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时,我正在厨房煮醒酒汤。
姜淮靠在沙发上,领带扯松了,闭着眼,呼吸均匀。
今天是我们的新婚夜。
汤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气氤氲了玻璃窗。我关掉火,擦擦手,拿起他随手搁在岛台上的手机。
指纹解锁的。
我原本只是想看看时间。
屏幕左上角,显示着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我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滑向下方。
一个打车软件的推送通知,折叠在消息栏里。
“您与‘小安’的常用同行路线已更新……”
常用同行人。
小安。
备注是名字,不是姓氏。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
汤锅里的余温还在透过陶瓷锅壁,熨帖着我的掌心。可指尖却有些发凉。
我放下他的手机。
拿起自己的。
解锁,点开同一个打车软件。
历史行程里,最近三个月,姜淮的账户有十七次深夜或凌晨的行程。
起点多是公司地址。
终点,是一个我从未去过的小区。
梧桐苑。
十七次里,有九次,显示“与他人同行”。
同行人ID:小安。
头像是一朵手绘的向日葵。
我的呼吸很平稳。
甚至比刚才煮汤时还要平稳。
我关掉软件,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
转身,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我的新婚丈夫。
三十九岁,二婚,某中型科技公司合伙人。相貌端正,气质沉稳,是那种长辈眼里“靠得住”的男人。
我们相识于半年前,一场行业交流酒会。
他主动过来交换名片,谈吐得体,眼神清亮。
没有过分热络,也没有刻意疏远。
一切都恰到好处。
交往三个月后,他求婚。
没有鲜花蜡烛和单膝跪地的戏剧场面。
只是在一次晚餐后,送我回家的车上,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很平静地说:“周薇,我觉得我们很适合。如果你也觉得是,我们结婚吧。”
我当时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点了点头。
“好。”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眩晕的幸福。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我们都过了为爱痴狂的年纪。
我三十五岁,头婚。
职业是法务顾问,常年与合同、条款、风险规避打交道。
感情经历简单,甚至可以说贫乏。
上一段认真的恋爱,结束在二十八岁。原因俗套,对方出国发展,异地难以为继。
之后便是漫长的空窗。
忙于工作,也疲于应付相亲市场上各种明码标价的打量。
遇到姜淮时,我像在沙漠里跋涉太久的人,看到一片规整的、边界清晰的绿洲。
不奢求繁花似锦,只求一片可供休憩的荫凉。
他离异三年,无子女。
关于前一段婚姻,他提及不多,只说是性格不合,和平分手。
我没有追问细节。
成年人的体面,在于懂得给彼此留白。
此刻,这片我选择的荫凉里,似乎投下了一小片陌生的阴影。
“小安”。
我默念这个名字。
听起来很年轻。
汤凉了些。
我盛出一碗,端到沙发边的茶几上。
瓷碗与玻璃桌面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姜淮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眼神有些涣散,很快聚焦在我脸上。
“几点了?”他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快十一点。”我把汤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喝点,胃会舒服些。”
他撑起身子,揉了揉太阳穴,端起碗,小口啜饮。
暖黄的落地灯光勾勒出他的侧脸线条。
下颌收紧时,会显出一种惯常的坚毅。
此刻被酒意和疲倦软化了些。
“今天辛苦你了。”他放下碗,看向我,“应付那么多亲戚朋友。”
“应该的。”我笑了笑,笑意很淡,未达眼底,“你也喝了不少。”
“高兴嘛。”他靠回沙发背,闭上眼,叹了口气,“总算……又有个家了。”
这个“又”字,很轻。
却像一根细小的刺,在我心口某个柔软的地方,轻轻扎了一下。
我没有接话。
空气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规律而清晰。
像某种倒计时。
“姜淮。”我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嗯?”
“你手机刚才亮了一下。”我说,“打车软件的推送。”
他依旧闭着眼,“哦,可能是之前的行程提醒。怎么了?”
“没什么。”我顿了顿,“看到你有个常用同行人,叫‘小安’。是同事吗?”
空气凝滞了一瞬。
非常短暂的一瞬。
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睁开了眼睛。
眼神里的酒意似乎褪去了些,变得清醒,甚至有些锐利。
但很快,那锐利被一层温和的歉意覆盖。
“是公司一个新来的项目助理,姓安,叫安蕊。”他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有时候加班晚了,顺路,就一起拼个车。小姑娘刚毕业没多久,租的房子偏,晚上一个人打车不安全。”
解释合情合理。
语气坦荡自然。
甚至带着一点对后辈应有的关照。
如果我没有看到那十七次行程记录。
如果没有那九次“与他人同行”。
如果没有那个亲昵的“小安”备注。
我或许会信。
“是吗。”我点点头,拿起自己那碗已经温凉的汤,喝了一口,“新同事啊,那多照顾点是应该的。”
他看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这句话里有没有别的意味。
我的表情大概无懈可击。
因为片刻后,他眼里的那点审视消失了,重新染上倦意。
“是啊。”他揉了揉眉心,“现在年轻人也不容易。”
话题似乎到此为止。
新婚夜,发现丈夫手机里有年轻女性的亲密备注和频繁同行记录。
大多数妻子会怎么做?
质问?哭闹?检查手机?逼他当场删除拉黑?
那是电视剧里的桥段。
现实生活,尤其是成年人的现实生活,往往更加沉默,也更加迂回。
我放下汤碗。
“不早了,洗漱休息吧。”我说,“明天还要早起,去我妈那儿。”
按照本地习俗,新婚第二天要回门。
他像是松了口气,站起身,“好。你先去,我收拾一下客厅。”
我点点头,转身走向主卧。
脚步平稳。
背脊挺直。
直到关上主卧的门,反锁。
我才慢慢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气。
手心里,不知何时,已是一片冰凉的汗。
主卧布置得很喜庆。
大红的床品,是婆婆坚持要买的,说图个吉利。
梳妆台上,摆着我和姜淮的婚纱照。
照片里,我们并肩站着,他微微侧头看我,我唇角噙着得体的微笑。
看上去,是一对再般配不过的璧人。
般配到,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我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个厚重的相框。
指尖拂过光洁的玻璃表面。
倒映出我自己的脸。
三十五岁。
保养得宜,眼角只有几道极浅的纹路。
妆容精致,口红是温柔的豆沙色。
眼神平静,甚至有些空洞。
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我把相框扣在桌面上。
发出“啪”一声轻响。
然后开始卸妆。
动作机械,一丝不苟。
眼唇卸妆液,化妆棉,洁面乳,温水,毛巾。
每一个步骤都按部就班。
仿佛这样,就能维持住某种摇摇欲坠的秩序。
洗漱完毕,我换上睡衣。
丝绸质地,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
我坐在床沿,没有躺下。
只是坐着。
等待。
墙上的挂钟,指针一格一格跳动。
十一点半。
十二点。
十二点半。
客厅里早已没了动静。
他大概已经在次卧洗漱完毕。
但主卧的门,始终没有被推开。
没有脚步声靠近。
没有敲门声。
甚至没有一条微信消息。
新婚夜。
我的丈夫,没有进入我们的婚房。
我静静地坐着。
直到凌晨一点。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像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
我终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
躺下。
拉过那床大红喜被,盖到下巴。
被面光滑冰凉。
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脑海里,反反复复,是那个打车软件的界面。
“常用同行人:小安”。
还有姜淮刚才解释时,那一闪而过的锐利眼神。
像平静湖面下,倏忽掠过的鱼影。
快得让人抓不住。
却真实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在一种极度清醒的疲惫中,沉入浅眠。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身侧的位置,平整冰凉。
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我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拿起手机。
屏幕干净,没有未读消息。
只有一条凌晨两点多的系统推送,关于明天会议的提醒。
我下床,拉开窗帘。
晨光熹微,给城市蒙上一层灰蓝色的薄纱。
楼下小区花园里,已经有早起的老人在慢悠悠地打太极。
生活如常。
仿佛昨夜那无声的惊雷,从未响起。
我换好衣服,化好淡妆。
走出主卧时,姜淮已经坐在餐厅里。
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白粥,煎蛋,几碟小菜。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
看到我,他抬起头,笑了笑,“早。我简单做了点,吃完我们就出发?”
笑容自然,语气寻常。
好像我们已经是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度过了再平常不过的一夜。
“早。”我拉开椅子坐下,“你起得真早。”
“习惯了。”他把盛好的粥推到我面前,“以前一个人住,生物钟固定。”
以前。
一个人。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莫名地刺耳。
我低头喝粥。
米粒煮得绵软,温度刚好。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语气随意,像在谈论天气。
我抬起眼,看向他。
他正夹起一筷小菜,动作流畅,没有停顿。
“还行。”我说,“你呢?”
“我睡沙发上了。”他笑了笑,有些歉然,“昨晚酒劲有点大,怕吵到你。而且……”
他顿了顿,放下筷子,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尊重与试探的温柔。
“而且,我想,我们需要一点时间适应。毕竟,都是重新开始。”
理由充分。
态度诚恳。
甚至体贴得让人挑不出错。
我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嗯。”我点点头,重新低下头,搅动着碗里的粥,“不急。”
不急。
这两个字,我说得很轻。
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早餐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紧绷的沉默中结束。
收拾碗筷时,姜淮的手机在餐桌上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微信消息预览。
“姜哥,昨天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到家啦,你早点休息哦~[笑脸]”
发送人:小安。
发送时间:昨晚十一点零三分。
那时,我正在厨房,看着那锅醒酒汤冒泡。
而他,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把碗叠放进水槽。
水流哗哗,冲走残留的米粒和油渍。
姜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大概是在回复。
我没有问。
他也没有说。
回门的路程不远。
开车大约四十分钟。
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聊天气,聊等会儿见到我妈该说什么,聊下午的安排。
像所有寻常的新婚夫妇。
只有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它横亘在我们之间。
无形,却坚固。
像一层透明的玻璃墙。
看得见彼此,却触摸不到真实的温度。
我妈住在老城区的一个旧小区。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
看到我们,她脸上笑开了花,拉着姜淮的手问长问短。
“小姜啊,薇薇脾气有时候倔,你多担待。”
“妈,您放心,薇薇很好。”
“这就好,这就好。来,快进来坐,菜都准备好了。”
午餐很丰盛。
我妈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席间,她不停给姜淮夹菜,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满意和欣慰。
“妈,您别光顾着他,自己也吃。”我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我吃,我吃。”我妈笑着,看看姜淮,又看看我,眼眶忽然有点红,“看到你们这样,妈就放心了。薇薇啊,以后好好过日子,啊?”
我心里蓦地一酸。
低头扒了一口饭,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我知道我妈在担心什么。
三十五岁,头婚,在很多人眼里,已经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她背着我,不知托了多少人,相看了多少对象。
焦虑,却从不在我面前表露。
只是每次我回家,她总会变着法子炖各种汤水,说我太瘦,脸色不好。
如今我终于结婚,对象看上去稳重可靠。
她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我不能让她再提心吊胆。
至少,不能是现在。
饭后,姜淮主动去洗碗。
我妈拉着我进了卧室,关上门。
“薇薇,跟妈说实话,”她压低声音,眼神关切,“昨晚……怎么样?他没欺负你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脸上有些发热,心里却一片冰凉。
“妈,你说什么呢。”我别开眼,“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妈拍拍我的手,叹了口气,“妈是过来人,知道二婚的男人,心里可能装着以前的事。你得多用点心,温柔点,别老是硬邦邦的。男人啊,都吃软不吃硬。”
我沉默着,没说话。
用心?
温柔?
如果他的心,已经分了一部分给别人。
我的用心和温柔,又该安放在何处?
“对了,”我妈想起什么,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锦盒,塞到我手里,“这个,你拿着。”
我打开。
里面是一枚成色普通的玉坠。
“这是我出嫁时,你外婆给我的。”我妈摩挲着玉坠,眼神悠远,“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个念想。你戴着,保平安。”
冰凉的玉石贴在掌心。
我却感到一丝微弱的暖意。
“妈……”
“拿着。”她不由分说,把玉坠挂到我脖子上,“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玉坠贴着皮肤,慢慢被焐热。
像母亲无声的牵挂和庇护。
我抱了抱她。
“我知道。”
下午,我们陪我妈聊了会儿天,又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
回到家时,已是傍晚。
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姜淮把东西拎进门,揉了揉肩膀,“有点累,我先去冲个澡。”
“好。”
他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
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崭新的“家”。
装修是他婚前就弄好的,简约现代风格,以灰白为主调,干净,也冷清。
我的东西不多,昨天才搬过来,大部分还装在箱子里,堆在客房。
这个空间里,属于我的痕迹,稀薄得可怜。
像暂住的客人。
我走到阳台。
晚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
楼下花园里,有孩子在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远处高楼林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每一盏灯背后,大概都有一个故事。
或温馨,或琐碎,或暗藏汹涌。
我拿出手机。
点开打车软件。
历史行程记录,只能保存三个月。
三个月,十七次。
那么,更早以前呢?
在我们相识之前,在他离婚之后的空窗期呢?
“小安”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们之间,到底到了哪一步?
仅仅是拼车同事?
还是……
浴室水声停了。
我收起手机,转身回到客厅。
姜淮擦着头发走出来,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我来做,还是叫外卖?”
“随便吧,不太饿。”我说。
“那煮点面?”他走向厨房,“冰箱里还有排骨汤,下点青菜和鸡蛋。”
“好。”
他的背影在厨房暖光下,显得居家而可靠。
如果忽略那些隐藏在手机数据里的秘密,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幅理想的新婚图景。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填充着空旷的客厅。
却进不了耳朵。
我的目光,落在茶几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抽屉上。
那是昨天搬东西时,我无意中看到的。
里面似乎放着一些文件。
当时没在意。
现在,那个抽屉像有了某种磁力,吸引着我的视线。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笃,笃,笃。
规律而沉稳。
我站起身,走到茶几旁,蹲下。
手指搭上抽屉的金属拉手。
冰凉。
轻轻拉开。
里面果然是一些文件。
最上面,是房产证,几张保险单,车辆登记证。
我翻了翻。
手指触到一个硬质的文件夹。
拿出来。
深蓝色封皮,没有任何标签。
打开。
里面是一份打印文件。
标题是:《婚前财产协议》。
我的呼吸滞了一下。
往下翻。
条款清晰,逻辑严密。
列明了他名下的房产、车辆、公司股权、投资理财等所有资产,均属其个人婚前财产,与我无关。
我们的婚后收入,除共同生活开支外,其余各自支配。
重大开支需双方协商。
离婚时,仅分割婚后共同财产部分。
最后,是他的签名。
日期,是我们领证前一周。
而我,对此一无所知。
文件里,没有我的签名。
因为,我根本没有见过这份协议。
握着纸张边缘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荒谬感。
原来,在我以为我们即将共同构筑一个家的时候。
他已经在法律层面,划清了楚河汉界。
保护了他的“财产”。
那么,感情呢?
忠诚呢?
婚姻里那些无法用条款量化的部分呢?
是不是也早已被他,暗自标好了价码,或者,排除在外?
“面好了。”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合上文件夹,塞回抽屉,关上。
动作快得有些仓促。
转身时,他已经端着两碗面,站在厨房门口。
热气蒸腾,模糊了他的表情。
“怎么了?”他问,目光扫过我刚才蹲着的位置,“找东西?”
“没有。”我站起身,扯了扯嘴角,“指甲好像劈了,看看有没有指甲剪。”
“客厅电视柜下面那个抽屉里应该有。”他把面碗放到餐桌上,“先吃面吧,凉了不好吃。”
“好。”
我走过去,坐下。
面条煮得软硬适中,汤头浓郁,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几棵翠绿的青菜。
色香味俱全。
像他这个人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很“到位”。
我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味同嚼蜡。
“对了,薇薇。”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我抬起眼。
“公司最近接了个新项目,在城西。”他低头挑着面条,没有看我,“那边离我现在住的地方太远,来回通勤要三个多小时。所以,我可能需要在项目附近,临时租个房子,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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