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老铁们，今天咱们书接上回，继续讲晚清的海军建设。
海防大筹议开完了，清廷让沈葆桢、李鸿章分别督办南北洋海防。
自此，清廷的海军建设，算是正式提上日程。
从面上看，这是日本鬼子碰瓷后，清廷痛定思痛，开始迈向现代化的悲壮努力。
但是，暗地里还是算计，充斥着皇家的权术、官僚的私心、地方的算盘……
清廷海军建设就像一锅看似丰盛的大杂烩，厨子们各怀心思。
你撒一把盐，我兑一瓢水，最终端上桌的，是一锅难以下咽的夹生饭。
今天，咱们就品一品这一碗夹生饭……
最高旨意
1875年，海防大筹议后，北京连发两道文件。
其一，是恭亲王奕䜣的海防办理意见。
核心就一个意思：朝廷钱不够，要先集中力量办大事。
以北洋水师一军为试点，先搞个样板工程出来。
如果成功了，再在全国复制推广。
这方案看起来，是不是相当务实？
先聚焦核心，做出可行产品再图扩张，没啥毛病。
然而，同日发布的上谕，却给出了不同的方向。
其中讲到：海防是要紧，但也不能冒进，要“持之以久，讲求实际”。
上谕：海防关系紧要，既为目前当务之急，又属国家久远之图，若筑室道谋，仅以空言了事，则因循废弛，何时见诸施行？亟宜未雨绸缪，以为自强之计。惟事属创始，必须通盘筹画，计出万全，方能有利无害。若始基不慎，过于铺张，既非切实办法，将兴利转以滋害，贻误曷可胜言。计惟有逐渐举行，持之以久，讲求实际，力戒虚糜，择其最要者，不动声色，先行试办，实见成效然后推广行之，次第认真布置，则经费可以周转，乃为持久之方。南北洋地面过宽，界连数省，必须分段督办，以专责成。
这话看起来也对，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它否定了“先北洋后南洋”的优先级。
两宫太后给出的方案是：让李鸿章办北洋水师，沈葆桢办南洋水师，两者齐头并进！
慈禧这一手，玩的是政治平衡术。
恭亲王是首席军机大臣兼总理衙门大臣，位高权重。
如果让他主导的“先北后南”计划通过，那等于让北洋派系未来一家独大。
这是慈禧绝不愿看到的局面，必须搞制衡！
所以，让李鸿章的北洋和沈葆桢的南洋并驾齐驱，互相牵制。
这样，慈禧才能稳坐钓鱼台，充当裁判员。
你看，国家战略让位于权力制衡，这就为海军建设埋下了第一个悲剧的种子。
你想啊，资源本就有限，还要强行平分。
结果往往是两头都吃不饱，两头都搞不好。
但是，最高旨意定了调子，纵使再多不满也得干啊。
南洋困局
先说南边，南方是沈葆桢的舞台。
他是林则徐的女婿，船政大臣出身，懂船、懂海防，是技术型官僚。
人品端方，是个君子。
但君子，往往玩不转复杂的政局。
慈禧让他督办南洋海防，名义上可以统辖江苏、浙江、福建、广东四省兵轮。
但实际上，除了两江总督辖区他能说了算，其他的大佬都不买他的账。
沈葆桢想建立统一的外海舰队，于是和李鸿章合议搞联合操练。
提议让江南提督李朝斌当总司令，让南北各省军舰定期到上海吴淞口合练。
结果，福建方面直接不来了。
理由是：以上海为总汇，似乎以提督节制提督，非所愿也。
你瞅瞅，典型的山头主义，让我听你指挥？没门！
更可悲的，是南洋海军内部的落后。
军舰上，船主管开船，管带管打仗，权力分散，指挥体系混乱。
军舰上的水手还仅仅只把自己当雇工，礼拜天还要休假，训练形同虚设。
沈葆桢倒是想用船政学堂毕业的专业人才，但是清廷官场是讲究论资排辈的。
那些科班出身的年轻人，哪里比得过李朝斌、李成谋这些湘军水师的老牌提督？
所以，尽管李鸿章的幕僚丁日昌曾尖锐指出这些老将“不通轮船，年过五十”。
但是，建议石沉大海，李鸿章并没有听进去。
沈葆桢的君子作风，在残酷的官场中显得力不从心。
1879年，沈葆桢积劳成疾，含恨而终。
南洋海防，失去了最核心的顶梁柱，从此更加涣散。
好人未必能办成好事，尤其是在一个坏规矩横行的局里。
沈葆桢虽然手里拿的是现代海军的蓝图，但脚下却是封建官场的泥潭。
北洋崛起
说完南边，我们把目光转向北方。
李鸿章的北洋，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鸿章这个人是个实干家，但他更是个精明的政治家。
在这乱世，有枪便是草头王，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是把北洋海军当作自己的核心资产来经营的。
上心那是肯定的，手段也是雷厉风行。
海军司令，李鸿章不用船政学堂那些专业的学生仔。
而是，选择了自己的淮军老部下丁汝昌。
丁汝昌，早年参加过太平军，后来投了淮军。
骑兵出身，陆战有一手，但对海军一窍不通。
而李鸿章之所以能看中他，就因为四个字：忠诚、可靠。
用他，就等于把北洋海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所以，专业不重要，听话最重要。
让一位优秀的骑兵团长去当舰队司令，听起来很荒谬。
但在李鸿章的政治逻辑里，这步棋走得妙极了。
趁着督办北洋海防的时机， 李鸿章毫不客气地把山东、奉天的海防事务也纳入麾下。
山东巡抚丁宝桢想搞点建设，可一分钱海防经费也要不到。
北洋地区残存的旧式水师，像什么旅顺水师营、登莱水师。
都被李鸿章顺势裁撤或消化，避免了南洋那种新旧并存的混乱局面。
北洋水师最早设计了专用海军军服，虽然还是宽袍大袖，但已经有了肩章符号来区分等级。
这在当时，已经是难得的进步了。
然而，这一切的繁荣，都打上了深深的“李”字烙印。
北洋水师，越来越像是李鸿章的私家海军。
朝廷的拨款、国家的资源，源源不断地注入，壮大的是他李中堂的资本。
当沈葆桢在南方为协调各省焦头烂额时，李鸿章在北方心无旁骛地打造他的海上王国。
李鸿章把北洋水师办成了“李家军”，战斗力是上去了，但格局掉下来了。
你想一支军队的脑子里，如果装着的只是一个私人老板的名字。
那它离为国捐躯的悲壮，就隔了一层可悲的私心。
纵观大清的海军建设，顶层设计被权力平衡取代。
国家利益被地方私心切割，专业人才被亲信忠诚压制。
当1894年甲午战争的硝烟升起时，北洋水师独木难支的悲剧命运，在1875年这个夏天，其实就已经写好了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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