的基本概念，并追溯了典型发育婴儿在出生初期表现出的视、听、触觉空间编码能力，指出空间感知的最初“原材料”早已在发育早期甚至胚胎期便已就位 。

随后，文章提出了构建多感官空间表征的终极挑战——“跨模态空间绑定问题”（Cross-modal spatial binding problem），探讨大脑如何将坐标系各异的感官信号统一起来 。

接着，作者重点论述了视觉在这一过程中不可替代的“校准仪”作用，详细分析了视觉如何影响和重塑听觉与触觉的空间图谱 。

然后，综述探讨了身体发育与动作经验在空间表征构建中的驱动作用，强调了“感知-动作”闭环的必要性 。

最后，作者将视角转向视障人群，对比分析了视觉经验缺失对空间感知发育的影响，并基于当前的科学发现，为未来的临床干预与辅助技术研发指明了方向 。

核心观点

多感官整合是空间发育的真正挑战

婴儿面临的挑战并非无法处理单一感官的信息，而在于如何将它们“合并”。正如作者在Fig 1中展示的，大脑必须学会将来自视觉的脸庞、来自听觉的声音以及来自触觉的拥抱，整合成一个关于“人”的完整多感官空间表征

Fig. 1 | Infants’ multisensory representations.

跨模态绑定的“移动目标”难题

大脑整合信息的难点在于，不同感官拥有不同的坐标系（眼睛是视网膜坐标系，耳朵是头中心坐标系）。Fig 2直观地揭示了这一困境：由于身体姿势（如转头、伸手）不断改变，这些坐标系之间的相对关系时刻在变，这使得大脑需要持续进行复杂的计算来维持空间的一致性

Fig. 2 | The cross-modal spatial binding problem.

“交叉手效应”：视觉对触觉的重塑

一个著名的证据是“交叉手缺陷”。如Fig 3所示，当正常人交叉双手时，由于身体坐标与外部空间坐标发生冲突，定位触觉的速度会变慢 。然而，先天失明者却不会出现这种“缺陷” 。这说明视觉经验会强迫触觉信息进入外部空间框架，而不仅仅停留在皮肤表层 。

Fig. 3 | The crossed-hands deficit

视觉作为空间对齐的“骨架”

视觉在校准其他感官方面具有主导地位。作者在Fig 4中建立的核心模型支撑了这一结论：视觉提供了一个外部参照框架，将原本局限于身体表面（如触觉）或头部周围（如听觉）的信息，映射到广阔的外部空间坐标中 。如果缺乏视觉校准，个体的听觉定位和触觉空间技能往往会受到限制

Fig. 4 | Vision as a spatial framework for multisensory spat

发育的敏感期与补偿性增强

虽然视觉缺失可能导致某些复杂空间任务（如空间距离估算）的缺陷，但也可能激发出大脑的代偿潜能。研究发现，失明个体的视觉皮层可能会被“征用”来处理听觉或触觉信息，从而在某些简单的声音定位任务中表现出优于常人的敏锐度 。作者强调，理解这些发展的关键窗口期，将有助于通过声音反馈等手段，在婴儿期提前干预，帮助视障儿童建立空间感

省流总结

这篇发表于 Nature Reviews Psychology 的综述一针见血地指出：视觉不仅是感知空间的“窗口”，更是大脑校准听觉、触觉并构建统一空间蓝图的核心“锚点”。 通过对比视障与健全人群的发育历程，研究揭示了视觉经验在整合多感官信息中的不可替代作用，这不仅深化了我们对大脑可塑性的认知，更为优化视障群体的早期临床干预与辅助技术开发提供了关键的理论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