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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病危,贾诩:丞相只需除一人,能增寿最少十年,曹操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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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建安二十五年,洛阳,司马门内。

浓重的汤药味混杂着死亡的腐朽气息,盘桓在魏王宫殿的梁柱之间。榻上,那个曾让整个大汉天下都为之颤抖的男人——曹操,正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拖向深渊。他的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帐外无数人的心。御医们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个枯瘦的身影悄然步入,正是太中大夫贾诩。他无视众人,径直走到榻前,浑浊的双眼静静地看着气若游丝的曹操。

“丞相,”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病在心,不在身。药石无医,然天道有偿。若肯舍一人,或可逆天改命,延寿十载。”

曹操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瞳孔中爆出一丝骇人的精光,死死盯住贾诩:“……当真?”



01

“当真。”贾诩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仿佛他不是在谈论一个人的生死,而是在陈述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交易。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就像一块历经风霜的古老岩石,见证了太多的兴亡与枯荣。

曹操剧烈地咳嗽起来,侍立一旁的内官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沉重的殿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窥探都隔绝在外。一时间,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他和贾诩二人,以及那盏在风中微微摇曳的孤灯。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冰冷的地面上纠缠、舞动,宛如一场无声的鬼魅戏剧。

“文和,”曹操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孤一生不信鬼神,只信自己。但如今……这副残躯,确实撑不了多久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对生命的极度渴望,“你说……舍一人,延寿十载?这是什么妖言邪术?”

贾诩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更低:“非妖术,乃气运之说。丞相乃天命所归,气运本应如日中天。然,紫微星旁,有煞星渐起,其光芒日盛,暗中侵夺主星之辉。此消彼长,故而丞相龙体违和。若能将此煞星除去,则被侵夺之气运将尽数归还,丞相非但能病体痊愈,更可再添十年阳寿,以竟全功。”

气运之说,虚无缥缈,但从贾诩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得不信的魔力。他是贾诩,那个算无遗策的“毒士”,他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曹操沉默了。他那双曾洞察无数人心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迷茫。他戎马一生,杀伐决断,死在他手上的人何止万千?为了权力,为了霸业,他从不吝惜牺牲。别说牺牲一人,就是牺牲一城,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如今,只需再牺牲一个“煞星”,就能换回自己宝贵的十年光阴,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得让他心动。

十年!对于一个已经年过花甲,且身患重病的人来说,十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亲眼看到大魏取代大汉,他可以完成一统天下的夙愿,他可以为子孙后代铺平所有的道路,扫清一切障碍。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个帝王放弃所有的原则和底线。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甚至比刚才有力了许多。那是一种被巨大希望所点燃的生命之火。

“此人……是谁?”曹操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急不可耐的杀气。只要贾诩说出名字,他相信,不出一个时辰,这个所谓的“煞星”就会人头落地。无论是谁,只要敢阻碍他的霸业,觊觎他的生命,都只有一个下场——死。

贾诩却并未立刻回答。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曹操那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缓缓说道:“丞相,此事关乎天机,不可轻泄。在说出此人之前,诩想先问丞相一句:无论此人是谁,无论他对丞相、对大魏有多重要,您……都舍得吗?”

这句反问如同一盆冷水,让曹操瞬间冷静下来。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的贾诩。他知道,贾诩从不做无的放矢之事。他这样问,必然意味着这个“煞星”的身份非同小可。

“哼,”曹操冷笑一声,“孤连自己的发妻都能舍,连亲生的儿子都能罚,这天下,还有什么是孤舍不得的?”

02

曹操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枭雄的自信与冷酷。然而,贾诩的眼神却依旧深不见底,仿佛在说:丞相,您或许高估了自己的决绝。

曹操的思绪开始飞速运转。他的脑海中,一张张面孔闪过,每一个都在他的权力天平上被反复掂量。

会是子桓(曹丕)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他自己否定了。曹丕作为他选定的继承人,虽然城府深沉,手段狠厉,甚至有些地方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感到心寒,但正是这种性格,才最适合当一个守成之君。杀了曹丕,固然能消除一个潜在的“野心家”,但大魏的未来谁来继承?子建(曹植)才华横溢,却耽于诗酒,心性软弱,难当大任。其余诸子,更是难堪重负。杀了曹丕,等于亲手毁掉自己未来的根基。贾诩再怎么“毒”,也不会出此下策。

那么,会是子建吗?

曹操的心猛地一揪。他对这个儿子的喜爱,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他爱其才情,甚至一度动了易储之心。难道是子建的存在,引发了储位之争,从而在冥冥之中损耗了自己的气运?这个解释似乎有些道理。若杀了子建,储位稳固,内耗消除,自己心病一去,身体自然好转。这听起来,倒像是贾诩会提出的“治心病”的方子。

想到这里,曹A操的眼神不禁柔和了些许,也夹杂着一丝痛苦。他想起了那个在铜雀台上意气风发,高诵《登台赋》的儿子,想起了他“七步成诗”的绝世才情。若要亲手扼杀这样的生命,即便是他,也会感到锥心之痛。

“文和,”他试探性地问道,“你说的这个‘煞星’……可是与孤的家事有关?”

贾诩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非也。此人非丞相宗室,亦非朝中旧臣。”

不是曹氏宗亲,也不是那些跟着他一路打天下的元老。这个范围,让曹操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更加困惑。

他的目光扫过殿外的黑夜,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整个许都,乃至整个大魏的版图。无数官员、将领的影子在他心中浮动。

会是夏侯惇吗?不可能。夏侯惇是他的宗族兄弟,忠心耿耿,虽勇猛有余,谋略不足,但绝无威胁。

会是张辽?许褚?还是徐晃?这些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百战猛将,是大魏的爪牙与坚盾。杀了他们任何一个,都是自断臂膀。贾诩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难道……是朝中那些心怀汉室的老臣?比如那个看似恭顺,实则心有不甘的华歆?或是其他阳奉阴阴违之辈?杀了他们,确实能让自己的统治更加稳固,心气更顺。

“是那些心向汉室的腐儒?”曹操的声音冷了下来。对于这些人,他向来没什么好感。

“腐儒虽可厌,却如蝼蚁,焉能撼动大树之气运?”贾诩再次否定,“丞相,此人……其才,可经天纬地,安邦定国;其志,亦如鸿鹄,非池中之物。丞相用之,如虎添翼,可退蜀龙,可拒江东猛虎。然,其心,深不可测,常怀鹰视狼顾之相。”

“鹰视狼顾!”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曹操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浑身一震,原本浑浊的双眼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一个人的面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那是一个看似谦恭温顺,却在低头领命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丝阴鸷与桀骜的眼神。

他想起来了。多年前,他曾听闻此人有大才,屡次征辟,对方却以风痹推辞。他心中起疑,派出一名刺客深夜前往试探。当刺客的剑锋即将及身之时,那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竟在身体未动分毫的情况下,将头颅硬生生转了一百八十度,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绿光,如同荒原上窥伺猎物的孤狼。

那一刻,曹操便在此人心中埋下了一根刺。

这个人,就是司马懿!

03

“原来是他……”曹操喃喃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是喜是怒。他靠回到枕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正与一个无形的敌人角力。

司马懿。司马仲达。

这个名字,这些年来,时常在他的心头萦绕。他用他,因为他确实有旷世之才。尤其是在曹丕身边,司马懿表现出的沉稳、远见和滴水不漏的谋略,让曹操在欣赏之余,也感到一种莫名的忌惮。

他记得,有一次在军议之后,他与司马懿闲聊,曾做过一个梦,梦见三马同食一槽。“三马”与“司马”同音,“槽”与“曹”同音。他将此梦告诉司马懿,想看他的反应。司马懿听后,立刻跪伏在地,面色苍白,以“此乃祥瑞,马食官禄,乃国家之福”为由,巧妙地化解了过去。他的应对毫无破绽,但曹操却从他那过分惊惶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丝被看穿的恐惧。

这个人,藏得太深了。

深到即使是他曹操,也无法完全看透。



他用司马懿去辅佐曹丕,一方面是看重其才干,希望他能成为曹丕的左膀右臂;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将一头猛兽放在笼子旁边,让曹丕时刻保持警惕,学会如何驾驭和防范?

“文和,你确定是他?”曹操再次确认,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贾诩点了点头,语气肯定:“诩夜观天象,见将星之侧,煞星日明,其位正应司马懿。此人卧龙凤雏之才不假,但其志向绝非人臣。丞相在时,他如卧虎,尚能压制。一旦丞相百年,太子新立,朝局动荡,此人必将趁势而起。届时,非但太子难以驾驭,恐怕……曹氏江山,亦将危矣。”

贾诩的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打在曹操内心最深处的忧虑之上。

他怕的不是司马懿现在谋反,而是自己死后,子孙后代无人能制住这头“冢虎”。

“所以,”贾诩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诱惑,“除掉他,于公,可为大魏剪除一未来巨患,永绝后顾之忧;于私,可为丞相延寿十年,亲眼看着大魏登顶,君临天下。此乃一举两得,天赐良机。”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灯火的爆裂声,显得格外刺耳。

曹操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两幅画面。

一幅,是他自己。病痛缠身,在不甘与悔恨中死去。死后,司马懿果然如贾诩所料,渐渐展露獠牙,他那稍显稚嫩的儿子曹丕,在与这个老狐狸的博弈中步步维艰,甚至可能最终被其架空,他一生奋斗打下的江山,沦为他人嫁衣。

另一幅,则充满了阳光。他听从贾诩的建议,一道密令,将远在宛城屯田的司马懿就地格杀。罪名可以随便安一个,比如“怠于王事”或者“密谋不轨”。然后,他身上的病痛奇迹般地消失了,他重新变得精力充沛。他用这宝贵的十年,南征孙权,西定刘备,彻底扫清寰宇。他亲自为曹丕铺平了所有的道路,甚至可以培养出新的、更忠诚的能臣来代替司马懿的位置。最终,他在万民的朝拜和子孙的簇拥下,心满意足地含笑而逝。

两相比较,该如何选择,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他曹操,从来都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曹操的喉咙里发出,渐渐变得高亢,充满了快意与决断。他猛地坐起身,双目炯炯地盯着贾诩,那眼神,仿佛又回到了官渡之战前夕,那个意气风发的枭雄。

“好!好一个贾文和!好一个‘一举两得’!”他大笑道,“孤怎么就没想到!为了这大魏的江山,为了孤的百年基业,区区一个司马懿,何足挂齿!”

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病态的潮红,那是久违的兴奋和喜悦。

“来人!”他似乎就要下令。

贾诩却上前一步,拦住了他,轻声道:“丞相,此事不宜声张。只需一道密诏,快马送至宛城监军处即可。兵不血刃,神不知,鬼不觉。”

曹操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他看着贾诩,仿佛在看另一个自己。一样的狠,一样的毒,一样的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一字一顿地问道:“文和,你再跟孤确认一遍。孤要杀的,就是那个‘鹰视狼顾’的司马懿,对吗?”

04

贾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微笑,如同冬日寒冰上裂开的一道缝隙,阴冷而又致命。他知道,他已经成功地将那枚最毒的钩子,送进了曹操的心里。

“丞相圣明。”贾诩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地回答,“正是司马懿。此人不死,丞相心病难除,大魏亦有百年之忧。”

“好!”曹操重重地一拍床榻,虽然力道不大,但那股决绝之意却让整个寝宫的空气都为之一凛,“笔墨伺候!”

内官早已在门外候着,听到召唤,立刻捧着笔墨砚台,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将一方小几摆在曹操的榻前。曹操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贾诩按住。

“丞相龙体要紧,口谕即可,由诩代笔。”

曹操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确实没有力气写字了。他靠在柔软的锦被上,闭目凝神,似乎在组织语言。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曹操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砚台里墨汁被缓缓研磨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曹操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刀:

“密诏,宛城监军……司马懿在南阳屯田,名为国效力,实则心怀叵测,蓄养私兵,结交豪强,有不臣之心。着尔……将其并其家小,一体擒拿。若有反抗,格杀勿论。钦此。”

寥寥数语,便决定了一个未来权倾朝野的家族的命运。

贾诩手腕悬停,笔尖饱蘸墨汁,每一个字都写得遒劲有力,杀气透纸而出。他写完,将那份还散发着墨香的密诏吹了吹,恭敬地呈到曹操面前。

“丞相,请过目。”

曹操的目光落在那份密诏上,看着“格杀勿论”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司马懿在血泊中惊愕不甘的表情,仿佛已经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正在重新涌动。

十年,整整十年啊!

他可以做太多太多的事情了。

他可以看着曹丕的位子坐得更稳,可以手把手地教他如何平衡朝中各派势力。他甚至可以再次披上铠甲,去会一会那个在汉中击败了夏侯渊的刘备,还有那个让他屡次头疼的“卧龙”诸葛亮。没有了司马懿这个最大的内部隐患,他可以放手施为,再无后顾之忧。

“好……很好。”曹操满意地点了点头,“派最可靠的信使,八百里加急,送往宛城。此事,绝不能有任何纰漏。”

“遵命。”贾诩应道,小心翼翼地将密诏卷起,放入一个特制的蜡丸铜管之中。

就在贾诩准备转身离去,去安排这件将改变历史走向的绝密任务时,曹操却突然又开口了。

“等等。”

贾诩的身形一顿,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询问。

曹操的目光没有看他,而是望向了殿外沉沉的黑夜。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更遥远的东西。



“文和,”他幽幽地问道,“你说,杀了司马懿,孤能延寿十年。那大魏呢?我曹氏的江山,能因此……多延续多少年?”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贾诩的意料。他沉吟了片刻,答道:“除去司马懿,曹氏江山便无被篡夺之虞。只要后世之君不犯大错,延续百年,乃至数百年,亦非难事。”

“数百年……”曹操咀嚼着这几个字,脸上却没有预想中的喜悦,反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难以名状的神情。

他突然想起了西线的战报。诸葛亮治蜀,法令严明,士卒精练,蜀中日渐强盛。他又想起了江东的孙权,少年英主,麾下周瑜、鲁肃、吕蒙、陆逊,人才辈出,长江天险,固若金汤。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殿外的黑夜,收回到眼前的贾诩身上,再慢慢地,落到贾诩手中那个小小的蜡丸铜管之上。

那里,装着司马懿的死亡,也装着他曹操的十年阳寿。

他突然觉得,这笔交易,似乎……没有他刚才想象的那么简单。

05

“百年……数百年……”曹操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他像是在问贾诩,又像是在问自己,“真的……可以吗?”

贾诩心中一凛,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妙的预兆。曹操那枭雄的决断,似乎正在被一种更深沉的思虑所动摇。他必须再加一把火。

“丞相,”贾诩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司马懿之才,犹如一把双刃剑。他能伤敌,亦能伤主。如今,我们有机会在它伤到自己之前,将其彻底销毁,永绝后患。至于蜀、吴两国,丞相多出的这十年,足以培养出新的良将,足以将他们一一荡平。届时,天下归一,四海升平,大魏江山,自然万世永固。”

贾诩的话说得合情合理,充满了诱惑力。十年时间,对于曹操这样的雄主来说,确实可以创造无限可能。

曹操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有节奏,像是在敲打着所有人的心。

殿内的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贾诩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裁决。他相信,求生的本能和帝王的私欲,终将战胜一切。

曹操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番景象。

他仿佛看到自己死后,曹丕登基。西蜀的诸葛亮闻讯,立刻起倾国之兵,六出祁山。而朝中,张郃老了,曹真勇猛但谋略不足,夏侯尚、曹休等人,皆非卧龙之敌。大军压境,关中震动,烽火连天。曹丕坐在洛阳的皇宫里,焦头烂额,面对诸葛亮神出鬼没的用兵,束手无策。那些他曾经倚重的将领,一个个败下阵来。

谁能抵挡诸葛亮?

谁能看穿他的计谋?谁能与他在渭水之滨,对峙百日,比拼耐心与定力,最终将其活活耗死?

曹操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跳出了那个他刚刚下令要“格杀勿论”的名字——司马懿。

是的,只有他。

只有这个同样善于隐忍、同样精于算计、同样心深如海的司马懿,才是诸葛亮命中注定的对手。他们是同一种人,是光与影的两面。

杀了司马懿,谁去为他的大魏守住西边的国门?靠曹真吗?还是靠他那个只会吟诗作赋的儿子曹植?

曹操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这寒意并非来自病痛,而是来自对未来的恐惧。这种恐惧,甚至超过了对死亡本身的恐惧。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可怕的悖论。

杀了司马懿,他自己可以多活十年,但大魏可能在二十年后,就会被诸葛亮或者某个后起之秀攻破。

留下司马懿,他自己可能明天就会死,但这个他最忌惮的人,却能像一根定海神针,为他的子孙守住这片江山至少五十年。

个人的十年,与江山的五十年。

这笔账,该怎么算?

他一生自负“算无遗策”,可面对这道最终的难题,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惘。

他看着贾诩,看着他手中那枚决定生死的蜡丸。他知道,贾诩的建议,是站在一个“谋士”的角度,为“主公”的个人利益最大化而提出的。这个建议,精准、狠毒、有效,完全符合贾诩的风格。

但是,他曹操,不仅仅是一个“主公”。

他还是大魏的奠基人,是这个新生政权的父亲。

一个父亲,是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取孩子的未来的。

想到这里,曹操那颗被求生欲望和权力野心填满的心,突然被一种更宏大、更沉重的情感所占据。那是作为一个开创者的责任,是对自己一生心血的最终守护。

他脸上的兴奋和潮红,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笑了,笑得有些自嘲,也有些释然。

“文和啊文和,你算计了一辈子人心,可这一次,你好像……算错孤了。”

贾诩的瞳孔猛地一缩。

曹操对着他,伸出了一只枯瘦但依然有力的手,缓缓说道:“把东西……给孤。”

贾诩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曹操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还是躬身向前,将那枚装着司马懿命运的蜡丸,放在了曹操的手心。

曹操将那枚冰冷的铜管握在手中,感受着它的分量。他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仿佛在摩挲着自己的命运。

他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轻松。他看着贾诩,眼中甚至带着一丝戏谑和欣喜。

“好!就这么办!”曹操的声音突然再次变得洪亮起来,充满了喜悦,“除掉此人,孤便可安心!来,你告诉孤,孤要亲口下令!”

他紧紧攥着那枚蜡丸,仿佛攥住了新生的希望,目光灼灼地逼视着贾诩。

“说!丞相我,只需除掉一人,便可延寿十年!那个人是谁!”

贾诩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从未见过曹操如此清醒而又如此疯狂的眼神。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着曹操那期待的表情,终于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他本以为曹操早已心知肚明,却又在此刻必须亲口确认的名字:

“回丞相……此人,正是……司马懿。”

06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贾诩说出“司马懿”三个字后,便深深地垂下了头,不敢去看曹操的眼睛。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悬崖边失足的赌徒,押上了自己对人性的全部理解,却在最后关头,看到了深渊的微笑。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曹操脸上的那抹奇异的、病态的喜色,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倏然消失。但紧接着浮现的,并非暴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深沉到极致的悲哀,以及一丝……了然。

“呵……”

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从曹操干裂的嘴唇中溢出。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那枚承载着生杀大权的蜡丸铜管,“当啷”一声,从他的掌心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去看那枚铜管,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跳动的烛火,眼神悠远而空洞。

“司马懿……司马懿……果然是他。”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一杯珍藏多年的苦酒。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脏最深处。

贾诩大气不敢出,跪伏在地,等待着最终的审判。他知道,他这次的揣摩,彻底失败了。他揣摩了曹操的狠、曹操的毒、曹操的自私,却唯独漏算了一样东西——他作为“魏王”的担当。

良久,曹操才缓缓地转过头,重新看向贾诩。他的眼神不再锐利,不再充满杀气,而是像一片经历了狂风暴雨后,恢复了平静的湖面,深邃而辽阔。

“文和,你起来吧。”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贾诩依言起身,却依旧躬着身子,不敢抬头。

“文和啊,”曹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你只看到了孤这多出来的十年,却没有看到大魏未来的一百年。你只想着如何为孤续命,却没有想过,孤死之后,这片江山,谁来守护?”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你说的都对。司马懿是狼,是虎,是悬在我曹氏头顶的一把利剑。孤只要活着一天,就能镇住他。可孤……还能活几天?”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一抹凄凉的笑容,“孤死之后,子桓(曹丕)能镇得住他吗?子桓性情刚毅果决,但在权谋机变、隐忍坚韧上,比之司马懿,还差了不止一筹。”

“可是……诸葛亮还在西蜀,孙权还在江东。那条‘卧龙’,神机妙算,志在北伐,光复汉室。孤若西去,中原板荡,谁能为子桓挡住那六出祁山的蜀汉大军?”

曹操的声音渐渐高亢起来,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个字都在拷问着贾诩,也在拷问着他自己。

“是让曹仁去吗?子孝善守,却非将才之帅。是让张郃去吗?儁乂虽勇,却易中骄兵之计。还是让子桓亲征?他若离了洛阳,朝中谁来坐镇?”

一连串的问话,让贾塾的头垂得更低了。这些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但在“为曹操延寿十年”这个巨大的诱惑面前,他下意识地将这些问题排在了次要位置。他认为,只要曹操活着,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放眼我大魏,文臣武将,人才济济。但真正能与诸葛亮在智谋、在心性、在毅力上放手一搏的,唯有司马懿一人!”曹操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无奈,“他是孤为大魏留下的一把最锋利的剑,用来斩断来自西蜀的威胁。同时,他也是悬在子桓头顶的一把剑,时时刻刻提醒他,为君者,不可有丝毫懈怠!”

“杀了他,孤是能多活十年。但这十年里,孤要眼睁睁地看着诸葛亮蚕食雍凉,兵临长安。孤要拖着这副病体,再去跟那个年轻人斗智斗勇。然后呢?十年之后,孤还是要死。而大魏,却已经永远地失去了一道最坚固的屏障。这……等于是自毁长城!”

“文和,你告诉我,这笔买卖,划算吗?”

贾诩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终于明白了。曹操所计算的,早已不是他个人的生死得失,而是整个国祚的延续。在他的天平上,大魏的百年基业,远远重于他个人的十年阳寿。

这是一种他从未在曹操身上见过的,属于开国君主独有的,超越了个人生死的宏大格局。

曹操看着贾及那副震惊而惶恐的模样,突然笑了。那笑容,洗尽了所有的杀伐之气,只剩下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与坦然。

他摆了摆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那句让贾诩终生难忘的话。

“罢了……”

“……还是孤死吧。”

07

“罢了,还是孤死吧。”

这六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狠狠地砸在了贾诩的心上。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曹操。

眼前的这个男人,分明还是那个他追随了半生的主公,但又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那个“宁我负人,毋人负我”的枭雄,那个为了权力可以牺牲一切的冷血君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竟然选择牺牲自己,去成全一个他最忌惮、也最有可能颠覆他基业的臣子,只为了换取江山社稷的片刻安稳。

贾诩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一生都在算计人心,揣摩欲望。他认为,求生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对于曹操这样站在权力顶峰的人来说,这种本能只会更加强烈。他为曹操献上的“杀人延寿”之计,正是基于这种理解——这是一份任何帝王都无法拒绝的礼物。

他算准了曹操的多疑,算准了他的狠辣,算准了他对权力的无限眷恋。

但他唯独没有算到,在这一切之上,曹操还有一个更高的身份——“魏王”。这个身份所承载的责任,在最后一刻,压倒了作为“曹操”这个人的所有私欲。

“扑通”一声,贾诩双膝跪地,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五体投地。

“丞相……英明……诩,万死不能及也。”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抖。这一刻,他不是在演戏,不是在奉承,而是真正地被眼前这个男人的抉择所折服。

他,贾诩,自诩为“毒士”,擅长在乱世中保全自身,辗转于董卓、李傕、郭汜、张绣之间,最终择曹操为主,靠的就是对人心的精准洞察。他总能看透每个人的弱点和欲望,并加以利用。他习惯了从最阴暗、最自私的角度去揣度人性。

然而今天,曹操给他上了最深刻的一课。

原来,人性之中,除了欲望和自私,还有一种东西,叫做“牺牲”和“成全”。

原来,一个真正的王者,在面临终极抉择时,所考量的,早已不是他个人的生死,而是他所开创事业的存亡。

曹操看着跪在地上的贾诩,眼神中没有责备,反而多了一丝温和。

“文和,你没有错。”他缓缓说道,“你为孤着想,此乃忠臣本分。只是,你我所站的位置不同,看到的东西,自然也不同。你看到的是孤的病榻,而孤看到的,是百年后的大魏江山。”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孤这一生,杀人无数,也被人骂了一辈子。汉贼、国贼……什么难听的话都有。孤不在乎。因为孤知道,若没有孤,这天下,还不知有多少人要称王称帝。是孤,终结了这乱世,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这大魏,就是孤此生最大的功业。孤,绝不允许它在我死后,因为我的一个自私决定而迅速崩塌。”

贾诩静静地听着,泪水不知不觉间已经模糊了双眼。他想起了自己颠沛流离的前半生,想起了那些在战火中死去的无辜百姓。他之所以选择曹操,正是因为他看到了曹操身上那股结束乱世的雄心与能力。只是多年来,他习惯了用权谋和算计去辅佐,渐渐忘记了这份初心。

“将那份密诏……烧了吧。”曹操的目光,落在了地毯上的那枚蜡丸铜管上。

贾诩默默地捡起铜管,取出里面的诏书,走到烛台前。那张写着“格杀勿论”的纸,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便迅速卷曲、变黑,最后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看着那缕青烟,曹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他知道,他做出了此生最艰难,也是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文和,”曹操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扶我起来。孤……还有些事要交代。”

贾诩擦干眼泪,上前将曹操扶起,用厚厚的靠枕垫在他的身后。做完这一切,他退到一旁,像一个最忠诚的影子,静静地等待着这位伟大君王的最后指令。他知道,从今夜起,他贾诩效忠的,将不仅仅是曹操这个人,更是他用生命去守护的大魏江山。

08

做出了最终的抉择后,曹操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仿佛回光返照。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重新恢复了清明,思维也变得异常敏捷。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最后时刻,为他庞大的帝国,布下最后一盘棋。

“传子桓、子建、陈群、曹仁、夏侯惇……入宫。”

一道道命令从他的口中发出,内官们领命而去,沉寂的魏王宫又开始运转起来。

最先被召来的是太子曹丕。

曹丕步入寝宫时,神色凝重。他看到父亲虽然面容枯槁,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心中不由得一凛。

“父亲。”他跪拜行礼。

“起来吧。”曹操看着这个自己亲手选定的继承人,眼神复杂。他看到了曹丕的隐忍、城府,也看到了他眉宇间那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子桓,我死之后,这大魏的江山,就交给你了。”曹操开门见山。

曹丕心中剧震,连忙伏地:“父亲正当盛年,何出此言!儿臣……”

“行了。”曹操打断了他,“孤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今日叫你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曹丕:“我只问你,你可知司马懿此人?”

曹丕心中一惊,不知父亲为何突然提起此人。司马懿是他太子府的属官,一直以来为他出谋划策,是他极为倚重之人。但他同时也明白,父亲对司马懿一直心存忌惮。

“儿臣知道,”曹丕谨慎地回答,“司马仲达,才智过人,乃国之栋梁。”

“国之栋梁?”曹操冷笑一声,“他也是一把能要了你命的刀!你记住,此人有‘狼顾之相’,心怀大志,绝非久居人下之辈。我留着他,是因为这天下,还需要他去对付更凶恶的敌人。我把他交给你,不是让你对他推心置腹,而是让你学会,如何去用一头猛虎,而又不被其所伤。”

曹丕的后背渗出了冷汗,他从未听父亲用如此严肃的口吻评价一个人。

曹操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要记住八个字:用他,防他,敬他,制他。”

“用他的才,去安邦定国,抵御外敌。”

“防他的心,绝不能让他掌握禁军,染指核心权力。”

“敬他的能,要给他足够的尊重和体面,让他觉得为大魏效力,尚有可为。”

“制他的势,要在他身边安插你的心腹,分化他的权力,让他的党羽无法坐大。”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曹丕豁然开朗。这正是帝王心术的精髓,是他父亲一生权谋经验的最后传承。

“儿臣……谨遵父王教诲。”曹丕深深下拜。

“去吧。”曹操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记住,一个君王,不能仅仅依靠忠诚,更要依靠权力的平衡。水至清则无鱼,朝堂之上,也需要一些像司马懿这样的‘鲶鱼’,才能让所有人都保持警醒。”

曹丕退下后,曹操又陆续召见了曹植、陈群等人,一一做了最后的嘱托和安排。他对曹植,是父子间的温情告别,劝他远离政治,专心文学,以保全自身。对陈群,是君臣间的政治托付,命他辅佐新君,完善九品中正制,为国家选拔真正的人才。

最后,他单独留下了贾诩。

“文和,还有一件事,需要你替孤去办。”曹操的声音已经非常微弱。

“丞相请讲。”

“以孤的名义,拟一道旨意,送往宛城。就说……孤听闻司马懿屯田有功,特晋升他为……太子中庶子,命他即刻返回洛阳,辅佐太子。”

贾诩心中一震。他瞬间明白了曹操的用意。

这道旨意,看似是升赏,实则是一道催命符,也是一道护身符。将司马懿从屯田的宛城调回政治中心的洛阳,放在曹丕和众目睽睽之下,等于是将一头猛虎从山林召回了牢笼。他的一举一动,都将受到监视。

同时,这也是曹操对司马懿的一个明确信号:“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想做什么。我没有杀你,反而重用了你。我把大魏的未来,也压了一部分在你的肩上。你,不要让我失望,更不要让我的子孙失望。”

这是一种阳谋。一种让司马懿无法拒绝,也无法揣测其背后真意的阳谋。

“丞相……高明。”贾诩由衷地赞叹道。

曹操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一如当年。

“去办吧。办完了……就回来陪孤说说话。”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心力。

09

宛城,南阳郡治所。

秋风萧瑟,田野间一片金黄。司马懿身着布衣,正站在田埂上,监督着士卒们收割最后一批军粮。他看起来与一个普通的地方官员无异,神态谦恭,举止沉稳,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曹操病重的消息传来,他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中。

他知道曹操对自己的忌惮。那句“三马同食一槽”的梦言,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们君臣二人之间。这些年,他被外放屯田,远离政治中心,名为重用,实则流放。他只能加倍的小心,加倍的谦卑,将自己所有的锋芒都收敛起来,扮作一个忠厚无害的能臣。

他在等。等那个雄霸天下的老人死去,等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但他又怕。他怕那个老人在临死之前,为了给子孙铺路,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除掉自己这个最大的隐患。以曹操的性格,这几乎是必然的。

所以,这些天,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洛阳传来任何风吹草动,他便立刻弃官而逃,隐姓埋名,以待天时。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一骑快马自北方官道飞驰而来,卷起一路烟尘,马上骑士手持节杖,高呼:“魏王诏令!宛城司马懿接旨!”

司马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来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带领着一众属官,跪在路旁,迎接诏书。他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一杯毒酒,还是一匹白绫。

信使翻身下马,神情肃穆地展开一卷黄绢,朗声宣读:

“王曰:闻南阳屯田卓有成效,军粮充盈,以慰孤心。司马懿在郡有功,才堪大用。今太子新立,正需良佐。特晋汝为太子中庶子,即刻启程,返回洛阳,辅弼东宫,不得有误。钦此。”

诏书读完,周围的官员一片哗然,纷纷向司马懿投来羡慕和祝贺的目光。从一个屯田的闲职,一跃成为太子身边的核心幕僚,这无疑是天大的恩宠。

然而,司马懿跪在那里,却一动不动,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

他的脑中,一片轰鸣。

不是赐死……而是……升赏?

这怎么可能?

曹操病危,朝局敏感,在这个时候,不杀自己,反而将自己调回权力中枢,放在太子身边?

司马懿的智慧,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他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又被他一一否决。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曹操的用意。这不合常理,完全违背了那位枭雄一贯的行事风格。

这道旨意,如同一团迷雾,让他看不清前方的道路。是陷阱?是试探?还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信任?

他缓缓地抬起头,接过那卷薄薄的诏书。那黄绢的质感,在他的指尖,却显得无比沉重。他看着北方,洛阳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个躺在病榻上,即将离世的男人。

突然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曹操不是不知道他的威胁,而是选择了一种更高级的手段来对付他。

杀了他,一了百了,但大魏也失去了一位能臣。

用他,却又给了他一个看不见的枷锁。将他放在洛阳,放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让他成为太子磨砺自身的“砥石”,成为抵御外敌的“坚盾”。

这是一种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自信!

曹操这是在用自己的死亡,来给他司马懿布下最后一个局。一个用阳谋布下的,让他无从反抗,只能乖乖走进来的局。

“臣……司马懿……领旨谢恩。”

司马懿深深地叩首在地,额头紧紧地贴着冰冷的泥土。当他再抬起头时,眼眶中,竟然噙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这滴泪,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一半是对那个即将逝去的对手的……敬畏。

他知道,他欠了曹操一条命。而这条命的代价,就是他必须在未来的岁月里,用尽自己的才智,去守护那个老人用一生心血换来的江山。

至少,在曹操的儿子还无法完全驾驭他之前,他必须这么做。

这是他与那个未曾谋面的亡灵之间,一个无声的契约。

10

当贾诩带着司马懿领旨谢恩的消息,回到曹操的寝宫时,这位叱咤风云的枭雄,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他的呼吸变得极为微弱,眼睛半睁半闭,似乎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人。

贾诩跪在他的榻前,将宛城发生的一切,轻声地,详细地讲给他听。当听到司马懿叩首流泪时,曹操那早已失去光彩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似乎是一个笑容。

他这一生,与无数人斗,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他识人、用人、疑人、杀人,玩弄权谋于股掌之间。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却用一次放弃杀戮的“不为”,完成了最精彩的一次布局。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手,似乎想抓住什么。

曹丕、曹植等一众子女,以及守在殿外的王后、妃嫔们,全都涌了进来,跪倒一片,哭声震天。

曹操的目光,越过眼前所有的人,望向了殿外。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一缕晨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照进了这座压抑了许久的宫殿。

他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在故乡谯县的田野上纵马驰骋。他看到了官渡冲天的火光,看到了赤壁江上的连环船,看到了横槊赋诗的自己,高唱着“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一幕幕往事,如白驹过隙,在眼前飞速闪过。

他这一生,是成功,还是失败?是英雄,还是奸贼?

或许,历史会给出它的评判。

但对他自己而言,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他用铁和血,结束了一个分崩离析的时代,建立了一个崭新的秩序。他将一个危机四伏的江山,交到了继承者的手中,并为他留下了最后的“武器”与“枷锁”。

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庚子,魏王曹操,崩于洛阳,时年六十六岁。

他终究没能得到那额外的十年阳寿,但他用自己的死亡,为他创立的大魏,换取了数十年的安稳。

【历史升华】

曹操死后,司马懿入朝,尽心辅佐曹丕,在内政和军事上都立下了汗马功劳。尤其是在诸葛亮北伐期间,他临危受命,坐镇雍凉,与这位旷世奇才展开了长达数年的智勇博弈。他凭借着超凡的隐忍与坚韧,最终成功抵御了蜀汉的攻势,保全了魏国的西部疆土,完全应验了曹操生前的预判。

诚然,数十年后,司马氏最终还是取代了曹魏,建立了晋朝。从这个结果来看,曹操当年的“仁慈”似乎是一个错误。

然而,在一个君王的选择谱系中,个人的生死与国祚的存续,孰轻孰重?用自己的十年寿命,去换取一个抵御强敌、稳定江山的保障,这究竟是深谋远虑的王者智慧,还是一厢情愿的与虎谋皮?

曹操的选择,并非出于天真,而是一个开国之君在生命尽头,对自身功业最深沉的责任感。他选择相信制度与权谋的平衡,而非寄望于人性的忠诚。他留下的,不只是一个潜在的篡位者,更是一个复杂的权力结构,一个能让大魏在风雨飘摇中得以延续的“毒药”与“解药”。

或许,在那个英雄与枭雄并起的时代,根本没有完美的答案。每一个抉择,都是一场赌上国运的豪赌。而曹操,在他人生的最后一场赌局中,选择押上了自己,成全了天下。这,或许才是一个“奸雄”背后,最令人动容的英雄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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