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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岳飞被害的前一年,南宋绍兴十年的五月,金人背弃宋金议和的盟约,完颜宗弼,也就是金兀术,率四路金军南下。
金军的突然袭击,得到了南宋内部的策应,金军南下的同时,南宋福建、广东两省同时爆发叛乱,然后金军南下所到之处,宋军皆不战而降。
留守东京开封的观文殿学士孟庾,献城而降;留守南京应天的资政殿学士陆允迪,献城而降。
然后西京洛阳留守李利用,副总管孙晖,弃城而逃;兴仁知府李师雄,献城而降;怀宁知府李正民,献城而降;亳州的王彦先,主动叛金......
金军南下这一路,如同当年靖康之变时走了高速,未经一战,就占领了北宋四京以及陕西、河南众多州县。
六月,高宗命太保韩世忠、少师张俊、少保岳飞为河南及北诸路招讨使,北上迎敌。
完颜宗弼率领的金军主力十万,南下至安徽顺昌府,碰到了东京副留守刘锜,此时刘锜率领的八字军只有两万人,敌众我寡的情况下,秦桧发诏命,命刘锜班师避战,放弃顺昌,但刘锜没有奉诏,选择了抵抗,以两万对十万,大败金军于顺昌,史称顺昌大捷。
02
高宗闻知刘锜大捷,擢升刘锜为武泰军节度使,以示褒奖。
刘锜获得大捷的同时,秦凤路安抚使吴璘、永兴军经略使郭浩、鄜延经略使王彦,还有岳飞各路宋军纷纷告捷,自宋军全线反击,金军一战未胜。
但就在这时,朝廷突然命令前线众将,班师回朝。(史书没有写明诏命来自于谁。)
岳飞、韩世忠等人收到命令之后,拒不奉诏,继续北上,韩世忠收复海州,张俊收复宿州。
六月下旬,岳飞收复蔡州,手下大将张宪收复颖昌淮宁府,郝晸收复郑州,李兴收复庐州、伊阳等八县......
但此时岳飞面临一个问题,他手下的部队一共十万人,占领这么多州县,兵力过于分散。
非常诡异的是,岳飞兵力分散的事情,金军知道了,完颜宗弼还精准的掌握到,岳飞此时就驻扎在郾城县。
七月初,完颜宗弼率金军主力,前军骑兵一万五,后军十万,直扑岳飞所在的郾城县,而此时岳飞手上就一万多背嵬军,但依旧以寡敌众,大败完颜宗弼于郾城,史称郾城大捷。
高宗在得知郾城大捷,亲手修敕书一封,并拨款20万贯,犒赏岳家军。
03
刘锜的顺昌大捷,还有岳飞的郾城大捷,都是二人拒不奉诏的情况下取得的,但高宗都不追究,还重赏了二人,说明放弃抵抗的命令并非出自高宗之手,这份命令是秦桧以枢密院的名义,发出去的,岳飞、韩世忠等人手里,有高宗以私人书信的方式下达的命令,只是没有记载在史书当中。
台北故宫博物院,现存两封高宗亲手写给岳飞的手令,官方称为《赐岳飞手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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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叫法不准确,宋代标准的敕书,开头应该是“敕岳飞”,而高宗这封信,没有这个字,只是在落款处写“付岳飞”,意思是务必交到岳飞手中,这是以高宗的个人名义,发给岳飞的手令,而不是正式公文。
不是公文,就不经过秦桧之手。
秦桧当时的身份是宰相兼枢密院使,高宗如果以公文的形式给岳飞下命令,就要通过中书门下省,归秦桧管;高宗如果以军令的形式向岳飞下达命令,需要通过枢密院,还归秦桧管,这是一个死循环。
以宋朝的制度,高宗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秦桧。
秦桧的背后是南方的地主士大夫,高宗考虑的是国家,是大一统,两个人的立场截然相反,所以前线的武将就会收到两种命令:一种是秦桧以枢密院的名义发出去的,内容就是放弃城池,不要抵抗;一种就是高宗以亲笔信的方式下达的命令,主题就是干他丫的,务必全歼。
绍兴十一年濠州之战,高宗给岳飞连发了15道手令,基本上就是高宗亲自指挥的。
从史书记载的情况来看,韩世忠、张俊、刘锜等将,都收到过高宗的亲笔手令,这就是他们敢不奉诏的原因。
台北故宫博物院保存的这封手书,是绍兴四年的,原文是:
卿盛秋之际,提兵按边,风霜已寒,征驭良苦......
开篇高宗先不说事儿,而是嘘寒问暖,跟岳飞套近乎,第二句才是信的重点:
如是别有事宜,可密奏来。
意思是岳飞你有什么事,不必经过枢密院,直接报告给我,这意味着最迟绍兴四年,岳飞就拥有了和高宗直接通话的权力,就是密奏之权。
明代的锦衣卫之所以被内阁忌惮,就是因为锦衣卫有密奏之权。
绍兴四年这一年,岳飞只有31岁,高宗任命岳飞清远军节度使,是宋代最年轻的节度使,又授予他密奏之权,就已经把岳飞当做亲信重点培养了。
而岳飞也没有让高宗失望,他完美执行了高宗的北伐政策,但也就是因为岳飞的绝对忠诚,导致了绍兴十一年,岳飞被宋朝内部的主和派,联手谋害。
04
绍兴十年七月,岳飞在郾城和颖昌,两次击败完颜宗弼之后,七月十四完颜宗弼退向开封。
岳飞命张宪、牛皋兵分两路,分别从临颍和颖昌两个方向追击完颜宗弼,七月十八,牛皋在开封城外20公里外的朱仙镇再次大败完颜宗弼,岳飞的军队已经到达北宋故都开封城。
就在取得朱仙镇大捷的当天,岳飞给高宗上了一道奏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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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说:
虏人巢穴,尽聚东京,天时人事,强弱已见,时不再来,机不可失,臣日夜料之熟矣,唯陛下图之。
岳飞已经有了绝对的把握全歼开封城内的金军,只等高宗一声令下。
高宗收到奏疏,马上给岳飞回了一道亲笔手令,最后一句是:
报杨沂中、刘锜,同共相度,如有机会可乘,即约期并进。
意思是已经通知淮北宣抚使杨沂中和武泰军节度使刘锜与你军配合,只要岳飞你认为时机成熟,就可以发动总攻。
高宗的态度很明确,务必全歼金军,收复故都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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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宗弼当时的情况是,前面是岳飞的主力,后面还有岳飞埋伏的一万两千多名民间义军,后路都被断了。
他部队中的汉军将领,纷纷见势不好,临阵倒戈:包括统治王镇、统领崔庆、亲军千夫长高勇等,直接投降了岳飞,甚至完颜宗弼的手下大将韩常主动跟岳飞联系,表示愿意带手下五万兵马来投,这差不多是完颜宗弼部队的一半。
然后高宗正在等待岳飞胜利的消息时,岳飞突然撤兵了。
而且按照宋史记载,岳飞不是有秩序的撤退,而是溃退,岳飞已经收复的颖昌、蔡州、郑州和淮宁府,全部放弃。
另外,韩世忠、杨沂中等其他路宋军,也都不明原因溃退,整个淮河以北得而复失,又还给了金军。
主流观点认为,岳飞撤兵是因为收到了高宗的十二道金牌,金牌的学名叫“金书字牌”,是宋朝最高级别的诏书,但它还是诏书,而高宗与岳飞的通信从来不用诏书,都是亲笔信,诏书只有秦桧以枢密院的名义在用。
而且诏书作为国家资料,应该永久保存并记录史书的,但秦桧在除掉岳飞之后,祖孙三代人把对秦桧所有不利的资料全部销毁,这十二道诏书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我们现在能看到高宗亲笔信的原件,却看不到这十二道诏书的内容。
岳飞不会因为秦桧的诏书而撤兵的,宋军溃退,另有原因,以岳飞的孙子岳珂编写的《金佗粹编》为参考,大致还原一下过程。
05
完颜宗弼被岳飞连续大败后,《金佗粹编》记载:
“桧闻之,益惧。”
就是秦桧得到消息后,深度恐慌。
秦桧能当上宰相,除了靠江南士大夫的支持,还有完颜宗弼的武力支持。
秦桧在金国那几年,是完颜宗弼的随军参谋,完颜宗弼曾经赏赐秦桧钱万贯,绢万匹,但这个钱不白拿,宋金议和,秦桧给金国每年要来钱25万贯,绢25万匹,可见两人配合之默契,关系非常密切。
岳飞一旦干掉完颜宗弼,没有了外部的武力威胁,秦桧别说宰相,他的脑袋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个问题,所以秦桧救完颜宗弼,就是在救他自己。
《金佗粹编》记载,秦桧给韩世忠、杨沂中、张俊、刘锜分别发诏书,命令他们率领本部人马,立刻撤军。
并以孤军深入,不可久留为借口要求高宗,给岳飞下诏,让岳飞撤兵。
秦桧也知道自己这诏书不好使,但高宗不可能下这样的诏书,秦桧就使出了最后一招,他直接断了前线所有宋军的粮草。
七月十八,朱仙镇大捷的时候,岳飞的部队就已经出现了断粮的情况,所以在七月十八写给高宗的奏疏中,岳飞就提出了撤兵的请求,高宗收到奏书,回给岳飞的手令,第一句话就是:
得卿十八日奏言班师,机会诚为可惜。
岳飞提出了撤兵的请求,但高宗不同意,希望岳飞再坚持坚持,岳飞没等到高宗的这封手令,只等到了秦桧的十二道诏书,在没有粮草,也没有高宗命令的情况下,岳飞真就没办法了。
《金佗粹编》记载,朱仙镇大捷两天后,也就是七月二十,完颜宗弼知道打不过岳飞,谎称第二天全军撤离开封,然后他在当天夜里,偷偷溜出开封城,向北一夜跑出一百里,直接跑出了岳飞的包围圈。
这样岳飞再坚持下去也没有了实际意义,这才撤的兵。
而金史的《完颜宗弼列传》也可以佐证岳飞包围开封城这一点,记载绍兴十年金军南下,曾经两次占领开封。
两次占领开封,就意味着开封中间丢过一次,金军南下后,只有岳飞七月份到过开封,那丢掉开封这一次,只能是因为岳飞。
完颜宗弼逃跑之后,岳飞本应该占领开封,但金军在南下的过程中,为了配合秦桧他们的策略,他们经常屠城,这样宋军在前线即便占领了城池,也无法得到补给,后方的秦桧再断粮,宋军就没办法停留,只能放弃整个淮河以北。
06
就在岳飞撤军半年后,绍兴十一年三月,高宗命令岳飞再次北上,准备在濠州再次全歼完颜宗弼。
战前,高宗写给岳飞的亲笔手令,其中有一段话:
江西漕臣至江州,与王良存应副钱粮。
这是告诉岳飞粮草补给在哪。
然后是:
已如所请,委赵伯牛,以伯牛旧尝,守官湖外,与卿一军,相谙委也。
这是高宗按照岳飞的请求,任命岳飞的亲信赵伯牛专门负责他一支部队的粮草补给,可见高宗为了防止秦桧再次断粮,已经亲自上阵,负责岳飞部队的粮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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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皇上做后勤,秦桧再也限制不了岳飞,所以当年,秦桧联手武将张俊,发动兵变,直接谋害了岳飞。
07
绍兴十年七月,宋军因为断粮,全歼完颜宗弼的计划无奈失败,并全面退出了淮河以北,岳飞等人的北伐,宣布失败。
八月,秦桧将京城中张九成、陈刚中为首的七位主战派大臣,革职罢官,然后九月,秦桧亲自主持宋金再次议和,就在秦桧议和的这段时间里,金军再次兵不血刃,占领了整个淮河以北。
绍兴十一年正月,刚刚占领淮河北岸四个月的金军,再次南下。
完颜宗弼在几个月前刚刚被岳飞打的夺路而逃,金军根本就不具备与宋军交战的能力,他们凭什么敢再次南下?
是秦桧告诉他们,你们可以来了,在宋金议和的这几个月里,秦桧为金军南下,已经做好了准备,方法和去年一样,还是断宋军的粮草。
以金军南下的商州之战为例,商州安抚使邵隆因为城中无粮,他就不能固守,只能边打边退,邵隆最后虽然取得了商州大捷,但他的部队在战斗到第十天的时候,就出现了吃树皮和死人尸体的情况,可见宋军缺粮的情况非常严重。
高宗在得知金军再次南下后,命岳飞、韩世忠再次北上,亲自负责岳飞本部的粮草后勤。
金军和宋军的相遇,总体表现和绍兴十年一样,非常稳定,逢战必输。
二月,刘锜和杨沂中分别在柘皋、和州、青溪取得大捷,三月初四,金军围攻濠州,高宗给岳飞写了一道亲笔手令:
若得卿出自舒州,与韩世忠、张俊等相应,可望如卿素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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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亲自为岳飞安排后勤粮草,命他从舒州北上,全歼濠州的金军主力,在手令的最后一句,高宗还叮嘱了一句:
惟贵神速,恐彼已为遁计。
意思是抓紧时间,动作慢了,恐怕金军会跑。
高宗的预感非常准,因为信件传递有延时,高宗写这封手令的时候,三月十九,金军真的跑了,因为有人提供信息,金军对宋军的行动,了如指掌。
三月初九,杨沂中抵达濠州,中了金军的埋伏;三月初十,韩世忠到达濠州,又中了金军的埋伏。
三月十二,岳飞率领主力到达了濠州80里以外的定远县,金军知道岳飞这小子有高宗的命令,是来玩命的,根本不敢交手,转身渡河,直接就撤了,秦桧引导金军南下的计划再次泡汤。
绍兴十年和十一年,秦桧两次引导金军南下,都是被岳飞给搅合黄的,秦桧也清楚,以金军的这种水平,靠他们来解决岳飞和高宗,是不可能了,还得他们自己动手。
但是秦桧手上没有兵权,他自己奈何不了岳飞,这时候,中兴四将之一的张俊,帮了他的忙。
08
三月份的濠州之战,张俊八万兵马,就驻扎在濠州60里以外的黄连镇,和岳飞本部兵马遥相呼应,成掎角之势直抵金军,杨沂中、韩世忠、岳飞都相继到达濠州,但张俊不仅没去,反而私自退兵。
而且张俊率部没有回他自己的驻地,反而直接开向都城临安,已成逼宫之态。
宋史记载,绍兴十一年四月,岳飞、韩世忠、张俊相继入觐,但招三大帅进京,不是高宗的主意,是秦桧采纳了给事中范同的计策,以柘皋大捷,皇上要论功行赏,把岳飞和韩世忠骗到京城来。
岳飞到了京城临安,并没有见到高宗,因为张俊已经在他之前先行进京,控制了高宗。
宋史记载,张俊到了临安之后:
请以所部兵,隶御前。
就是张俊请求用自己的本部兵马,接管了高宗的亲军护卫。
临安就是现在的杭州,是南宋的临时都城,高宗身边并没有多少亲兵,张俊的请求,高宗是不愿意的,但张俊带来了八万兵马进城,别说要个官职,接管亲卫,他就是要高宗的皇位,高宗也得给。
所以高宗在三月濠州之战的时候,还给岳飞连发了15道亲笔手令,但四月份后,就戛然而止,一封手令都没再发出过,因为高宗已经被控制,失去了人身自由。
控制了高宗以后,再处理岳飞,就简单多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已经上演无数遍了。
秦桧以高宗的名义,任命岳飞为枢密院副使,秦桧本人是枢密使,相当于在制度上,岳飞成了秦桧的下属。
然后秦桧又以高宗的名义,废除了宣抚使这个职务,高宗就三位宣抚使,岳飞、韩世忠和张俊,宣抚使一撤,相当于把岳飞、韩世忠的兵权解除了。
张俊也是宣抚使,但他的兵权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
在解除岳飞、韩世忠兵权的同时,秦桧把他们手下能带一万兵马的大将,比如张宪这种,由原先的统制官,改名叫御前统制官,前面加上了“御前”二字,多了这两个字儿,韩世忠和岳飞的部将,就都归张俊节制了。
然后对他们还有威胁的,就是岳飞在湖北的几万岳家军,那是岳飞的基本盘,为了防止岳飞发出消息,引起岳家军的哗变,五月份,秦桧以巡视边防为借口,将岳飞转移到了江苏淮安,也就是张俊的地盘,为了保险起见,张俊还跟着去了淮安,亲自监视着岳飞。
在岳飞被转移之后,秦桧将另外两位大将,三镇节度使韩世忠调到了镇江,武泰军节度使刘锜,直接夺了兵权,这样高宗信任的大将,都被解除了兵权,朝廷中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威胁到秦桧了。
大功告成,论功行赏,张俊的功劳肯定是最大的,秦桧给张俊加了太傅头衔,然后秦桧自己加的是少保头衔。
八月,失去反抗能力的岳飞被罢去一切职务,九月,张俊指使岳飞的手下,鄂州前军副统制王俊,诬告岳飞谋反,十月,岳飞下大理寺狱,十二月,死在狱中。
明代在修岳飞墓的时候,把张俊的跪像放在了岳飞墓前,说明明代人了解这段历史。
张俊的身份非常特殊,建炎三年,苗刘兵变,高宗就已经不是皇帝了,高宗被逼宫退位,禅让了,是张俊一帮子西北的武将,帮助高宗抢回了皇位,张俊是有拥立之功的,高宗曾经无比信任的人,最后还是反水了,什么原因?
原因就是绍兴十年,高宗的土地政策引起的,也就是岳飞被害的真正原因。
09
靖康之变,宋朝的士族将宋徽宗以及整个宋朝的宗室打包送给金人以后,建立了一个以张邦昌为首的大楚政权,从这个国号就能判断出,他们理想中的国度,就是江南这片楚地,根本就不包括北方。
但由于没有军方的支持,另外张邦昌作为北宋的臣子,改号建国,这属于谋逆,老百姓也不认可,所以他们这个伪楚政权,很快就被抛弃,他们只能改立宋徽宗的儿子赵构为皇帝,就是宋高宗。
高宗继位时,20岁,成年人,而且受过良好的皇家教育,肯定不会受这些士族控制,所以高宗继位两年,再次遭遇兵变。
建炎三年,苗傅、刘正彦二人,利用杭州本地的军队,围了高宗的行宫,迫使22岁的高宗退位,把皇位禅让给了自己三岁的儿子,然后江南士族以隆佑太后的名义控制了朝政,这就是典型的文官勾结后宫。
但是在杭州发生的这次苗刘兵变,宋朝的军方并不知情。
宋朝北方尚武,南方重商,宋军的精锐,几乎全是来自于北方的世袭军户,宋徽宗和宋高宗的变法,包括盐茶专营、收回矿产这些,针对的都是南方,对西北的军户没啥影响,而且多收的税银,又可以反哺到北方军队上。
现在你南方士族不打招呼,弄几个虾兵蟹将,就敢废立皇帝,这对西北军来将,是一种损失,也是一种侮辱。
所以刘光世、张俊、韩世忠为代表的西北军,从前线带兵杀回杭州,把苗傅、刘正彦二人,从福建抓回京城,直接剁成肉泥,然后重新将高宗立为皇帝。
因为刘光世、张俊等人的再造之恩,高宗对于西北军的倚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高宗分别给刘光世、张俊、韩世忠领三镇节度使头衔,并加“辅国功臣”之号,这两样头衔,岳飞都没有。
除此以外,高宗还将身边的亲军全部换成了西北军,没有一个南方人,这就是高宗虽然人在杭州,秦桧却动不了他的原因。
但是高宗重新夺回皇位以后发现,西北军虽然支持他当皇帝,却不支持北伐,尤其是中兴四将之首的刘光世,遇到金军之后,不仅不打,反而违抗圣命的往回跑,这里解释一下原因。
靖康之变后,宋金之战,可以看成是宋朝南北内部两个政权之间的斗争,明朝末期也是这个情况。
此时北方虽然名义上归女真人控制,但女真作为一个游牧部落,没有管理农耕城市的经验,也没有那个能力,他们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只能用汉人,以秦桧为例,宋朝每年给金国的赔款,完颜宗弼将其中百分之四,钱一万贯,绢一万匹直接赏给秦桧,而这笔钱就存在北方,秦桧的老丈人王仲山,虽然人在江西抚州任知州,但史书记载他竟然有大量田产在山东济南,可见女真人为了拉拢南方士族,承认他们在北方的一切资产,甚至条件更为优越,就一条,士族土地不用交税,这就够了,这一点,高宗就不可能做到。
刘光世本身就是西北将门世家,他就有大量田产在西北,你让他有什么动力去北伐?
高宗在发现这一点后,马上就开始削弱刘光世的兵权,转而扶持岳飞、韩世忠等人。
岳飞、韩世忠、刘锜等人,他们几个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出身贫寒,属于无产阶级,没什么资产,只能跟皇帝混,
绍兴七年四月,刘光世被彻底解除兵权,八月,宋朝的军队就出事了,刘光世的嫡系部队,行营左护卫一共五万两千人,除了王德所部八千以外,其余四万多人,在大将郦琼的带领下,成建制的叛变了,都跑到金国那边去了,史称“淮西兵变”。
绍兴七年的淮西兵变,对宋朝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因为刘光世的手下大将郦琼,成为了日后金军南下的主力,金军南下其实就两个主力,一个是前辽国降将韩常,另一个就是郦琼,两个都是汉人。
南宋就是和南明一样,自己人打自己人,窝里斗。
此后,高宗就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北伐需要征税,越征税,南方的士族就越讨厌他,绍兴十年,就是岳飞被害的前一年,高宗的一条政策,成为了岳飞被害的导火索。
10
绍兴十年二月,宋史记载,高宗发布诏令:
新复州军嵬举隐逸,诸军经理屯田。
意思就是新收复的北方州县,一旦发现士绅隐藏的田土,就是没有向国家交税的田土,一律充公,由军方,就是岳飞、韩世忠他们几个大帅,直接接手,私田变官田,改军屯。
历朝历代,士绅隐藏土地,逃避税收,这都是普遍现象,让他们补税都跟要了命一样,但高宗突然这样要求隐藏的私田直接充公,这个步子迈太大了,最后扯到蛋了。
他忘了张俊,还有张俊的手下杨沂中,王德,还有大部分的宋军,本身就是西北人,这些老牌的西北军户,他们都有隐藏的私田,所以高宗这一套诏令一出,西北军就反了。
高宗诏令下达的第二年,绍兴十一年,利用金军南下的机会,掌管禁军的杨沂中,将高宗身边殿前司三万亲兵,调离了京城,带到了前线,同时,张俊带领手下八万兵马从濠州前线突然撤退,直奔京城杭州,直接控制了成光杆司令的高宗,高宗的政治生涯,就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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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桧和张俊控制了高宗以后,为何一定要置岳飞于死地?
根据《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记载,高宗将湖北襄阳六郡交给岳飞打理,岳飞在鄂州所管理的房产以及从盐茶酒铁生意中产生的税收,每年达两百万贯以上,经营的屯田,每年可收稻谷十八万石,这是高宗在湖北做的一个土地资产国有化的试点,岳飞的试点非常成功,他的这种模如果全国推广,肯定能解决宋朝的财政问题和军费问题,但是高宗要国有化的,都是士族的财产,这个东西对于士族的打击太大了,所以作为试点先锋的岳飞,他必须死。
所以岳飞被害,不是秦桧一个人做到的,是南宋文臣武将共同作用的结果。
秦桧和张俊祸国殃民,留下了千古骂名,但是他们俩在南宋是善终的,死后还被封了王,这是宋朝的士族对于他俩的感谢,因为他们的做法符合宋朝南北双方所有士族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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