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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第六次提和离我爽快答应,有银有貌谁稀罕王妃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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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王朝,建安七年,初雪。

侯府正堂,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满室寒意。

镇远侯顾言清第六次将一纸和离书推到我面前,俊朗的眉眼间满是决绝与厌烦。“沈晚吟,我们夫妻缘分已尽,签了它,对你我、对所有人都好。”



他身侧,婆母老侯夫人眼中是按捺不住的狂喜。他身后,似乎还站着那个梨花带雨的倩影,柳如眉。

满堂死寂,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我再一次的崩溃、哀求,或是强作镇定的歇斯底里。

我却只是抬起眼,将碎瓷盏中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那苦涩的味道,一如我这三年的婚姻。然后,我拿起笔,在他们错愕的注视下,一笔一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

只一个字,掷地有声。顾言清猛地一震,仿佛第一次认识我。

我缓缓起身,理了理云锦长裙上本不存在的褶皱,环视这金碧辉煌却冷如冰窖的牢笼,嘴角勾起一抹他们从未见过的、堪称快意的弧度。

“这镇远侯夫人的位置,你既为心上人求了六次,我便让了。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晚吟!”顾言清下意识地唤了一声,语气里竟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慌。

这反应,着实有趣。

三年来,他为了那个柳家庶女柳如眉,与我争执、冷战、视我如无物。每一次提出和离,都是一场对我的凌迟。他习惯了我的痴缠与不放手,习惯了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来彰显他那所谓“追求真爱”的悲壮。

可今天,我答应了。他反而不知所措了。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高坐之上的老侯夫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福身礼。“婆母,媳妇……哦不,晚吟,最后一次向您请安。这三年,多谢‘照拂’。”

“照拂”二字,我咬得极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老侯夫人那张因狂喜而略显扭曲的脸。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她原是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羞辱我、逼迫我,好让我颜面尽失地滚出侯府,为她的“好儿媳”如眉腾地方。可我这干脆利落的顺从,让她所有准备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上不下,憋闷得紧。

“哼,算你识相!”她强撑着婆婆的威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既签了字,明日一早,便收拾你的东西离开吧。侯府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不必等到明日。”我微笑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正堂,“我的人,想必已经在路上了。”



“你的人?”顾言清皱眉,眼中疑虑更深,“什么人?”

我但笑不语。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不到半个时辰,侯府门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管家惊慌失措的通报。

“侯爷,老夫人!不、不好了!丞相府……丞相府派人来了!”

话音未落,一行人气势十足地踏入正堂。为首的,是我父亲、当朝丞相沈昭远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沈安。他身后跟着数十名精壮的护卫,以及十六名穿着统一青布衫、神情肃穆的账房先生。

沈安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我面前,躬身行礼:“大小姐,老爷命我等前来,接您回府。另,清点嫁妆。”

“清点嫁"妆”三个字,如同惊雷,在顾言清和老侯夫人的耳边炸响。

老侯夫人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她猛地攥紧了扶手,指甲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尖锐地叫道:“沈晚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侯府还能短了你的嫁妆不成!”

我尚未开口,沈安已经抬起头,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竟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老夫人说笑了。我家大小姐的嫁妆,并非侯府‘短不短得了’的问题,而是侯府‘赔不赔得起’的问题。”

他一挥手,身后一名账房先生上前一步,展开一卷长长的礼单,朗声念道:

“建安四年,相府嫡女沈氏晚吟,嫁入镇远侯府。嫁妆计——”

“良田万亩,地契一百二十卷!”

“京城旺铺七十二间,房契七十二张!”

“江南丝绸庄、茶山、瓷窑,契书各一箱!”

“赤金二百万两,白银五百万两!”

“前朝名家字画三百幅,珍玩古董八百件!”

“东海明珠一百斛,南海珊瑚树十二株,极品玉器、翡翠首饰,共计一千二百套……”

那账房先生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言清和老侯夫人的心上。

起初,他们还只是震惊。渐渐地,老侯夫人的呼吸开始急促,眼中闪烁着贪婪与不敢置信的光。而顾言清的脸色,则从最初的错愕,转为铁青,再转为一种屈辱的苍白。

他知道我嫁妆丰厚,却从未想过,竟丰厚到如此地步。这哪里是嫁妆,这分明是半个国库!

这三年来,侯府的开销,他自己官职的打点,哪一笔不是靠着我嫁妆铺子里的收益在支撑?他一边享受着我带来的泼天富贵,一边又嫌弃我身后的相府权势压得他喘不过气,真是可笑至极。

我看着顾言清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心中一片平静。

顾言清,你以为你摆脱的是枷锁,殊不知,你亲手推开的,是你这一生唯一能够得着的登天之梯。

账房先生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仍在继续。

“……贡品云锦一千匹,蜀锦一千匹,各色绫罗绸缎三千匹……”

“四季衣裳八百套,名贵裘皮二百件……”

“另,大小姐私库,由相府历代积攒之奇珍异宝、孤本典籍、神兵利器,共计三百六十箱,目录……另册封存。”



当“三百六十箱”这个数字落下时,老侯夫人“嗬”的一声,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口气没上来,身子晃了晃,险些从太师椅上滑下去。

“老夫人!”旁边的丫鬟婆子惊呼着上前扶住她。

她挥开众人,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贪婪、嫉妒、愤怒,最终都化为一种深刻的恐惧。

她终于意识到,她赶走的不是一个失宠的儿媳,而是一座会移动的金山,是镇远侯府未来百年的荣华富贵。

顾言清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侯爵身份,在这份堪称恐怖的嫁妆单子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一文不值。

我缓缓走到他面前,隔着三步之遥,静静地看着他。

“侯爷,”我轻声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疏离,“哦,现在该叫顾大人了。”

他身躯一震,眼中闪过一丝屈辱。我不再是侯夫人,他于我而言,便只是顾言清,顾大人。

“这三年来,侯府上下用度,皆由我嫁妆中的铺面盈利所出。账目,我的陪嫁账房先生们都有记录。”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件用金线绣着麒麟纹的华贵外袍,“包括顾大人你,从衣食住行到官场应酬,三年共计花费二十七万六千四百八十二两白银。这些,我便不与你算了,全当……全当是买个教训。”

“沈晚吟,你……”顾言-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至于侯府挪用的、填补亏空的、以及老夫人私下赏给柳姑娘的那些……”我的声音陡然转冷,“一分一毫,都得还回来。”

“你敢!”老侯夫人尖叫起来,“那些东西进了我侯府的门,就是我侯府的!你休想拿走一个子儿!”

“哦?是吗?”我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父亲是大雍的丞相,我沈家的财产,每一笔都在户部有备案。老夫人是想为了这些身外之物,让镇远侯府背上一个‘侵吞重臣家产’的罪名,闹到陛下面前去吗?”

老侯夫人瞬间噤声,脸色灰败。

她可以不在乎我,但不能不在乎皇帝。侵吞丞相嫁妆,这个罪名,足以让整个侯府万劫不复。

沈安适时地上前一步,手中呈上一本厚厚的账册:“顾大人,这是三年来,侯府从夫人嫁妆中支取的各项款项明细。请过目。按照约定,和离之后,嫁妆归女方所有。这些亏空,还请侯府在三日之内,悉数补齐。”

顾言清颤抖着手,接过那本账册。他只翻了一页,便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记录着他们母子是如何心安理得地挥霍着我的钱财。大到修缮府邸、购买名贵书画,小到老夫人赏给柳如眉的一支珠钗,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总额,是一个他倾尽家产也无法偿还的天文数字。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怎么会这么多……”

“不多。”我淡淡地道,“只是你们过去没算过而已。”

我不再看他那张绝望的脸,转身对沈安道:“开始吧。将我所有的东西,一件不留,全部清点装箱。若有损坏,按价赔偿。若有遗失,十倍赔偿。若有人胆敢阻拦……”

我的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堂中那些瑟瑟发抖的下人,“……报官,送大理寺。”

“是,大小D姐!”

沈安一挥手,十六名账房先生和数十名护卫立刻行动起来。他们训练有素,两人一组,一人清点,一人记录,动作迅速而精准,仿佛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

整个侯府,瞬间陷入了一片“翻箱倒柜”的喧嚣之中。

而我,则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施施然地坐回了椅子上,端起丫鬟新换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

茶香袅袅,一如三年前我嫁进来的那天。

只是那时,我满心欢喜,以为觅得良人。如今,心如止水,只剩解脱。

我曾以为,我的隐忍和付出,能换来顾言清的回心转意。

第一次,他为了柳如眉与我争吵,说我不及她温柔,要和离。我哭了一夜,第二天依旧为他打点行装,送他上朝。

第二次,他彻夜不归,从柳如眉的别院回来,带着一身脂粉气,说我们性格不合,要和离。我砸了满屋的瓷器,却在他生病时,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三天三夜。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我都以为还有希望。每一次,我都选择退让。

直到半个月前,父亲秘密召我回府。

在书房里,父亲只对我说了一句话:“晚吟,时机已到。这颗废棋,该弃了。”

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

原来,我三年的隐忍,并非全无意义。父亲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将顾家彻底踢出朝局,又不会引起政局动荡的最好时机。

而顾言清的愚蠢和贪婪,就是最好的武器。

这桩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政治投资。如今,投资失败,自当及时止损。

我的爱情,我的婚姻,都不过是父亲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可笑的是,顾言清还以为,是他赢了。

清点工作一直持续到傍晚。

镇远侯府,这个曾经在京城也算得上是体面的所在,此刻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

我的嫁妆,实在太多了。

库房里那三百六十口上了锁的黑漆木箱,只是私库。而那些摆在明面上的,登记在册的田产、商铺、金银、古董,才是大头。

账房先生们将库房里的箱子一一抬出,在宽阔的庭院里排开,那场面,蔚为壮观。一口口贴着相府封条的箱子,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侯府的下人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想过,这位平日里安静温婉、甚至有些软弱可欺的前任女主人,竟有如此骇人的身家。

老侯夫人早就被气得回了后院,据说请了好几个太医,又是扎针又是灌药,才算没背过气去。

而顾言清,他就那么一直站着,从午后站到黄昏。他的背脊依旧挺直,但那份属于世家子弟的骄傲,已经被现实碾得粉碎。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萧索。

我能想象他此刻的心情。

他一直认为,娶我沈晚吟,是他对我、对沈家的恩赐。因为他镇远侯府是百年将门,而我父亲沈昭远,虽位极人臣,却是寒门出身。在他这种自诩血统高贵的勋贵眼中,我们沈家,是“新贵”,是“暴发户”,底蕴不足。

所以,他看不起我,也看不起我的家人。

他享受着我带来的财富和便利,却又在心底里鄙夷着这一切。他需要一个像柳如眉那样,出身不高、完全依附于他、能满足他大男子主义的女人。

可惜,他算错了一切。

他不知道,我父亲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靠联姻来稳固地位的孤臣。如今的沈昭远,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权势之盛,连皇室都要忌惮三分。

他更不知道,我沈晚吟,也早已不是那个会为了情爱而委曲求全的小女人。

“大小姐,”沈安走到我身边,递上最终清点完毕的册子,“所有嫁妆已清点完毕,共计一千零八十八抬。其中,有三十六件玉器、十二幅字画有轻微损坏,另有五百两黄金、三千两白银不知所踪。这是亏空账目,请您过目。”

我接过账册,随意翻了翻,便递还给他。

“不必看了。损坏的,按市价十倍赔偿。亏空的,百倍追缴。账单,直接送到侯爷手上。”

“是。”

沈安转身,将一份崭新的、更令人绝望的账单,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顾言清面前。

顾言清的目光落在账单上,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说之前的账目是让他倾家荡产,那么这份加上了赔偿金的账单,就是要将整个镇远侯府挫骨扬灰。

“沈晚吟!”他终于爆发了,声音嘶哑,带着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三年的夫妻情分,你当真一点都不念?”

“夫妻情分?”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顾言清,在我为了你一句‘想吃南城的桂花糕’,清晨跑遍半个京城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柳如眉的别院,听她弹琴。”

“在我怀着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孕吐不止,彻夜难眠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陪柳如眉游湖,说我是假孕争宠。”

“在孩子小产,我血崩垂危,太医说我可能再也无法生育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我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哦,我记起来了。你在宫门外跪了一天一夜,不是为我求药,而是为了求陛下,赐你与我和离,好让你风风光光地迎娶你的真爱。”

“这,就是你说的夫妻情分?”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顾言清的脸上。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过去,那些他对我造成的伤害,此刻被我血淋淋地揭开,再也无法掩饰。

“顾言清,”我收敛了所有情绪,平静地看着他,“你我之间,早就没有情分了。只剩下……算账。”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对沈安下令:“天黑了,装车,回府。”

“是!”

随着沈安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在外的车队开始缓缓启动。一箱箱、一抬抬的嫁妆,在数百名护卫的护送下,如同浩荡的洪流,开始从镇远侯府撤离。

那场面,比我三年前嫁进来时,还要盛大十倍。

只是,来时是喜,去时是……空。

我登上早已备好的华贵马车,在车门关上的前一刻,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我生活了三年的府邸。

我看到了顾言清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看到了下人们惊恐又幸灾乐祸的眼神,也看到了远处一道纤弱的身影,正朝这边跑来。

是柳如眉。

她大概是听说了消息,急着赶来安慰她的情郎吧。

也好。

我倒要看看,当镇远侯府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当顾言清从云端跌落泥潭,她这份“感天动地”的真爱,还能剩下几分。

车帘落下,隔绝了身后的一切。

我靠在柔软的锦垫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天,终于亮了。

回到相府,已是深夜。

父亲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我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走了进去。父亲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在等我。

“回来了。”他放下书,抬起头,目光温和。

“父亲。”我屈膝行礼。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事情,都办妥了?”

“是。”我坐下,将今日在侯府发生的一切,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父亲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听到顾言清的反应时,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愚不可及。”他淡淡地评价道,“被家中妇人捧杀了的蠢货,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他那点军功,若不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早就被政敌弹劾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我默然。父亲说的是事实。顾言清的父亲老镇远侯是开国元勋,但到了顾言清这一代,早已是强弩之末。他那点在边境上的所谓“战功”,多半是靠着我父亲在朝中周旋,才被夸大渲染,传遍京城。

说到底,他顾言清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沈家给的。

“晚吟,”父亲看着我,眼神变得深邃,“你怪为父吗?把你当做棋子,让你在顾家受了三年委屈。”

我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起初是怪的。”我坦然道,“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女儿是沈家的人,享受了沈家带来的荣耀,自然也要为沈家承担责任。况且,这三年的经历,也让女儿看清了很多东西,磨砺了心性。不算亏。”

父亲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能这么想,很好。”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夜色,“三年前,北境蛮族蠢蠢欲动,朝中将领青黄不接。顾家虽已没落,但在军中仍有旧部和声望。与顾家联姻,是为了稳住军心,为朝廷争取时间,培养我们自己的将领。”

“如今,李将军(李承风)已在北境站稳脚跟,三年的时间,足够他将北境军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顾家的那点影响力,已经无足轻重了。”

“更重要的是,”父亲转过身,眼中寒光一闪,“顾言清和他那个愚蠢的母亲,最近和四皇子走得很近。”

我心中一凛。

四皇子,贤妃所出,素有野心,一直与太子明争暗斗。

“顾言清想做什么?他想靠着四皇子,摆脱沈家的控制?”我瞬间明白了。

“他太天真了。”父亲冷笑,“他以为四皇子能给他什么?他手里没有兵权,府里没有钱财,唯一的价值,就是你这个‘相府嫡女’的夫君身份。一旦和离,他在四皇子眼中,便一文不值。一个被我沈家抛弃的棋子,四皇子躲都来不及,又怎会重用?”

“所以,这次和离,不仅是女儿的解脱,更是父亲您……对顾家,甚至是对四皇子的一次敲打?”

“敲打?”父亲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帝王心术”,“不,是根除。一劳永逸。”

他从书案的暗格里,取出一叠厚厚的卷宗,放到我面前。

“这是这三年来,顾家仗着与相府的姻亲关系,在外面做的所有事情。包括但不限于,侵占军田,克扣军饷,买卖官职,包庇族人……每一件,都足以让他们满门抄斩。”

我翻开卷宗,只看了几页,便心惊肉跳。

这些罪证,详实无比,人证物证俱全。显然,父亲从一开始,就没信任过顾家。他在我身边安插的人手,不仅是保护我,更是在搜集顾家的罪证。

“父亲,您是想……”

“明日早朝,”父亲的声音平静而冷酷,“御史台会联合兵部,一同弹劾镇远侯府。证据,就是这些。”

“顾家完了。”我喃喃道。

“是。”父亲看着我,“我沈昭远的女儿,不是他顾家想娶就娶,想休就休的。他敢让你受委-屈,就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他承受不起。”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和离,清点嫁妆,都只是前菜。真正的雷霆一击,在这里。

父亲要的,从来不只是让我脱离苦海,而是要将顾家这颗已经毫无用处甚至可能反噬的棋子,从棋盘上彻底抹去。

我看着父亲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的脸,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权倾朝野”。

那是一种不动声色间,便能决定一个百年世家生死存亡的,绝对力量。

而顾言清,那个还在为摆脱我而沾沾自喜的男人,他永远不会知道,从他第六次递出和离书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京城里便炸开了锅。

镇远侯府被相府连夜搬空了嫁妆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每一条大街小巷。

茶馆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将这场“豪门休妻”的戏码演绎得跌宕起伏。什么“侯爷痴恋白月光,六年苦等终不悔”,什么“相府千金妒心重,一朝失势卷铺盖”,各种版本,层出不穷。

只是,这些流言蜚语中,同情柳如眉、指责我霸道的人,占了大多数。

毕竟,在世人眼中,男人为了真爱休掉善妒的妻子,是风流佳话。而我,则是那个阻碍有情人的恶毒原配。

我坐在相府花园的暖阁里,听着侍女带回来的各种传闻,只是置之一笑。

让他们说吧。很快,他们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相。

果然,早朝之后,风向陡变。

御史大夫张承,联合兵部尚书王毅,在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和陛下的面,呈上了数十道奏折,联名弹劾镇远侯顾言清及其家族。

罪名,一桩比一桩骇人。

侵占北境军屯良田三千亩,致使戍边将士缺衣少食。

与边境走私商人勾结,倒卖军械,克扣粮饷,中饱私囊,获利近百万两。

利用与相府的姻亲关系,在地方上安插亲信,卖官鬻爵,收受贿赂。

每一条罪状,都有确凿的证据。人证、物证、账本,一应俱全。

据说,当那些血淋淋的证据被呈上时,整个金銮殿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龙椅上的皇帝陛下,脸色铁青,当场就将一本奏折狠狠地砸在了顾言清的脸上。

“朕的好臣子!朕的镇远侯!”皇帝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冰,“你就是这么为国尽忠的吗?!”

顾言清当场就懵了。

他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想不明白,这些事情做得如此隐秘,怎么会一夜之间,全都被翻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站在百官之首的我的父亲,沈昭远。

父亲却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他,只是垂眸而立,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所有人都明白,没有丞相大人的点头,谁敢动镇远侯?没有丞相大人的授意,这些陈年旧案,谁能查得如此清楚?

这一刻,顾言清终于懂了。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个笑话。

沈家不是他可以摆脱的枷锁,而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自以为是的挣脱,恰恰是触动了这把剑的开关。

朝堂上的风暴,很快席卷了整个京城。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由太子监审。禁军更是直接包围了镇远侯府,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昨天还在为顾言清和柳如眉的“爱情”而感动的京城百姓,今天就齐齐调转了枪口。

“什么为爱痴狂,原来是个蛀空国家的国贼!”

“可怜沈家大小姐,嫁给这种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听说沈小姐昨天刚和离,今天顾家就被抄了,这时间也太巧了!莫不是沈丞相早就知道了,为了保全女儿,才让她赶紧脱身?”

流言,再一次甚嚣尘上。但这一次,我是那个被同情的、无辜的受害者。

而顾言清,则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我坐在暖阁里,听着最新的消息,慢悠悠地品着新上的春茶。

“小姐,”贴身侍女青禾有些担忧地道,“外面都说,是相爷大义灭亲,为了国家才牺牲了您。您……心里会不会难受?”

我放下茶盏,笑了笑。

“难受什么?他们说得没错啊。”我看着窗外盛开的梅花,“我确实是父亲计划中的一环,是这场大戏里,最关键的那个角色。只不过,我不是被牺牲的,我是……执刀人。”

青禾似懂非懂。

我没有再解释。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来报:“大小姐,宫里来人了,说是……柳家那个庶女柳如眉,在宫门外击鼓鸣冤,说有天大的冤情,要面见太子殿下,为您、为顾家……申辩。”

哦?

我眉梢一挑,来了兴致。

这倒是有趣。我本以为,大难临头,这只“白莲花”会各自飞。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胆子去告御状。

她是真的天真,还是……另有所图?

“她说了什么?”我问。

管家面色古怪地道:“她说……她说顾家是被冤枉的,一切都是相爷您为了报复顾侯爷与您和离,而设下的圈套。她还说,她手上有证据,可以证明顾侯爷的清白,也可以证明……您和相爷,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我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

好一出“为爱冲锋”的戏码。

只是,她选错了对手,也高估了自己。

“备车。”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去看看。”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出戏,她柳如眉打算怎么唱下去。

也该是时候,让所有人看看,她那张“清纯无辜”的面皮之下,到底藏着怎样一副蛇蝎心肠。

我赶到宫门外时,柳如眉正跪在雪地里,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她面前,是闻讯赶来的太子车驾。她高举着一封信,声嘶力竭:“殿下!民女有证据!顾郎是清白的!这一切都是沈家父女的阴谋!这封信,就是沈晚吟写给顾郎的,信中她亲口承认,要用整个顾家的性命,来换取她婚姻的不顺遂!”

太子身边的内侍接过信,呈了上去。太子展开信,只看了一眼,原本温和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他猛地抬头,越过所有人,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我的马车上,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恐惧。

他举着那封信,声音因极致的骇然而颤抖:“沈……沈晚吟!这信上的字迹……是你父亲沈相的亲笔!内容是……是命北境守将李承风,伪造顾家通敌的证据!”

一瞬间,天地俱寂。

宫门外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到了我的马车上。震惊、疑惑、幸灾乐祸、惊恐……无数复杂的情绪,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我笼罩。

跪在地上的柳如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的精光。她以为,她抓住了我的死穴,抓住了沈家的死穴。她以为,这一招“反间计”,足以将我和我父亲,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赌对了信是真的,却赌错了信的内容,更赌错了……看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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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帘内,我端坐不动,连指尖都没有一丝颤抖。贴身侍女青禾的脸已经吓得惨白,死死地攥着我的衣角。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风雪扑面,寒意刺骨。

我没有看太子,也没有看柳如眉,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封被太子捏得发皱的信纸上。

“殿下,”我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可否将信,给臣女一看?”

太子的脸色依旧难看到了极点。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他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但他失望了。

我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合常理。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信递给了身边的内侍。

内侍战战兢兢地将信送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展开。

白纸黑字,确确实实是我父亲的笔迹,苍劲有力,锋芒毕露。上面的印章,也确确实实是父亲的私人印信。

信的内容,也正如太子所言,是写给新任北境大将军李承风的密令,指示他如何搜集、甚至“制造”顾家通敌的罪证,务必一击致命。

这是一封足以让沈家满门抄斩的信。

柳如眉看着我,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她赢了,她马上就要赢了。她不仅能救出她的情郎,还能将我这个眼中钉彻底拔除。

“沈晚吟,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她尖声叫道,“人证物证俱在,你和你父亲构陷忠良,意图谋反,罪该万死!”

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嚣,只是将信纸翻了过来。

在信纸的背面,右下角,有一个极不起眼的、用特殊药水浸染过的标记。那是一个小小的“卍”字元,寻常光线下根本看不出来,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会反射出淡淡的荧光。

这是我与父亲、以及太子之间,最高等级的机密通讯标记。

看到这个标记,我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我抬起头,迎上太子那双充满惊惧与探寻的眼睛,缓缓地,将信纸对折,再对折,然后……送到了旁边内侍举着的火盆边。

“你做什么!”柳如眉和太子同时惊呼出声。

在他们骇然的注视下,那封“罪证确凿”的信,瞬间被火焰吞噬,化为一缕青烟。

“疯了!沈晚吟你疯了!你竟然敢当众销毁证据!”柳如眉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太子也脸色大变,厉声喝道:“沈晚吟!你好大的胆子!”

我静静地看着火光熄灭,这才转身,对着太子,盈盈一拜。

“殿下息怒。”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臣女烧的,不是证据,而是一个……圈套。”

“圈套?”太子皱眉。

“殿下,”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您再仔细想想,这封信,是如何到柳如眉手上的?”

太子一愣。

是啊,如此机密的信件,怎么会落到一个深宅庶女的手里?

我没有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父亲的亲笔信,盖着私印,送往北境军前。这样的信,必然是由最心腹的死士传递,绝不可能有任何闪失。它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可能——”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送信的人,是故意的。这封信,本就是为了让她拿到,为了让她在此刻,当着您的面,‘揭发’我们。”

太子的脸色变了又变,他不是蠢人,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你的意思是……”

“这出戏,不是唱给臣女看的,也不是唱给顾家看的。”我的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柳如眉,那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原,“是唱给柳如眉背后的人看的。”

柳如眉的身子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恐慌。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为了救顾郎!”她还在嘴硬。

“是吗?”我冷笑一声,“柳姑娘,你可知,我父亲为何要等到今日才对顾家动手?因为顾家勾结的,不仅仅是四皇子,更是北境之外的……北蛮王庭。”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封信的冲击力还要大上百倍。

“顾家暗中将我朝的兵力布防图,通过柳姑娘你这条线,传递给了潜伏在京城的北蛮探子。而作为交换,北蛮王庭承诺,一旦他们入关,便会扶持四皇子登基,并裂土封王,让顾家成为真正的‘北境之王’。”

“这封所谓的‘罪证’,便是我父亲将计就计,故意泄露出去的假情报。目的,就是为了引出你这条藏在顾家、藏在京城深处的,最大的毒蛇!”

我的声音响彻宫门,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柳如眉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她瘫软在地,抖得不成样子,嘴里还在徒劳地辩解:“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我没有……”

“没有?”我缓缓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吗?你与北蛮探子接头的每一个地点,你传递的每一份情报,你收下的每一笔金银,我父亲的人,都给你记得清清楚楚。”

我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卷宗,直接扔在了她的脸上。

“自己看!看看你的‘清白’!”

卷宗散落一地,上面画着的人物肖像,正是柳如眉与几个胡人装扮的男子在隐蔽的茶楼、寺庙见面的场景。旁边,还有详细的时间、地点,以及谈话内容的记录。

铁证如山!

太子看着地上的卷宗,再看看面如死灰的柳如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的脸上,瞬间涌起滔天的怒火。

“好……好一个柳如眉!好一个镇远侯府!”他气得浑身发抖,“来人!将这个通敌叛国的罪妇,给本宫拿下!打入天牢!严刑拷问,务必将她在京中的同党,一网打尽!”

“是!”

如狼似虎的禁军冲了上来,将瘫软如泥的柳如眉拖走。她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绝望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一场惊天动地的“反转”,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宫门外,风雪依旧。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方才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交锋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太子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我面前,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晚吟,这次……多亏了你。若非你当机立断,烧了那封信,一旦让四皇子党羽借题发挥,后果不堪设想。”

我微微一笑,福身行礼:“殿下言重了。这是臣女分内之事。只是,吓到殿下了,是臣女的罪过。”

太子苦笑一声:“你何止是吓到我……你和你父亲,真是……把本宫也算计进去了。”

他当然知道,我父亲让他来监审,让他亲眼看到这封信,亲耳听到这一切,目的就是将他彻底绑在沈家的船上。经此一事,他与四皇子的斗争,再无转圜余地。

“殿下是国之储君,与我父亲一样,都是为了大雍的江山社稷。”我轻声道,“目标一致,何来算计之说?”

太子看着我,看了许久,最终长叹一声。

“你比三年前,变了很多。”

“人,总是会变的。”我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轻声道,“尤其是在镇远侯府那样的‘好地方’,待上三年,想不变,都难。”

我的语气里,没有怨,没有恨,只有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淡然。

太子默然。

他知道,我说的,是顾言清,是那段不堪回首的婚姻。

良久,他才开口:“顾言清……你打算如何处置?”

我回过头,看着他,笑了。

“殿下,他已经是一个废人了,不是吗?”

一个被夺去爵位、抄没家产、背负着通敌叛国污名的废人。一个被心爱的女人彻底出卖、当做棋子的可怜虫。

让他活着,比让他死了,要痛苦百倍。

这,就是我送给他,最后的“礼物”。

柳如眉的倒台,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在太子亲自监督的酷刑之下,她那点可怜的意志力很快便土崩瓦解,将所有她知道的、关于北蛮探子和四皇子党羽的秘密,都吐了个干干净净。

一张牵涉了数十名朝中官员、京城富商的庞大间谍网络,就此浮出水面。

皇帝雷霆震怒,下令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一时间,京城腥风血雨。

每日都有官员被从府邸中拖出,锁拿入狱。曾经门庭若市的府邸,一夜之间被贴上封条,妻儿老小,皆沦为阶下囚。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镇远侯府,或者说,曾经的镇远侯府,早已是一片死寂。

顾家的罪名,在柳如眉的供词下,被彻底钉死。

勾结外敌,意图谋反。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圣旨下来那天,我正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下人们将最后一批从侯府搬回来的书籍,分门别类地放上书架。

青禾在一旁为我念着圣旨的内容:

“……顾氏一族,罪大恶极,天地不容。主犯顾言清,念其父辈有功于社稷,免去凌迟,赐白绫一条,全其体面。其母周氏(老侯夫人),教子无方,同罪,赐毒酒一杯。其余族人,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充入教坊司……”

“至于沈氏晚吟,”青禾念到这里,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喜悦,“……深明大义,先于逆案发觉之前,便与逆贼顾言清和离,划清界限,有功无过。其嫁妆财物,悉数归还,任何人不得侵占。另,念其受惊受苦,特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以示抚慰……”

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赐死顾言清,是在意料之中。皇帝需要一个结果,来平息这场风波,安抚天下人心。而顾言清,是那个最合适的祭品。

至于对我的赏赐,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姿态。表明皇室与沈家,依旧亲密无间。

“小姐,那顾言清……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了?”青禾有些不忿地道。

我摇了摇头,将一本《山河志》放到书架最高层。

“不,青禾,你不懂。”我淡淡地道,“对于顾言清那种人来说,死亡,才是解脱。”

“他一生都活在祖辈的荣光和自己的幻想里。他自负、骄傲,却又无比脆弱。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建立的一切化为乌有,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如何出卖他,看着自己沦为人人唾弃的叛国者……这个过程,已经将他的精神彻底摧毁了。”

“圣旨赐死,是皇帝的仁慈,也是我父亲的。”我转过身,看着窗外,“我父亲,到底还是给他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毕竟,曾经是姻亲。赶尽杀绝,做得太难看,也会落人口实。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来报。

“大小姐,宫里的内侍总管李公公来了,说……是奉了太子殿下的命令,给您送了个人过来。”

“人?”我有些诧异。

很快,李公公便带着两个小太监,押着一个形容枯槁、披头散发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囚服,手脚都戴着镣铐,浑身散发着一股恶臭。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沈大小姐,”李公公拂尘一甩,笑呵呵地道,“殿下说了,顾家的案子已经了结。但这罪魁祸首,如何处置,还想听听您的意思。”

说着,他示意小太监将那人的头抬起来。

当那张布满污垢和绝望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时,连青禾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是顾言清。

他没死。

圣旨是假的?不,圣旨不可能有假。

我瞬间明白了。

太子,或者说,是我父亲,用一个替死鬼,换下了真正的顾言清。然后,将他送到了我的面前。

这是将处置权,完完全全地交给了我。

顾言清也看到了我。

他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滔天的恨意,有刻骨的悔恨,有乞求,也有……恐惧。

“沈……晚吟……”他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挣扎着,镣铐“哗啦”作响,似乎想朝我扑过来。

“是你……都是你设计的,对不对?”他嘶吼着,“从一开始,从你答应和离的那一刻起,你就想好了要置我于死地!”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俊朗不凡的镇远侯,如何变成了眼前这个连狗都不如的阶下囚。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他还在咆哮,“我只是……我只是爱上了别人!我给了你侯夫人的尊荣,给了你三年的富贵!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富贵?”我终于笑了,笑得无比讽刺。

“顾言清,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你的侯夫人之位,是我沈家的权势为你保住的。你的富贵生活,是我沈家的金钱为你堆砌的。你所谓的‘恩赐’,不过是我丢在地上,让你捡起来的残羹冷炙。”

“你最大的错误,不是爱上别人,而是认不清自己。你高估了你的爱情,更高估了你的价值。”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将他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割得体无完肤。

他的咆哮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喘息。他的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

他终于,彻底地,垮了。

“殿下说,任凭大小姐处置。”李公公在一旁适时地提醒道,“是杀,是剐,还是……别的,您一句话的事。”

杀了他?

不。

我看着他那张绝望的脸,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李公公,”我开口道,“劳烦您回禀殿下,就说晚吟谢过殿下美意。只是,我这里不是收容垃圾的地方。”

我顿了顿,看向顾言清,一字一句地道:

“挑断他的手筋脚筋,割掉他的舌头,将他扔到京城西郊的乞丐堆里去。”

“让他活着。让他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去看他曾经看不起的那些贩夫走卒,是如何活着的。让他用自己的耳朵,去听,去听世人是如何评价他这个‘叛国逆贼’的。”

“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才是我送他的,和离大礼。”

顾言清被拖走了。

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一种混杂着极致恐惧和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的样子,刻进他的骨头里,带到地狱去。

我坦然地回视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

李公公对着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大小姐果然是……菩萨心肠。”

这句“菩萨心肠”,说得阴阳怪气,充满了讽刺。但我知道,这是他,也是太子,对我这种处置方式的认可。

对于一个骄傲的勋贵子弟来说,让他变成一个不能说、不能动、只能在泥泞里靠乞讨为生的废人,确实是比死亡更残酷一万倍的惩罚。

“公公慢走。”我微微颔首,算是送客。

处理完顾言清,这场持续了数年的恩怨纠葛,才算是真正画上了一个句号。

老侯夫人,在接到赐酒圣旨的当晚,便疯了。她没有喝那杯毒酒,而是状若癫狂地冲出了侯府,在街上大喊大叫,说自己是未来的太后,说沈晚吟是妖后,最终被巡夜的禁军当做疯婆子,一刀砍死。也算是一种解脱。

而四皇子,在这场风波中,因为没有被抓到直接参与叛国的证据,只是被皇帝斥责“识人不明,交友不慎”,罚了半年的俸禄,圈禁在府中思过。

看似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但我知道,他的政治生命,已经结束了。

一个与“叛国”二字沾上边的皇子,再也不可能得到皇帝的信任,也彻底失去了争夺储君之位的资格。

父亲这一招,可谓是一箭三雕。既除掉了顾家这个隐患,又打掉了四皇子这个政敌,还顺便清洗了一批朝中的害群之马。

从此,太子之位,稳如泰山。

而我,沈晚吟,在这场惊心动魄的政治风暴中,也彻底“一战成名”。

京城里,再也没有人敢把我当做那个柔弱可欺的相府千金。

他们谈论我时,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他们说,沈家大小姐,有其父之风,手段狠辣,心思缜密,是“惹不起”的女人。

我不在乎这些评价。

我只知道,我终于自由了。

我拥有了巨额的财富,无人敢觊觎的身份,以及……随心所欲生活的权力。

我没有选择再嫁。

经历了顾言清之后,我对所谓的爱情和婚姻,敬而远之。

我开始用我的嫁妆,做一些我以前想做却不能做的事情。

我将京城最大的几家酒楼、布庄、钱庄都盘了下来,引入了新的经营模式。我派人出海,打通了与海外诸国的商路,将大雍的丝绸、瓷器、茶叶,卖出了天价,又换回了香料、宝石和新奇的作物。

我成立了一个“格物院”,招揽天下间有才华的工匠、算学家、农学家,让他们专心研究,改良工具,培育良种。

我甚至还开了一家女子书院,不问出身,只要愿意学习,都可以入学。我亲自为她们授课,教她们读书、算账、管理,也教她们如何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道里,活出自己的价值。

我的行为,在许多老派的士大夫眼中,是离经叛道,是不守妇道。

弹劾我的奏折,也曾像雪片一样飞到父亲的书案上。

但父亲,都替我压了下来。

他只是对我说:“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为父给你顶着。”

而太子,也对我所做的一切,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支持。他常常微服私访,到我的商行、格物院,与我探讨经商之道,强国之策。

渐渐地,我不再仅仅是“沈丞相的女儿”。

我有了自己的名字。

人们称我为“沈万金”,因为我的财富,富可敌国。

也有人称我为“女财神”,因为我投资的产业,从无亏损。

更有甚者,在私底下,称我为……“无冕的户部尚书”。

我用我的方式,在这座古老的京城,建立起了属于我自己的,商业帝国。

我的影响力,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过了许多朝中大员。

我享受着这种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感觉。

这比困于后宅,与一群女人争夺一个男人的垂青,要有趣得多。

光阴荏苒,转眼又是三年。

建安十年,冬。

京城迎来了一场数十年不遇的大雪,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我坐在温暖如春的暖阁里,手里捧着一本新出的账册,听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心中一片安宁。

这三年,我的商业版图已经扩张到了整个大雍王朝。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只要是繁华的城镇,必有我沈家的商号。我建立的“四海通”钱庄,发行的银票,甚至比官府的宝钞更受信赖。

而我开办的女子书院,也走出了第一批毕业生。她们有的成了我商号里的得力管事,有的回乡开办学堂,教更多的女孩子读书识字,还有的,甚至通过特殊的考核,进入了太子府中,成为了处理文书的女官。

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

“小姐,”青禾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走进来,“外面雪大,您别看太久了,伤眼睛。”

如今的青禾,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遇事只会惊慌的小丫头。她帮我打理着名下所有的慈善事业,包括育幼堂、养老院,做得井井有条,京中人人都敬称她一声“青禾大家”。

我放下账册,接过燕窝粥,笑道:“知道了,管家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护卫匆匆跑了进来,单膝跪地:“禀大小姐,府门外,有一个乞丐,非要见您。他说……他叫顾言清。”

“砰。”

青禾手中的托盘,失手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顾言清。

这个几乎已经被我们遗忘的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再次刺入耳中。

我的手,也微微一顿。

算起来,已经整整三年了。我以为,他早就死在了哪个不知名的角落。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而且,还找上了门。

“他……他怎么会……”青禾脸色发白,声音都在颤抖。

“不必惊慌。”我放下碗,神色恢复了平静,“让他进来。”

“小姐!”青禾急道,“不可!那是个疯子!万一伤了您……”

“无妨。”我摆了摆手,“我倒是想看看,他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很快,那个“乞丐”被带了进来。

他确实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衣衫褴褛,浑身脏污不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他的双手双脚,都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废了。他的脸上布满了冻疮和伤疤,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唯一能辨认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充满了高傲和不屑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浑浊、麻木,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哀求。

他被护卫扔在地上,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拼命地向我磕头。

那卑微的姿态,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我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没有恨,没有快意,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觉得……可悲。

这就是那个曾经让我爱过、恨过、挣扎过的男人。

这就是那个曾经为了所谓的“真爱”,将我的尊严践踏于地的镇远侯。

如今,他跪在我的脚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为了求一口活命的吃食。

真是,天道好轮回。

“你想见我,所为何事?”我明知他不能言语,却还是开口问道。

他愣住了,随即更加疯狂地磕起头来,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外面的风雪,最后,指了指桌上的那碗燕窝粥。

我明白了。

他想活下去。

他经历了三年的地狱生活,所有的骄傲和尊严,都被碾碎了。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哪怕是像狗一样活下去。

“给他吧。”我指了指地上摔碎的碗和洒落的粥,“让他吃了,然后,扔出去。”

“小姐!”青禾不忍。

我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噤声。

一名护卫走上前,将地上混着碎瓷片的燕窝粥扫到一起,用一个破碗装着,扔到了顾言清的面前。

顾言清如获至宝。

他趴在地上,像饿了十天的野狗一样,用那张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脸,疯狂地舔舐着碗里的食物。锋利的瓷片,划破了他的嘴唇和舌头,鲜血混着粥,被他一起吞了下去。

他吃得那么香,那么急切,仿佛那是天下间最美味的珍馐。

暖阁里,所有人都别过了头,不忍再看。

我却一直看着。

直到他将碗里最后一点残渣都舔干净,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用一种充满感激的眼神看着我。

那一刻,我终于笑了。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顾言清,知道吗?当年,我小产血崩,在床上躺了半个月。那半个月里,我每天喝的,就是这种燕窝粥。可那时候,你在哪里呢?你在陪着柳如眉,看雪,作诗。”

“这碗粥,好吃吗?这是你欠我的。”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双刚刚还充满感激的眼睛,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绝望所吞噬。

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终于明白了,我让他吃这碗粥的真正用意。

这不是施舍,这是……诛心。

“啊——啊——”

他发出了野兽般的、不成调的嘶吼,拼命地用头撞着地面,仿佛要将自己的脑袋撞碎。

“拖出去。”我站起身,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以后,不准他再靠近相府百步之内。”

看着他被护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我转身回到窗边,看着外面漫天的大雪。

这一刻,我心中最后一点关于过去的执念,也随着那碗粥,彻底烟消云散了。

顾言清,柳如眉,镇远侯府……

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

而我,沈晚吟,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建安十二年,老皇帝驾崩,太子李显顺利登基,改元“启元”。

启元帝登基后,进行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而这些改革背后,几乎都有我的影子。

他采纳了我的建议,大力扶持工商,降低商税,鼓励海外贸易。短短数年,大雍国库充盈,百姓富足。

他推广了“格物院”研究出的高产水稻和棉花,让大雍的子民,第一次实现了“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的梦想。

他甚至顶着满朝文武的压力,下令在全国各州府,设立女子学堂,并效仿我的做法,从女子书院的毕业生中,选拔优秀者,担任一些非核心部门的女官。

大雍,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而我,作为新帝最信任的“伙伴”,地位也水涨船高。

虽然我没有任何官职,但满朝文武,无人敢小觑我的影响力。他们知道,有时候,我的一句话,比丞相父亲的奏折,还要管用。

我依旧没有嫁人。

启元帝曾不止一次地暗示过,愿意虚后位以待。

但我都笑着拒绝了。

“陛下,”我曾对他说,“晚吟是一只习惯了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鹰,若是将我关进后宫那座华丽的笼子里,我会死的。”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最终,只是叹息一声,再也没有提过。

他懂我。

他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启元五年,父亲上书乞骸骨,告老还乡。

启元帝准了。

那一天,我去城门送他。父亲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精神矍铄。

“晚吟,”他握着我的手,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为父这一生,做过无数决策,有对有错。但最正确的一件,就是放手让你去做你自己。”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沈家,以后就交给你了。”

我含泪点头。

送走父亲后,我成了沈家真正的主人。

我站在京城最高的酒楼“望江楼”的顶层——这座酒楼,也是我的产业——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一片盛世景象。

“小姐,”青禾站在我身后,为我披上一件大氅,“起风了。”

我回过头,笑了笑。

“青禾,你还记得吗?很多年前,我也站在这里,看到了顾言清。那时候,我觉得他就像天上的太阳,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青禾也笑了:“是啊。可谁能想到,太阳,也有陨落的一天。”

“他不是太阳。”我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他只是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短暂地亮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而我,要做那片永远包容万物的,天空。”

远处,夕阳西下,将整个京城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跪在雪地里,舔舐着碎瓷片的可怜虫。听说,他最后还是死了,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冻死在了破庙里。被发现时,身体已经僵硬。

没有人为他收尸。

而我,沈晚吟,活成了他,以及这个时代所有男人,都无法想象的样子。

我拥有了金钱,拥有了权力,更拥有了自由。

我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我自己,就是一座无法撼动的靠山。

至于那顶曾经让我痛苦不堪的“镇远侯夫人”的凤冠,早已被我扔进了历史的尘埃里。

那位置,谁稀罕,谁拿去。

老娘不稀罕。

在漫长的封建长河中,女性的命运往往与婚姻、家族紧密相连,她们的名字,大多湮没在“某氏”的称谓之下。然而,野史杂闻之中,总有一些不甘于宿命的影子,在历史的夹缝里,闪烁着独特的光芒。

沈晚吟,或许只是这些影子中的一个缩影。她起于深宅,却未终于深宅。她以婚姻为棋局,以隐忍为利刃,最终破茧成蝶,将个人的命运与家国的兴衰巧妙地融为一体。她的故事,或许并未被正史所记载,却在民间传奇里,成为了一个关于智慧、坚韧与女性力量的不朽传说。

它告诉后人,真正的强大,并非来自于男人的垂青或身份的赋予,而是源于自身的觉醒与永不言弃的抗争。在那个时代,一个女人想要活出自我,需要付出百倍的努力和代价。而沈晚吟,用她的一生,诠释了何为“我命由我,不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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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超他的体育圈
2026-01-07 05:4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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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苏晚晴
2026-01-07 20: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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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思妙想生活家
2026-01-07 13:3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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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7 11:2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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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7 22:5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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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06 20:5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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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克斯研究院
2026-01-07 16:2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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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2-20 10:59:25
2026-01-07 23:4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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