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导火索
水槽里堆着昨晚的碗,明晃晃的油光,像一张张嘲讽的嘴。
我系上围裙,拧开热水,哗哗的水声里,还能听到客厅里传来的短视频背景音乐。
是我那个三十岁还没上过一天班的大姑子,程染。
她正窝在沙发里,一边刷手机,一边咯咯地笑,脚边是嗑了一地的瓜子壳。
婆婆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她自己屋里出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小染,歇会儿,吃点水果,看多了手机伤眼睛。”
声音那叫一个温柔,像三月的春风。
程染头都没抬,嗯了一声,手指划拉得更快了。
婆婆也不恼,拿起扫帚,把地上的瓜子壳扫进簸箕,动作轻柔得像在打扫什么珍贵瓷器。
我把最后一个盘子冲干净,擦干手,从厨房出来。
婆婆正好直起腰,看见我,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淡了。
“佳禾,碗洗好了?”
“嗯,妈。”
“那准备做午饭吧,你爸快回来了。”
她语气平淡,像在吩咐一个钟点工。
我点点头,转身又进了那个充满油烟味的厨房。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
程承川,我老公,他孝顺,每个周末都拉着我来他爸妈这儿。
美其名曰,一家人团聚。
他每周都会把冰箱填满,说怕他爸妈舍不得买。
可这冰箱里的菜,最后都进了谁的肚子,又是由谁做出来的呢?
我拿出五花肉,准备做个红烧肉,我公公爱吃。
再拿条鱼,清蒸,婆婆喜欢。
程染不吃辣,得单独给她炒个西红柿鸡蛋。
至于我跟程承川,有什么就吃什么,不挑。
在这个家里,我好像就是那个负责满足所有人喜好的人。
结婚三年,我从一个连酱油和生抽都分不清的厨房小白,被硬生生逼成了半个大厨。
一开始,我也觉得,作为儿媳,多做点是应该的。
可我没想到,我的“应该”,在我婆婆眼里,是理所当然。
而她亲女儿程染的“不应该”,却被她百般呵护。
程染比我大两岁,没结过婚,也没工作。
用我婆婆的话说,“我们家小染啊,命好,不用受那个苦。”
是啊,她的命好。
早上睡到十一点,起来就有现成的早午饭。
吃完碗一推,就回沙发上躺着,刷手机,看电视。
下午再睡个午觉,起来又是晚饭时间。
她的人生,好像就由“吃”和“睡”两件事组成。
我曾经跟程承川提过。
我说:“你妹妹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吧?都三十了。”
程承川当时正打着游戏,头也不回地说:“哎呀,她就那样,我妈惯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不是跟她一般见识,我是觉得不公平。我也是别人家女儿,凭什么我就得像个保姆一样伺候她?”
他终于暂停了游戏,转过头看我。
“佳禾,你怎么能这么说?那是我妈和我妹。你做点饭怎么了?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嘛?”
“一家人?”
我笑了。
“一家人就是你妹吃我做的饭,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我妈看见了夸她‘乖,歇会儿’。我刚歇了十分钟,你妈就问我晚饭吃什么。这也是一家人?”
程承川皱起眉,脸上浮现出不耐烦。
“你又来了,能不能别老是揪着这点小事不放?我妈年纪大了,你多担待点不行吗?我妹她……她就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在家待着,你让她干什么?”
那次争吵,不欢而散。
从那以后,我很少再跟他提这件事。
我知道,没用。
在他心里,他妈他妹,是需要他保护的家人。
而我,这个娶进门的媳...
我切着五花肉,刀刃和砧板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客厅里,婆婆和程染聊起了天。
“小染啊,妈昨天看到一件大衣,特别适合你,米白色的,周末妈带你去试试。”
“真的啊?贵不贵?”
“嗨,给你买东西,妈什么时候心疼过钱?你穿着好看就行。”
“妈你真好!”
我听着,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差点切到手指。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我结婚的时候,我妈给了我十万块钱的压箱底。
她说:“佳禾,这钱你自己拿着,别让你婆家知道。女人手里得有点钱,腰杆才能挺直。”
我一直没动过这笔钱。
我觉得,只要我真心付出,总能换来真心。
可现在看来,我错了。
在这个家里,我的付出,一文不值。
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香气慢慢溢满了整个屋子。
我把蒸锅坐上,开始处理那条鱼。
客厅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对了妈,我前两天看中一个包,三千多,我没好意思跟你说。”
“三千多啊……是有点贵。这样,我先给你一千,剩下的,让你哥给你出。”
“哥会给我出吗?”
“他敢不给?他娶媳妇的钱都是我们家出的,现在让他给亲妹妹买个包怎么了?你放心,这事包在妈身上。”
我拿着刀,站在厨房门口,浑身的血都凉了。
程承川娶我,彩礼花了八万八。
当时婆家说,家里刚买了这套房,实在拿不出更多钱了。
我爸妈心疼我,说彩礼只是个形式,只要程承川对我好就行。
所以,我们家不仅没要那八万八,还陪嫁了一辆十多万的车。
我一直以为,婆家是真的困难。
现在我才知道,他们不是没钱,只是不想把钱花在我身上。
我的彩礼钱,他们一分没出,全让程承川自己背了债。
而他妹妹一个三千块的包,婆婆却能眼都不眨地盘算着让他出钱。
凭什么?
就凭我是外人,程染是她亲生的?
那一刻,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着的东西,啪地一声,断了。
我把刀重重地往砧板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客厅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婆婆探头进来,看见我阴沉的脸,有点不自在。
“佳禾,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妈,这鱼,我不做了。”
婆婆愣住了。
“为什么不做了?你这孩子,饭做到一半,发什么脾气?”
“我累了。”
我解下围裙,扔在流理台上。
“我不想做了。”
说完,我没再看她,径直穿过客厅,回到我和程承川的那个小卧室,反手锁上了门。
02 敲门声
我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把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
耳朵里,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敢这么直接地撂挑子。
或许是积压了三年的委屈,在那一刻,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门外,很快就传来了婆婆的抱怨声。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说不做就不做,把我们一家子晾在这儿,像什么样子!”
程染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妈,你别生气。我看啊,嫂子就是觉得咱们家委屈她了。人家现在是设计师,有工作,了不起了呗。”
“她了不起?她再了不起不也是我们程家的儿媳妇?儿媳妇做点家务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当初伺候你奶奶的时候,比她累多了,我说过一个不字吗?”
“就是就是,现在的年轻人,太娇气了。”
她们的对话,像一根根针,扎在我心上。
天经地义?
我闭上眼,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原来,我所有的付出,在她们眼里,不过是四个字,“天经地义”。
没多久,我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是公公和程承川回来了。
婆婆立刻迎了上去,开始告状。
“老程,承川,你们可回来了!你们看看你们的好媳妇,饭做到一半,甩手不干了,自己躲回屋里去了!”
公公“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惊讶。
程承川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充满了不解和一丝愠怒。
“怎么回事啊妈?佳禾怎么了?”
“我哪知道她抽什么疯!就因为我让你给她妹买个包,她就给我甩脸子!承川我跟你说,这种媳妇,你得好好管管,太没有规矩了!”
“买包?买什么包?”
“哎呀你别问了,你赶紧去,让她出来把饭做完!你爸饿了一上午了!”
我听到脚步声朝卧室走来。
然后,门把手被拧了一下,没拧开。
“佳禾?”
程承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你开门。”
我没动,也没出声。
“苏佳禾,你把门打开!”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上了明显的怒气。
“你搞什么?我妈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不做饭了?”
我还是不说话。
沉默,是我此刻唯一的武器。
“砰砰砰!”
他开始用力敲门,门板都在震动。
“苏佳禾!你到底想干什么?一家人都在外面等着吃饭,你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算怎么回事?你还有没有把这个家放在眼里?不管一家人了?”
“一家人?”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坐起身,靠在床头,对着门板冷笑。
“程承川,在你心里,我们什么时候成了一家人?”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在你妈眼里,我是个免费保姆。在你妹眼里,我是个冤大头。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个理所应当要为你们全家奉献,还不能有半句怨言的受气包。”
门外的程承川沉默了。
或许,他没想到我会说得这么直白。
过了几秒钟,他压着火气说:“佳禾,你别无理取闹。我知道你平时辛苦,但今天是我爸妈家,你就不能忍一忍吗?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
“忍?”
我笑出了声。
“我忍了三年了,程承川。我不想再忍了。”
“你!”
他又开始敲门,力气更大了。
“你给我出来!把话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饭,我是不会再做了。你们谁爱做谁做。”
“你信不信我把门踹开?”
“你踹啊。”
我平静地说。
“你今天要是敢把这个门踹开,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
门外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我能想象到程承川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错愕,震惊,还有不敢相信。
我们结婚三年,我从来没提过“离婚”这两个字。
我总觉得,夫妻之间,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呢?
可今天,当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竟然感到了一丝解脱。
卧室里静得可怕。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微信。
“妈,你给我的那笔钱,卡还在吗?”
我妈几乎是秒回。
“在呢,怎么了闺女?跟承川吵架了?”
“没有。妈,你把卡号发给我。”
“你要用钱?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想买点东西。”
我不想让我妈担心。
她很快把卡号发了过来。
看着那串数字,我心里渐渐有了底气。
是啊,就像我妈说的,女人手里得有点钱,腰杆才能挺直。
以前,我总想着为这个家省钱,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好衣服,一套好护肤品。
程承川给我的工资卡,大部分钱也都用来补贴家用,给他爸妈买东西。
我以为我的节俭和付出,能换来他们的尊重和疼爱。
现在我明白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你越是放低自己,别人就越是看不起你。
门外,传来了婆婆尖锐的声音。
“承川!你跟她废什么话!她不出来就不出来!饿死她算了!我们自己叫外卖!”
“妈!”
程承川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好了,你们别吵了。我来点餐。”
我听到他操作手机的声音。
没多久,客厅里恢复了平静。
只有偶尔传来的,程染刷短视频的音乐声,提醒我他们都还在。
我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我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继续这样僵持下去?
还是等程承川气消了,跟他好好谈谈?
可谈什么呢?
三年的积怨,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吗?
他骨子里那种“我妈不容易,你要多担待”的愚孝思想,是我能改变的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日子了。
那种围着灶台,围着他们一家人转,却得不到半点尊重和认可的日子。
我累了。
真的累了。
03 新规矩
那天下午,我一直没出房门。
午饭,他们点的外卖。
我听到外卖小哥在门口喊:“您好,您的黄焖鸡米饭到了。”
我躲在门后,从猫眼里看出去。
程承川接过三份外卖,脸上没什么表情。
婆婆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真是造孽啊,娶个媳妇回来,还要我们老的自己花钱点外卖吃。”
“行了妈,你少说两句吧。”
程承川不耐烦地打断她。
他们谁也没提给我点一份。
我也不在乎。
我一点都不饿。
心里的气,早就把肚子填满了。
到了晚上,程承川又来敲门。
这次,他的语气软了下来。
“佳禾,出来吃饭吧。我做了你爱吃的可乐鸡翅。”
我没开门。
“我不饿。”
“别赌气了,好不好?我知道你今天受了委屈。是我不对,我没考虑你的感受。你出来,我们谈谈。”
谈谈?
我心里冷笑。
每次都是这样。
先是大发雷霆,用“一家人”的道理来压我。
发现我硬起来了,不吃他那一套了,就开始放软姿态,哄我,骗我。
等我出去了,吃完饭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下一次,他还是那个和稀泥的“孝子”,我还是那个受委屈的“儿媳”。
我不会再上当了。
“没什么好谈的。程承川,我想得很清楚了。”
我隔着门说。
“从今天开始,这个家的饭,我不做了。你们谁想吃,谁自己做。或者,你们可以天天点外卖。”
“佳禾,你别这样……”
“我累了。我要睡觉了。”
我不再理他,拉过被子,蒙头就睡。
第二天是周日。
我破天荒地睡到了早上十点。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程承川不在身边。
我走出卧室,客厅里空无一人。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我走过去一看,是程承川。
他正围着我那条粉色的hellokitty围裙,笨拙地在煎鸡蛋。
一个鸡蛋,被他煎得稀碎,锅里还有黑色的糊状物。
看到我,他有点尴尬,连忙把火关了。
“你醒了?我……我想给你做个早饭。”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把锅里那坨黑乎乎的东西铲进盘子,又从烤箱里拿出两片面包。
“那个……鸡蛋煎糊了。你先吃点面包垫垫肚子?”
我还是没说话,转身回了卧室。
我换好衣服,化了个淡妆,拎着包准备出门。
程承川跟了出来。
“佳禾,你去哪?”
“出去吃饭。”
“外面吃多不卫生,我……”
“你做的那个,能吃吗?”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他瞬间语塞,脸涨得通红。
我没再理他,直接出了门。
我在外面找了家干净的茶餐厅,给自己点了一份丰盛的早午餐。
虾饺皇,流沙包,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艇仔粥。
我慢慢地吃着,感觉这三年来积攒的郁气,都随着这顿饭,一点点消散了。
吃完饭,我又去逛了商场。
给自己买了一件一直舍不得买的风衣,又配了一双新靴子。
当我刷卡的时候,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
这些钱,都是我自己挣的。
我凭什么不能花?
下午回到家,一开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泡面味。
婆婆和程染正坐在餐桌前,一人捧着一桶泡面,吸溜得正香。
看到我提着大包小包回来,婆婆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哟,这是发财了?出去大采购了?”
我没理她,径直往卧室走。
程染阴阳怪气地说:“哥,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嫂子就是嫌我们家穷,委屈她了。现在自己有钱了,就看不起我们了。”
程承川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手里的购物袋,皱了皱眉。
“佳禾,你……”
“我花我自己的钱,买我喜欢的东西,有问题吗?”
我抢在他前面说。
他被我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我把东西放进卧室,出来倒水喝。
婆婆又开口了。
“苏佳禾,我问你,晚饭你做不做?”
我喝了口水,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妈,从今天起,我只做我和程承川两个人的饭。至于您和爸,还有程染,你们想吃什么,可以自己做,也可以点外卖。我,不再伺候了。”
这就是我的新规矩。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反了天了你!”
“我只是不想再当免费的保姆了。”
我平静地回答。
说完,我没再看他们,转身进了厨房。
我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腿,一些蔬菜。
然后,我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只洗了两个人的米,放进了电饭煲。
04 外卖与账单
晚饭,我做了两个菜,一个可乐鸡腿,一个清炒西兰花。
分量,刚刚好,只够我和程承川两个人吃。
饭熟了,我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
然后,我对着还在客厅沙发上生闷气的程承川说:“吃饭了。”
程承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妈和他妹,一脸为难。
婆婆冷哼一声,“别叫他,他跟我们一起吃!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人能吃出什么花来!”
我没再劝,自己坐下来,拿起筷子,慢慢地吃。
鸡腿炖得软烂入味,西兰花清脆爽口。
真香。
程承川在沙发上坐立不安。
程染在一旁煽风点火,“哥,你别理她,让她自己吃。妈说得对,饿她几顿,她就老实了。”
程承川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他从早上就没怎么吃东西。
我听见了,但我假装没听见。
我夹起一个大鸡腿,咬了一大口,发出了满足的咀嚼声。
终于,程承川扛不住了。
他站起身,默默地走到餐桌旁,在我对面坐下。
“承川!你!”
婆婆气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程承川拿起碗,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饭,埋头就吃,一句话也不说。
婆婆指着他的背影,气得说不出话来。
程染也傻眼了。
“哥,你怎么……”
“我饿了。”
程承川闷声闷气地回答。
那一刻,我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男人啊,终究是敌不过自己的肚子。
一顿饭,在诡异的沉默中吃完了。
我和程承川吃得干干净净,盘子里连点汤汁都没剩下。
婆婆和程染,还有刚回家的公公,三个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婆婆不情不愿地拿出手机。
“点外卖!我就不信,离了她我们还吃不上饭了!”
他们点了三份最便宜的鸭血粉丝汤。
等外卖的时候,我悠闲地坐在沙发上,一边敷面膜,一边看电视。
程承川默默地把碗洗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洗碗。
外卖到了。
三个人围着茶几,吸溜着粉丝。
而我,敷着面膜,享受着饭后的悠闲时光。
那画面,对比强烈,充满了讽刺。
第二天是周一,我要上班。
早上,我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三明治,冲了杯咖啡。
没他们的份。
我出门的时候,他们都还没起。
中午,我在公司吃的午饭。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接到了程承川的电话。
“佳禾,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啊。”
“那……你做饭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
“做。我自己的。”
我挂了电话。
下班后,我没直接回家。
我去了附近一家有名的私房菜馆。
这家店我眼馋很久了,但一直嫌贵,没舍得来。
今天,我决定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我点了一份佛跳墙,一份蟹粉狮子头,还有一份龙井虾仁。
然后,我给我妈转了五千块钱过去。
“妈,这钱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舍不得。”
我妈回了我一个问号。
我笑着回她:“女儿孝敬您的。”
然后,我拍了一张佛跳墙的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是:“独立的快乐,从一顿犒劳自己的大餐开始。”
我屏蔽了婆婆和程染,只对程承川可见。
我知道,他肯定能看到。
果然,没过几分钟,他的电话就打来了。
“佳禾,你在哪?”
“在外面吃饭。”
“你……一个人?”
“对啊。”
“你不是说回来吃饭吗?我晚饭都没吃,一直等你呢。”
“我是说我回来吃,但我没说我回来做饭给你吃啊。”
我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
“程承川,我的新规矩,你忘了吗?我只做我们两个人的饭。既然我不在家,那我们两个人的饭,自然也就没有了。”
“你……”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的菜凉了。”
我干脆地挂了电话。
吃完饭,我心满意足地打包了剩下的狮子头,准备明天带到公司当午饭。
结账的时候,一千二百块。
我刷卡刷得眼睛都没眨一下。
用我妈给我的那张卡。
那张卡,是我的底气,也是我的武器。
回到家,客厅里一片狼藉。
外卖盒子堆在茶几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的油腻味。
程承川黑着脸坐在沙发上。
婆婆和程染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看到我回来,程承川站了起来。
“你去哪了?花了一千多块钱吃顿饭?苏佳禾,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花钱了啊!”
他看到了我朋友圈的账单截图。
我把打包盒放在玄关柜上,换了鞋。
“我花我自己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的钱?你的钱不是我们家的钱吗?我们一家人在这里吃外卖,你一个人在外面大鱼大肉,你好意思吗?”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看着他,笑了。
“程承川,你搞清楚。第一,我挣的钱,是我自己的。我有权利决定怎么花。第二,你们吃外卖,是我逼你们的吗?厨房在那里,菜在冰箱里,谁想吃好的,谁自己动手做。别想再把我当成那个予取予求的免费劳动力。”
“你简直不可理喻!”
“对,我就是不可理喻。”
我点点头。
“所以,以后别指望我了。”
我懒得再跟他争辩,拿着我的狮子头,回了卧室。
我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05 暗流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我每天早出晚归。
早上,我只做自己那份早餐。
晚上,如果我回家吃,就做我和程承川两个人的。
如果我不回家吃,那他就只能跟着他爸妈妹妹一起,吃泡面,或者点外卖。
婆婆和程染,彻底放弃了挣扎。
她们宁愿天天吃垃圾食品,也不愿意踏进厨房一步。
公公倒是尝试过两次。
一次把米饭煮成了稀饭,一次炒菜差点把厨房点了。
从那以后,他也放弃了。
家里的开销,开始急剧上升。
以前我做饭,一个月买菜钱也就一千多。
现在他们天天点外卖,一天就要一两百。
程承川的工资卡,以前是给我的。
现在,他不好意思再让我管钱了,就要了回去。
我知道,他手头开始紧了。
他是个程序员,工资不低,但要养活两个闲人,还要还我们结婚时欠下的债,压力可想而知。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看到他坐在床边,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银行发来的信用卡账单提醒。
他看到我,连忙把手机扣了过去。
我什么也没说,坐到梳妆台前,开始抹护肤品。
水,乳,精华,眼霜,面霜……
一套流程下来,一丝不苟。
这些护肤品,都是我最近新买的,价格不菲。
以前,我总觉得,用几百块钱的就行了。
现在我才明白,女人不对自己好,就别指望别人对你好。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护肤品的淡淡香气。
程承川终于忍不住了。
“佳禾。”
“嗯?”
我从镜子里看着他。
“我们……我们能谈谈吗?”
“谈什么?”
“就谈我们现在这个样子。”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是我妈不对。我们都把你当成了理所当然,忽略了你的付出。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如此正式的道歉。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现在这样,也不是个办法。我们还是一家人,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吧?你看我妈,这几天都瘦了。”
我差点笑出声。
瘦了?
吃外卖吃的?
“程承川,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是谁造成的?”
我转过身,看着他。
“如果不是你们把我逼到绝路上,我会这样吗?”
“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他连忙解释。
“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找到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比如,以后晚饭,你来做。碗,我来洗。周末大扫除,我们两个一起干。你看这样行不行?”
听起来,很公平。
搁在以前,我可能会感动得一塌糊涂,然后立刻点头答应。
可现在,我不会了。
“那程染呢?”
我问。
“她凭什么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她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她已经三十岁了,不是三岁小孩了。”
程承川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她……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就因为她是你妹,是你妈的女儿?”
“佳禾,你为什么非要跟小染过不去?她从小就没干过活,你让她做什么?”
“我没让她做什么。我只是觉得,一个成年人,不应该成为家庭的寄生虫。她可以不做饭,不打扫,但她至少应该自己养活自己,而不是心安理得地花着你的钱,吃着你买的东西,还对我指手画脚。”
我的话说得很重。
程承川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是我们家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我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
“程承川,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有我的一半。你用我们的共同财产,去养一个巨婴,你觉得跟我没关系?”
“苏佳禾!你说话别那么难听!”
“我说的只是事实。”
我们又一次,不欢而散。
他摔门出去,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我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心里却一片平静。
我知道,他开始动摇了。
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他发现,他一个人,已经无法再轻松地支撑起这个畸形的家时,他就会开始思考,到底是谁出了问题。
这场战争,我还没有赢。
但天平,已经开始向我倾斜。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临走前,我看到餐桌上放着一张纸。
是程承川写的。
上面列着这个月点外卖的花销,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三千多。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佳禾,我们真的需要谈谈。”
我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然后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时机,还没到。
我给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同事林琳发了条微信。
“下周末有空吗?我爸妈要来,我想请他们吃顿饭,顺便,看一场好戏。”
林琳回了我一个“OK”的手势,和一排“加油”的表情。
我知道,最终的决战,要来了。
06 家宴
周六,我起了个大早。
程承川还在沙发上睡着。
我没管他,自己去了菜市场。
我买了龙虾,石斑鱼,还有上好的雪花牛肉。
公公爱吃的,婆婆喜欢的,程染不忌口的,我都考虑到了。
当然,还有我爸妈最爱吃的几样家常菜。
我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家时,他们都还没起。
我把菜放进厨房,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
摘菜,洗菜,切菜。
厨房里,只有我一个人忙碌的身影。
十点多,程承川醒了。
他走进厨房,看到流理台上的各种食材,愣住了。
“佳禾,你这是……”
“我爸妈今天来吃饭。”
我头也不抬地回答。
“哦……”
他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那……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他大概以为,我这是服软了,要借着我爸妈来的机会,跟他们和解。
他想错了。
中午十一点半,我爸妈准时到了。
我开门迎接他们。
“爸,妈,你们来啦!”
“哎,闺女!”
我妈一看到我,就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
“瘦了。”
我爸提着一箱牛奶和水果,跟在后面。
公公婆婆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亲家,亲家母,快请坐。”
婆婆脸上堆着笑,热情得有些不自然。
程染也难得地从房间里探出头,喊了声“叔叔阿姨好”,然后又缩了回去。
程承川忙着给我爸妈倒茶。
客厅里,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仿佛之前所有的不愉快,都从未发生过。
我把爸妈安顿好,又一头扎进了厨房。
我妈想进来帮忙,被我推出了。
“妈,您歇着,今天我来露一手。”
十二点半,菜陆续上桌了。
红烧雪花牛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清蒸石斑鱼,鲜嫩洁白,淋着豉油。
蒜蓉开背龙虾,红彤彤的,堆成小山。
还有辣子鸡丁,鱼香肉丝,干煸豆角……
满满当当一大桌,八菜一汤,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所有人都看呆了。
婆婆的眼睛都直了。
“佳禾,你……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么多大菜了?”
我笑了笑,“想学,自然就学会了。”
我解下围裙,招呼大家。
“都别站着了,快坐吧。爸,妈,你们坐主位。”
我把我爸妈安排在上座。
然后,我拉着程承川,坐在他们旁边。
“来,开吃吧!”
我拿起公筷,给我爸夹了一块牛肉,给我妈夹了一块鱼肉。
“爸,妈,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然后,我又给程承川夹了一块龙虾。
“你也吃。”
做完这一切,我放下了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公公婆婆和程染,还愣在原地,没有动。
因为,桌子上,只有四副碗筷。
是我,我爸妈,还有程承川的。
他们的位置前,空空如也。
婆婆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佳禾,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的碗筷呢?”
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去。
“妈,不好意思,我忘了。”
“忘了?”
婆婆的声音尖锐起来。
“你做了这么大一桌子菜,你会忘了我们三个人的碗筷?”
“是啊。”
我点点头,一脸无辜。
“我最近记性不太好。可能是因为,太久没给你们做饭了,业务都生疏了。”
“你!”
婆婆气得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苏佳禾,你别太过分!今天你爸妈还在这儿呢!你就是这么当儿媳妇的吗?”
我爸妈也愣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妈拉了拉我的胳膊,“佳禾,你……”
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我站起身,平静地看着我婆婆。
“妈,我怎么当儿媳妇,不是您教我的吗?”
“我教你什么了?”
“您教我,在这个家里,只有您的亲生儿子和亲生女儿,才是需要被疼爱和照顾的。而我,这个外来的儿媳妇,就应该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你们全家,还不能有半句怨言。”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您教我,您的女儿可以三十岁不工作,心安理得地啃老,啃哥嫂。而我,下了班就得进厨房,做了饭还得洗碗,稍微歇一会儿就是懒,就是不懂事。”
“您教我,您的女儿买一个三千块的包,是理所当然。而我结婚的彩礼,您一分钱不出,还觉得我陪嫁少了。”
“妈,这些,不都是您亲口说的,亲身做的吗?”
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公公坐在那里,脸色铁青,一声不吭。
程染躲在房间里,连头都不敢露。
我转向程承川。
“还有你,程承川。你总说,我们是一家人。那我现在问你,在之前那三年里,你真的把我当成过你的家人,你的妻子吗?”
“当你的妈妈和妹妹,心安理得地把我当保姆使唤的时候,你在哪里?”
“当我跟你抱怨,说我觉得不公平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我计较,说我无理取闹。”
“当你的妈妈当着我的面,算计着让你掏钱给你妹妹买包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程承川,这个家,从来都不是我的家。我在这里,只是一个会做饭的工具人。”
“所以,我不想再做了。”
我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热,但我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今天,我请我爸妈来,就是想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女儿,在你们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这一桌子菜,是我做的。但不是给你们做的。这是我,作为一个女儿,孝敬我爸妈的。也是我,作为一个独立的女性,犒劳我自己的。”
“至于你们,”
我环视了一圈他们。
“厨房里有米,冰箱里有挂面。你们想吃什么,自己动手吧。”
说完,我坐了下来,对我已经完全惊呆了的爸妈说:
“爸,妈,别管他们。我们吃。”
整个客厅,死一般地寂静。
只有我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的声音。
07 尘埃落定
我爸最先反应过来。
他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牛肉。
“嗯,味道不错。闺女的手艺,比你妈强。”
我妈瞪了他一眼,也拿起了筷子。
“好吃你就多吃点。”
她给我夹了一筷子鱼。
我们一家三口,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程承川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妈,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婆婆浑身都在发抖。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她哆哆嗦嗦地指着我们,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
公公终于坐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不像话!简直是不像话!”
他指着程承川,怒吼道:“程承川!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你就由着她这么胡闹吗?”
程承川被他吼得一个激灵。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看他,只是平静地对我爸妈说:“爸,妈,我们吃我们的,别理他们。就当是看戏了。”
我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程承川。
他猛地转身,冲着我低吼:“苏佳禾!你闹够了没有!”
我放下筷子,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没有。”
我清晰地说。
“除非,今天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个家,要么,按照我的规矩来。要么,我们就散伙。”
“你!”
“我的规矩很简单。”
我站起身,看着他们一家人。
“第一,从今天起,这个家的家务,所有人,我是说所有人,都要分担。程染,你三十岁了,不是残废,洗个碗,扫个地,总会吧?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每个月交一千块钱的家务费,我请保洁。”
“第二,程染住在家里,可以。但是,每个月必须交生活费。她不出去工作,那是你们老程家的事,但别想再花我苏佳禾一分钱。程承川,你的工资,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没有我的同意,你一分钱也不能再给你妹。”
“第三,”我看着婆婆,“妈,我尊重您是长辈。但是,尊重是相互的。以后,请您也尊重我。我不是您的出气筒,也不是您家的免费劳动力。您再敢对我指手画脚,或者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对不起,这个家,我不会再踏进一步。”
我一口气说完,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我的“三大规矩”给镇住了。
婆婆指着我,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你做梦!我告诉你苏佳禾,我们程家,不接受你的威胁!”
“好啊。”
我点点头。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程承川,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
说完,我拉起我妈的手。
“爸,妈,我们走。这饭,不吃了。”
我真的拉着我爸妈,朝门口走去。
我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如果今天,程承川不做出选择,那我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佳禾!”
在我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程承川终于喊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好。”
只有一个字。
但我知道,他选了。
他走到我婆婆面前。
“妈,我觉得,佳禾说得对。”
婆婆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承川,你……你说什么?”
“我说,佳禾说得对。”
程承川重复了一遍。
“这几年,是我们亏待她了。这个家,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转头,看向一直没出声的程染。
“小染,你哥我,没那么大本事。我养不起你了。下个月开始,你去找份工作吧。不管挣多少,你得自己养活自己。”
然后,他又看向我。
“佳禾,你说的三条,我全都答应。”
他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
“别走,好吗?”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愧疚,有恳求,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决绝。
我知道,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我爸妈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
他们在等我做决定。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慢慢地,抽回了我的手。
我对他说:“程承川,我需要时间考虑。”
那天,我跟着我爸妈回家了。
我在娘家住了一个星期。
程承川每天都给我发微信,打电话,向我汇报家里的“改革”进程。
程染真的出去找工作了,虽然找得磕磕绊绊。
婆婆老实了很多,再也没说过一句难听的话。
家里的碗,程承川和公公轮流洗。
一个星期后,他来接我。
他跟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让我受半点委屈。
他还拿出一张新的银行卡。
“这里面,是我所有的积蓄。以后,我的工资,全都交给你。这个家,你来当。”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终,我还是跟他回去了。
生活,渐渐回到了正轨,但又是一种全新的正轨。
程染最后在一家超市找了个收银员的工作,虽然辛苦,但她至少开始靠自己了。
婆婆对我,客气得像对一个客人。
我和程承川,也重新找回了恋爱的感觉。
我们会在周末,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吃好吃的,而不是永远窝在婆家,围着灶台和家务转。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鼓起勇气,掀翻那张餐桌,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我还是那个在油烟和委屈里,慢慢枯萎的女人吧。
有些东西,你不去争,就永远得不到。
尊严是,爱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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