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国西燕史三:西燕初立

前秦是氐族酋长苻洪于公元351年所建。西晋末永嘉之乱中，略阳临渭(今甘肃省秦安东南)氐族蒲洪依附匈奴前赵政权,被封为氐王,前赵灭亡,蒲洪部降后赵,被后赵强迁氐族10万余户到枋头(今河南省浚县西南),任蒲洪为流人都督。

后赵乱亡,蒲洪又降东晋,被授以冀州刺史等职,部众达10万余,于351年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又因诬纬之术中有“草付为王”之说,便改“蒲”为”苻”姓。苻洪死,子苻健立,苻健代父统众后,率部入关,进入关中地区,攻占长安。公元352年,正式称皇帝,以秦为国号,史称前秦,定都长安。苻健死,子苻生立。苻生“凶暴嗜酒”、“连月昏醉”,故苻健之侄苻坚杀苻生自立。

苻坚字永固,少而好学,“博学多才艺,有经济大志,要结英豪，以图纬世之宣。”(《晋书·苻坚载记》)整顿吏治,鼓励农耕,发展经济,大力推行儒学教育,积极改善民族关系,任用汉人王猛。

王猛，北海郡(山东省昌乐县)人,隐居华山,曾手扪虱子与东晋桓温侃侃而谈。苻坚先后以王猛为尚书左丞、咸阳内史、京兆尹、吏部尚书、尚书左仆射、司徒、录尚书事等重职,总掌军国大政。王猛崇尚法制,执政公平,加强中央集权,限制贵族,整顿吏治。“外修兵革,内崇儒学,劝课农桑,教以廉耻。”有罪必罚,有才必用。“于是百僚震肃,豪右屏气,路不拾遗,风化大行。”“关陇清晏,百姓丰乐,自长安至于诸州,皆夹路树槐柳,二十里一亭,四十里一驿,旅行者取拾于途,工商贸贩于道。”(《晋书·苻坚载记》)

公元370年,灭前燕;374年,夺东晋益州地;376年,灭张氏前凉和鲜卑拓跋部的代国;382年,控制西域三十六小国。至此,前秦基本统一了中国北方。前秦统治区域“东极沧海,西并龟兹,南苞襄阳,北尽沙漠”(《高僧传》),达到极盛。在中国版图上,形成东晋和前秦两国的对立。苻坚于是决心凭借其百万大军,一鼓作气消灭东晋,一统天下。

前秦疆域虽大,武力虽强,屡战屡胜。可统一时间尚短,境内民族众多,关系复杂,矛盾重重,政局并不十分稳定。

公元375年,王猛病危,苻坚亲往府第视疾,问以后事。王猛说:“晋虽僻处江南,然正朔相承,上下安和,愿勿以晋为图。鲜卑、西羌,我之仇敌,终为要患,宜渐除之。”

王猛死后,苻坚日益骄傲。在统一西域的次年,即383年7月，自以为攻晋必胜的苻坚,预以司马昌明(东晋现任皇帝)为前秦的尚书左仆射,谢安(东晋现司徒)为吏部尚书,恒冲(东晋现车骑将军)为侍中,并在国都长安为他们修建府第。并不顾群臣反对,调集97 万大军,令其弟阳平公苻融率前燕降将慕容垂等25万步骑为前锋,令姚苌(西羌人)率蜀兵顺长江东下,还想上演一场西晋灭吴之战。自率60万步兵和27万骑兵,首尾千里,旗鼓相望,欲一举荡平东晋。东晋派谢石、谢玄等率兵8万拒敌,两军会战于淝水(淮河支流),秦在东岸,晋在西岸。晋主将请秦军后退,以便晋军渡河作战，苻坚竟然答应。于是一退不可遏止,晋军乘机渡过淝水猛攻秦军，苻融落马被乱兵杀死,秦军大败,几乎全军覆灭,为此还留下一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成语。淝水大战(其实并非大战而是大退或大追)是十六国时期最大一次战争,也是决定南北朝对立的一次战争。同时成为十六国时期前后两期的分界线。

淝水一战失利,前秦君臣丧魂失魄,举国迅即动荡不安,被征服的前燕慕容贵族纷纷举兵叛秦复国。“慕容垂擅兵河北,泓、冲寇逼京师,丁零杂虏,跋扈关洛,州郡奸豪,所在风扇,王纲驰绝,人怀利己”(《晋书·苻丕载记》)。

公元383年,前秦冠军将军、京兆尹(京城长安长官)慕容垂率先发难。借安抚关东民众为由离开长安，至洛阳集兵数万举而叛秦,奉慕容玮为前燕正统皇帝,自仿晋帝中宗司马睿前例,引兵荥阳,以太元八年(公元383年)称大将军、大都督、燕王,承制行事。公元384年阴历正月,北渡黄河至邺城,一路收复失地,并在邺城郊外改年号为燕元年,建燕国,史称后燕。慕容垂围攻邺城达年余不下,遂克中山(河北省定县)并暂定都于此。邺城守将为苻坚之子秦长乐公苻丕。

公元384年3月,前秦北地(陕西省耀县城东)郡长史(郡府秘书长)慕容泓得知叔父慕容垂围邺城,遂逃至关东(函谷关以东广大地区,指现在的华北、东北两地,函谷关东端为崤山,又因关在山谷之中,深险如函,故名崤函,秦时关在今河南灵宝东北,汉武帝时移到今河南省新安县东),集结鲜卑族数千余人,回军再到关西(函谷关之西,泛指现今河南西部及陕西东部),进驻华阴(陕西省华阴县),击败前秦将军强永,声势开始强大,自称使持节、大将军、济北王、大都督陕西诸军事、雍州牧。并推举慕容垂为丞相、领大司马、都督陕东诸军事、冀州牧、吴王。慕容泓为慕容俊之子,慕容玮之弟,曾为前燕济北王。慕容泓之所以不自称燕王,是为仍奉其兄前燕国皇帝慕容玮为正统皇帝。

前秦平阳郡(山西省临汾市)太守慕容冲也聚兵2万举事,攻前秦之蒲阪(今山西省永济市)。慕容冲为慕容俊之幼子,慕容玮之弟,曾为前燕中山王、大司马。前燕灭亡后,慕容冲被掳于长安,其姐(和慕容冲同胞)清河公主年方二八妙龄,有殊色,被苻坚纳为王妃,宠冠后宫。

慕容冲是年才15岁,也有龙阳之姿,亦为苻坚宠幸，也就是当了苻坚的男宠。“姐弟专宠,宫人莫进。长安歌之曰:‘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咸惧为乱。王猛切谏,坚乃出冲。”是说王猛多次进谏此事,苻坚迫不得已,才恋恋不舍地让慕容冲离开后宫,去平阳郡当了太守。

苻坚得到两处举兵的消息后，对尚书仆射权翼说:“不用卿言，遂使鲜卑‘白虏’至此。关东之地,我不复争,可慕容泓逼在眼前,该怎么办?”遂令钜鹿公苻睿任卫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龙骧将军、羌人姚苌任司马、副将讨伐慕容泓。广平公苻熙任雍州刺史,镇守蒲阪,左将军窦冲任长史,讨伐慕容冲。

慕容泓得知前秦大军已至,大为惊恐,计划率众退往关东。平西将军、前锋都督、上党侯慕容永进谏说:“秦兵此来,必欲灭我而后快,我军不可示弱。苻睿一勇之夫,必轻敌于我,姚苌虽才谋深算,但为副将,氐羌之兵,素来不睦,将帅不和,兵家大忌。如我军东退,苻睿必在华泽设阻。末将愿率五千精骑夜奔华泽设伏,大王可率主力佯装东退,两面夹攻,秦军必败。”

慕容泓依计而行。苻睿果然不听从姚苌劝告,布兵欲切断燕军归路,两军会战于华泽(在今陕西省华阳县境),慕容泓指挥部众死战,跃马舞刀直前,一刀将苻睿砍于马下，秦兵大乱。姚苌喝令不止,遂带羌兵上前迎战慕容泓,想不到背后连珠炮响,杀声大起,正是西燕平西将军慕容永率众从阵后杀来,姚苌腹背受敌,不能抵挡,拍马落荒而逃,又怕苻坚问罪,干脆逃到渭北，召集羌民部落数十万之众,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万年秦王,改年号白雀,建都新平(陕西省彬县),史称后秦,与前秦抗衡起来。

慕容冲在河东(山西省夏县)被秦将窦冲杀败,率鲜卑八千骑兵投奔其兄慕容泓。

慕容泓据华阴,部众已达10余万,派人对苻坚说:“秦为无道，灭我社稷。今天透其衷,使秦师倾败,将欲兴复大燕。吴王已定关东，尔可速备大驾,恭送家兄燕皇并宗室功臣之家。我当帅关中燕人翼卫皇帝(慕容韦),还返邺都,与秦以虎牢关(河南省荥阳县西北汜水镇)为界,永为邻好。”

苻坚大怒,召见慕容暐责备说:“你慕容宗族，可谓人面兽心,你如欲归,朕当备车马相送。”慕容叩头无数,前额出血,泪流满面,连连表白心迹,请求宽恕。哭得苻坚又心软下来，说:“此是三只跳梁小丑之事(指慕容垂、慕容泓、慕容冲),与尔无干。”恢复了慕容暐的官位,命他写信给慕容泓、慕容冲和慕容垂，要他们放下武器投降。

慕容暐秘密派人去见慕容泓,嘱咐说:“我是笼中之人,必无生还之理,过去不能保守宗庙,致令倾丧失国,我是燕国的罪人,不必挂怀。尔应力建大业,命吴王(慕容垂)为相国,中山王(慕容冲)为太宰、大司马,尔可任大将军、大司徒、承制封拜(代表皇帝行使职权任官封爵),听我死讯,尔便即帝位。”这一番话给慕容泓打了气，壮了胆,看见了曙光,便率兵向西挺进长安,并改年号“燕兴”,宣告西燕国正式建立。

慕容冲可不怎么高兴,前燕未灭时,他就是大司马,比慕容泓职位高出一大截,而今寄人篱下,很不是个滋味,且没当皇帝的希望。慕容泓的谋臣高盖、宿勤崇等人,也认为慕容泓的恩德和威望，都不如慕容冲。慕容泓还有一个特点是执法严厉苛刻,动不动就以军法制人,使部下心寒。于是高盖等人袭杀慕容泓,拥戴慕容冲当皇太弟(皇帝慕容日韦的接班人),承制封拜,代表皇帝行使职权，慕容冲达到目得,心满意足。

其实,这次政变,全由他一手操纵策划。慕容冲刚出生不久,就被其父封为中山王,14岁被其兄封为大司马,可谓飞黄腾达,少年得志,养战一副骄狂之性,贪财好色而又爱好结交狐朋狗友,河东兵败投靠其兄慕容泓,就以高官厚禄为耳,暗中结交慕容泓心腹将官高盖等人,其后果然阴谋得逞。夺权后当即大封文武百官,任高盖为尚书令(尚书台最高长官),喜洋洋率十万大军继续向长安进发。

苻坚得知慕容冲逼进长安,派抚军大将军苻方在骊山布防,并令平原公苻晖任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录尚书令,率五万精兵迎战慕容冲。两军在郑县(陕西省华县)西郊会战,秦兵大败;苻坚又派姜宇、苻琳率军3万屯兵灞上阻截,慕容冲乘胜冲杀,姜宇、苻琳双双战死,慕容冲遂进驻阿房城(阿房宫)。

慕容冲

公元384年9月,西燕军在长安城外索战,苻坚登城眺望,惊叹说:“这么多的白虏,是从什么地方出来?”对慕容冲喊道:“你这个家奴,何若来送死!”慕容冲嬉皮笑脸回答说:“家奴不愿当奴受苦,才赶你下台,由我来当主人。”苻坚派使节出城,送慕容冲一件绸袍,慕容冲说:“我今心怀天下,岂意在一件绸袍。你若知天命,早送燕帝出城,自当念你从前恩德,善待苻家人。”苻坚大怒说:“我悔不听王猛、苻融忠言,才使这群白虏猖獗。”氐人称鲜卑人为“白虏”。

鲜卑在长安城中者还有一千多人，慕容玮欲集结所有鲜卑人，阴谋发动暴乱,被苻坚觉察,将慕容玮及城内鲜卑人全部杀掉。慕容垂最小的儿子慕容柔,因为给宦官当义子,才没受到牵连,后与其侄慕容盛逃出长安,投奔西燕大营。

公元385年,慕容冲得知其兄慕容韦被杀,遂在阿房城登极继位,改元更始,总算过上了皇帝瘾。秦关中曾有民谣“凤凰,凤凰,止于阿房。”慕容冲小字凤凰,果在阿房城称帝。

慕容冲如愿以偿后,洋洋得意,不可一世,将兵20万,与苻坚会战于长安城西,想不到骄兵必败,被秦兵杀的丢盔卸甲,退守阿房城。

慕容冲长安失利,遂转攻骊山,阵斩守将苻方,俘获副将韦钟。苻坚闻报，急派左将军苟池、右将军俱石子将兵5万援助骊山。两军战于骊山脚下,排兵列阵,西燕阵前迎战的是皇叔慕容恒账下“小将”慕容永。

这位慕容永正是而后在长子称帝之人,此时他已被免去平西将军、前锋都督、上党侯等官爵,在慕容恒手下为小小将官,官职虽小,年龄不小,已过四旬(准确年龄难以考证),拍马舞枪,迎战苟池,战没三合,大吼一声,刺苟池于马下,复一枪毙其性命。俱石子上前接战,只十余个回合,便力不能支,回马便逃。慕容永乘胜率军追杀,斩杀秦兵数千人,俱石子大败,不敢逃回长安，率残部投奔邺城苻丕去了。

苻坚闻骊山兵败，忙又派女婿颂军将军杨定率2500精骑来战,杨定用计大破西燕军,俘获鲜卑一万余人,全部坑杀。

慕容冲大怒,复率兵围长安,苻坚使韩晃为先锋,与高盖战于阵前,30 余合,不分胜负。苻坚亲自跃马挺枪,杀入西燕阵中.往来冲突,勇不可当。慕容冲在后掠阵,忙调弓弩手千余人,一声令下，箭如雨下,苻坚身中数箭,遍体流血,败回长安。慕容冲放纵士卒，任意强暴、抢夺,关中百姓四散逃命,道路断绝,一望千里,不见人烟。《晋书·苻坚载记》曰:“冲毒暴关中,人皆流散,道路断绝,千里无烟。”

慕容冲将长安城四面围困，秦颂军将军杨定在骊山得知长安被围,率部回军救援,临阵斩杀西燕大将多人,两军相持不下。慕容冲深惮此人,准备退兵,慕容永献计说:“杨定自持匹夫之勇,我军不可力战,只能计取。以末将之见,需如此如此。”慕容冲依言,在阵后挖出陷马坑,上盖苇席。次日两军交锋,杨定挺枪出马,慕容永持枪上前,俩人未及答话,战在一起。交马十合,慕容永诈败,拔马回返,杨定不知是计,纵马直追,只听“轰隆”一声,连人带马,掉在坑内,被慕容永生擒。杨定降西燕,被高盖认为义子。慕容永因军功被迁黄门郎(禁宫侍从长)。

杨定被擒,苻坚大为惊恐,因《左符传贾录》(一本左道旁门的神秘预言书,相传能推出前世预言将来)有“帝出五将久长得”之句,是说天王苻坚在兵败情况下须离开长安,去五将山(陕西省岐山县东北)暂避,就可重新收复长安国都。久长得也可解为在五将山住久了,就可因祸得福,避开西燕国的锐气,而后得到意想不到的胜利。苻坚信以为真,遂留太子苻宏镇守长安,自率骑兵数百人，携张夫人,皇子苻诜,皇女苻宝、苻锦,杀开一条血路,投奔五将山。

并令各州郡将帅,定于初冬时回军解救长安。就在淝水之战前的380年,苻坚分出关中、长安氐族15万户，使苻氏贵族和近臣各领数千户迁关外各州郡镇，目得是借氐族势力镇压各州镇民众的反抗。可这样一来,却使关中氐族力量大大削弱,原在关中的羌族和西迁入关中的鲜卑及杂夷相对成为大族。

当时在霸上,苻坚亲送四迁氐族民众,亲人惜别,失声痛哭,使臣赵整作歌:“阿得脂,阿得脂,博劳舅父是仇绥,尾长翼短不能飞,远徙种(氐)人留鲜卑,一旦缓急语阿谁?”苻坚听了只是付之一笑。而今,鲜卑、羌及杂夷纷纷举兵反秦,遍地鲜卑和羌人,“缓急”成真,苻坚、苻宏又该“语阿谁”?赵整之言验矣。故而留守长安的苻宏外无救兵，内无粮草,难于支持,只好弃城而逃,文武百官也随之逃亡一空。

慕容冲兵进长安,大肆纵兵奸淫烧杀,掠夺抢劫,百姓死伤无法计数。是年大旱,天久不雨,寸草不生,“时长安大饥,人相食”(《晋书·苻坚载记》),天灾人祸,百姓遭殃。

苻坚抵达五将山，后秦国秦王姚苌与西燕达成协议共同对抗前秦,派骁骑将军吴忠率兵包围五将山,将苻坚俘虏,送到首都新平(陕西省彬县)囚禁,后被姚苌派人缢死,时年48岁。苻坚死后，氐人所建的前秦国从此一蹶不振,于394年灭国。苻坚前秦强大之时,国有童谣说:“河水复清清,苻诏死新城。”苻坚听了后很不舒服,每征伐都要告诫将帅说:“地名有新者避之。”时又有童谣说:“阿坚连牵30年,若后欲败当在江淮间。”苻坚在位27年,因淝水之战失败,其国大乱,后二年,竟死于新平佛寺。西燕帝慕容冲随定都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