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的第一天晚上,接到初中同学秦川的电话;
“老李,王强、莎莎他们都回来了,咱们聚聚。”
李玉、王强、秦川、莎莎是我初中时,最好的朋友;
我们一起逃课,一起打架,一起去地里偷西瓜,一起做了很缺德却又很快乐的事情,听到他们都回来了,我找了借口,没有参加家宴,出去了。
一
老公送我到了烧烤店,他在外面等我。
我刚进包厢就看见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都是我初中时期玩的最好的朋友,我们的样子没有变,只是眉宇之间的神韵似乎不一样了。
不过也是,自从初中毕业后,我们已经十几年没有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撸串聊天。
莎莎还是那么漂亮,我很想上前拥抱她;
“余总,在哪里发财呀?”
莎莎一句话,让我体内燃烧的熊熊烈火,瞬间熄灭;
我尴尬的应付了两句,笑了笑,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莎莎坐在我左边,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面上带着笑,只是眼睛里的鄙夷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穿着睡衣,套着外套就出来了,脚上穿着姨婆婆给我纳的棉鞋,跟化着精致的妆,认真打扮过的莎莎简直天壤之别。
顺着莎莎的目光,我不禁红了脸,是羞愧的红了脸。
原本我以为我们还跟初中一样,那个时候,我们常常衣服换着穿,谁都不嫌弃谁。
或许是莎莎的目光太炽热,李玉、秦川的目光都射了过来,弄得我更加不好意思了。
我低下头,默默的嗑瓜子,以此来掩饰尴尬。
这一刻,我终于意识到,我们都长大了。
“小天,你说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怎么还在穿棉鞋?”
莎莎突然开口,眼中是藏不住的得意,因为她穿的是一双羊皮底的高跟鞋。
对上她的眼眸,我突然想到若干年前,她去我家吃饭;
那是一个冬天,我在家里还是喜欢穿凉鞋,我觉得穿着袜子穿凉鞋,特别舒服,我妈妈拿着奶奶纳的棉鞋非要我试,我偏不试,还嚷嚷着:“我这辈子都不要穿这种棉鞋。”
当时,莎莎就坐在我家的沙发上,脚上穿的就是这种棉鞋。
我没有跟她解释,我不喜欢穿棉鞋是因为怕热,我以为我们这么好的关系,她应该懂我,但是我没有想到她记了这么多年。
我尴尬了的笑了两下,没有跟她解释,我现在穿棉鞋是因为怕冷;
但是,她没有放过我,故意伸手抓桌子上的瓜子,露出她手腕上的金镯子,秦川看见,惊呼道:“莎莎,你的金镯子真大,最起码得二十克吧?”
“二十五克。”
莎莎纠正道,说着还看了我一眼,装做无意问道。
“小天,听说你结婚了,你的金镯子怎么没有戴出来?”
我突然想到我的老公,他家里是做生意的,自从跟他结婚后,我就发现他们家有一个心照不宣的习惯,那就是能装穷的时候,坚决不装逼。
我笑了笑,故作窘迫的摸了摸手腕,笑道:“早些年结婚的时候,买过金镯子,不是这几年行情不好,又给卖了。”
“没得法子,都是为了生计。”
说着,我一脸羡慕的看着莎莎,“比不上你,你从小就长得漂亮,人又会来事儿,现在在哪里发财?”
莎莎还没说话,李玉就开口道:“她呀,她现在可了不起,一个人在江城开了一家美容院,每天坐在家里数钞票。”
“你别听李玉瞎说,他才了不起,赚了大钱,在江城开了一家建材公司,一呼百应,那叫一个体面。”
秦川附和,给俩人倒酒。
我注意到从一开始就很沉默的王强,我们五个人,只有我跟王强读过大学,他们都是初中毕业就闯荡江湖了。
听大伯说,王强在深圳打拼发达了,娶了城里的姑娘当媳妇。
只是——
不对,王强不是发达了吗?
怎么穿的这么朴素?毛衣袖口还起了球,番外的衬衫领子有黄色污渍,鞋子是家里老人纳的鞋子,坐在角落,佝偻着腰,默默的嗑瓜子,活活一个透明人。
难道大伯的消息有误?
应该不会。
大伯是我们镇上出了名的情报队队长。
察觉到我的视线,王强递给我一把瓜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秦川把菜单递给李玉跟莎莎,他们点好后,还给服务员,然后象征性的问我跟王强:“你们还要点什么吗?”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你都把菜单还给别人了,我们还怎么点菜。
“李总跟莎总是见过大世面的,他们点的菜,肯定最全面,我们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秦川很满意这个回答,继续吹捧李玉跟莎莎;
我凑到王强耳边,小声问道:
“你知道川子叫我们过来是干嘛的?”
王强又递给我一把瓜子:“吃瓜子,别说话。”
我看了王强一眼,心中了然,没说话,默默当个透明人,吃瓜子。
秦川不亏是干业务出身,三言两语就把莎莎跟李玉哄得晕头转向。
看得出,李玉对他的话很受用,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注意到一直没有说话的我跟王强,他笑道;
“小天,要说我们这一群就你跟王强是上过大学,以前我还以为我以后要靠你们照应呢。”
“没有想到........”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话,但是我们都懂;
他是想说,没有想到你们混的这么惨。
王强笑笑没有说话;
我有些不舒服,你夸自己就夸自己,干嘛贬低我们?
秦川立马接话:“李哥,要说一个人有钱没钱真的是天生的,跟都没读书没有关系。”
话音刚落,莎莎满意的看了我一眼。
这场饭局我是真的坐不下去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叔本华说得对:“人聚在一起无非三件事,拐弯抹角的炫耀自己,添油加醋的贬低别人,互相窥探搬弄是非。”
大家都是朋友,但是哪怕我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也难免会被分成三六九等,很显然,我被秦川划分到最下层的朋友。
他刚才那话的意思,就差明说我跟王强天生的穷命;
不想说话,也不想捧臭脚,低头玩手机;
王强扯了扯我的袖子,小声说:“看戏。”
我抬眸,就看见秦川一改刚才的殷勤劲儿,眼珠子一转,换成一副悲伤的模样,就连眼圈都红了,他猛灌一口白酒,李玉见状,担忧的询问:“川子,怎么了?喝这么猛,有什么烦心事儿,你跟哥说,哥都给你摆平。”
“唉——我是看着你们一个个如今功成名就,我心里是又为你们高兴,又为自己难过。”
听着秦川说话的语气,我突然虎躯一震,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因为这个说话的语气,我实在太熟悉了,这不是跟我们那儿总是跟别人借钱的周婶子一样的口气?
二
或许是刚才秦川的马屁真的给李玉拍爽了,又或许是他真的喝多了,反正现在他特别热情,一个劲儿的追问他怎么了?
秦川欲言又止,犹豫再三,最终开口道:“我要结婚了。”
“这不是好事儿吗?”
莎莎附和。
我跟王强都没有出声,因为我已经猜到了他的目的了,就是借钱。
今天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明里暗里的说过,想让我帮个忙,但是电话里不方便说,如今气氛烘托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秦川又猛灌一杯白酒,眼圈泛红,在李玉的再三追问下,开了口:“前几年,我弟还在部队当兵,我老爹跟我说老家的房子不能住,要推了重新盖。”
“手里没有钱,问我借钱,说的是借钱,但是.......但是现在我要娶媳妇儿了 ,我爹妈一分钱都不给,我.......”
“我是实在没有办法才想到你们,除了我的家人外,你们就是我最亲的人。”
他用期待的眼神环视一周,但是大伙儿在听见“钱”这个字的时候,眼神都变了,微微闪躲,谁都没有出声。
大概五分钟过后,李玉开口了;
“你就说吧,结婚还差多少,我们几个给你凑凑。”
“五十万。”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秦川连忙解释:“你们别误会,这五十万是我丈母娘要的彩礼,她非要这么多,不然就不把女儿嫁给我。”
“但是,我媳妇儿跟我说她妈妈只是为了考验我,这五十万彩礼,她会带过来,到时候我就还给大家。”
刚才还激情澎湃的李玉沉默了,莎莎也没有说话;
秦川的目光最后落在我跟王强身上,我干脆把穷酸装到底:“行,川子,你现在这么困难,我说什么也要帮一把。”
众人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尤其是莎莎,她瞪着一双大眼睛,很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
秦川的眼睛更是亮了两分,紧握双手,隐藏着心底的激动。
王强依旧淡然,默默的吃瓜子。
我装做没有看见,双眼清澈的看着众人:“不过我现在只是一个家庭主妇,每个月只有一千块钱的买菜钱,这些年虽然攒了些,但是我能拿出来的也不多。”
“算是一点心意吧!”
听我说完,他们笑了,那是一种嗤笑,不屑的笑,秦川的脸色也变了,没忍住给了我一记白眼。
他不再理会我,甚至直接背对着我跟王强,殷勤的恭维李玉跟莎莎。
不晓得是不是面子上过不去,李玉跟莎莎答应一人出二十万五万;
这时,烧烤上桌了。
我看见喜欢的羊肉串,刚拿一串,秦川就深深的看着我,什么都没说,他就这么看着我,看的我面红耳赤,放下手里的烤串,他明目张胆的白了我一眼。
王强适时开口:“我刚好有点事儿,你们聊,我跟小天先走了。”
不等他们开口,王强拉着我出来了。
三
我刚出来,老公就按了喇叭。
“我老公来接我,你去哪儿?顺道送你?”
王强道:“叫上你老公,我们换个地方吃,我都饿了。”
于是,我们三个走了一条街,在一个巷子里吃烧烤。
老公跟王强寒暄了两句,发现他们是高中校友,互相对了一下消息,又发现他们最喜欢的物理课居然是同一个老师。
俩人很快就以师兄弟相称,举杯,以饮料代酒,喝了一个。
于是,两个陌生的男人聊了起来;
等到烧烤上桌,我又重新拿起一个羊肉串吃。
老公见状,边给我擦嘴边笑:“你刚刚不是吃了一顿,又饿了?”
王强笑道:“你别笑话小天,她还真没吃饱。”
他简单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下;
老公听后,眉头微皱,“我看你晚上连饭都没吃,火急火燎的跑过来,还以为你们是多好的朋友,真没想到........”
“以前真的是很好的朋友。”
王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子上,苦笑道。
“秦川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缺钱。”
“那你怎么没给他?”
王强瞥了我一眼,“你不也是不缺钱,你怎么没给?”
我没说话,但是心里大概有数,应该是我跟王强想着晚上聚餐,都没怎么注意仪表,以为跟以前一样,就是聚聚,聊聊天,但是秦川只通过一个人的外表穿着来判断穷富,又通过贫穷或者富有把曾经的朋友分成三六九等,王强正是看透这一点,所以没有把卡给秦川。
“不过讲真的,秦川女朋友要的彩礼是真高。”
我给王强跟老公倒了一杯饮料,“我跟我老公结婚的时候,就给了十万彩礼。”
“好像我们这里的规矩,都是八万,十万,然后女方家里陪嫁个四万或者五万。”
王强思索了一会儿,打了一个电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姑娘是外地人,云南的。”
“云南?”
我跟老公异口同声。
“嗯。”
王强点头。
我隐隐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因为我老公有一个同事找的老婆就是云南人,好几年前了,他给了女方家里十万块钱,就把人带走了;结婚后,女方近十年没有再回家;
之前,我还调侃过,“怎么感觉跟买了一个物件似的?”
老公说:“隔得太远了,回去一趟不方便。”
但是,我心里有数,这是找老婆的一种途径。
“云南怎么了?”
王强问。
我尴尬的笑了笑:“如果是云南那边,我觉得女方家要五十万不过分,毕竟隔得这么远,人家养大一个姑娘不容易。”
“这个钱,该给。”
王强没有接话,过了很久,他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推到我面前,我接过来一看,这个人的微信头像怎么跟秦川这么像?
“这是?”
“秦江,秦川的弟弟。”
他拿过手机,“他比秦川小几岁,但是已经在江城有自己的店,还买了房子,娶了媳妇儿,他也没有靠父母。”
“秦川不是说,是他爸妈拿走了他的钱盖房子。”
我说。
“我们镇上的房子一套才多少钱?更何况是自己盖的,再加上他爸爸本来就是泥瓦匠,盖两栋房子顶破天不到十万,且不说他爸妈只是让他出一部分,就算全部都是他出的,也就十万,有这十万,他能娶媳妇儿?”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问题。”
“你说他十五岁就出来工作,现在已经三十一岁了,工作了十六年,手里怎么着也该有几十万,就算没有,至少得有一套房子吧?他都没有,只有一辆代步车。”
“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听着王强的分析,心中复杂,有些不可思议,有些庆幸,更多的是物是人非的痛惜。
吃完烧烤,我们各自回家。
四
我换了衣服,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我们以前在一起时的快乐时光。
秦川是我们里面最讲义的一个;
那个时候,我总叫他川哥,因为他在我心里比我亲哥哥还要亲;
我们是小学同学,读初一的时候,成了同桌。
我们班有一个大高个特别喜欢欺负女孩子,没有人敢惹他,我也不敢。
因为家里条件不错,我刚上初一就发育的特别好,别人都是穿小背心,妈妈已经给我买了胸罩;
或许是对性知识了解太少,所以面对比别人更大的胸脯时,我是自卑的。
一到夏天就把校服外套穿上,哪怕热得要死,我也不愿意脱外套。
一个夏天,一个中午,我穿着外套从外面进来,被大高个拦住了,他趁我不注意扒了我的外套,调侃我是大奶牛,引得班上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我羞愧至极,趴在桌子上哭。
突然笑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大高个的呼痛声。
我抬眸一看,是秦川;
他比大高个矮一个头,但是把大高个按在地上打,硬是把他打得鼻血直流。
全场寂静,秦川凶狠着一张脸,对所有人说:“余小天是我的同桌,以后我罩着她,谁要是再敢欺负她,就是跟我秦川作对。”
从那以后,大高个再也没有敢笑话我,甚至看见我都绕道走。
班上再也没人敢叫我大奶牛。
想到这里,我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一样,闷闷的,酸酸的。
辗转反侧,凌晨两点,我起身去卫生间,看了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还有十二万,这是我自己攒的私房钱。
想了想,打开秦川的微信,给他发了一个消息:“卡号。”
他秒回了一串数字,我转了十万过去,什么都没有说。
他没有说话,发来一张照片。
这是当年,我们分手的地方。
中考后,李玉、秦川、莎莎决定不读书,要去闯荡江湖。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烧烤摊上,唱了一宿友谊地久天长,直到半夜,店里打烊,我们去了江边,坐着聊天,天南地北,什么都说,我对着江边说:“我一定要成为像金庸那样的武侠小说作家。”
王强说:“我要用我的智慧打造属于我的商业帝国。”
莎莎说:“我要成为世界上最美的姑娘,得到最多的爱。”
李玉说:“我要赚很多钱,睡最风骚的女人。”
秦川说:“我要我的兄弟们都能如尝所愿。”
我们的笑声在江上徘徊;
太阳出来的时候,我们都哭了。
因为我们知道离别的时候到了。
想到那晚的场景,我还是会忍不住流眼泪。
换好衣服,悄悄出了门,到江边果然在老地方看到秦川,他的脚下有几个倒下的啤酒瓶子,我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一瓶啤酒,递给他:“川哥,帮我开一下。”
他笑了,用嘴帮我把啤酒盖咬开,我嫌弃的接过来,毫不客气地喝了一口,吐槽道:“恶心死了。”
他没有生气,搂着我的肩膀,笑得跟个二傻子。
“喂喂——你们俩干嘛呢?”
听见声音,一回头,是李玉他们来了。
【王强视角】
接到秦川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要借钱。
别问我为什么,就是直觉。
从大学时期就开始创业,我早就练就了通身的本领,有时候我的下属给我打电话,仅仅只是听他们呼吸的节奏,我都能判断出他们大概要说什么。
在外漂泊的这些年,我上过无数次当,被最亲近的人背叛过,被自己最爱的女人捅过刀子,我的字典里早就没有信任这两个字;
我本想拒绝,但是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离开前,还是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备用银行卡。
我们来到熟悉的大排档,那是我们分手那天晚上吃的烧烤摊,没有想到十几年过去了,还在。
果然,秦川要结婚了,但是没有钱。
我本想把卡给他的,但是看着他对李玉和莎莎的殷勤劲儿,我就不大舒服;
这就算了,他居然公然给小天甩脸子。
算起来,小天还是我的远房表妹,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要是没有小天,我根本不可能跟他成为朋友;
在他听见小天就是一个家庭主妇,手里没钱时,连小天要吃羊肉串,他都变脸,我更加确定了不把银行卡给他。
我找了一个借口,拉着小天出去了。
小天的老公跟我是校友,看得出他很爱小天,把小天惯的跟个小孩子一样。
我心里既高兴,又有些失落。
为了在小天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洞察力,我把秦川的性格动机,还有这件事儿的来龙去脉都分析了一趟。
但是,小天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惊叹,她只是低着头吃串。
我知道她在不高兴;
果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终究不是一个俗人。
晚上回了家,我睡不着。
怎么都睡不着;
一会儿是小天低头吃串的样子,一会儿是秦川对着李玉跟莎莎殷勤的样子,一会儿又是初二时,我被人敲诈,秦川替我出头的样子。
秦川是小天的同桌,对她很照顾,久而久之,我们就认识了,也玩到了一起。
但,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
他头脑灵活,很聪明,但是不爱学习,喜欢讲义气,喜欢打抱不平,喜欢为别人出头。
还记得,初三那年。
我跟校长的儿子因为一个竞赛名额,杠上了。
最后我因为优异的成绩拿到了竞赛名额,但同时也被他盯上了,他总是找各种理由给我使绊子。
秦川知道了这件事儿。
一天,下了晚自习,给他套了麻袋,拖到巷子,毒打了一顿。
我们镇上比较落后,不像现在到处都是监控。
虽然校长最后报了警,但是也只能不了了之。
那人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才到学校,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欺负过人。
想到这里,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记得刚到深圳闯荡时,每次被人欺负,我都在想这要是秦川知道,肯定会把那人打的满地找牙。
凌晨两点,我给秦川发消息:“在哪儿?”
他回了我一张照片;
我笑了,是老地方。
我换了衣服,去了。
【李玉视角】
虽然答应借钱给秦川,但是我并没当场给他转钱。
因为我不想当傻子;
今天余小天跟王强虽然穿的朴素,但是他们两个绝对不是我们这种赚辛苦钱的人。
尤其是余小天;
一个三十岁的女人,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没有半点岁月的痕迹,身上散发出的松弛感,绝对是钱和爱滋养出来的样子。
哪怕家里不富裕,也不可能像她口中说的那么穷。
她都没有借钱给秦川,我凭什么借?
想通这一点,我下楼给自己拿了一瓶啤酒,心安理得的边喝啤酒,边刷朋友圈。
“小玉,你看看你的东西还要不要?不要我就扔了。”
妈妈从楼下杂物间搜罗出一箱子东西,都是我小时候的东西,没有想到妈妈还留着。
“我不要了,扔了吧!”
“不要?”
妈妈从箱子里拿出一对拍子,“你确定不要,我记得你以前很宝贝的,说要留一辈子。”
看着妈妈手里的拍子,我石化了。
这是初一那年,秦川送我的。
当时,我想参加学校组织的乒乓球大赛,爸妈觉得耽误学习,说什么都不给我买。
我那个时候特别无语,真搞不懂,我这个成绩还有下降的空间吗?怎么能说是耽误呢?
但是,我做不通我爸妈的思想工作,秦川知道后,不想我难受,用自己的零花钱,压岁钱,给我买的乒乓球拍;
一百多,是他特意坐车去市里买的。
“傻子。”
看到这对拍子,我就能想到秦川为什么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有;
估计又是走到哪儿都给别人充老大,讲义气;
真是一个蠢王八,什么年代了?
讲义气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心里不大是滋味,给秦川发了消息:“卡号。”
他秒回,只是不是卡号,而是一张照片。
是老地方。
我换了衣服,出门。
【莎莎视角】
回到家,我看了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想了又想,我还是拨打了他的电话,放软了声音:“宝宝,我想出去玩几天,顺便买几个包。”
对面没有说话,不耐烦的挂了电话,没一会儿手机叮的一声响了,二十万到账了。
坐在沙发上发呆;
脑子里浮现出余小天的那张脸,明明都是三十岁,为什么在她的脸上就能看到岁月静好?
又想到秦川;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个男人能相信?
除了我爸,应该就是秦川。
不知坐了多久,突然手机响了,秦川发了消息过来。
是一张照片;
我到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开始喝上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扔给余小天,“送你的,一个女人怎么能连一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余小天打开一看,是一个金镯子。
但是,她没有要,她说:“我骗你的,我有金镯子,我只是不喜欢戴。”
我接过盒子,在心里骂了她一遍,同时又为她感到高兴。
只要不是真的穷就好。
不知道是谁先哼得曲子,我们又坐在一起边喝酒,边唱友谊地久天长。
一曲作罢,我们都沉默了。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江边,只是我们再也没有当初的心气儿对着江边呐喊自己的理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川率先开口:“其实,我挺后悔的。”
“当初,我弟结婚的时候,我不该把自己的积蓄都给他,现在我要结婚了,他手里明明有钱却不愿意还。”
“搞得我现在只要一提钱,我爸妈就在家里摔盆子砸碗;我真没有想到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我能依靠的还得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你们。”
王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塞到秦川手里,“拿着,密码是六个六。”
“以后别傻了,现在的人心眼多得很,亲兄弟都不一定信得过。”
“卡号发过来。”
李玉抽了一口烟,“钱转过去了,二十万,不够再说。”
我也转了十万过去。
秦川看着银行卡的到账信息,没有说谢谢,过了很久,问道:“你们这些年过的好吗?”
我们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李玉先开口:“好啊,好得很。”
“你们都不知道,我睡过的女人个个都是大美女,胸大腿长腰还细。”
他的语气是兴奋的,但是难以掩盖脸上的落寞。
我们齐齐看着他,只见他猛灌一口酒,过了很久才开口:“其实,我过的并不好,我虽然有钱,有女人,但是我没有能依靠的港湾。”
“我身边的女人一个个都口蜜腹剑,我不晓得她们心里在想什么,更别指望她们对我专一,说不定那天我得病就死了。”
“其实,我也想找个人安定下来,但是我不敢相信女人,我找不到一个能让我安定下来的女人。”
“呵呵呵........有时候想想,老子真可怜。”
“仔细想想,阿强,我挺羡慕你的。”
“早知道当年我跟你一样,好好读书,上个大学,过按部就班的生活,说不定现在也能像你一样当个白领,娶个媳妇儿,过安生日子。”
王强把手里的空瓶子扔了出去,瓷片碎了一地,他站起身,笑着质问,眼中满是悲凉,“羡慕我?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我明明有一身才华,就是因为没有背景,做什么事儿都要比别人多付出三倍的努力。”
“即使这样,我都难以出头。”
“为了出人头地,我娶了一个有钱的老婆,给别人当上门女婿,我把她们家的公司做得有声有色;可是,那又怎么样?到头来,别人还是看不起我,就连我的孩子都要跟她们家姓,公司里提到我,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叫我王总,背地里,对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软饭男,上门女婿。”
“如果可以重来,我情愿自己脚踏实地,一步一步的奋斗,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
说着说着, 王强对着江边大喊了一声。
看得出,这些年,他也只是表面光鲜,内里也有很多委屈。
王强发泄后,场面再次冷了下来。
余小天开口:“其实,我已经写小说很多年 ,只是我再也不敢说成为金庸那样的作家。”
“写了这么多年,我还只是一个十八线,不入流的网络写手。”
明明已经是冬天,但是今晚的月光很亮,很温暖,如同白昼。
我刚想开口,手机铃声响了,是他。
不敢当着她们的面接电话,我跑到很远的地方接;
幸好没有别的事,只是问我胃药在哪里。
说了两句就挂了,等我再次回去的时候,她们看我的眼神都变。
我尴尬的笑了两声:“我男朋友.......”
见她们都不说话,我也不想装了,“真的是我男朋友,只是他还是别人的老公。”
“我也没有办法,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说他未婚,很爱我,会对我好,会给我一个幸福的家;”
“后来知道他早就把家给别人了,我想过离开。”
“但是,我真的离不开他,他除了不能给我一个家,给了我他的所有,我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爱过。”
“我知道这样不道德,但是我也没有办法。”
没有人再说话,我们就这样静静的坐在江边,看着太阳出来的地方。
六点多,太阳快出来了,天亮了,我们很有默契的起身离开。
只是谁都没有说再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在清晨时分,安静的踏上自己的归途。
原来成年人的世界,真的没有容易二字。
每个人都不容易,每个人都很苦,只是你隔得远,看不见而已;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