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树上的留白

（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踏进老宅的木槛，桂花的香气伴随着夏日黄昏的微风拂过脸颊，又将我带回那段浸着桂香的旧时光里。

　　记忆中的桂花树总是挺立，它不卑不亢，是这世间最正直的化身。我最爱在桂花树下，倚着树干，不知不觉地睡去。每次醒来，必会躺在那铺满桂花的躺椅上，奶奶就坐在一旁，手里捏着针线，静静地绣着手帕。奶奶绣手帕的手艺是家乡数一数二的，她也乐此不疲，飞针走线间，素净的帕子上便绽出灵动的花。微风拂过，桂花簌簌落下，沾了奶奶的发梢，落了我的衣襟。奶奶总会停下手上的动作，轻轻拂去我肩头的花瓣，柔声叮嘱：“你要像桂花树一样，做人正直。”

　　记忆中的桂花树总散发着香甜的味道。每逢周末，奶奶便会大清早起床，翻出晒干的桂花，拌上细腻的糯米粉，忙着做桂花糕。我扒着厨房门张望，看见奶奶忙碌的身影，她的动作依旧麻利，却掩不住眉眼间的疲倦。等到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出锅，我总会赶忙塞一个进嘴里，烫得直咧嘴，奶奶便会笑骂道：“小馋猫，慢慢吃，没人和你抢。”软糯的甜香在舌尖化开，每逢这时，我才真切地觉得，整个秋季的温柔，都被我捧在了手心。

　　桂花树下经常回荡着奶奶的声音。我总会在树下的石桌上写作业，当微风拂来，桂花的甜香伴随着墨香一同染了半边天。这天地间，仿佛只有奶奶绣手帕的“簌簌”声和我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奶奶总会放下针线，侧头看着我的作业本，脸上漾着温柔的神情，轻声夸道：“囡囡写得真棒，不愧是我的孙女。”我便放下笔，没心没肺地朝她笑，笑声落进桂花香里，清清脆脆。

　　桂花树下有着特别的温度。每逢冬天，我手脚总是冻得冰冷。奶奶总会揣着温热的暖壶过来，塞进我怀里，又脱下自己刚焐热的棉服，严严实实地裹在我身上。我攥着暖壶，仰头问她：“奶奶，您不冷吗？”奶奶总会笑着摇头：“我不冷。”那温暖，哪里只是发热的暖壶和厚实的棉服，那是奶奶怎么也抑制不住的关怀与爱意。一张张手帕，一件件衣服，一句句关怀……造就了那怎么也散不去的温度。

　　桂花树下有着深刻的话语。我记得，那天午后，我蹲在树下泣不成声。奶奶心疼地蹲下身，轻轻拭去我的眼泪，柔声安慰：“囡囡，不要再哭了，玫瑰经霜艳，梅花傲雪寒，那些莫须有的指责，就让它随时间沉沦而去证明吧！”如今，经时间沉淀，我渐渐明白了这话的深意。成长不是一路坦途，跌入深坑时，困境是贝壳中藏着的珍珠，是海鸥终会遇见的彼岸。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桂花树依旧如从前般散发着香气，却再也没有与我共赏桂花的人了。只是隔着薄薄的一层土，人与人就再难相见，唯有桂花香，还似旧时温柔。

　　思绪拉回，我站在院中，桂花仍散发着沁人的芳香。

　　安徽省定远县第三中学八（6）班张思墨

　　指导老师：张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