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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问陈抟老祖:大宋能保多少年?陈答:本有4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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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华山之巅,云海翻腾。黑衣道人陈抟侧卧于青石之上,鼾声如雷,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身着龙袍的赵匡胤负手立于其侧,眉头紧锁,九五之尊的威仪在仙风道骨面前,竟显得有些局促。他等了三天,这老道便睡了三天。终于,赵匡胤忍不住了,沉声问道:“敢问老祖,我这大宋江山,能保几多年岁?”鼾声骤停。陈抟眼皮微动,似醒非醒,梦呓般吐出一句话:“陛下这江山,本有四百载气运……”赵匡胤心中一喜,正欲追问。陈抟却翻了个身,声音飘忽如烟:“……可惜,可惜。陛下当年那根盘龙棍,误打了一人,生生折了半壁江山,只余偏安一隅了。”赵匡胤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煞白,握着腰间玉带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第一章 龙棍惊魂

后周显德六年,北伐契丹。

烟尘滚滚,杀声震天。瓦桥关下,尸横遍野,血汇成溪。殿前都点检赵匡胤一马当先,手中那根镔铁盘龙棍舞得风雨不透,所到之处,辽军人仰马翻。他双目赤红,甲胄上浸透了敌我双方的血,宛如一尊从地狱杀出的修罗。

“将士们!随我破关!封妻荫子,在此一举!”赵匡胤声若洪钟,长棍横扫,将三名契丹骑兵连人带马砸得筋骨寸断。

宋军士气大振,如潮水般涌向关隘。

正当酣战之际,赵匡胤眼角余光瞥见一抹诡异的影子。在两军搏杀的缝隙里,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泥污的孩童,正死死地抱着一具辽兵的尸体,试图从尸体上拽下一只皮水袋。那孩子约莫七八岁光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一双眼睛却大得惊人,里面没有孩童的清澈,只有狼一般的警惕与饥渴。

赵匡胤眉头一皱。此地乃是战场,刀剑无眼,一个孩子出现在这里,极不寻常。莫非是契丹人派出的奸细,或是用来扰乱军心的诱饵?

他策马靠近,厉声喝道:“小东西!此乃军阵重地,速速退去!”

那孩子被他坐骑带起的腥风骇了一跳,却并未逃跑,反而将那水袋抱得更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像一头护食的幼兽。他的眼神,怨毒而倔强,直勾勾地盯着赵匡胤。

赵匡胤心中杀意一闪。妇人之仁,兵家大忌。他见过太多利用妇孺来传递情报、甚至发动自杀式袭击的惨剧。此刻战事胶着,不容半点疏忽。

“滚!”他再次爆喝,声音里已带上了内力。

那孩子依旧不动,只是用那双淬了毒的眼睛瞪着他。

赵匡胤的耐心在沸腾的血与火中消耗殆尽。他不再多言,手腕一沉,并未用棍身,而是用那盘龙棍的末梢,朝那孩子的肩胛处轻轻一拨。他本意只是想将这孩子推开,让他远离这片绞肉场。这一拨之下,他用了三分力,足以将一个成年人推个趔趄。

然而,那孩子本就饥寒交迫,身子轻飘飘的,如何经得住这一下?

只听“噗通”一声,孩子如一片枯叶般被扫飞出去,后脑勺不偏不倚,正磕在一块被战马踏翻的青石棱角上。

“咚!”

那一声闷响,清晰地传进了赵匡胤的耳朵里,盖过了周遭的喊杀声。

孩子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软软地瘫倒在地,鲜血从他后脑的乱发中迅速渗出,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那双大得惊人的眼睛,依旧圆睁着,只是里面的光彩正在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定格的,是对着赵匡胤方向的、无声的控诉。

赵匡胤的心猛地一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想下马查看,但侧翼的辽军骑兵已如疯狗般反扑过来。

“将军小心!”亲兵赵普策马赶到,一枪挑翻一名偷袭的辽将,急道:“将军,关墙已现缺口,周世宗陛下已下令总攻!不可分心!”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一丝莫名的悸动。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滩小小的血迹,以及那个一动不动的瘦小身影,眼神变得冰冷而坚硬。

“传我将令,破关者,官升三级,赏钱万贯!”

他猛地一夹马腹,盘龙棍再次化作夺命的狂龙,卷向敌阵。身后,是震天的欢呼与更为惨烈的厮杀。

那个孩子的身影,连同那一声沉闷的撞击,很快便被淹没在战争的洪流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然而,赵匡胤自己也未曾料到,这个被他随手一拨的无名孩童,会像一根看不见的毒刺,在他未来的帝王生涯中,埋下最深、最痛的伏笔。那一棍,拨开的不是一个孩子,而是大宋王朝未来两百年挥之不去的噩梦。

第二章 帝王心病

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赵匡胤登基为帝,改元建隆,国号大宋。

汴梁城,皇宫大内,紫宸殿。

赵匡胤端坐于龙椅之上,看着阶下百官山呼万岁,心中却无半点波澜。他灭后周,平诸侯,南征北战,终于坐上了这天下至尊之位。然而,夜深人静之时,他总会做同一个梦。

梦里,是瓦桥关下的血色黄昏。那个瘦骨嶙峋的孩童,一次又一次地被他的盘龙棍扫飞,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双怨毒而空洞的眼睛,就那么死死地盯着他,无论他走到哪里,都如影随形。

“陛下,陛下?”

内侍总管王继恩的轻唤将赵匡胤从恍惚中拉回现实。他抬眼看去,殿内烛火通明,宰相赵普正手持玉笏,等待他的示下。

“哦……爱卿所奏,朕知道了。”赵匡胤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疲惫,“关于整饬禁军,裁汰冗兵一事,依你之见便可。朕乏了,退朝吧。”

“臣等恭送陛下!”

百官退去,偌大的宫殿瞬间空旷下来。赵匡胤缓缓走下御阶,高大的身影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单。

“王继恩。”

“奴婢在。”

“你说,这世上……可有鬼神?”赵匡胤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王继恩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跪下:“陛下富有四海,乃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佑,何来鬼神之说?”

赵匡胤自嘲地笑了笑,没再说话。他知道,这心病,无人能解。那孩子死去的模样,已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一块连对最亲信的赵普和弟弟赵光义都无法言说的心病。他总觉得,自己能得这天下,是踏着累累白骨上来的,这很正常。但那个孩子的死,却像一根刺,扎在他良心的最深处,无关乎战争,只关乎一个强者对一个弱者不经意的碾压。

“去把晋王请来。”赵匡胤吩咐道。

不多时,身材略显清瘦,但眉宇间英气勃勃的晋王赵光义快步走入殿中。

“臣弟参见陛下!”

“二弟,来了。坐。”赵匡胤指了指身旁的锦墩,语气温和了许多,“陪大哥喝两杯。”

王继恩连忙命人摆上酒菜。兄弟二人对坐,宫女们小心翼翼地斟满酒。

“大哥今日似乎心事重重?”赵光义端起酒杯,敏锐地察觉到了兄长的异样。

赵匡胤叹了口气,一饮而尽:“光义,你说,咱们当初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手上沾了多少血,才换来今天这安稳日子?”

赵光义眼神一凛,沉声道:“大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无当日之果决,哪有今日之大宋?况且,我等结束五代之乱,让百姓免于战火,乃是功德无量之事。”

“功德无量……”赵匡胤咀嚼着这四个字,又倒了一杯酒,“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这皇位坐得越高,风吹得越冷。我总怕,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暗中盯着我,等着向我讨债。”

赵光义放下酒杯,正色道:“大哥多虑了。如今我大宋国力日盛,兵强马壮。外部之敌,唯有北汉与契丹。待我等休养生息,厉兵秣马,他日挥师北上,收复燕云,必能成就超越汉唐之伟业!届时,天下归心,大哥的功绩将万古流芳,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充满了蓬勃的野心和自信,与赵匡胤的忧郁形成了鲜明对比。

赵匡胤看着自己这个雄心万丈的弟弟,心中稍安。是啊,或许是自己多心了。一个战场上无意中伤死的孩子,又能算得了什么?

然而,那双眼睛……

“或许吧。”赵匡胤举起酒杯,与弟弟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来,不说这些了,喝酒。”

酒过三巡,赵光义状似无意地提起:“大哥,听闻你近日常有梦魇之症?臣弟在藩邸时,曾听闻华山有一位陈抟老祖,乃是得道高人,有洞彻天机之能。或可……”

“陈抟?”赵匡胤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据说此人能一睡数月,知过去未来。或许,他真能解开自己的心结?

“嗯,”赵光义点头道,“此人行踪不定,但若大哥有心,臣弟愿派人遍访天下,定能将其寻来。”

赵匡胤沉吟片刻,摆了摆手:“不必了。帝王求仙问道,易惹非议。若真有缘,朕自会遇上。”



话虽如此,陈抟这个名字,却像一颗种子,落在了赵匡胤的心田里。他渴望一个答案,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答案。他想知道,自己无意中犯下的“杀孽”,究竟会不会影响到他亲手创立的这个王朝的国运。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藤蔓般疯长,缠绕着他,让他日夜不宁。他开始相信,这不仅仅是一个梦,而是一个预兆。

第三章 寻仙华山

开宝二年,秋。

大宋的江山日益稳固,南唐、吴越等国俯首称臣,只剩下北汉在契丹的支持下苟延残喘。赵匡胤的威望达到了顶峰,但他内心的焦虑却与日俱增。

那场关于孩童的噩梦,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他甚至会在白日批阅奏折时,看到那张沾满血污的小脸一闪而过。他开始变得有些多疑,对身边的将领不再像以前那般信任。著名的“杯酒释兵权”,便是在这种复杂心态下发生的。他收了石守信等人的兵权,看似是为江山永固,实则也是在消除内心深处那份对“武力”与“杀伐”的恐惧和不确定感。

然而,权力的巩固并未带来内心的平静。

一日,赵匡胤在读前朝史书时,看到一则关于唐玄宗梦会仙人的记载,心中压抑已久的念头再次浮现。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华山。

为了不引起朝野震动,他只带了王继恩和十余名大内高手,一行人换上商贾的衣服,悄悄离开了汴梁。

一路西行,秋色渐浓。赵匡胤看着沿途安居乐业的百姓,田间金黄的稻穗,心中生出无限感慨。这就是他想要的天下,可为何自己却始终无法安宁?

半月后,一行人抵达华山脚下。

华山自古以险峻著称,山势陡峭,壁立千仞。赵匡胤自负武艺高强,体力过人,但真正开始攀登时,才发觉此山之险,远超想象。那“千尺幢”、“百尺峡”,几乎是垂直的石壁,仅能容一人通过。

王继恩气喘吁吁,脸色发白:“陛下……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这山也太……”

“闭嘴。”赵匡胤抹了一把汗,抬头望着云雾缭绕的山巅,眼神坚定,“朕既然来了,就一定要上去。”

这趟登山,对他而言,更像是一场苦行。每攀上一段险路,汗水浸透衣衫,身体的疲惫似乎就能冲淡一些心头的烦闷。他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上天,也向那个不知名的亡魂赎罪。

他们走走停停,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终于登上了北峰。

北峰之上,视野豁然开朗。云海在脚下翻涌,群山如岛屿般在云雾中时隐时现。赵匡胤站在崖边,迎着猎猎山风,只觉得胸中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好一个神仙去处!”他忍不住赞叹道。

“陛下请看,那里似乎有座道观。”一名眼尖的侍卫指向不远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片松林掩映之中,果然露出一角青灰色的屋檐。道观不大,名为“云台观”,显得朴素而宁静。

赵匡胤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了过去。

观门虚掩,他轻轻推开,只见院中一棵千年古松下,支着一张石床。一个身穿黑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道,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石床上,呼呼大睡,鼾声打得有滋有味,节奏分明。

赵匡胤心头一震。此人睡姿豪放,神态安然,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一看便知是世外高人。

“敢问可是陈抟老祖当面?”赵匡胤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那老道毫无反应,鼾声依旧。

王继恩想上前唤醒,被赵匡胤挥手制止了。

“高人行事,自有章法。我们等。”

于是,这位大宋朝的开国皇帝,便在道观里住了下来。他命侍卫在山下等候,自己则与王继恩在观中打坐。

第一天,陈抟在睡。

第二天,陈抟还在睡。

第三天,日上三竿,陈抟依旧在睡。

赵匡胤的耐心也到了极限。他身为帝王,何曾如此迁就过一个人?但不知为何,看着酣睡的陈抟,他心中的焦躁反而渐渐平息。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朝堂权谋的境界,一种超然物外的宁静。

终于,他再次走到石床边,看着那张古井无波的睡脸,决定不再掩饰身份。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包含了帝王威严与凡人恳切的复杂语气,沉声问道:

“朕,大宋天子赵匡胤。敢问老祖,我这大宋江山,能保几多年岁?”

第四章 谶语如刀

赵匡胤的声音在寂静的云台观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问的是国运,但真正想求证的,是自己的心魔。

话音落下,奇迹发生了。

那响了三天的鼾声,戛然而止。

陈抟老祖长长的白眉毛动了动,眼皮掀开一条缝,露出一点浑浊而又深邃的精光。他似乎根本没看赵匡胤的脸,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面朝石壁,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陛下这江山……来得取巧,本是折了寿数的。但陛下仁德,又有天命加持,本该有……四百载气运。”

四百载!

赵匡胤闻言,心中狂喜。汉朝国祚四百余年,唐朝近三百年。若大宋能有四百年国运,他赵匡胤便足以比肩汉高祖、唐太宗,成为名副其实的千古一帝!那块压在心头的巨石,似乎瞬间轻了许多。

他脸上的紧张化为喜悦,刚想再拜谢,却听陈抟又幽幽地补上了一句。

“……可惜,可惜。”

这两个字,像两盆冰水,从赵匡胤头顶浇下,让他从头凉到脚。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凝固在脸上。

“老祖此话何意?”他急切地追问,声音都变了调。

陈抟依旧背对着他,声音飘忽得像是从云海深处传来:“天机不可尽泄……只因陛下当年,在北境战场之上,你那根盘龙棍……唉,误打了一人。”

轰!

赵匡胤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仿佛晴天霹雳。

盘龙棍!北境战场!误打一人!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他的记忆深处。那个在瓦桥关下,被他随手一棍拨开,后脑撞在石头上死去的契丹孩童!

原来,不是梦!不是心病!是真的!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本以为那只是戎马生涯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不料竟被一位世外高人一口道破,并且与他最看重的大宋国运联系在了一起!

“那……那又如何?”赵匡胤强作镇定,声音却干涩无比。

陈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惋惜。

“那一棍,打掉的不是一个凡人,而是打偏了天道运转的一颗星辰。本该一统的天下,因此而有了缺憾。本该完整的江山,因此而折损了半壁。四百年国祚,去了一半,只余下……偏安一隅的命数了。”

说罢,陈抟似乎再无说话的兴致,脑袋一歪,竟又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仿佛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话语,不过是几句梦话。



偏安一隅!

折损半壁江山!

这八个字,如八柄重锤,狠狠地砸在赵匡胤的心上。他建立大宋,毕生所愿便是扫平天下,恢复汉唐旧疆,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可陈抟的谶语,却给他描绘了一幅最黑暗、最不堪的未来。一个只能守着半壁江山,苟延残喘的未来。

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竟然是自己当年无心的一棍!

赵匡胤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道观的柱子上。他扶着柱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想冲上去抓住陈抟的衣领,让他把话说清楚,那个孩子到底是谁?为什么有如此大的干系?有没有弥补的办法?

可他终究是帝王。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他死死地盯着陈抟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恐惧、不甘,以及一丝无法遏制的……杀意。

他可以杀掉眼前这个泄露天机的人,但能抹去这个可怕的预言吗?

良久,赵匡胤缓缓直起身子。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多了一层深不见底的阴霾。

“王继恩,”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我们……回宫。”

他没有再看陈抟一眼,转身走出了云台观。下山的路上,他一言不发,步履却比来时沉重了千百倍。

华山之巅的云海依旧壮阔,但在赵匡以及他的眼中,那翻涌的云雾,已化作大宋未来两百年挥之不去的阴影。

第五章 追凶逆命

回到汴梁,赵匡胤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依旧上朝、理政,处理军国大事,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身边的人,如赵普、赵光义,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彻骨的寒意和深沉的焦虑。他不再与臣子们宴饮说笑,批阅奏折常常到深夜,一个人在空旷的宫殿里枯坐。

陈抟的谶语,像一道魔咒,日夜在他耳边回响。

“折损半壁江山……偏安一隅……”

他不信!他赵匡胤是天命所归的开国之君,怎么能容忍自己的江山落得如此下场?他更不能接受,这一切的起因,是自己的一时疏忽。

他要逆天改命!

夜,书房。赵匡胤摊开一张巨大的堪舆图。这张图囊括了整个中原、江南,以及北方的燕云十六州,甚至延伸到了契丹和更北方的白山黑水。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瓦桥关”三个字上。

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陈抟说,那一棍打掉的是一颗“星辰”。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那个孩子,到底是谁?他真的死了吗?如果他没死,现在又在哪里?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找到他!

如果他还活着,就把他控制起来,甚至……杀了他!只要除掉这个“应劫之人”,是不是就能破掉那个恶毒的谶语?

“王继恩!”

“奴婢在。”

“传皇城司指挥使,周密,立刻进宫见朕,不得有误!”赵匡胤的声音冰冷如铁。

皇城司,是大宋最精锐、最隐秘的特务机构,是皇帝的耳目和爪牙,权力极大,只对皇帝一人负责。

半个时辰后,一个面容精悍、眼神如鹰的中年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跪倒在地。

“臣,周密,参见陛下。”

“起来说话。”赵匡胤看着他,开门见山,“朕交给你一个任务,此事关乎国运,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包括宰相和晋王。”

周密心中一凛,叩首道:“臣万死不辞!”

“显德六年,朕随世宗北伐,在瓦桥关下,曾……无意中伤过一个孩童。”赵匡胤艰难地回忆着,每一个细节都说的很慢,很清楚,“那是个男孩,七八岁年纪,衣衫褴褛,像是个契丹人,也可能是女真人。瘦得厉害,眼睛很大……朕用盘龙棍的棍梢,将他扫开,他后脑磕在了石头上,流了很多血。”

周密静静地听着,将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

“朕要你,不惜一切代价,去查清这个孩子的身份!查清他到底是死是活!若是死了,尸骨埋在何处;若是活着,他现在又在何方,变成了什么人!”

“若是活着……”赵匡胤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找到他,然后,等朕的旨意。”

周密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沉声应道:“臣,遵旨!”

“去吧。”赵匡胤挥了挥手,“朕给你三年时间。动用皇城司在北境的所有力量,掘地三尺,也要给朕一个结果!”

周密悄然退下,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赵匡胤看着跳动的烛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做出了选择,他要与那虚无缥缈的“天命”斗一斗。

接下来的两年多时间里,皇城司的密探如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广袤的北境铺开。他们伪装成商人、僧侣、流民,渗透到契丹的部落、北汉的城池,甚至深入到遥远的黑水靺鞨(女真)的渔猎村落。

无数的情报,如涓涓细流,汇集到汴梁。

然而,大海捞针,谈何容易。当年的瓦桥关之战,死伤数万,一个无名孩童的生死,谁会去在意?时间过去了近十年,当年的战场早已被野草覆盖,物是人非。

消息一个个传来,又一个个被否定。

找到了几个当年在战场上失去孩子的家庭,但都对不上。也挖出了几具孩童的骸骨,但无法确认身份。

赵匡胤的希望,在漫长的等待中,一点点被消磨。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对赵光义的北伐提议也一再否决。他不敢动,在没有找到那个“劫”之前,他不敢轻易开启战端,他怕一不小心,就应了那个谶语。

开宝五年,冬。离三年的期限只剩最后几个月。

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周密再次出现在了书房。他看上去比两年前苍老了许多,风霜满面,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跪在地上,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卷轴,双手呈上。

“陛下……幸不辱命,查到了。”

赵匡胤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霍然起身,快步走下御阶,一把夺过卷轴。

“说!”

周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当年瓦桥关下,确实有一个女真部落的孩子失踪。据那个部落的老人回忆,那孩子被族人找到时,后脑重伤,气息全无,都以为他死了。可就在准备将他埋葬时,他却又活了过来。只是从此性情大变,变得沉默寡言,凶狠异常。”

赵匡胤的手开始发抖,他缓缓展开卷轴。

“这孩子……因为大难不死,被族人视为有神灵庇佑。他成年后,展现出惊人的勇武和智谋,很快就统一了周边的几个小部落,成了那一带小有名气的酋长。他有一个特征,因为当年的重伤,他的额角,留下了一道永久的疤痕。当地人……都叫他‘不死人’完颜……”

周密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名字有千钧之重。

赵匡胤的目光,也正好落在了卷轴上。那是一幅肖像画,画中人方面大耳,目光如炬,带着一股生吞天地的霸气。

然而,当赵匡胤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手中的画卷“唰”地一声掉落在地。整个人如遭电噬,僵在原地,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画中人额角虽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但那张脸,赵匡殷再熟悉不过。那不是什么女真酋长,分明就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年轻时的晋王——赵光义!

第六章 惊天逆转

紫宸殿的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落地的画卷上,那张年轻版的赵光义的面容,在烛火下显得诡异而嘲弄。赵匡胤呆立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坚实的地面上,而是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光义?

他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皇城司查了三年,耗费无数人力物力,从北境带回来的“应劫之人”,竟然是自己的亲弟弟?

周密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着,大气也不敢出。他同样被这个结果震惊得无以复加。他甚至一度以为是手下人搞错了,可所有的线索、人证、时间点,都严丝合缝地指向了一个荒谬绝伦的结论——那个在北境声名鹊起、被误以为是“不死人完颜”的神秘酋长,其相貌与大宋的晋王殿下,有着惊人的相似。为了确认,他甚至派画师潜入晋王府,偷画了数张赵光义的画像进行比对。

赵匡胤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弯下腰,用颤抖的手捡起画卷,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那眉眼,那鼻梁,那嘴角的弧度……分明就是赵光义!只是画中人更显年轻,眉宇间多了一股草原的悍勇之气,但那轮廓,绝不会错。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匡胤的声音嘶哑,像是在问周密,又像是在问自己。

一个又一个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难道光义不是自己的亲弟弟?他是女真人?这不可能!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母亲杜太后临终前还……

难道光义当年去过瓦桥关?也不可能,那一战,光义留守京中,并未随军。

难道……难道这一切都是一个圈套?是陈抟在骗他?还是有人在利用这个传说,故意将矛头引向光义?

不,不对!

赵匡胤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彻悟的寒光。他想起了另一件事,一件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真正发生过的事。

那是在他还没有从军,兄弟俩都还是少年时。一个夏日的午后,他们在后院练习武艺。他当时用的,正是一根白蜡杆做的长棍。光义性子急,抢攻时露出了一个破绽,他本想用棍梢点一下光义的肩膀,提醒他注意。可当时脚下一滑,力道没控制住,棍梢重重地打在了光义的额角上。

年少的光义当场就昏了过去,额头磕在石阶上,血流不止。他吓坏了,以为自己失手打死了弟弟。后来,光义虽然醒了过来,但那道伤疤,却留了很久很久,直到长大后才慢慢淡去,几乎看不见了。

原来……是这样!

陈抟老祖说的“北境战场”,根本就不是指地理上的北境!而是指他自己内心深处那片充满了杀伐、罪恶感的“记忆战场”!他的潜意识,将少年时误伤弟弟的愧疚,与战场上误杀孩童的记忆,混淆在了一起!

那个瓦桥关下死去的孩子,或许真的只是一个无辜的牺牲品,他的死,在天道中无足轻重。

而陈抟口中那个被“误打”的、“折损半壁江山”的“关键之人”,从一开始,指的就是赵光义!

“本有四百载气运……”

“因你那根棒,误打了一人……”

“折损了半壁江山,只余偏安一隅……”

赵匡胤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了这谶语的真正含义。

这根本不是一个关于外敌入侵的预言,这是一个关于皇室内乱、兄弟阋墙的血腥预言!

“折损半壁江山”,不是指被外族夺去一半国土,而是指他赵氏皇族内部的分裂!因为他对弟弟的猜忌和打压,或是弟弟对他的怨恨和反噬,导致大宋的国策和龙脉从根子上就发生了偏转,从而失去了统一天下、收复燕云的机会,最终只能成为一个“偏安一隅”的富庶王朝!

那一棍,打伤的不是赵光义的身体,而是兄弟间信任的根基!那一棍,在赵匡胤心中种下了愧疚,在赵光义心中,或许……种下了怨恨。

“陛下……陛下?”周密见皇帝脸色变幻不定,斗胆轻唤了一声。

赵匡胤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周密,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他知道,这个秘密,绝对不能再有第二个人知道了。皇城司查到的“女真酋长”,很可能只是一个相貌相似的巧合,却阴差阳错地为他揭开了谜底。

“周密。”赵匡胤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静。

“臣在。”

“今天的事,你给朕烂在肚子里。所有参与调查的人,全部调往南疆,终身不得回京。对外宣称,此事纯属子虚乌有,查无此人。”

“臣……遵旨!”周密重重叩首,他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至于这幅画……”赵匡胤将画卷凑到烛火上,火苗瞬间吞噬了纸张,那张酷似赵光义的脸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为一撮灰烬。

“……就当它从未存在过。”

周密退下后,赵匡胤独自一人在书房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眼中已经没有了恐惧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决绝。

他知道了自己的“劫”在哪里。

现在,他要做的,不是去“除掉”这个劫,而是要尝试去“化解”它。

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弟弟赵光义。他想起光义对北伐的异乎寻常的热衷,想起光义在朝中培植的势力,想起母亲杜太后临终前那著名的“金匮之盟”——传位光义,再由光义传位其弟光美,最后再传回给自己的儿子德昭。

以前,他只当这是母亲的深谋远虑,是为了保证赵氏江山的稳固。

现在看来,这更像是一个为了弥合兄弟裂痕,平衡家族权力的无奈之举。母亲,或许早就看出了他们兄弟二人之间那看不见的隔阂。

赵匡胤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原来,他一直想逆天改命,却不知自己早已身在局中。他真正的敌人,不是什么女真酋长,不是契丹铁骑,而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与至亲兄弟之间的信任裂痕,以及那无法摆脱的宿命。

第七章 金匮之盟

自那夜之后,赵匡胤的行事风格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虑和暴躁,反而变得愈发沉静,深不可测,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他对弟弟赵光义的态度,也变得复杂起来。一方面,他比以往更加倚重光义,许多军国大事都交由他参详决断,甚至默许他在朝中发展自己的势力;另一方面,他又在一些关键的人事任免和军权调动上,不着痕迹地设下诸多掣肘。

这种时而亲近、时而疏远的姿态,让敏锐的赵光义感到了深深的不安。他觉得兄长看自己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纯粹的兄弟之情,而多了一层审视、猜度和……怜悯?

开宝六年,宰相赵普因为擅权和贪腐的罪名被罢相,贬出京城。

这一举动,震惊朝野。赵普是赵匡胤的“义社十兄弟”之一,是帮他策划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首席功臣,更是“半部论语治天下”的倡导者。扳倒赵普,无疑是自断臂膀。

晋王府,书房。

赵光义听着心腹的密报,眉头紧锁。

“殿下,陛下此举,实在令人费解。赵普虽有不法,但罪不至此。他一向是陛下的心腹,如今说罢就罢,恐怕……”

赵光义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他走到窗前,看着院中凋零的落叶,缓缓道:“这不是罪不至此的问题。这是皇兄在向我,向满朝文武,传递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他在清理门户。”赵光义的声音很轻,“赵普是‘旧臣’,是当年拥立他的功臣。皇兄连这样的人都能毫不留情地拿下,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这大宋,只有他一个人的意志。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拥立之功’来提醒他的皇位是怎么来的。”

心腹倒吸一口凉气:“那……这对殿下您……”

赵光义的眼神变得幽暗:“皇兄这是在敲山震虎。赵普倒了,下一个会是谁?他是不是觉得,我的势力也太大了?”

他想起母亲杜太后临终前,将赵匡胤和赵普叫到床前,立下“金匮之盟”的场景。当时,母亲说:“你之所以能得天下,是因为后周的皇帝是个幼儿。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你百年之后,当传位于你弟弟。弟终,则传其弟。如此,君长国安,乃社稷之福。”

当时,赵匡胤和赵普都叩首应允,并将盟约副本藏于金匮,存于宫中。

可现在,赵匡胤的儿子德昭和德芳都已渐渐长大,皇兄真的还愿意遵守这个盟约吗?尤其是在罢黜了当年唯一的见证人赵普之后?

赵光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这张网的掌控者,正是他那位心思越来越难测的皇兄。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赵匡胤也在进行着一场艰难的博弈。

他将那份“金匮之盟”的诏书从金匮中取出,独自在灯下看了许久。

“君长国安……”他喃喃自语。

他知道,母亲的初衷是好的。但他更明白,权力的交接,从来都不是一纸盟约可以保证的。他若传位给光义,光义会善待他的儿子们吗?德昭、德芳能甘心只做一个安乐王爷吗?

陈抟的谶语,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

“折损半壁江山……”

如果他强行废除盟约,传位给自己的儿子,会不会立刻激起光义的激烈反抗,导致兄弟相残,天下大乱?这算不算“折损半壁”?

如果他遵守盟约,将皇位传给光义,这个同样雄才大略、但手段或许更加狠辣的弟弟,会将大宋带向何方?他会不会为了巩固自己的皇位,对德昭兄弟下毒手,从而在赵氏皇族内部埋下仇恨的种子,最终导致国运的衰败?这,又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折损半壁”?

这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无论他怎么选,似乎都无法逃脱那个可怕的预言。

他想起了少年时那一棍。那一棍,打出了一个死结。现在,他用尽帝王的智慧,也无法解开这个死结。

“陛下,夜深了,该安歇了。”王继恩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为他披上一件披风。

赵匡胤仿佛没有听见,他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烛火,望向了遥远的虚空。

良久,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看似顺应天命,实则暗藏杀机的决定。

他将“金匮之盟”重新封好,放回金匮之中。并且,在一次与亲信大臣的谈话中,他“无意”中透露了盟约的存在。

消息很快传遍了朝野,也传到了赵光义的耳中。

一时间,赵光义的储君地位,仿佛变得无比稳固。所有人都认为,皇帝遵守母命,兄终弟及,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然而,只有赵匡胤自己知道,他这么做,不是在“授位”,而是在“捧杀”。

他将赵光义高高地捧到了储君的位置上,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让他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他要看一看,当光义拥有了“准皇帝”的身份后,会做些什么。他更要看一看,自己的儿子德昭,以及那些不希望光义上位的朝臣们,又会做些什么。

他撒下了一张大网,将所有人都网罗其中。而他自己,则退居幕后,冷冷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等待着那个最终的、或许也是最血腥的结局。

他要用最残酷的方式,来验证那个谶语的真伪。他要亲眼看看,这大宋的江山,究竟会如何“折损半壁”。

第八章 斧声烛影

开宝九年,冬。汴梁城迎来了一场数十年不遇的大雪。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将整个皇城都包裹在一片素白之中。天地间,一片寂静,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这漫天的大雪吞噬了。

晋王赵光义的心,也像这天气一样,冰冷而沉重。

近几年来,皇兄对他的态度愈发诡异。一方面,金匮之盟人尽皆知,他的储君地位稳如泰山;另一方面,皇兄却频繁召见皇子德昭,与之议论国事,甚至让他参与禁军的事务。

这是一种无声的示威。

赵光义明白,皇兄在动摇。他在给自己希望的同时,也在给德昭希望。他在玩一种极其危险的平衡游戏。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发现皇城司的探子,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他。他的每一次会客,每一次与官员的交谈,甚至他府中的一些私事,第二天都会以某种形式,体现在皇兄对他的态度变化上。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透明笼子里的困兽,一举一动都在猎人的注视之下。

这种巨大的压力,让他夜不能寐。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等下去,要么被皇兄找个借口废黜,要么就在未来的某一天,被已经成年的德昭清算。

他必须主动出击。

机会,很快就来了。

十月十九日,夜。

赵匡胤在宫中设宴,召集宗室亲王。酒宴之上,赵匡胤谈笑风生,似乎心情极好。但赵光义却从他眼中,读到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落寞。

酒宴散后,赵匡胤唯独留下了赵光义。

“光义,你留下,陪大哥再说说话。”

大雪还在下。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宫道上。雪花落在他们滚烫的脸上,瞬间融化。

“光义,你看这雪,多干净。”赵匡胤忽然开口,“朕打了一辈子仗,杀了半辈子人,手上沾满了血。真想有朝一日,能像这大雪一样,把所有的肮脏都掩盖掉。”

赵光义心中一动,低声道:“大哥功盖千秋,结束乱世,乃是万民之福,何来肮脏之说?”

赵匡胤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们来到了万岁殿。殿内烧着地龙,温暖如春。赵匡胤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一个老宦官在殿外候着。

兄弟二人再次对坐,只是这一次,桌上没有酒,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油灯。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的,扭曲着,仿佛两只对峙的巨兽。

“光义,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失手用棍子打伤了你。”赵匡胤突然说。

赵光义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兄长:“大哥……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没什么,只是想起来了。”赵匡胤的目光变得幽深,“那一棍,打得重不重?你……可曾怨过我?”

赵光义的心狂跳起来。他不知道皇兄为何会在此刻提起这件陈年旧事。这是试探?还是……摊牌?

他强压住内心的波澜,挤出一个笑容:“大哥说笑了。兄弟间嬉闹,哪有隔夜仇?臣弟早就忘了。”

“是吗?可我没忘。”赵匡胤死死地盯着他,“我这辈子,都没忘了那一棍。我总觉得,那一棍,打掉了一些我们兄弟之间,本该有的东西。”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光义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他觉得皇兄接下来的话,将会决定他们两个人的命运。

果然,赵匡胤缓缓开口:“光义,金匮之盟,你是知道的。但德昭,也已经长大了。他很像我,有仁心,也有手段。你说,这大宋的江山,交到谁手上,才最稳妥?”

这是最后的通牒!

赵光义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知道,自己只要回答错一个字,今天就可能走不出这座宫殿。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赵匡胤跪了下去。

“大哥!臣弟从未敢觊觎大宝之位!母后之命,臣弟诚惶诚恐。若大哥觉得德昭可堪大任,臣弟愿终身辅佐,绝无二心!若大哥不信,臣弟愿削去王爵,为大哥守陵!”

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

然而,赵匡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多了一丝失望和悲哀。

“起来吧。”他淡淡地说,“你还是……不懂我。”

就在这时,殿外风雪大作。窗纸被吹得猎猎作响。

殿内的烛火,被不知从何处钻进来的风吹得猛烈摇曳。墙壁上的影子,也随之狂乱地舞动。

那个在殿外守候的老宦官,缩着脖子,紧紧贴着门缝。他隐约听到殿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大哥!你这是在逼我!”

“……是天命在逼我们!”

突然,他透过门缝,看到了一个令他终身难忘的景象。

在摇曳的烛光下,他看到一个影子,高高地举起了一样东西,那东西的轮廓,像是一柄斧头!

“噗”的一声,似乎是利器入肉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然后,一切都归于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老宦官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当场就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光义面无表情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脸色苍白得像外面的雪,但眼神却异常平静。他看了一眼地上昏死的老宦官,没有理会,径直走入了风雪之中。

第二天清晨,宫中传出消息: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于万岁殿驾崩。

晋王赵光义,依据“金匮之盟”,于灵前即位,是为宋太宗。

史书上,只留下了“烛影斧声”四个字,成为千古悬案。

第九章 偏安之始

赵光义登基了。

他的登基之路,并不平坦。朝中关于“烛影斧声”的流言蜚语,如地下的暗流般汹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他的侄子——赵德昭身上。

赵光义深知,皇位坐得稳不稳,不在于流言,而在于权力。

他以雷霆手段,迅速掌控了禁军。然后,他开始了一场不动声色的清洗。所有被他视为兄长心腹、或是对德昭抱有同情的大臣,或被贬谪,或被罢官,或被以各种罪名投入大牢。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精准地切除着兄长留下的每一个“病灶”。

而对于赵德昭,他则采取了“捧杀”与“威逼”并用的策略。他先是加封德昭为武功郡王,给予了极高的尊荣,但在私下里,却不断地敲打他。

一次,赵光义率军北伐,大败而归,未能按时犒赏三军。将士们颇有怨言。有人便对德昭说:“若赏赐能早些下来就好了。”

德昭将此话转告给了赵光义,本意是提醒他安抚军心。

赵光义听后,却勃然大怒,脸色铁青地对德昭说:“等你做了皇帝,再来赏赐他们也不迟!”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捅进了赵德昭的心里。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这位皇叔,对自己已经动了杀心。他活着,就是皇叔心中最大的一根刺。

当晚,赵德昭回到府中,拔剑自刎。

德昭死后不久,其弟德芳也莫名暴毙。

至此,赵匡胤的两个儿子全部死去。赵光义的皇位,终于坐稳了。

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实现自己毕生的理想——北伐,收复燕云,完成兄长未竟的伟业,证明自己比兄长更强。

太平兴国四年,赵光义亲率大军,兵分三路,大举伐辽。

宋军初期势如破竹,连克数州。赵光义志得意满,仿佛看到了自己身穿戎装,在燕京城楼上接受百官朝拜的景象。他要用一场辉煌的胜利,洗刷掉所有关于他得位不正的污点。

然而,在高梁河畔,他遭遇了辽国名将耶律休哥的精锐铁骑。

一场惨烈的大战爆发了。

宋军久战疲惫,又不习北方骑战,被辽军的铁蹄冲得七零八落。赵光义亲自上阵督战,却被一支流箭射中大腿,狼狈不堪。

宋军全线溃败。赵光义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乘着一辆驴车,仓皇逃回了南方。

高梁河之败,成了赵光义终生的噩梦。他不仅输掉了一场战争,更输掉了大宋统一天下的最后一次机会。从此,宋军的锐气被彻底打掉,对辽国的战略,由主动进攻,全面转向了被动防御。

而赵光义本人,腿上的箭伤反复发作,让他再也无法披甲上马。一个失去了驰骋沙场能力的帝王,他的雄心,也随之枯萎了。

他开始将治国的重心,从“武功”转向“文治”。他大规模开科取士,优待文人,编纂巨著,发展经济。大宋,在他的治理下,变得空前富庶和文明。汴梁城成了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

然而,在这片繁华的背后,是北方边境日渐沉重的军事压力,是每年向辽国、向后来的西夏缴纳的巨额“岁币”,是“守内虚外”国策下,武将地位的一落千丈。

大宋,成了一个富裕的、文雅的、但脊梁骨却有些弯曲的巨人。

一日,年迈的赵光义在批阅奏折时,又看到了边关送来的、关于契丹人骚扰的急报。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腿上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兄长赵匡胤在风雪之夜对他说过的话。

“朕打了一辈子仗,杀了半辈子人,手上沾满了血。真想有朝一日,能像这大雪一样,把所有的肮脏都掩盖掉。”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似乎有些懂了。

兄长不是怕死,也不是怕脏。兄长是怕,他亲手建立的这个王朝,从根子上,就带着无法洗刷的“原罪”。这个“原罪”,不是杀戮,而是兄弟间的猜忌与反目。

他想起了陈抟老祖那个只在宫中极少数人之间流传的谶语。

“折损半壁江山,只余偏安一隅。”

他曾以为,这说的是兄长。现在他才明白,这说的,也是他自己。

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侄子,掐灭了兄长的血脉。

是他,在高梁河的惨败,葬送了收复燕云的希望。

是他,将大宋带上了一条重文轻武、偏安一隅的道路。

谶语,终究是应验了。

不是以一种神鬼莫测的方式,而是以一种最现实、最残酷的人性悲剧的方式。那一棍,打下去的,是兄弟阋墙的因。而他赵光义,以及整个大宋王朝,都在品尝这颗苦果。

第十章 历史的叹息

赵光义死后,大宋的皇帝一代代传了下去。

他的子孙们,继承了他重文轻武的国策,将大宋的文化和经济推向了顶峰。宋词、书法、绘画、瓷器……这些灿烂的文明之光,照耀了整个东亚。

然而,文明的璀璨,无法掩盖军事的羸弱。

北方的威胁,从未消失。契丹人走了,女真人来了。

靖康二年,当年那个被皇城司误认为“应劫之人”的完颜氏的后代,率领着凶悍的金国铁骑,踏破了汴梁城。

徽、钦二帝,连同赵氏宗族、后宫嫔妃、百官工匠,数千人被掳往北方,受尽凌辱。这座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被洗劫一空,付之一炬。

史称“靖康之耻”。

北宋,灭亡。

赵匡胤的血脉,赵德昭的后人,康王赵构,泥马渡江,在南方建立了偏安一隅的南宋。

历史,在这里画上了一个残酷而精准的闭环。

陈抟老祖的谶语,在一百六十多年后,以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式,完全应验。

“折损半壁江山”——靖康之耻,半壁江山沦丧。

“只余偏安一隅”——南宋建立,偏安江南。

而这一切的源头,真的只是因为赵匡胤少年时,失手打伤弟弟的那一棍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

那一棍,更像是一个象征,一个隐喻。它象征着权力场中,最亲密的关系也会因为猜忌而产生裂痕。它象征着一个王朝在建立之初,就已埋下的、关于权力交接的致命隐患。

赵匡胤试图用帝王的权谋去挑战宿命,他设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局,去试探、去掌控、去改变。但他最终发现,他自己,以及他最亲的弟弟,都只是这盘巨大棋局中的棋子。真正驱动棋局的,是人性深处的贪婪、恐惧和野心。

赵光义用铁血手腕夺取了皇位,试图用赫赫武功来证明自己,却最终将大宋带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偏安之路。他赢了兄长,却输给了整个时代。

千年之后,当我们回望那段历史,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沉重的宿命感。一个伟大的王朝,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仿佛被写好了一半的悲剧结局。那“烛影斧声”的千古之谜,或许永远没有答案。但它所折射出的人性挣扎与王朝命运的交织,却足以让后人扼腕叹息,警醒万分。

一棍之失,半壁江山。这或许只是民间野史的演绎,但它却以一种传奇的方式,道尽了历史的偶然与必然,也道尽了在那皇权顶峰之上,无法摆脱的孤独与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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