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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王府两年王爷突求子嗣,我诊出喜脉,却闻他令御医明日剖腹取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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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雪覆王都。靖王府的书房外,沈知微拢着狐裘,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她腹中正孕育着一个秘密,一个足以融化她与王爷萧承衍两年冰封情分的秘密——喜脉。她正欲推门,将这天大的喜讯告知他,却听见门内传来靖王那熟悉又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如淬毒的冰棱,刺入她的耳膜:“……许院判,都准备好了么?明日午时,就说王妃突发恶疾,动用金针封住她的神智,强行剖腹,务必取出活胎。”

第一章两年冰

大业十三年,冬。

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比往年更早,也更大。鹅毛般的雪片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座上京城,将靖王府的琉璃瓦、朱红墙,都染成了一片肃杀的白。



沈知微坐在暖阁里,手里捧着一卷《南华经》,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她的视线穿过雕花木窗,落在庭院中那株孤零零的红梅上。雪压枝头,红梅愈发显得艳烈,像是一腔不甘的热血,凝固在了这冰天雪地里。

嫁入靖王府,已经整整两年了。

两年前,她还是太傅沈清源最受宠爱的嫡女,是上京城里人人称羡的才女。一纸婚书,将她与当朝最是权柄赫赫、也最是冷漠孤高的靖王萧承衍绑在了一起。这是一场典型的政治联姻,她的父亲是文臣之首,而靖王手握京畿兵权,是圣上最倚重的胞弟。他们的结合,是皇权与士族之间最稳固的桥梁。

新婚之夜,红烛高燃,萧承衍一身喜服,眉眼俊朗如画,却也清冷如山巅之雪。他只是淡淡地掀了她的盖头,说了一句:“你既入我王府,便当守王府的规矩。安分守己,你想要的尊荣,本王都能给你。”

那一夜,他宿在了书房。

从那以后,他便真的宿在了书房。两年,七百多个日夜,他待她相敬如“冰”。他会在初一十五按规矩到她的正院用膳,席间会客气地为她布菜,会询问她府中用度是否足够,却从不与她多谈一句家常,更不会在她房中留宿。他的眼神总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深邃、幽远,仿佛在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东西。

王府里的下人,从最初的敬畏,渐渐变成了心照不宣的同情。后院里那位颇为受宠的林侧妃,更是时常若有若无地在她面前,炫耀王爷昨夜又赏了她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沈知微都忍了。她出身书香门第,自小便被教导要温婉恭顺,要识大体。她知道,嫁入皇家,情爱是最奢侈的东西。她所求的,不过是安稳度日,不给父亲添麻烦。

只是,人心终究不是顽石。萧承衍是那样一个卓尔不凡的男子,他于朝堂之上舌战群儒,于沙场之上运筹帷幄。他偶尔在府中演武场练剑时,那身姿如龙,剑气如虹,总能引得她不由自主地驻足,心头泛起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她开始期待每月两次的家宴,开始在他可能经过的路上,精心打理花草,只为换他一个不经意的回眸。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耐心,这块寒冰,总有被捂热的一天。

“王妃,天寒,还是把窗子关上吧,仔细着了凉。”贴身侍女阿青端着一碗新沏的热茶走进来,轻声劝道。

沈知微回过神,自嘲地笑了笑。是啊,再烈的红梅,也抵不过这漫天风雪。再热的心,似乎也暖不了那座冰山。

她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她呷了一口,是她惯喝的六安瓜片,只是今天的味道,似乎有些不同。茶香之中,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药味。

“阿青,这茶……”她蹙起了眉。

阿青的脸色微微一变,旋即又恢复如常,笑着说:“回王妃,这是厨房新送来的炭,许是熏着了些别的味道。奴婢这就去换一壶。”

沈知微没有再追问。她知道,阿青有所隐瞒。在这深宅大院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只是没想到,连自己最贴身的侍女,也开始对她有所保留。

一丝不安,如同冬日里钻入骨缝的寒风,悄然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细碎而恭敬的脚步声。管家福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激动:“王妃,王爷……王爷今晚要过来用膳。”

沈知微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

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

他怎么会来?

第二章骤暖意

萧承衍踏入暖阁时,带来了一身的风雪寒气。他脱下玄色的大氅,露出里面穿着的墨色常服,金线绣着麒麟暗纹,在烛光下流淌着低调而威严的光。

“参见王爷。”沈知微起身行礼,动作一如既往地标准,挑不出一丝错处。

“免礼。”萧承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似乎有某种异样的情绪一闪而过。“天气寒冷,坐吧。”



这是两年来,他第一次说出这样体己的话。

沈知微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她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心里却已是波澜起伏。

晚膳很快被端了上来,比平日里丰盛了许多,都是些滋补温养的菜色。席间,萧承衍竟破天荒地主动开口,问起了她父亲的近况。

“岳父大人近来身体可好?听闻前日早朝,他因风寒咳嗽了几声,圣上还特意赐了上等的老山参。”

“劳王爷挂心,家父已无大碍。”沈知微柔声回答,心中更是诧异。他竟会关心起自己的父亲?

萧承衍点了点头,随即又夹了一筷子鹿肉,放入她碗中。“你身子素来单薄,多用一些。这鹿肉是关外新进贡的,最是滋补。”

他的动作自然而然,仿佛他们本就是一对恩爱夫妻。沈知微看着碗里的鹿肉,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两年了,她第一次在他的行为里,感受到了一丝丈夫对妻子的关怀。

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却也让她压抑了许久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

难道……是她两年的坚守,终于打动了他?

“王爷,”她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他,“您今日……似乎与往日不同。”

萧承衍正在喝汤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烛光在他的眼底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让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哦?有何不同?”他放下汤匙,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王爷……更温和了。”沈知微轻声说,脸颊微微泛红。

萧承衍沉默了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那笑意并不达眼底,却足以让他的整张脸柔和下来。“知微,我们成婚两年,却无子嗣。圣上年事已高,龙体欠安,膝下亦是空虚。身为皇弟,本王理应为皇家开枝散叶,为圣上分忧。”

原来……是为了子嗣。

沈知微心中的那点火苗,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黯淡了不少。但转念一想,这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在皇家,子嗣是女人最大的依仗,也是夫妻之间最牢固的纽带。若她能为他生下一儿半女,或许他们之间,便能真的从“相敬如冰”变为“相濡以沫”。

想到这里,她原本低落下去的心情又重新振作起来。她抬起头,迎上萧承衍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是,王爷说的是。是臣妾……是臣妾的不是。”

“这不怪你。”萧承衍的声音愈发温和,“是本王……过去太过疏忽了。”

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那粗糙的触感,却让沈知微的心猛地一颤,一股热流从手背瞬间传遍全身。

“从今日起,本王会多来你这里。”他说着,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御医已经为本王和你都配了调理身体的方子,会混在每日的饮食汤药里。你只需安心静养,剩下的,交给本王。”

那一晚,萧承衍留宿在了她的房中。



红烛帐暖,被翻红浪。他并不粗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柔,只是那温柔里,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急切。沈知微沉浸在这迟来的亲密之中,并未深思。她只当这是丈夫对子嗣的渴望,是他们关系破冰的开始。

从那以后,萧承衍果真如他所说,几乎夜夜都来她的院子。他会陪她用膳,会与她对弈,甚至会在夜里为她掖好被角。他送来的补品和汤药流水般地进入她的房间,每一碗,阿青都会亲眼看着她喝下,说是王爷的吩咐,务必不能有任何差池。

王府里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下人们看她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真正的敬畏。林侧妃几次三番地想来“请安”,都被萧承衍派来的护卫以“王妃需要静养”为由挡了回去。

沈知微感觉自己像是活在梦里。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美好得有些不真实。她贪婪地享受着萧承衍的每一分好,将过去两年的委屈和孤寂,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开始真心实意地期待,能早日怀上他们的孩子。

第三章喜脉惊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

在萧承衍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各种汤药的“调理”下,沈知微的身子的确比从前丰腴了一些,气色也红润了许多。只是,她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萧承衍的眉头,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皱越紧。他来她院子的次数依旧频繁,但眼底的温情却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压抑的焦虑。他不再与她对弈闲谈,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天大的事。

暖阁里的气氛,也从最初的温情脉脉,变得有些凝重。

沈知微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知道,子嗣是他对自己好的唯一理由。如果这个理由消失了,那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身体真的有问题。

这日清晨,她刚起身,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随即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冲到一旁干呕起来。

“王妃!您怎么了?”阿青大惊失色,连忙扶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沈知微摆了摆手,漱了口,只觉得浑身发软。这种感觉……她隐约想起,母亲怀弟弟时,似乎也是这般光景。

一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

她颤抖着抓住阿青的手,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阿青,快……快去请张太医!不要惊动王府里的人,就说……就说我偶感风寒,让他从侧门悄悄地来。”

张太医是她母亲的旧识,为人稳重,医术高明,最是信得过。

阿青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也露出了狂喜之色,连声应着,转身就跑了出去。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沈知微坐在榻上,一颗心七上八下,既期待,又害怕。她一会儿伸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一会儿又紧张地绞着衣角。

一个时辰后,阿青终于引着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悄悄地进了院子。

“老夫参见王妃。”张太医躬身行礼。

“张太医快请起,不必多礼。”沈知微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腕,放在了早已准备好的脉枕上。

张太医捻着胡须,将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腕上,双目微阖,凝神细听。

暖阁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沈知微和阿青紧张的心跳声。

半晌,张太医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收回手,起身拱手道:“恭喜王妃,贺喜王妃!从脉象上看,是滑脉无疑。王妃这是……有喜了,已有一个多月了。”

“轰”的一声,沈知微只觉得脑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张太医那句“有喜了”。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让她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小腹,眼眶瞬间就红了。

有了……她终于有了她和萧承衍的孩子!

“太好了!王妃!太好了!”阿青喜极而泣,跪在地上连连道喜。

沈知微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那是喜悦的泪,是委屈尽去、苦尽甘来的泪。她终于可以挺直腰杆,成为靖王府名副其实的女主人了。她和萧承衍之间,终于有了最坚实的羁绊。

“王妃,您身子初有孕,需得万分小心。”张太医叮嘱道,“老夫给您开几副安胎的方子,切记要按时服用。另外,王府里那些大补的汤药……最好还是先停一停,是药三分毒,如今胎儿未稳,不宜过补。”

沈知微连连点头,将他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送走张太医后,沈知微立刻让阿青取来笔墨,她要亲手写一封信,告诉远在府中的父亲这个好消息。

而她自己,则换上了一件萧承衍最喜欢的湖蓝色长裙,略施粉黛,准备亲自去书房,将这个天大的喜讯告诉他。

她要看他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会是怎样惊喜的表情。他一定会很高兴,很高兴。他会像真正的丈夫那样,将她拥入怀中,会满怀期待地,与她一同想象孩子的未来。

她所有的梦想,似乎在这一刻,都将要实现了。

第四章报喜路

从正院到萧承衍的书房,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条路,沈知微两年来走过无数次,却从未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步履轻快,心情雀跃。

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丫,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寒风拂面,也不再觉得刺骨,反而带着一丝丝清甜。她甚至觉得,路边枯黄的草木,似乎都透出了几分生机。

“阿青,你说,王爷知道了这个消息,会赏我什么?”她侧过头,笑着问身旁的侍女。

阿青的眼睛也笑得像月牙儿:“王爷盼了这么久,定会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王妃面前!说不定,王爷一高兴,就立刻上书圣上,请封小世子呢!”

沈知微被她说得脸上一红,嗔道:“胡说,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话虽如此,她心里却也是甜滋滋的。她抚着小腹,想象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眉眼像萧承衍,对自己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叫着“母妃”。

她加快了脚步,只想立刻飞到他的身边。

越靠近书房,气氛就越是森严。书房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王府的亲卫,个个神情肃穆,手按刀柄,如临大敌。为首的,正是萧承衍的心腹护卫统领,陆风。他像一尊铁塔,杵在书房门口,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沈知微心中微微一凛。她知道萧承衍的书房是王府禁地,平日里就守卫森严,但今天这阵仗,却显得格外不同寻常。

“参见王妃。”陆风见到她,立刻单膝跪地行礼,只是他高大的身躯,依旧像一堵墙,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门口。

“陆统领请起。”沈知微温和地说道,“王爷可在里面?我有要事禀报。”

陆风抬起头,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沈知微,沉声道:“回王妃,王爷正在与许院判议事,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许院判?

沈知微的心里“咯噔”一下。许院判是宫里的太医院判,是圣上跟前最得力的御医,平日里专为皇室诊脉。他怎么会突然来了王府?还是在这样戒备森严的情况下,与王爷密谈?

难道……是圣上的龙体又出了什么问题?

想到萧承衍之前提过的,圣上龙体欠安,她心中的喜悦被冲淡了几分,添上了一丝忧虑。她身为靖王妃,理应为君分忧。

“既是正事,那本宫便在这里等一等吧。”沈知微没有强闯,她知道萧承衍的脾气。她善解人意地退到一旁的回廊下,打算等他们谈完。

阿青连忙为她披上了一件更厚的斗篷,低声抱怨道:“什么事这么要紧,连王妃您都得等着。”

“休得胡言。”沈知微轻声斥道,“王爷谈的,定是军国大事。”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是有些小小的失落。她满怀欣喜而来,却被一扇门挡在了外面。

回廊下的风口有些大,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冰冷刺骨。沈知微拢了拢斗篷,下意识地将手放在小腹上,仿佛这样能给那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一些温暖。

等待中,她忽然想起张太医的叮嘱,胎儿未稳,不宜受寒。

她看了一眼依旧紧闭的房门,决定还是先回去,等王爷忙完了,再派人来请他。

她刚要转身,书房的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一道缝。似乎是里面的人觉得有些闷,想透透气。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顺着门缝,清晰地飘了出来。

是许院判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和迟疑:“王爷,此事……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吗?王妃毕竟是太傅之女,若是……”

沈知微的脚步,瞬间顿住了。

他们在谈论我?

第五章惊天语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沈知微的脊椎,一点点向上攀爬。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朝那扇门又靠近了一步,将耳朵贴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门内的对话,变得更加清晰。

是萧承衍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没有别的法子了。圣上的身子,已经等不起了。那本《青囊秘要》上写得清清楚楚,此‘寒蛊’之毒,唯有以至亲血脉,在特定星象之下孕育出的‘紫河车’为药引,方可解之。本王查过了,今夜子时,便是‘七星连珠’的最后一个时机。而知微的脉象,也正如你所料,已是喜脉。”

“喜脉”二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沈知微的耳边炸响。

他……他已经知道了?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了,那些汤药,那些无微不至的“关怀”,那些日日夜夜的“调理”……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算计好了一切!

他不是在期待一个孩子,他是在“培育”一味药!

沈知微只觉得浑身发冷,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她想尖叫,想质问,却发现自己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任由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门内,许院判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可……可那毕竟是一个多月的胎儿,已然成形。强行剖腹取胎,王妃她……九死一生啊!而且,此事若是传扬出去,王爷您……您这可是杀妻取子,有违人伦天理!”

“人伦天理?”萧承衍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悲凉,“在本王的兄长,在这大业王朝的江山社稷面前,区区人伦天理,又算得了什么?一个女人,一个尚未出世的胎儿,与整个天下的安危相比,孰轻孰重,许院判,你拎不清吗?”

“本王知道,沈清源那个老狐狸不好对付。但只要我们做得干净利落,对外宣称王妃突发恶疾,胎死腹中,不幸血崩而亡,谁又能查出真相?待圣上龙体康复,本王再为她风光大葬,追封谥号,给足沈家哀荣,他沈清源还能为了一个死人,与本王,与整个皇室作对不成?”

“至于知微……”萧承衍的声音顿了顿,那一瞬间的停顿,仿佛比最恶毒的言语还要伤人。沈知微甚至在期待,期待他能说出一丝一毫的不忍。

然而,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将她彻底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能为圣上,为本王的大业牺牲,是她的福分。”

福分……

原来,她两年的痴心等待,她此刻满腹的欢喜,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时为他的“大业”牺牲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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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地滑坐到了地上。她感觉不到地面的寒冷,也感觉不到风雪的侵袭。她的世界,只剩下那几句冰冷无情的话语,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骗局,一切都是骗局。

那温柔的眼神是假的,那体贴的关怀是假的,那缠绵的夜晚……也是假的。

他不是她的丈夫,他是她的催命符。这个她爱了两年的男人,此刻正在和另一个人,冷静地商议着,如何剖开她的肚子,取出他们的孩子,去换另一个人的命。

巨大的悲恸和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想哭,却发现眼泪早已流干。她想恨,却发现连恨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她神智恍惚之际,门内,萧承衍那如同最终宣判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许院判,你无需多言。一切按计划行事。明日午时,就说王妃突发恶疾,动用金针封住她的神智,强行剖腹,务必取出活胎。”

明日午时……

强行剖腹取胎……

沈知微浑身剧烈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无边恨意与求生欲望的凛冽寒光。她死死捂住小腹,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她心中破土而出——我不仅要活,我还要让你,萧承衍,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第六章死局生

彻骨的寒冷,终于在极致的绝望中,催生出了一丝灼热的求生之火。沈知微扶着冰冷的廊柱,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站了起来。

不能死。

她和她的孩子,都不能死。

更不能,成为他萧承衍所谓“大业”的垫脚石和牺牲品。

她的脑中飞速运转,将所有的信息碎片拼凑在一起。圣上病重,病因是“寒蛊”,解药需要她腹中这个在特定时辰怀上的胎儿。萧承衍为了救兄长,为了他自己的权势,不惜杀妻取子。时间,就在明日午时。

地点,就在这戒备森严的靖王府。

这是一个死局。

不,任何死局,都有生门。她的父亲是当朝太傅,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是她最大的依仗。但王府已被萧承衍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消息根本传不出去。陆风和他手下的亲卫,只听命于萧承衍一人。她身边的侍女阿青虽然忠心,却也只是个弱女子,于这等泼天大事无济于事。

怎么办?

沈知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刺得她肺腑生疼,却也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她不能慌,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转身,对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阿青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拉着她,快步离开了书房的回廊。她的步伐不再像来时那般轻快,而是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又稳得不露半分破绽。

回到正院,她立刻关上房门。

“王妃……您……您听到了?”阿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王爷他……他怎么能这么狠心!那可是您的亲骨肉啊!”

“哭什么!”沈知微厉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威严。阿青被她吓得一愣,立刻止住了哭声。

沈知微看着她,目光锐利如刀:“阿青,从现在开始,收起你所有的眼泪和惊慌。我们要活命,就必须比他们更冷静,更狠心。你,还愿意信我吗?”

阿青看着眼前仿佛脱胎换骨般的王妃,那双曾经温婉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复仇与求生的火焰。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道:“奴婢的命是王妃救的,奴婢誓死追随王妃!”

“好。”沈知微的计划,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有了雏形。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吩咐道:“第一,我们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待会儿王爷若是来了,或者派人来传话,我要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开心,更期待。我要让他以为,我正沉浸在即将为人母的喜悦中,对他毫无防备。”

“第二,你立刻去一趟厨房,就说我突然想吃城南‘李记’的桂花糕了。你记住,一定要强调,是‘李记’,而且要最新的,让他们派人出府去买。采买的人,必须是我们院子里的小厮张成。这是唯一能与外界接触的机会。”

阿青有些不解:“王妃,这个时候,您怎么还……”

“桂花糕是假的,传信才是真的。”沈知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刚嫁入王府时,父亲曾与我约定过一个暗号。他说皇家险恶,人心难测,若有朝一日我身陷绝境,无法明言,便以‘想吃李记桂花糕’为信号。‘李记’的掌柜,是父亲早年安插在京中的心腹。只要张成把话带到,父亲自然会明白,我身处极度危险之中,需要他动用一切力量来救我。”

阿青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一丝希望。

“第三,”沈知微的目光落在妆台的一个锦盒上,那里放着萧承衍最近赏赐的一支南海珍珠步摇,“待会儿,我会故意‘不小心’摔倒,将这步摇摔坏。然后,你拿着这步摇,去向王爷请罪,就说是我笨手笨脚,辜负了王爷的厚爱。你此去的目的,不是请罪,而是观察。观察书房内外的布防,观察萧承衍和许院判的神情,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都回来告诉我。”

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环环相扣,不能有任何差错。

就在她交代完一切时,门外传来了管家福伯的声音:“王妃,王爷差人传话,说议事完毕,即刻就到。”

来了!

沈知微与阿青对视一眼,迅速调整好表情。她重新坐回榻上,脸上洋溢起幸福而娇羞的笑容,手中则拿起了一本育儿小册,状似认真地翻看着。

当萧承衍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温情脉脉的画面。他的王妃,他选中的“药引”,正满怀期待地,为他们的“孩子”准备着一切。

萧承衍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但很快便被他一贯的温和所掩盖。他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是刻意放柔的沙哑:“在看什么?”

沈知微故作受惊地回过头,看到是他,立刻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王爷!您吓死臣妾了。”她扬了扬手中的小册子,满眼星光地看着他,“臣妾在想,我们的孩子,将来会是什么样子?是像您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

她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这个男人身上熟悉的气息,胃里却一阵翻涌。就是这个怀抱,明天就要变成将她送上死路的刑场。

萧承衍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轻笑道:“自然是像你我最好。像本王的英武,像你的聪慧。”他说着,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小腹,那里的平坦之下,正孕育着他兄长的“解药”。

“知微,”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本王……很高兴。”

沈知微抬起头,痴痴地望着他,眼中泪光闪烁:“王爷,臣妾也是。臣妾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情深意切,一个心如蛇蝎。这暖阁之中,上演着一出最完美的假面戏。

第七章暗流涌

萧承衍没有久留。他以“还有要务在身”为由,安抚了沈知微几句,便转身离去。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沈知微清晰地看到,他脸上那温柔的笑意,瞬间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和深沉。

他果然是在演戏。

沈知微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必须立刻执行下一步计划。

“啊——”

一声惊呼,沈知微“不慎”从榻边滑落,手肘撞翻了妆台上的锦盒,那支名贵的南海珍珠步摇应声落地,几颗圆润的珍珠滚落四方,一支金步摇的主体也摔得变了形。

“王妃!”阿青连忙上前扶起她,急道,“您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沈知微皱着眉,抚着小腹,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我没事,只是吓了一跳。还好……还好没伤到孩子。”她说着,目光落在地上摔坏的步摇上,脸上立刻显出懊恼和惶恐,“这……这是王爷前几日才赏的,竟然被我……阿青,这可如何是好?王爷会不会生气?”

阿青心领神会,立刻接话道:“王妃您别急,这步摇虽然名贵,但王爷最在意的还是您和您腹中的小世子。奴婢这就拿着步摇去向王爷请罪,把事情说清楚,王爷定不会怪罪您的。”

“也只好如此了。”沈知微叹了口气,将摔坏的步摇交到阿青手中,“你快去快回,替我向王爷好好解释。”

阿青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采买的小厮张成也已领了“买桂花糕”的令牌,匆匆出了王府。

现在,沈知微能做的,只有等。

等待阿青带回来的情报,等待父亲那边的雷霆之怒。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每一息都像是煎熬。她坐在暖阁里,看似平静,实则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约莫半个时辰后,阿青回来了。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很镇定。

一进门,她便立刻将门反锁,压低声音道:“王妃,奴婢回来了。”

“情况如何?”沈知微急切地问。

阿青回禀道:“奴婢到了书房外,陆风统领本不让进,但奴婢说是王妃摔坏了王爷的赏赐,特来请罪,他才放行。书房里,除了王爷,许院判果然还在。奴婢进去时,正听到许院判在说‘……金针封穴,药效只有半个时辰,必须速战速决……’,见到奴婢进去,他们立刻停住了话头。”

金针封穴!半个时辰!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抽。他们连细节都商量好了。用金针封住她的神智和痛觉,让她像个木偶一样,任人宰割。

“王爷看到摔坏的步摇,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人没事就好’。但是,”阿青顿了顿,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他的眼神很冷,看奴婢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而且,奴婢注意到,书房的角落里,多了一个黑色的木箱,上面还盖着白布,隐约能闻到一股……一股浓烈的艾草和酒精的味道。”

那是……用来消毒和止血的东西。他们连手术用的器具都准备好了。

“奴婢离开时,还看到陆风统领正在调派人手,将通往我们正院的所有路口都加派了双倍的岗哨。看样子,是打算明日午时一到,就彻底封锁这里。”

铁桶一般的囚笼,正在缓缓收紧。

沈知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所有的情报都指向一个结论:萧承衍心意已决,计划周密,毫无转圜的余地。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在于父亲了。

父亲会怎么做?直接带兵闯王府?不行,那是谋逆大罪。上奏圣上?圣上病重,恐怕奏折都递不上去,而且圣上自己就是受益人,怎会阻止?

父亲唯一能做的,就是绕开萧承衍和圣上,去寻找一个权力更大,且与此事没有直接利益关系的人。

放眼整个朝堂,只有一个人符合条件。

——深居简出,一心礼佛,却在朝中有着无上影响力的,圣上的生母,当今的李太后!

父亲一定会去找太后!

想通了这一点,沈知微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但她知道,即便太后出手,也需要时间。从父亲接到消息,到说服太后,再到太后下旨,这一系列流程走下来,能否赶在明日午时之前,还是个未知数。

她必须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阿青,把床头那个小瓷瓶拿给我。”

阿青依言取来一个不起眼的白色瓷瓶。

“这是什么?”

“是之前我偶感风寒时,张太医留下的一味药,叫‘假死散’。”沈知微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服用后,一个时辰内,脉搏会变得极其微弱,呼吸近乎于无,状如假死。只有一个法子能解,那就是用银针刺入特定的穴位。”

阿青大惊失色:“王妃,您要……?”

“不错。”沈知微的目光冷冽如冰,“萧承衍要的是活胎,如果我‘死’了,他的计划就全盘落空。他必然会全力抢救我,这就能为我们拖延宝贵的时间,等到父亲和太后的救援。”

这是一个险招。假死散的药性霸道,稍有不慎,便会弄假成真。而且,一旦萧承衍发现她在装死,恼羞成怒之下,可能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

但现在,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王妃,三思啊!”阿青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不必多言。”沈知微将药丸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冷的触感,仿佛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阿青,你听好。明日午时之前,若救援未到,许院判他们一旦动手,我便立刻服下此药。届时,你万不可慌乱,只需哭喊我‘病发身亡’,然后想办法,拖住他们,直到解救我的人出现。记住,解救之法,只有张太医知道。你必须想办法,让外面的人知道,要救我,就必须找到张太医!”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

交代完一切,沈知微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她靠在软枕上,手轻轻地覆在小腹上。

“孩子,别怕。”她轻声呢喃,“母妃,一定会保护你。”

第八章杀机至

一夜无眠。

沈知微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色,从墨黑,到鱼肚白,再到天光大亮。这一夜,她想了很多,想起了自己天真烂漫的少女时光,想起了父亲的谆谆教诲,也想起了嫁入王府后那两年的孤寂与期盼。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天亮后,阿青为她端来了早膳。是她平日里最喜欢的燕窝粥。但此刻,她却食不下咽。她知道,这或许是她的最后一餐了。

她强迫自己吃了几口,以维持体力。

巳时三刻(上午十点半),院外传来了一阵骚动。

沈知微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时间,还没到午时,他们要提前动手?

她走到窗边,悄悄掀开一角窗帘向外望去。只见陆风带着一队亲卫,已经将整个正院团团围住,所有的下人都被驱赶到了一处,不许随意走动。

萧承衍,竟是这般迫不及待。

很快,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王妃,许院判奉王爷之命,前来为您请平安脉。”门外,是管家福伯的声音,只是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来了。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将那粒“假死散”从袖中滑入掌心。她对阿青使了个眼色,阿青会意,前去开门。

门开,许院判提着药箱,在两名神情冷漠的侍卫“护送”下,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眼神闪烁,不敢与沈知微对视。

“臣……参见王妃。”他躬身行礼,声音沙哑。

沈知微坐在榻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娇弱:“许院判免礼。本宫一切安好,为何劳烦您亲自跑一趟?王爷也真是,太过紧张了。”

她的语气天真烂漫,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厄运一无所知。

许院判的头埋得更低了,他从药箱里取出脉枕,颤声道:“王爷……王爷关心王妃和腹中龙裔,特命臣来……来仔细诊看一番,确保万无一失。”

“也好。”沈知微温顺地伸出手腕。

就在许院判的手指即将搭上她脉搏的那一刻,沈知微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许院判,我父亲常说,医者父母心。您行医一生,救人无数,想必,一定不会做违背医德、伤天害理之事吧?”

许院判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拿稳。他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沈知微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悲哀。

他瞬间明白,她什么都知道了。

“王……王妃……”许院判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必演了。”沈知微收回手,声音平静得可怕,“王爷呢?这出杀妻取子的大戏,他这位主角,怎么能不到场?”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本王,就在这里。”

萧承衍一身玄衣,缓步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陆风。他挥了挥手,那两名侍卫和阿青,都被强行带了出去。暖阁的门,被重重地关上。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萧承衍的目光落在沈知微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片冷硬。“你是如何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沈知微淡淡地说道,她抚着小腹,抬眼直视着他,“萧承衍,我只问你一句,这两年,你对我,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这是她最后的执念。

萧承衍沉默了。他看着她,烛光下,她的脸庞清丽而苍白,那双曾经盛满爱慕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灰烬。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传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疼痛。

但他很快便压下了这丝不该有的情绪。他想起了病榻上气若游丝的兄长,想起了虎视眈眈的各方宗室,想起了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真心,不能当饭吃,也救不了大业的江山。”他终于开口,声音冷酷如铁,“知微,本王承认,本王利用了你。但你腹中的孩子,能救圣上,能稳固朝纲。你的牺牲,是值得的。青史之上,会记下你沈知微的功绩。”

“功绩?”沈知微笑了,笑得凄凉而讽刺,“用我的命,我孩子的命,去换你的功绩?萧承衍,你真是……好一个深明大义的靖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恨意:“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我的孩子,要活,堂堂正正地活!绝不做什么救人的‘药’!”

“由不得你!”萧承衍的耐心终于耗尽。他眼中杀机一闪,对许院判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动手!”

许院判一个激灵,从药箱里取出了一排长短不一的金针,颤抖着朝沈知微逼近。

沈知微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金针,又看了一眼窗外。午时的阳光,已经开始倾斜。

父亲,太后……你们,到底在哪里?

她不再犹豫,在许院判靠近的瞬间,将掌心中的“假死散”,猛地送入口中,用力咽了下去!

第九章乾坤转

药丸入喉,一股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中蔓延。沈知微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软软地倒在了榻上。

“王妃!”许院判大惊,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萧承衍也是一愣,他没想到沈知微性子如此刚烈,竟会选择自尽。他箭步冲到床边,厉声喝道:“怎么回事?”

许院判的手指在沈知微的鼻下停留了片刻,又颤抖着去摸她的脉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王……王爷,不好了!王妃她……她服毒了!气息……脉搏……都没了!”

“什么?!”萧承衍如遭雷击,一把推开许院判,亲自去探。指尖之下,是一片冰冷的死寂,那曾经温热的肌肤,正在迅速失去温度。

她死了?

怎么可能!

他的计划,他为了救兄长、为了稳固江山所做的一切,难道就要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废物!”萧承衍双目赤红,一把揪住许院判的衣领,“给本王救!立刻把她给本王救回来!她若是死了,本王要你们整个许家陪葬!”

他要的是活胎制成的药引,死胎根本无用!

“王爷……王爷饶命啊!”许院判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药箱里翻找各种急救的药材和器具,“臣……臣不知王妃服的是何种剧毒,不敢贸然施救啊!”

就在暖阁内乱作一团之际,王府之外,早已是风云突变。

城南“李记”糕点铺的后院,掌柜听完小厮张成的“传话”,脸色一变,立刻启动了沈太傅留下的最高等级的紧急预案。消息通过最快的渠道,不到半个时辰,便送到了太傅沈清源的手中。

“想吃李记桂花糕……”沈清源看着纸条上这六个字,执笔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那坚硬的红木书桌,竟被他拍出了一道裂纹。

“好一个萧承衍!好一个靖王!”沈清源老泪纵横,眼中却迸发出滔天的怒火。他立刻换上朝服,顾不得一切,直奔皇宫。但他没有去乾清宫求见圣上,而是直接去了慈宁宫,求见李太后。

李太后正在佛堂捻着佛珠,听闻沈太傅血书求见,亦是心头一惊。当她看完沈清源的血书,听完他对靖王府异常的分析和对女儿性命堪忧的推断后,这位久经风浪的太后,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虽然也希望儿子能康复,但她更清楚,以“杀妻取子”这种伤天害理的方式来换取,无异于动摇国本,会让整个萧氏皇族蒙上洗不掉的污点。更何况,沈清源是三朝元老,文臣领袖,逼反了他,朝局必将大乱。

“哀家知道了。”李太后放下佛珠,眼神变得异常凌厉,“萧承衍,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她当机立断,立刻下了一道懿旨,命御林军统领即刻带兵,以“有刺客潜入王府,危及王妃”为名,火速包围靖王府,并“保护”好王妃沈知微。同时,她又派人,将还在为“假死”的沈知微急得团团转的张太医,“请”进了宫。

“轰隆——”

靖王府的大门,被御林军用撞木轰然撞开。

无数身披重甲的御林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入,瞬间控制了王府所有的要道和亲卫。陆风和他手下的亲卫虽然悍不畏死,但在代表着太后意志的御林军面前,也不敢妄动,很快便被缴了械。

当御林军统领带着沈清源,一脚踹开正院暖阁大门时,看到的,正是萧承衍双目赤红,疯狂地摇晃着“气绝”的沈知微,而许院判则跪在一旁,抖如筛糠。

“住手!”沈清源一声怒喝,看到女儿“惨死”的模样,目眦欲裂,当场便要冲上去与萧承衍拼命。

“太傅大人冷静!”御林军统领一把拦住他,随即高声宣旨:“太后懿旨!靖王萧承衍心术不正,意图谋害王妃,即刻拿下,打入宗人府天牢,听候发落!许院判协同作恶,一并收押!来人,快传太医,救治王妃!”

萧承衍看着鱼贯而入的御林军,看着满脸杀气的岳父,瞬间明白了。

他败了。

败给了沈知微的刚烈,也败给了他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狂妄。

他缓缓松开手,看着沈知微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中竟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和……痛楚。

就在这时,被太后派来的张太医匆匆赶到。他一眼就看出了沈知微的症状,立刻从怀中取出银针,对准沈知微头顶的穴位,精准地刺了下去。

片刻后,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沈知微长长地“呃”了一声,一口气喘了上来,随即猛烈地咳嗽起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父亲那张写满关切和暴怒的脸。

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父亲……”她沙哑地唤了一声,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的儿啊!”沈清源老泪纵横,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没事了,都过去了,爹爹在这里。”

沈知微活了过来。

而萧承衍的世界,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第十章尘埃定

靖王意图杀妻取子为君“炼药”的丑闻,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地震,瞬间撼动了整个大业王朝的朝野。

尽管李太后为了皇室颜面,极力将此事压下,对外只宣称靖王因“魇镇”之术诅咒圣上,被圈禁府邸。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些如蛛网般遍布京城的流言蜚语,还是将事情的真相,拼凑出了七七八八。

一代贤王,战功赫赫的靖王萧承衍,一夜之间,从人人敬仰的国之栋梁,变成了人人唾弃的冷血屠夫。他所有的政治声望,所有的贤明仁德,都在“剖腹取胎”这四个字面前,化为了齑粉。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就在萧承衍被圈禁的第三天,病入膏肓的圣上萧承启,没等到他的“药引”,便撒手人寰了。

萧承衍穷尽心机,不惜背上千古骂名,最终却是一场空。

圣上驾崩,膝下无子。按照祖制,应由其弟继承大统。原本,无论声望还是能力,萧承衍都是不二人选。但如今,他身败名裂,早已失去了继承皇位的资格。

最终,在沈清源等一众老臣的拥立和李太后的首肯下,素来与世无争、以仁厚著称的雍王萧承礼,登上了皇位,是为新帝。

大业王朝的天,变了。

萧承衍的结局,比死更难受。新帝感念他过去对江山的功劳,没有取他性命,只是下旨,将他终身圈禁于那座曾经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靖王府中。府邸被大幅裁撤,只留下几个老仆伺候。他被剥夺了所有的权柄和尊荣,从云端跌落尘埃,日日夜夜,只能与那座冰冷的牢笼为伴。对于一个曾经心怀天下的枭雄而言,这无异于最残酷的凌迟。

据说,有人曾看到,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一夜白头,常常独自一人,坐在沈知微曾经住过的那个暖阁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而沈知微,在父亲和新帝的支持下,得到了大业王朝开国以来第一份由皇家主动提出的“和离”书。她不再是靖王妃,恢复了自由之身。

沈清源本想让她留在京城,但沈知微拒绝了。这座繁华的帝都,承载了她太多的噩梦。她只想带着腹中的孩子,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们的地方,平静地生活。

新帝允了。他感念沈家在关键时刻的拨乱反正,赐予了沈知微大量的财富和田庄,足以让她和孩子一生衣食无忧。

第二年春天,沈知微在江南水乡的一个小镇上,顺利产下了一个男孩。孩子长得很像萧承衍,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明亮。但沈知微看着他,心中已无恨意,只剩下为人母的温柔。她给他取名,沈念安。

不求富贵,不念过往,只愿一生平安。

她用新帝赏赐的钱,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小的书院,亲自教孩子们读书写字。她褪去了一身华服,换上了素雅的布裙,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恬静的笑容。镇上的人只知道,这位沈先生是一位来自北方的、有学问的寡妇,对她尊敬有加。

没有人知道,她曾是权倾朝野的靖王妃,曾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曾以一己之力,撬动了整个王朝的命运。

五年后。

江南的暮春,烟雨蒙蒙。书院的后院里,桃李芬芳。

沈知微坐在一棵梨花树下,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温柔地追随着不远处一个正在追逐蝴蝶的小小身影。

“娘亲,你看!我抓到它了!”沈念安举着手中的网兜,迈着小短腿,兴奋地向她跑来,脸蛋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沈知微笑着放下书,张开双臂,将他拥入怀中。

“慢点跑,小心摔着。”她柔声说着,为他擦去额角的汗珠。

阳光透过雨后的梨花,洒在她和孩子的身上,温暖而宁静。远处,是江南水乡特有的桨声灯影,市井人家的袅袅炊烟。

那座困了她三年的金丝牢笼,那些关于权谋、背叛和杀戮的过往,都已恍如隔世。

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皇权之下,何来亲情?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父子、兄弟、夫妻,皆可沦为通往权力之巅的阶梯,或是巩固王座的祭品。萧承衍的悲剧,并非个例,而是千百年来无数帝王将相在“家”与“国”之间扭曲抉择的缩影。他们以“天下大义”为名,行灭绝人性之事,最终往往发现,当他们抛弃了人性中最基本的情感与道义时,所追求的“大业”,也早已失去了其应有的温度与根基。

而沈知微的抗争,则代表着个体生命在庞大而冷酷的体制机器面前,对尊严与生存权利最本能、也最决绝的捍卫。她用自己的智慧与勇气证明,即便身处最黑暗的深渊,人性的光辉与求生的意志,亦能撕开一线生天。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了无数野心与阴谋,但总有一些不屈的灵魂,会像那风雪中的红梅,虽被摧折,却终将以另一种方式,在新的春天里,绽放出属于自己的、不可磨灭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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