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十三年,冬月十一,宜嫁娶。
镇国公府张灯结彩,满目皆是刺眼的红。我,沈家嫡女沈微澜,正是在今日,嫁与镇国公次子,那位以冷面治军闻名的冠军侯,顾宴清。
喜堂之上,金玉满堂,宾客如云。我穿着繁复的凤冠霞帔,指尖却冰冷如铁。就在司仪高唱“夫妻对拜”之际,立于我身侧的寡嫂,已故世子顾宴昭的未亡人苏晴烟,身形一晃,直直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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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哗然。
太医令王甫被紧急请入内堂,隔着一道素色屏风,为嫂嫂悬丝诊脉。
片刻之后,王太医满头大汗地走出,对着面沉如水的老太君和我的新婚夫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启禀老太君、侯爷……世子妃她……她这是……是喜脉啊!”
一语惊破满堂红。
我攥紧了嫁衣的袖口,冰凉的丝线几乎要嵌入掌心。在一片死寂的抽气声中,我缓缓拨开珠帘,迎着无数或惊愕、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笑。
然后,我转向抖如筛糠的王太医,一字一句,声传四壁:
“王太医,我兄长顾宴昭,为国捐躯已整整一年。你现在告诉我,我嫂嫂,怀有身孕?”
(01章:喜堂惊变)
大红的喜烛“噼啪”炸开一朵烛花,映得满堂宾客神色各异。
我这一问,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前一世,也是这一天,也是这一幕。
苏晴烟倒下,王太医诊出喜脉。不同的是,那时的我,年仅十六,初嫁入这高门大户,被这惊天丑闻吓得魂飞魄散。我躲在顾宴清身后,看着他铁青的脸,看着婆母顾老太君震怒之下几乎要晕厥的模样,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之后,镇国公府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贞洁烈妇”苏晴烟被秘密赐死,一尸两命。镇国公府因治家不严,被御史台连番弹劾,圣眷日衰。我的夫君顾宴清,原本前途无量的冠军侯,也因此事蒙上了一层洗不去的污点,在军中备受掣肘。
而我,沈微澜,一个在新婚之日就遭遇“门楣之祸”的新妇,从此在国公府的日子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顾宴清对我冷漠疏离,婆母视我为不祥之人。最终,在顾家被政敌彻底扳倒,满门流放之际,我染上恶疾,孤零零地死在了潮湿破败的驿站里。
闭眼前的最后一刻,我看到顾宴清策马赶来,风尘仆仆。他抱着我冰冷的尸身,那个永远冷硬如山、吝于言辞的男人,第一次在我面前流下了眼泪。他反反复覆只说一句话:“微澜,对不起……是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哪里错了?
是错在我当初的懦弱,还是错在这桩丑闻背后,本就隐藏着我们所有人都未曾看透的阴谋?
如今,我再睁眼,又回到了这个决定一切命运的节点。
这一次,我不会再做那个任人摆布的无知少女。
我的质问声在大堂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扎在众人心上。
“王太医,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我缓缓走上前,裙裾上的金凤在烛光下流转,带起一股迫人的气势,“我兄长顾宴昭的牌位,就供在祠堂。他为国尽忠,战死于雁门关外,尸骨无存,仅有一副衣冠冢。此事,陛下亲封,天下皆知。他离世三百六十五日,不多不少。你现在说,他的未亡人,有了身孕?”
我的目光扫过王太医,他已经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的视线接着转向我的夫君,顾宴清。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一身大红喜服也掩不住他身上那股从沙场上带回来的凛冽杀气。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其中有惊愕,有审视,更有……一丝我前世从未见过的探究。
他大概在想,他这个传闻中温婉柔顺的新婚妻子,为何会在此时,表现出如此惊人的冷静与锋芒。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主位上。
镇国公府的定海神针,我的婆母,顾老太君。她已年过花甲,头发花白,但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最初的震惊和震怒过后,她此刻已经恢复了镇定。她没有看苏晴烟,也没有看王太医,而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审度。
“都愣着做什么!”老太君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人,将府门即刻落锁,今日所有宾客,一个都不许离开!内堂女眷,全部留下。其余人,请至前厅奉茶!”
寥寥数语,便稳住了局面。
宾客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违逆老太君的命令。男客们被下人引着往前厅走,一步三回头,脸上写满了按捺不住的八卦与好奇。女眷们则被留在了这压抑的喜堂之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我心中冷笑。
前世,就是因为顾及颜面,老太君没有立刻封府,导致消息当晚就传遍了京城,让顾家彻底陷入被动。这一世,我的当众发难,虽然看似鲁莽,却成功地逼得老太君做出了最正确的决断——关起门来,解决家事。
“王甫。”老太君的声音再次响起,冷得像冰,“你再上前,为世子妃,仔仔细细地,再诊一次!”
这一次,不再是悬丝诊脉。
两名孔武有力的婆子一左一右,将昏迷中的苏晴烟扶起,架到了内室的榻上。王太医战战兢兢地走进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三根手指搭在了苏晴烟皓白的手腕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嫁衣的广袖垂下,遮住了我紧握的拳。我知道,结果不会变。
因为,这根本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02章:以退为进)
时间仿佛凝固了。
内室里,只有王太医粗重的呼吸声。喜堂外的寒风呼啸着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泣。
顾宴清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高大的身影为我挡住了几道不怀好意的窥探目光。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和皮革混合的气息,那是属于军人的味道,干净而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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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怕?”他忽然低声问,声音压得很沉,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我侧过头,迎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新婚的喜悦,只有审视和警惕,像一头观察猎物的孤狼。“侯爷是指什么?”我故作不解。
“搅乱自己的婚宴,让夫家颜面扫地,你不怕?”他的话直白而锐利。
我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苍凉。“比起夫家的颜面,我更怕我兄长在天之灵,不得安宁。也怕……有人借我兄长之名,行龌龊之事,脏了镇国公府这百年清誉。”
我的话,以退为进,将自己摆在了维护顾家声誉的至高点上。
顾宴清的眸光微微一动,似乎有些意外。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再言语,但周身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似乎消散了些许。
就在这时,内室里传来了王太医更加惊惶的声音。
“老太君……脉象……脉象还是……还是滑脉,如珠走盘……确实是……是喜脉无疑啊!”他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老夫行医四十年,绝不敢有半分错漏!”
此言一出,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女眷们,顿时炸开了锅。
“天哪!真是闻所未闻的丑事!”
“顾家大郎尸骨未寒,这……这简直是伤风败俗!”
“这苏氏平日里看着端庄贤淑,没想到竟是如此水性杨花的女子!”
我的母亲,沈夫人,脸色煞白地挤到我身边,用力拉了拉我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微澜!你疯了!这是顾家的家事,你一个新媳妇,掺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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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理会她。我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道屏风上。
苏晴烟,我的嫂嫂。前世,她被一碗毒药灌下,死得悄无声息。临死前,她死死地抓住我的手,眼睛里全是血丝和不甘,嘴里喃喃着:“不是我……不是我……”
那时的我,只当她是抵赖。
可后来,顾家败落,我流放途中,偶然听押送的官差闲聊,才隐约知道,当年扳倒顾家的那位政敌,吏部尚书张承安,他的儿子曾在兄长顾宴昭战死后,上门求娶过苏晴烟,被老太君严词拒绝。
一条条线索,在脑海中串联。一个大胆的猜测,让我遍体生寒。
如果,苏晴烟的“怀孕”,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呢?
“都给我住口!”老太君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喜堂瞬间鸦雀无声。
老太君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她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屏风前,亲手掀开了那道帘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榻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女人身上。
苏晴烟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改制的衣裙,未施粉黛的脸上血色尽褪,显得楚楚可怜。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任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与那些污言秽语联系在一起。
“晴烟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老太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的品性,我信得过。此事,必有蹊跷。”
她转向王太医:“王甫,你除了诊出喜脉,可还诊出了别的?”
王太医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片刻,才迟疑地道:“回老太君,世子妃的脉象……除了滑,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弦’意。但滑脉之象太过明显,老夫便……便没敢深究。或许是……或许是动了胎气所致。”
弦脉?
我心头猛地一跳!
医书中记载,弦脉如按琴弦,主肝胆病,主痛。而滑脉如珠走盘,主痰饮,主食滞,亦主妊娠。
一个孕妇,脉象中带着弦意,或许可以说得通。
但如果……她根本没有怀孕呢?
如果有一种东西,能同时造成“弦”与“滑”的假象呢?
一个尘封在我记忆深处的名字,猛地跳了出来——“牵机草”。
前世,我被流放后,为了活命,曾跟着一个老军医学过一些粗浅的药理。那老军医曾提过,西域有一种奇特的毒草,名为“牵机草”,误服之后,初期脉象会呈现出类似喜脉的弦滑之象,且伴有嗜睡、恶心等症状,与害喜一般无二。但三个月后,毒性发作,服食者会腹痛如绞,最终血崩而亡,死状凄惨,与小产无异。
因为此草罕见,中原大夫十有八九不识。
难道……
我的心跳得飞快。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就不是一桩简单的通奸丑闻,而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凶手不仅要苏晴烟死,还要在她死前,先毁了整个镇国公府的百年清誉!
好毒辣的计策!
(03章:洞房夜话)
夜深了。
宾客们早已被安置在客院住下,名义上是“留宿”,实则是“软禁”。
而我,终于被送入了洞房。
这间属于我和顾宴清的新房,布置得富丽堂皇。龙凤喜烛静静燃烧,暖黄的光晕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温柔。
但我知道,这温柔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顾宴清遣退了所有下人,亲自闩上了门。转身时,他已经脱下了那身刺目的喜服,换上了一件玄色常服,整个人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冷峻孤高的模样。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说吧。”他开口,声音比茶水还要冷,“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知道,他在等我的解释。我今日在喜堂上的表现,太过反常,绝不是一个普通新嫁娘该有的反应。
我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缓缓走到他面前,为他重新斟满一杯热茶,双手奉上。“侯爷在沙场之上,可曾遇到过这样的战局?”我轻声问,“敌军看似来势汹汹,实则破绽百出。若一味防守,反而会处处被动。唯有主动出击,打乱其阵脚,方能觅得一线生机。”
顾宴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眼,漆黑的眸子在烛光下闪着锐利的光。
“你将今日之事,比作战局?”
“难道不是吗?”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嫂嫂‘有孕’,此事一出,无论真假,镇国公府都已陷入绝境。若按部就班地查,消息早已传遍京城。届时,人言可畏,积毁销骨。我不过是……将这把火,提前点燃了而已。”
“提前点燃?然后呢?”他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究,“引火烧身?”
“不。”我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外面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侯爷请看,这府里府外,此刻定然布满了眼睛。他们在等,等顾家自乱阵脚,等老太君盛怒之下处置嫂嫂,坐实这桩丑闻。”
我顿了顿,回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但他们没等到。他们只等来了府门落锁,等来了我的‘无理取闹’。他们现在一定很疑惑,这出戏,为何没有按照他们写好的剧本演下去。”
顾宴清沉默了。他不是蠢人,相反,他极其聪明。常年领兵作战的经验,让他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和洞察力。我的话,已经为他拨开了一层迷雾。
“你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捣鬼?”他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我不是怀疑,我是肯定。”我斩钉截铁地说道,“侯爷,兄长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嫂嫂又是什么样的品性,老太君心中有数。一个守寡一年的节妇,突然有了身孕,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我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我的第一个“提醒”。
“侯爷可曾想过,为何偏偏是王太医?宫中太医数十人,为何偏偏是他被第一个请来?他又为何……如此笃定是喜脉?”
顾宴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啊,王太医是太医院院判,专为宫中贵妃以上品阶的娘娘们请脉。按理说,国公府的家事,请一个民间名医足矣。就算要请太医,也轮不到他这个等级。除非……是有人刻意安排。
“你的意思是,王太医有问题?”
“他或许有问题,或许……他也是一颗棋子。”我看着跳动的烛火,幽幽地说道,“一颗用来‘一锤定音’的棋子。毕竟,太医院院判的诊断,谁会怀疑?”
顾宴清放下了茶杯,在房中缓缓踱步。他身上的杀伐之气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深沉与盘算。
“你还知道什么?”他停下脚步,转身看我。
我知道,我初步的信任,已经建立起来了。但还不够。我不能暴露我重生的秘密,只能以“聪慧”和“敏锐”作为伪装。
“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担忧,“我只是一个深闺女子,所知有限。我只是觉得……此事处处透着诡异。比如,嫂嫂平日里最爱喝的安神茶,今日为何没有喝?再比如,她身边那个最得力的丫鬟画眉,为何在嫂嫂晕倒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去扶,而是惊慌地看了一眼宾客席?”
这些细节,都是我前世在无尽的悔恨和回忆中,一点点拼凑起来的。画眉,那个丫鬟,在苏晴烟死后不久,就以“思乡”为由,请辞出府,从此再无音讯。
现在想来,她根本不是思乡,而是畏罪潜逃!
顾宴清的眼神越来越亮,像两把出鞘的利剑。
“画眉……”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侯爷,夜深了。”我走上前,主动为他宽去外袍,动作温柔而自然,像一个真正的、关心丈夫的妻子。“今夜,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安稳睡下,做一对‘被丑闻困扰’的无助新人。因为,越是这样,幕后的人,才会越发按捺不住。”
顾宴清看着我为他整理衣领的纤细手指,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没有推开我,只是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带着一丝复杂情绪的语气,问了最后一句话。
“沈微澜,你……究竟是谁?”
我抬起头,对他展颜一笑,明媚如春花初绽。
“从今日起,我是你的妻,顾沈氏。”
(04章:引蛇出洞)
这一夜,我睡得安稳,顾宴清却几乎一夜未眠。
我能感觉到,身侧的他,呼吸平稳悠长,看似睡着了,但精神却始终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天色微明,我便起身,为他更衣。
他看着我熟练地为他系上腰带,整理好领口,眼神复杂。一个养在深闺的尚书嫡女,对这些伺候人的事,本该是生疏的。但我前世在顾家吃了太多苦,这些事早已驾轻就熟。
“今日,你打算如何?”他问。
“等。”我替他抚平衣角的褶皱,轻声道,“等老太君的决断,也等那条蛇,自己出洞。”
我们一起去给老太君请安。
荣安堂里,气氛肃杀。老太君一夜未睡,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却异常矍铄。她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闭目养神。
见到我们进来,她才缓缓睁开眼。
“都坐吧。”
她没有提昨夜的事,只是像往常一样,问了问我的起居,又嘱咐了顾宴清几句。仿佛昨夜那场惊天动地,只是一场幻梦。
但我知道,这平静之下,是雷霆之怒。老太君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果然,没过多久,管家就匆匆进来禀报。
“老太君,宫里来人了。吏部尚书张大人,带着几位御史,说是……说是听闻府上出了事,特奉圣上口谕,前来探望世子妃。”
来了!
我心中冷笑,鱼儿,终于上钩了。
张承安,吏部尚书,我兄长顾宴昭的政敌。前世,就是他,借着苏晴烟的“丑闻”,第一个跳出来弹劾顾家,最终将顾家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一世,他还是这么迫不及待。
老太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手中的佛珠也停了转动。她冷冷地看了一眼管家:“圣上口谕?”
管家冷汗直流:“张大人是这么说的……但并未出示圣旨。”
“哼,假传圣意,好大的胆子!”老太君冷哼一声,但并没有立刻发作。她看向顾宴清和我,沉声问道:“你们怎么看?”
顾宴清握着剑柄,眼中寒光闪烁:“孩儿带兵,将他们挡在府外!”
“不可。”我立刻出声反对,“侯爷,他们既然敢来,就是算准了我们不敢公然抗旨。你若带兵阻拦,正好落了口实,说我顾家拥兵自重,目无君上。这顶帽子,我们戴不起。”
老太君赞许地点了点头:“微澜说得对。宴清,你还是太急了。”
她转向我:“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我福了福身,不疾不徐地说道:“婆母,他们想看,我们就让他们看。不但要让他们看,还要让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请张大人和各位御史大人进来。但是,只能到前厅。就说……世子妃受了惊吓,正在静养,不便见客。王太医正在内堂为世子妃施针,也抽不开身。”
“这是为何?”顾宴清不解。
“侯爷,他们此来,一为试探,二为施压。”我耐心解释道,“我们越是遮遮掩掩,他们越是觉得我们心虚。我们大大方方地承认‘世子妃需要静养’,却又不让他们见到人,他们心里就会犯嘀咕。至于王太医……他可是此案的关键人证。把他‘困’在内堂,既是保护,也是向幕后之人传递一个消息——我们已经盯上他了。”
老太君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一个‘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她缓缓站起身,“就按微澜说的办。我倒要看看,这张承安,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很快,一身绯色官袍、面容儒雅的张承安,便带着几名神色倨傲的御史,走进了镇国公府的前厅。
“下官见过老太君,见过冠军侯。”张承安笑得像一只老狐狸,“听闻府上喜事逢变,下官心中担忧,特来探望。不知世子妃凤体如何了?”
他嘴上说着担忧,眼睛里却全是幸灾乐祸的光。
老太君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有劳张大人挂心。晴烟只是受了些风寒,并无大碍。”
“哦?风寒?”张承安故作惊讶,“可下官怎么听说……是王太医诊出了……不妥之处?”
“是啊,”我接过话头,脸上带着新妇的娇羞和恰到好处的忧虑,“嫂嫂身子弱,昨日又在喜堂上吹了风。王太医说,是风寒入体,伤了根本,需要好生静养。说来也巧,王太医的针灸之术冠绝京城,正好为嫂嫂调理身子。只是这施针耗时耗力,王太医一时半会儿怕是出不来了。”
我故意将“风寒”和“王太医”联系在一起,却绝口不提“喜脉”二字。
张承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我们会如此应对。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规劝”和“质问”,竟无从说起。
他身边的一位年轻御史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义正辞严地说道:“冠军侯新婚燕尔,府中却传出此等骇人听闻之事!事关国体,岂能以‘风寒’二字轻轻揭过!我等恳请,面见世子妃与王太医,以正视听!”
顾宴清脸色一沉,正要发作,我却抢先一步,用帕子掩住口,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泣。
“这位大人说的是。只是……只是家门不幸,嫂嫂她……她已然心力交瘁。各位大人如此咄咄逼人,若是惊扰了她,让她腹中……腹中的‘风寒’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我故意将“腹中”二字咬得很重,又立刻用“风寒”掩盖过去,说得模棱两可,引人遐想。
那御史顿时被我噎得满脸通红。
张承安的眼神,变得阴沉起来。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想从我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新妇,才是他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05章:釜底抽薪)
张承安一行人,最终灰溜溜地走了。
他们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问出来,反而被我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们一走,荣安堂的气氛才真正松弛下来。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老太君看着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笑意,“我总算知道,你母亲为何总说你是个‘闷葫芦里藏惊雷’的性子了。”
我羞涩地低下头:“婆母谬赞了。媳妇只是不想让外人,欺负了我们顾家。”
“好一个‘我们顾家’。”老太君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脸色一正,“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张承安吃了瘪,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证据。”
她看向顾宴清:“宴清,画眉那个丫头,你打算怎么处置?”
顾宴清眼中寒光一闪:“儿子已经派人盯住了她。她昨夜一夜未睡,今天一早就借口采买,想往府外递消息。我的人,已经将她和接头的人,一并扣下了。”
“做得好。”老太君赞道,“立刻审!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天黑之前,我必须知道,她背后的人是谁!”
“是!”顾宴清领命而去,步履间带着风雷之声。
我知道,画眉落到他手里,绝对撑不过一个时辰。
老太君又看向我:“微澜,你随我来。”
她带着我,走进了供奉着顾家列祖列宗牌位的祠堂。
祠堂里光线昏暗,香烟缭绕,正中的高位上,供奉着一个崭新的牌位——“故征北将军长子顾宴昭之位”。
“宴昭这孩子,自小就懂事。”老太君看着牌位,眼中泛起泪光,“他去得冤枉,如今,连他的妻子,都要被人如此算计……我这个做母亲的,心如刀绞。”
“婆母节哀。”我轻声安慰。
“微澜,”老太君忽然转身,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告诉我,除了画眉,你还怀疑什么?”
我知道,这是老太君在对我进行最后的考验。我的回答,将决定我未来在顾家的地位。
我深吸一口气,将脑中那个最骇人的猜测,说了出来。
“婆母,媳妇在娘家时,曾看过一本西域杂记。上面记载了一种名为‘牵机草’的奇毒。中毒初期的脉象和症状,与寻常有孕,一般无二。”
我抬起头,直视着老太君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媳妇斗胆猜测,嫂嫂她……根本没有怀孕。她是中了毒!”
“中毒?!”老太君的声音都在发颤。
“是。”我肯定地说道,“此毒阴狠至极。它不仅能伪造出‘喜脉’的假象,让被冤枉的女子百口莫辩,更会在三个月后毒发,令中毒者血崩而亡,造成‘小产’的假象。如此一来,嫂嫂身死,顾家蒙羞,一箭双雕,天衣无缝。”
老太君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身后的供桌,才勉强站稳。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比起通奸的丑闻,这种恶毒到骨子里的阴谋,更让她感到胆寒。
“牵机草……牵机草……”她喃喃自语,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恨意,“好!好一个恶毒的计策!他们这是要我顾家,满门覆灭啊!”
“婆母,”我上前扶住她,“当务之急,是为嫂嫂解毒。但此毒罕见,王太医未必识得。我们不能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那你待如何?”
“釜底抽薪。”我看着兄长的牌位,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他们想让嫂嫂‘怀孕’,那我们就让嫂嫂,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我的计划,大胆而疯狂。
我们需要找到一个真正懂解此毒的人,暗中为苏晴烟调理。同时,在明面上,我们要做出顾家已经相信苏晴烟“失贞”的假象。我们要让她继续“害喜”,让她“胎像不稳”,我们要把这出戏,演得比真的还真。
我们要让张承安,让所有幕后的人都相信,他们的计策成功了。
只有当猎人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的时候,他才会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就在这时,顾宴清去而复返。他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快步走到我们面前。
“母亲,微澜,画眉招了。”
“是谁?”老太君急问。
顾宴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神色复杂。“她说,是一个月前,张尚书府上的管家,找到了她的家人,用她弟弟的性命做威胁,逼她就范。让她每日在世子妃的安神茶里,投入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粉。”
果然是张承安!
“药粉呢?”我立刻追问。
“已经派人去她房里搜了,还没找到。”顾宴清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她还说了一件事。她说,真正负责下毒的,不只是她。世子妃身边,还有内应。”
还有内应?
我心头一紧。前世,我只知道画眉有问题,却不知还有第二个人。
“是谁?”
顾宴清的目光,从我身上,缓缓移向了祠堂门口。
那里,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正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汤药,怯生生地探进头来。
“老太君,世子妃醒了,这是……这是王太医开的安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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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
苏晴烟的另一个贴身丫鬟,春禾!那个平日里最不爱说话,看着最老实本分的春禾!
我脑中“轰”的一声,无数被忽略的细节瞬间串联起来。苏晴烟晕倒时,是春禾第一个尖叫出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了过去!张承安上门时,也是她“恰好”出现在荣安堂外,偷听谈话!
原来,画眉只是个幌子,她才是那把最致命的刀!
而她端着的那碗所谓的“安胎药”,里面恐怕……
我正要出声示警,却见老太君对顾宴清使了个眼色。顾宴清会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春禾身后。
春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变,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顾宴清大手一伸,像老鹰抓小鸡一样,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春禾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黑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冒起一股极其诡异的、带着一丝甜腥味的白烟。
祠堂里负责看守香火的一个老仆,闻到这味道,突然惊叫一声,指着地上的药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不是‘牵机草’!老奴……老奴在南疆当过兵,认得这个味道!这是……这是‘断肠露’啊!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让人肠穿肚烂,神仙难救!”
满室俱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了。
原来,他们的计策,不止一环!
用“牵机草”伪造怀孕,败坏顾家名声是第一步。
眼看事情败露,他们便立刻启动了第二步——杀人灭口!让苏晴烟喝下这碗剧毒的“安胎药”,造成她“畏罪自尽”的假象!
好一招毒计连环!
被顾宴清掐住脖子的春禾,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她猛地一咬牙,嘴角顿时流下一缕黑血。
她竟是……服毒自尽了!
线索,到这里,似乎又断了。
张承安,你好狠的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太医,突然被人架着,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他扑到老太君脚下,面如金纸,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老太君!老太君饶命啊!”他一边磕头,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那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药方。
“老夫……老夫有罪!老夫昨日……昨日并非只诊出了喜脉!老夫其实……其实察觉到了脉象有异,像是中毒之兆!但……但有人用我全家性命威胁,逼我……逼我必须一口咬定是喜脉!”
他颤抖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指向地上那滩致命的药汁。
“这张药方,就是那人昨日塞给我的!让我今日想法子,让世子妃喝下去!老夫不敢啊!老夫想了一夜,还是决定……向老太君坦白!”
老太君一把夺过药方,展开一看,气得浑身发抖。
那上面写的,赫然便是“断肠露”的方子!
而落款处,龙飞凤舞地签着一个名字。
不是张承安。
也不是任何一个我们猜到的人。
那上面签着的,是三个字——
顾!宴!清!
全场死寂。我猛地抬头,看向身侧的夫君。顾宴清脸上的震惊和错愕,比任何人都要真实。他看着那张药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太君的手剧烈地颤抖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此刻却重如千钧。她缓缓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钉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身上,一字一顿地问:“宴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06章:反将一军)
死寂。
祠堂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香炉里的檀香明明灭灭,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晦暗不明。
顾宴清的脸,白得像纸。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签着自己名字的药方,又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王太医,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杀气。“你胡说!我何时给过你这种东西!”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王太医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小人不敢撒谎!昨日……昨日您将小人单独叫到书房,屏退左右,亲手将此方交予小人,还说……还说……为了顾家颜面,必须让世子妃‘病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他的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细节满满。
我心中巨震。
昨日,顾宴清确实在书房单独召见过王太医!那是在我们洞房夜话之后,天快亮的时候。我当时以为,他是去敲打和试探王太医。
难道……
不,不可能!
我猛地看向顾宴清。他此刻的震惊和愤怒,绝不是装出来的。如果他真的是幕后黑手,他此刻应该更加冷静,而不是如此失态。
这是一个局!一个针对顾宴清的,更加恶毒的局中局!
张承安的真正目的,不是苏晴烟,甚至不只是顾家,而是顾宴清!是镇国公府未来的支柱,大业王朝最年轻的冠军侯!
他们先用苏晴烟的“孕事”搅乱顾家,再借着调查,引出顾宴清“杀人灭口”的“证据”。只要坐实了顾宴清毒杀寡嫂的罪名,他不仅会身败名裂,更会背上“残害忠良遗孀”的骂名,连皇帝都保不住他!
届时,镇国公府后继无人,倒台只是时间问题。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招一石二鸟!
老太君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死死地盯着顾宴清,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怀疑和挣扎。一边是相伴多年的老臣的“指证”,一边是自己寄予厚望的亲生儿子。
“母亲!”顾宴清“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孩儿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此事!此乃栽赃陷害!”
“栽赃?”老太君的声音沙哑得可怕,“王甫是我顾家用了二十年的老人,他为何要栽赃你?春禾的尸体还未冷,她临死前指认的是张承安,可王甫拿出的,却是你的‘手书’!宴清,你让为娘,该信谁?”
祠堂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知道,我必须做点什么。
“婆母!”我快步走到老太君身边,扶住她冰冷的手,“此时此刻,我们更不能乱。您想,如果真是侯爷所为,他为何要留下自己的签名?这不是不打自招吗?以侯爷的缜密心思,断不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
我的话,像一剂镇定剂,让老太君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是啊,宴清领兵打仗,步步为营,心思缜密,怎么会留下这么大的一个把柄?
我接着说道:“而且,王太医,你说侯爷召见你是在书房,对吗?”
“是……是的……”王太医战战兢兢地回答。
“那请问,侯爷的书房,除了文房四宝,可还有什么特别的陈设?”我追问道。
王太医一愣,支支吾吾道:“有……有沙盘……墙上挂着舆图……还有……还有一把大弓……”
“错了!”我厉声打断他,“侯爷从不将弓箭带入书房,他嫌弓弦上的保养油会污了书籍。他书房墙上挂的,是一柄陛下御赐的‘镇北’宝剑!”
我转向老太君:“婆母,此事您可以作证。”
老太君浑身一震,猛地看向王太医。
王太医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没想到,我一个新嫁娘,竟然对顾宴清的书房了如指掌。
“我……我……我记错了……当时天黑,没看清……”他慌乱地狡辩。
“是记错了,还是你根本就没进过书房?”我步步紧逼,声音冷冽如刀,“王太医,你口口声声说是侯爷亲手将药方交给你。那好,我再问你,侯爷是用左手,还是右手?”
“右手!当然是右手!”王太医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笑了,笑得冰冷。
“满朝皆知,我夫君冠军侯,乃是左撇子。他写字用左手,使剑用左手,开弓亦是用左手!王太医,你现在还敢说,是侯爷亲手将药方交给你的吗?”
“轰!”
王太医的脑子像是炸开了一样,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狡辩,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顾宴清猛地抬头看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和……感激。
老太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从溺水的边缘被拉了回来。她看着我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完完全全的接纳和信赖。
“好……好孩子……”她紧紧握住我的手,“是老婆子糊涂了。”
她随即转向瘫软如泥的王太医,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和冰冷:“王甫,是谁?是谁模仿宴清的笔迹,给了你这张药方,还教了你这番说辞?”
王太医知道大势已去,再无侥幸。他浑身抖如筛糠,终于崩溃了。
“是……是张尚书……不!不是张尚书本人!是……是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他找到了小人,说……说张尚书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要我照做,事成之后,就送我出京,给我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他还说……他还说……”
“他还说什么!”顾宴清厉声喝问。
“他还说,冠军侯生性多疑,心狠手辣,为了保住自己的前程,一定会牺牲世子妃!所以……所以这番说辞,老太君一定会信!”
好一个诛心之计!
他们不仅要构陷顾宴清,还要离间顾家的母子关系!
“那个黑衣人呢?”
“他……他说事成之后,会在城西的破庙等我……”
顾宴清霍然起身,眼中杀气沸腾。“母亲,孩儿这就去抓人!”
“站住!”我却再次出声拦住了他。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迎着顾宴清不解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锐的弧度。
“侯爷,现在去抓,只能抓到一个替死鬼。张承安那只老狐狸,绝不会亲自出面。”
我转向老太君,一字一句地说道:“婆母,他们不是想唱戏吗?那我们就陪他们,把这出戏,唱得更大一点!”
“我们,反将一军!”
(07章:请君入瓮)
我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疯狂。
既然敌人想让我们家宅不宁,母子反目,那我们就“如他们所愿”。
当晚,镇国公府便传出消息——冠军侯顾宴清,因不堪忍受寡嫂“失德”之辱,与老太君爆发激烈争吵,愤而离家,住回了城外的军营。
紧接着,又有小道消息从国公府的下人中流出:老太君对世子妃苏晴烟失望透顶,已下令将其软禁于府中偏僻的“静思苑”,每日只给一碗清粥,任其自生自灭。
这两条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吏部尚书府。
张承安听着心腹的汇报,捻着胡须,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哦?顾宴清那小子,竟如此沉不住气?”
“回禀大人,千真万确。听说当时吵得极凶,顾宴清摔了茶杯,说若不处置了那苏氏,他便再不回国公府。老太君气得当场就犯了心口疼。”心腹谄媚地说道。
“好,好啊!”张承安抚掌大笑,“顾宴清一走,顾家那老太婆就成了没牙的老虎,不足为惧!那苏氏呢?”
“已经被关起来了。听说这两日水米未进,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张承安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撑不了?那可不行。她腹中的‘孽种’,可是我送给顾家的最后一份大礼。她必须‘活着’,活到所有人都知道顾家出了天大的丑闻,活到御史台的奏本淹没了皇帝的龙案!”
他沉吟片刻,对心腹吩咐道:“你去找我们安插在御史台的人,让他们准备好弹劾的奏章。就说镇国公府治家不严,败坏纲纪,愧对圣恩!另外,再派人去联络宗人府,就说顾氏宗亲对苏氏之事义愤填膺,要求开祠堂,按家法处置!”
他要将此事,彻底闹大,让顾家再无翻身的可能。
“大人英明!”心腹领命而去。
张承安端起茶杯,惬意地品了一口。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仿佛已经看到,镇国公府那座巍峨的府邸,在他面前轰然倒塌的景象。
他却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早已落入了别人的眼中。
夜半三更,一骑快马悄无声息地驰出京城,直奔西山大营。
顾宴清的营帐内,灯火通明。
“侯爷,张承安果然上当了。”前来报信的,是顾宴清最得力的亲兵,雷猛。“他已经开始联络御史台和宗人府,想把事情闹大。”
顾宴清冷哼一声,看向坐在他对面,一身男装,眉目清秀的“少年”。
那“少年”,正是我,沈微澜。
“夫人,一切如你所料。”顾宴清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见的敬佩。
自从那日祠堂之后,他对我的称呼,就从“沈微澜”,变成了“夫人”。一词之差,天壤之别。
“这只是第一步。”我放下手中的军报,抬起头,“张承安生性多疑,光是这些,还不足以让他完全放心。我们必须再加一把火。”
“如何加火?”
“明日,我会派人以我娘家沈府的名义,去国公府‘要人’。”我缓缓说道,“就说,我沈家虽非顶级门阀,却也是清白人家。如今女儿刚过门,夫家就闹出此等丑闻,实在叫人无法忍受。若顾家不能妥善处置,便要接我回府,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顾宴清的眉头,瞬间拧紧了。“你要……退婚?”
“是做戏。”我看着他,认真地解释道,“侯爷你想,我们这桩婚事,本就是陛下为了安抚你常年征战的辛劳,同时拉拢文武两派的平衡之举。若因这桩丑闻而破裂,陛下会怎么想?张承安又会怎么想?”
顾宴清的眼神,渐渐亮了。
“他会认为,顾家已经内忧外患,众叛亲离,彻底走入了绝境。”
“没错。”我点了点头,“到了那时,他就会觉得,时机已到,可以收网了。而他收网的那一刻,就是我们……张网的开始。”
顾宴清沉默地看着我,烛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深邃如海。许久,他才低声开口:“夫人,为何……要为顾家做到如此地步?你我不过……新婚两日。”
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万千情绪。
“因为,我不想再死一次了。”我在心里默默回答。
但我嘴上说的却是:“因为,我嫁给了侯爷。夫荣妻贵,夫损妻辱。侯爷和顾家的命运,便是我的命运。我不是在为顾家筹谋,我是在为我自己,求一条活路。”
这一番话,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顾宴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对我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夫人大义,宴清……没齿难忘。”
这一刻,我们之间,不再仅仅是皇帝赐婚的夫妻,更像是于绝境之中,并肩作战的盟友。
(08章:致命一击)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的风向,完全按照我写好的剧本在演。
沈家“退婚”的消息一出,满城哗然。
所有人都认为,镇国公府这次是真的要完了。墙倒众人推,一时间,弹劾顾家的奏本雪片似的飞向了皇宫。宗人府也派人传话,言辞严厉地要求老太君给顾氏全族一个交代。
而镇国公府,却是一片死寂,大门紧闭,不作任何回应。
这种诡异的沉默,在外界看来,正是心虚和无力回天的表现。
张承安彻底放心了。
他认为,收网的时候到了。
冬月十六,夜。天空中飘起了细密的雪花。
张承安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带着几名心腹,悄悄来到了城西的一处荒废的宅院。这里,比破庙更隐蔽。
他要在这里,见一个人。一个他认为,能给顾家送上致命一击的人。
宅院里,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早已等候多时。他见到张承安,立刻跪下行礼。
“小人参见大人。”
“起来吧。”张承安摆了摆手,“事情办得如何了?”
“回大人,一切顺利。”那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谄媚地笑道,“这是小人从南疆一个老药农手里重金购得的‘牵机草’解药。只要让那苏氏服下,不出三日,她体内的‘假孕’之象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承安接过瓷瓶,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只要她的‘喜脉’一消失,我们就可以对外宣称,是顾家老太婆为了掩盖家丑,强行给儿媳灌下了堕胎药,一尸两命!届时,顾家便是百口莫辩!”
“大人英明!”
“还有一件事。”张承安的眼神变得阴冷,“顾宴清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大人放心。我们已经买通了他军中的一个副将。明日一早,那副将便会以‘军情紧急’为由,将他骗往城外三十里的烽火台。届时,我们的人手会埋伏在那里,以乱箭射杀,伪造成遭遇敌国刺客的假象。”
“好!一石二鸟!”张承安畅快地大笑起来,“顾宴清一死,苏氏‘堕胎’而亡,镇国公府……就彻底完了!”
他将瓷瓶递给男人:“你,立刻设法潜入顾家,将这解药,换给苏氏的饮食之中。切记,做得干净点!”
“是!”男人领命,转身便要离去。
然而,他刚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堵坚硬的“墙”。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顾宴清!
男人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院墙之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手持弓弩的甲士。火把瞬间亮起,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张承安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他看着如天神般降临的顾宴清,看着他身后那个穿着夜行衣,身形却明显是个女子的沈微澜,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张……张大人,别来无恙啊。”我缓缓摘下面罩,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你们……”张承安指着我们,手指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是个圈套!”
“现在才反应过来,不觉得太晚了吗?”顾宴清一步步向他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张承安,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我顾家人的头上。”
“拿下!”
随着顾宴清一声令下,甲士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张承安的心腹们还想反抗,却被瞬间斩杀。张承安自己,则被两名甲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顾宴清!沈微澜!你们敢!”张承安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们这是私设公堂,滥用私刑!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见皇上?”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了。
“张大人,你以为,我们今晚的行动,没有得到陛下的允准吗?”
就在这时,宅院外,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身穿金甲的禁军,簇拥着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正是大业王朝的君主,当今圣上。
张承安看到皇帝的那一刻,彻底崩溃了。他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他完了。
(09章:天罗地网)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看瘫在地上的张承安,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顾宴清和我。
“冠军侯,沈氏,你们很好。”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给朕演了这么大一出戏。”
顾宴清和我立刻跪下行礼:“臣(臣妇)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皇帝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张承安身上,眼神冷得像冰。“张承安,你还有何话可说?”
“陛下!陛下饶命啊!臣……臣是冤枉的!”张承安连滚带爬地扑到皇帝脚下,抱着他的龙靴,哭得涕泪横流,“是他们!是顾宴清和沈微澜陷害臣!这一切都是他们设的局!”
“陷害?”皇帝冷笑一声,“那么,你来告诉朕,你深夜便服,来此与这南疆药贩私会,所为何事?你买通顾宴清的副将,意图在烽火台设伏,又是为了什么?还有,那张模仿冠军侯笔迹的毒药方,你又作何解释?”
皇帝每问一句,张承安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所有的安排,竟然都被皇帝知道得一清二楚。
“陛下……臣……”他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把他给朕带上来!”皇帝厉喝一声。
两名禁军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走了进来。
是王太医。
王太医看到这阵仗,早已吓得屁滚尿流。他跪在地上,竹筒倒豆子似的,将所有事情都招了。
“陛下明鉴!是张尚书!是他派人威胁小人,逼迫小人谎报脉象,又给了小人那张伪造的毒方,让小人陷害冠军侯!小人有罪,但小人也是被逼的啊!”
铁证如山。
张承安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瘫在地上,像一条离了水的死鱼。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血丝和不甘,“我的计划,天衣无缝……为什么会失败……”
“因为你小看了你的对手。”我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子。
我将我们如何识破“牵机草”的毒计,如何将计就计,放出假消息,引他入瓮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每说一句,张承安的脸色就更灰败一分。
当我说到,我们早已暗中请了京城外一位隐世的老御医,为苏晴烟解了毒,如今她已安然无恙时,张承安终于喷出了一口鲜血,彻底晕死过去。
皇帝静静地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我和顾宴清,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有赞许,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帝王的,深沉的忌惮。
他赞许我们的智谋,欣慰顾家后继有人。
但他同样忌惮,忌惮我们这种能将一位一部尚书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能力。
尤其是忌惮我。
一个深闺女子,却有如此缜密的心思和狠辣的手段。这让他感到了不安。
“沈氏。”他终于开口。
“臣妇在。”我垂首应道。
“你很聪明。”他说,“聪明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女子。”
我的心,猛地一紧。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我的表现,确实超出了一个正常少女的范畴,引起了他的怀疑。
我不敢抬头,只是用一种带着后怕和委屈的语气,轻声说道:“回陛下,臣妇……臣妇只是害怕。臣妇不想刚嫁入顾家,就家破人亡。臣妇看过的那些杂记话本里,都说……都说被人冤枉的时候,不能坐以待毙,要自己寻找出路。臣妇……臣妇只是照着书上说的做的……”
我将一切,都推给了“书本”。这是一个最笨,也最安全的借口。
一个饱读诗书,又被逼入绝境的少女,为了自保而爆发出惊人的潜力。这个故事,听起来,总比“重生归来”要可信得多。
皇帝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我话中的真伪。
“罢了。”他最终摆了摆手,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不管如何,你们这次,为朝廷除去一大奸佞,功不可没。”
他看向顾宴清:“冠军侯,你娶了个好妻子啊。”
“是臣的福气。”顾宴清沉声回答,同时,不着痕迹地,往我身前,挪了半步。
这个细微的保护动作,让我的心,微微一暖。
皇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最终,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张承安,构陷忠良,意图谋反,罪不容诛。着,打入天牢,交三法司会审,其党羽,一并彻查,绝不姑息!”
“苏氏晴烟,坚贞守节,蒙冤受屈,朕心甚慰。特封为‘贞烈夫人’,赏金千两,以彰其德。”
“至于你们……”皇帝看着我们,“冠军侯护国有功,沈氏聪慧贤良,朕心甚悦。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顾宴清,西山大营的事务,就先交给副将。你新婚燕尔,多陪陪你的夫人吧。”
赏赐,安抚,敲打。
帝王心术,运用得炉火纯青。他既要表彰我们的功劳,又要我们“安分守己”,不要再弄出什么让他掌控不了的乱子。
“臣(臣妇),谢陛下隆恩!”
我们恭敬地叩首谢恩。
这场惊心动魄的权谋大戏,至此,终于落下了帷幕。
(10章:尘埃落定)
三日后,镇国公府撤去了所有的素白,重新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
张承安被判斩立决,张氏一族,或流放,或贬为庶人,曾经权倾一时的吏部尚书府,就此烟消云散。
苏晴烟的身体,在老御医的精心调理下,已无大碍。皇帝的封赏和老太君的加倍疼爱,让她终于走出了阴霾,脸上重新有了笑容。只是,经过此事,她整个人沉静了许多,每日在佛堂为兄长顾宴昭诵经祈福,心如止水。
而我,沈微澜,成了整个京城最具传奇色彩的女子。
有人说我智比诸葛,有人说我心如蛇蝎,但更多的人,是对我充满了敬畏。沈尚书府的门槛,几乎要被那些前来示好的官员踏破。我的母亲,如今见了我,再也不敢随意数落,反而处处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这一切,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真正在意的,是我和顾宴清的关系。
那晚从西郊宅院回来后,我们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
他对我,不再是最初的冷漠,也不是之后的审视,而是一种混杂着敬佩、感激,还有一丝……不知如何自处的疏离。
我们同床共枕,却依旧相敬如“冰”。
这日,雪霁初晴。我正在暖阁里,对着一局未完的棋谱出神。
顾宴清从外面走了进来,带来了满身的寒气。他脱下大氅,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房,而是坐到了我的对面。
“在看棋?”他问。
“嗯。”我应了一声。
“我陪你下一局。”他说。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重新摆好了棋盘。
他执黑,我执白。他的棋风,和他的人一样,大开大合,充满了侵略性,每一步都带着凌厉的杀气。而我,则步步为营,以柔克刚,看似处处退让,实则暗藏杀机。
一局棋,杀得难解难分。
最终,我以半子之差,险胜。
“我输了。”顾宴清放下棋子,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侯爷棋艺高超,是微澜侥幸。”我客套地回答。
“不。”他摇了摇头,“你不是侥幸。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就像……就像这次的事一样。”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夫人,”他直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我不知道你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你为何会知道那么多事。但是,这都不重要。”
他伸出手,覆在了我放在棋盘上的手上。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薄薄的茧,是我前世临死前,唯一感受到的温度。
“我只知道,你救了顾家,也救了我。从今往后,我顾宴清的命,是你的。只要我在一日,便护你一日周全。无论你是谁,无论你的过去是什么。”
他的话,掷地有声,像一个最郑重的誓言。
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前世,他抱着我冰冷的尸身,说“对不起,是我错了”。
这一世,他握着我温暖的手,说“我护你一日周全”。
两世的委屈、不甘、怨恨,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我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着泪。
顾宴清有些手足无措。这个在沙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第一次,面对一个女人的眼泪,显得如此笨拙。他想为我擦去,又觉得唐突,只能僵在那里。
我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却仿佛融化了整个冬日的冰雪。
“侯爷,”我反手,握住他的手,轻声说,“我们是夫妻。”
是的,夫妻。
不是盟友,不是君臣,而是要相伴一生的,夫妻。
顾宴清愣住了。随即,他的嘴角,缓缓地,笨拙地,向上扬起。那是一个极浅的笑容,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
他握紧我的手,将我拉入怀中。
这个怀抱,不再是前世那般充满了悔恨和绝望,而是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重和许诺一生的安稳。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才真正开始了。
属于沈微澜和顾宴清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在中国漫长的封建王朝史中,君权与将权,文臣与武将的博弈,从未停歇。镇国公府的荣辱兴衰,正是这宏大历史背景下的一个缩影。一场看似简单的“家丑”,背后却牵动着朝堂之上最敏感的神经。它如同一面棱镜,折射出帝王的猜忌、权臣的贪婪,以及一个显赫家族在权力漩涡中如履薄冰的真实处境。
故事中的沈微澜,以一己之力,破除死局,不仅仅是个人智谋的胜利,更深层地揭示了一个真理:在那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时代,真正的自保,并非一味的顺从与愚忠,而是洞悉人性的弱点,掌握博弈的法则。
忠诚与智慧,必须如车之两轮、鸟之双翼,方能在那波诡谲的紫禁之巅,为家族,也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无数家族湮灭于尘埃,而那些能够存续下来的,无一不是深谙此道的智者。这,或许就是历史留给后人,最冷酷,也最宝贵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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