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建安二十四年,秋。樊城外,汉水暴涨,白浪滔天。
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关羽,这个名字成了曹魏君臣夜半惊醒的梦魇。
然而,就在这赫赫威名的顶峰,一场本该是奠定胜局的斗将,却以平局收场。征北将军关羽,竟被一个叫庞德的降将逼退。
军帐之内,人人皆以为是君侯左臂箭伤复发,力不能支。唯独关羽自己,在褪下浸满血水与汗水的铠甲后,背对众人,对长子关平投去一个深不见底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战后的疲惫,没有未能斩将的懊恼,只有一种冰彻骨髓的惊疑。待众人退下,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裂帛:“平儿,方才与我交手之人,不是庞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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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沙,与汉水北岸的连天烽火搅成一团浑浊的血色。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赤兔马昂首长嘶,向后连退三步,马背上的关羽身形微微一晃,左臂上刚刚愈合的箭疮迸裂开来,殷红的血瞬间浸透了裹缠的白布,沿着碧绿的战袍蜿蜒而下,宛如一条狰狞的赤蛇。
他丹凤眼微眯,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对面那员悍将。
那人亦是跨骑一匹矫健的白马,手持一口长柄大刀,头顶的盔缨在风中狂舞。他的面容刚毅,眼神凶狠,正是曹操麾下,从马超处降来的西凉猛将,庞德。
“关羽!汝水淹七军,不过仗天时之利,今日我庞令明便要取你首级,以正军威!”庞德声如洪钟,气势如虹。
关羽抚髯冷哼,声若寒铁:“西凉降将,也敢在关某面前饶舌?前日若非汝暗箭伤人,汝之头颅早已悬于我军帐前!”
言罢,青龙偃月刀再度扬起,化作一道青色的电光,带着龙吟般的破风之声,直劈而下。这一刀,重逾千钧,势可开山。寻常将领,莫说抵挡,单是这股刀风便足以使其肝胆俱裂。
庞德却是不闪不避,不架不格。只见他手腕一沉,身形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微侧,手中大刀竟如游蛇般贴着青龙刀的刀背滑了上去。他的刀法,不似西凉武将那般大开大合,反而带着一种阴柔的黏劲,卸去了偃月刀的万钧之力,刀锋一转,反削关羽握刀的手腕。
“咦?”关羽心中一凛。
这一招“贴身缠丝”,绝非庞德惯用的刀路。他与庞德交手数合,深知其刀法刚猛暴烈,一往无前,何曾见过如此阴诡刁钻的招式?
来不及细想,关羽手腕一抖,八十二斤的青龙刀在他手中轻若鸿毛,刀柄顺势一磕,精准地点在对方刀刃的七寸之处。只听“铮”的一声脆响,庞德的刀势顿时一滞。
借此空隙,关羽猛然发力,赤兔马人立而起,偃月刀自上而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拖刀计”已然成型。这是他的成名绝技,刀势看似缓慢,实则后劲无穷,一旦被卷入刀势范围,便如陷入泥潭,再难脱身。
然而,对面的“庞德”竟是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他非但没有后退暂避锋芒,反而双腿一夹马腹,不退反进,迎着那致命的刀光冲了上来。他的身形几乎完全伏在马背上,手中大刀弃了所有繁复招式,只是简单、直接、快到极致地向前一刺!
这一刺,角度之刁,时机之准,恰好在关羽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直指他左臂的箭伤。
“不好!”
关羽瞳孔骤缩,他戎马一生,何等眼力。对方这一招根本不是为了分胜负,而是要废掉他的左臂!这一刀,与其说是战阵刀法,不如说更像是刺客的搏命一击。
电光石火间,关羽强行扭转身躯,放弃了即将功成的拖刀计,偃月刀回旋格挡。
“锵——!”
又是一声巨响。两股巨力碰撞,关羽只觉左臂箭伤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刀柄。赤兔马悲鸣一声,被震得再度后退。
而对面的“庞德”,也并不好受,坐下白马悲嘶着侧跌出去,他本人则在马背上翻滚一圈,稳稳落地,持刀而立,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却依旧冷厉如冰。
战场之上,两军将士只见自家主将与敌将鏖战百合,不分胜负,最后各自被巨力震开。魏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喝彩,为庞德的勇武而欢呼。
荆州军阵前,关平与周仓等人见关羽面色不对,左臂鲜血淋漓,急忙鸣金收兵,上前接应。
关羽深深地望了远处那持刀而立的身影一眼。那人也正望着他,眼神里没有战平一个绝世名将的兴奋与激动,只有一种任务完成般的漠然。
那不是一个武将的眼神。
关羽勒转马头,一言不发,在亲兵的簇拥下返回大营。只留给战场一个血染绿袍的孤高背影,和他心中那个越来越大的疑团。
02
中军大帐之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军医正小心翼翼地为关羽重新处理伤口,剪开被血浸透的白布,那道不久前才由神医华佗刮骨疗毒的箭伤,此刻皮肉翻卷,深可见骨,令人触目惊心。帐内诸将,包括关平、周仓、廖化、马良在内,无不屏息凝神,面露忧色。
关羽却似感觉不到疼痛,他端坐如山,双目紧闭,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日里交战的每一个瞬间。
“君侯,”马良上前一步,拱手道,“那庞德不过一介降将,竟有如此悍勇,能与君侯战成平手。且其人抬棺死战,其志可畏。依良之见,我军新胜,士气正锐,不若暂缓攻城,待君侯伤势痊愈,再与之决战不迟。”
马良乃荆州名士,素以谋略见长,他的话立刻得到了众人的附和。
“季常先生所言极是!那厮忒也狡猾,专攻君侯旧伤,胜之不武!”周仓性如烈火,瓮声瓮气地说道,“待君侯歇息好了,俺老周去会会他,非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众人七嘴八舌,皆将今日之平局归咎于关羽的伤势,以及庞德的“狡诈”。
关羽缓缓睁开眼,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他没有看马良,也没有看周仓,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立在自己身侧,一直默不作声的长子关平。
“平儿。”
“孩儿在。”关平立刻躬身应道。
“你随我征战多年,观人识将,亦有几分火候。今日阵前,你有何看法?”关羽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关平眉头紧锁,沉吟片刻,方才谨慎地答道:“回禀父亲,那庞德刀法之精,确是孩儿生平罕见。其招式刚猛之中,又暗藏变幻,不似寻常西凉武人。只是……”
“只是什么?”关羽追问。
“只是孩儿总觉得有些不对。庞德将军之名,孩儿早有耳闻,其在西凉,以勇烈闻名,刀法走的是大开大合,一力降十会的路子。但今日观之,此人刀法虽也刚猛,却多了许多精巧的计算与阴柔的变化,尤其是最后那一记搏命式的突刺,与其说是刀法,不如说是剑术中的险招。这与传闻中的庞令明,判若两人。”
关平的话一出口,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周仓挠了挠头:“少将军,你这是啥意思?难道阵前那个不是庞德?”
“荒谬!”廖化立刻反驳道,“两军阵前,众目睽睽,那人自报家门为庞令明,曹军上下亦为其呐喊助威,岂能有假?许是此人降曹之后,得了高人指点,刀法大进罢了。”
马良也点了点头,附和道:“元俭所言有理。武学之道,日新月异,有所精进亦是常理。君侯与少将军或许是多虑了。”
帐内众人纷纷点头,觉得廖化的解释最为合理。
关羽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无人能懂的凝重。他摆了摆手,示意军医退下,然后让除了关平之外的所有人都退出了大帐。
偌大的军帐,只剩下父子二人与跳动的烛火。
“父亲?”关平见父亲神色如此严肃,心中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关羽站起身,缓缓踱步到地图前,目光落在樊城与襄阳的地理位置上,久久不语。良久,他才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道:
“平儿,你方才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但你只说对了一半。”
他伸出两根手指,眼神锐利如刀。
“其一,此人刀法路数,与我所知的庞德截然不同。我曾与马超交好,听他详述过其麾下诸将的武艺,庞德的刀,是沙场之刀,是刚烈之刀,绝无今日这般阴狠的刺客气息。”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关羽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他的眼神。一个武将,与旗鼓相当的对手战平,眼中该有遗憾,有不甘,有昂扬的战意。而此人眼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仿佛……仿佛他今日出战,目的并非为了战胜我,而是为了完成另一件差事。”
关平浑身一震,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另一件差事?父亲,您的意思是……”
关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褪下臂上的战袍,露出那道狰狞的伤口。他指着伤口,对关平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方才与我交手之人,不是庞德。他今日出战,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逼我动用全力,让这道伤口,彻底迸裂。”
03
夜色如墨,帐外的风声愈发凄厉,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号。
关平怔怔地看着父亲手臂上那道翻卷的伤口,又看了看父亲那双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气笼罩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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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曹操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若要对付父亲,直接派许褚、张辽等名将合围便是,何必用一个假庞德来行此诡计?这……这不合常理。”
“不错,正因其不合常理,才更显其险恶。”关羽走到油灯旁,亲自将灯芯拨亮了一些,整个大帐顿时亮如白昼。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是一种洞悉危局后的绝对冷静。
“平儿,你来看。”他指着地图上的樊城,“于禁、庞德七军覆没,樊城守将曹仁已是瓮中之鳖,我军士气如虹,破城只在旦夕。此时,曹操最该做的是什么?”
关"平紧盯着地图,顺着父亲的思路思索:“当是立刻从许都或长安调集主力,星夜驰援,与曹仁里应外合,解樊城之围。”
“然也。”关羽点了点头,“可他没有。他只是派出了一个庞德,而且还是一个假的庞德。这说明了什么?”
关平的呼吸一滞,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说明……说明曹操的真正目的,或许根本就不在解樊城之围!”
“孺子可教。”关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樊城,不过是一个饵。一个用来将我,将我荆州数万精锐主力,牢牢钉死在这里的巨大诱饵。”
他粗大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樊城,一路向南,最终重重地落在了荆州的大本营——江陵之上。
“他们费尽心机,用一个假庞德来与我周旋,不断加重我的伤势,为的不是在战场上击败我,而是要拖延时间,并且……向外界传递一个错误的讯息。”
“错误的讯讯?”关平愈发迷惑。
“是的。”关羽的声音冷得像冰,“一个‘关羽被庞德死死缠住,且旧伤复发,已呈颓势’的讯息。这个讯息,不是给曹操自己看的,也不是给我们看的。你想想,是给谁看的?”
关平的脑中仿佛有电光闪过,他猛然抬头,失声道:“江东!是孙权!”
关羽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之气全部吐出。
“不错。我若全盛,坐镇荆州,孙权鼠辈,便是不敢有丝毫异动。可若我被‘庞德’拖在樊城,分身乏术,且‘身负重伤’,你觉得那个碧眼小儿,会做什么?”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关平只觉得手脚冰凉。他终于明白了。这是一个局,一个远比樊城战场更加宏大、更加阴毒的连环局。
假庞德是第一环,目的是拖住关羽,加重其伤势。
樊城是第二环,巨大的战功唾手可得,诱使关羽不愿轻易撤兵。
而真正的杀招,在千里之外的江东!曹操竟是要借孙权之手,来夺取荆州!这便是“驱虎吞狼”之计!
“父亲,既然我们已经识破此计,必须立刻做出应对!”关平急切地说道,“孩儿建议,立刻分兵回防江陵,同时向成都求援,请大哥和军师定夺!”
“不。”关羽断然否定,“现在不能动。”
“为何?”关平不解。
“因为这一切,都还只是我的推测。”关羽重新睁开眼,目光锐利,“设下此局之人,心思缜密,滴水不漏。我们此刻若有任何异动,只会打草惊蛇。对方既然派出了一个假的庞德,必然在我们的军中安插了眼线。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森然:“而且,我还有一个更深的忧虑。这个假庞德,武艺之高,心智之沉,绝非无名之辈。曹操麾下,我识得的猛将中,并无此人。那么……他究竟是谁?曹操从哪里找来这样一个高手?此人背后,是否还有更深的图谋?”
这个问题的提出,让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关平,再度坠入冰窖。
是啊,一个能与父亲鏖战百合的神秘高手,一个甘愿冒名顶替、执行如此凶险任务的死士,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关平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助。
关羽走到他身边,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股沉稳的力量,让关平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下来。
“将计就计。”关羽的丹凤眼中,燃烧起熊熊的战意,“他们想看我被拖住,想看我重伤难愈,那我就演给他们看。明日,你传令下去,全军休整,遍请名医为我疗伤。我要让所有人都相信,我关羽,确实是被庞德所困。”
“父亲,您是想……”
“暗中,派我们最可靠的斥候,潜入樊城曹军大营。”关羽压低了声音,眼中杀机一闪,“我要知道,那个‘庞德’,究竟是何方神圣!”
0ag
三日后,夜。
一名荆州军斥候,如鬼魅般贴着泥泞的地面,避开了曹军营寨外的数道暗哨,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寨墙之下。
他叫赵三,是周仓麾下最精锐的探子,精通土遁和敛息之术,曾在万军之中取过敌将首级。今夜,他领受了君侯的密令,要探查那个“庞德”的虚实。
整个曹军大营,表面上看似平静,实则外松内紧。尤其是中央一座被亲兵重重护卫的营帐,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卫之森严,远超主帅曹仁的大帐。赵三几乎可以断定,那便是“庞德”的居所。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潜伏在暗影里,耐心等待着时机。
子时刚过,大营内开始换防。趁着两队巡逻兵交错的瞬间空隙,赵三身形一晃,如一片落叶般飘入院中,伏身于帐角的阴影里。
他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帐篷的帆布。
帐内有两个人。
一个声音略显苍老,带着一丝恭敬:“先生,今日又劳您出战,魏王有令,特送来上好的金疮药与千年人参,为您补气。”
另一个声音则年轻而清冷,不带任何感情:“药留下,人可以走了。告诉曹仁,明日我身体不适,不出战。”
“这……先生,魏王之意,是希望您能日日挑战,以疲敝关羽……”
“嗯?”那个清冷的声音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是,是,小人多嘴了。小人告退。”苍老的声音立刻充满了惶恐,随即,帐内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一个人影挑帘而出,快步离去。
赵三心中剧震。
先生?魏王有令?
这个称呼,这个语气,绝不是一个属下对主帅,或是一个降将该有的姿态。那个清冷声音的主人,地位似乎极为超然,连曹仁都指挥不动他,只能通过“魏王之令”来与他商议。
他到底是谁?
赵三按捺住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潜伏。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他需要更多的线索。
又过了一个时辰,帐内始终再无动静。赵三心知今夜恐怕再难有收获,正准备悄然后撤。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一道黑影如猎豹般窜出,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柄短剑,直刺赵三藏身的暗影!
“不好!被发现了!”
赵三的反应快到极致,身体就地一滚,堪堪避过了这致命一击。那短剑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刺入了他身后的泥土中,悄无声息,却力道万钧。
他来不及拔刀,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把淬毒的铁蒺藜,想也不想便向身后撒去。
“雕虫小计。”
那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赵三只觉一股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他撒出的铁蒺藜竟被对方用剑鞘悉数拨开。
黑暗中,两人瞬间交手数招。赵三越打越是心惊。对方的身法诡异飘忽,剑招狠辣精准,招招不离自己的要害。他引以为傲的潜行刺杀之术,在对方面前竟如同儿戏。
这根本不是一个沙场武将,这是一个顶尖的刺客!
赵三心知不敌,再恋战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他虚晃一招,转身便要翻墙而走。
“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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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一声冷笑。赵三只觉后心一凉,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他低头看去,一截带血的剑尖,从他的胸口透了出来。
他的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拼尽全力,用手指在泥泞的地面上,划下了一个符号。
那个符号,不是汉字,也不是任何军中旗号。
那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做完这一切,赵三的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那个黑影缓缓走到尸体旁,看了一眼地上的莲花图案,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他抬起脚,就要将那图案抹去。
但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是巡逻的卫兵被方才的打斗声惊动了。
黑影眉头一皱,没有再做停留,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没有看到,在赵三倒下的手掌之下,还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那是在方才的搏斗中,他用尽最后力气,从对方腰间的香囊上,扯下的一小块丝绸。
05
关羽大帐的烛火,一夜未熄。
天将破晓之时,帐帘被猛地掀开,周仓魁梧的身影闯了进来,他的脸上满是悲愤与焦急。
“君侯!不好了!赵三……赵三他……”
关羽霍然起身,他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赵三如何了?”
“他的尸体……在营外百步处被巡哨发现了。”周仓的声音嘶哑,虎目含泪,“胸口被一剑穿心,当场毙命。”
关羽的身形晃了晃,扶住了身前的案几。赵三是他最信赖的斥候之一,如同他的另一双眼睛。这双眼睛,如今被人生生挖去了。
“尸体抬进来了吗?”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抬……抬进来了。”
片刻之后,赵三冰冷的尸体被两名亲兵抬了进来,轻轻地放在地上。他的双眼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骇与不甘。
关平跟在后面,看到赵三的惨状,亦是脸色煞白。
关羽蹲下身,亲自为赵三合上了双眼。他的手,在触碰到赵三身体时,微微一颤。
太冷了。尸体已经僵硬,说明死亡时间至少在两个时辰以上。
他仔细地检查着赵三的伤口。伤口极细,创口平滑,足见凶器之利,出剑之快。一剑毙命,干净利落。
“好快的剑。”关羽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落在了赵三紧握的右手上。那只手,至死都没有松开。
关羽示意关平,二人合力,才将赵三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手心之中,赫然躺着一小块残破的丝绸。
那是一块黛紫色的绸缎,质地极佳,上面用金线绣着半朵莲花的图案,旁边似乎还有半个字,但已经模糊不清。
“莲花?”关平惊疑道。
关羽拿起那块丝绸,凑到鼻尖轻轻一嗅。一股奇特的异香钻入鼻孔,那不是寻常的男子熏香,也不是女子的脂粉香,而是一种混合了多种草药的淡雅香气,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这不是中原的香料。”关羽断言道。
他的目光再度投向赵三的尸体,突然,他注意到了赵三左手指甲里嵌着的泥土。
“平儿,取水来。”
关平立刻端来一盆清水。关羽小心翼翼地将赵三左手上的泥土清洗干净,一个模糊的图案,出现在他的掌心之下。
那图案,正是一朵完整的莲花。
“是赵三……是赵三在临死前,给我们留下的线索!”关平激动地说道。
关羽站起身,手持那块绣着莲花的丝绸,在大帐内来回踱步。他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一个武艺高强,善使阴狠剑招的神秘高手。
一个地位超然,连曹仁都无法直接号令的“先生”。
一个佩戴着域外香料和莲花图样香囊的刺客。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关羽最不愿意去想,却又最合乎逻辑的方向。
莲花,在佛家被奉为圣物。而近年来,将佛学与武功结合,并以莲花为标志的门派,天下只有一个。
那便是江东,一个早已销声匿迹,传说中专为孙氏家族培养顶尖死士的神秘组织——“净土莲宗”。
这个组织的成员,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杀人机器,他们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以莲花为记。他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孙氏扫清一切障碍。
传闻,这个组织早在孙策遇刺身亡后,便已随之解散。
可现在,这朵代表着死亡与阴谋的莲花,却在樊城,在这曹魏的大营之中,再度绽放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关羽仰天长叹,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苍凉与怒火。
曹操与孙权,这两个生死大敌,竟然联手了!
他们一个出地,一个出人。曹操提供樊城这个舞台,让这个“假庞德”登场;而孙权,则派出了他手中最锋利的刀——净土莲宗的顶尖刺客!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小小的樊城,甚至不只是关羽本人。
他们的目标,是整个荆州!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杀局。若非赵三以命换回这至关重要的线索,自己恐怕至死都会被蒙在鼓里,直到江陵城破,后路断绝的那一刻。
关羽紧紧攥着那块丝绸,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他缓缓转过身,看着一脸惊骇的关平,眼神中的战意与杀机,已经沸腾到了顶点。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这个局,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恶毒,更加庞大。
而破局的关键,就在于那个隐藏在曹军大营里的“莲花刺客”。
必须在他彻底完成任务,在江东的獠牙完全亮出之前,把他揪出来!
“平儿,”关羽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传我将令,召集所有校尉以上将官,至中军大帐议事。今夜,我要……”
他话未说完,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惶之色。
“君侯!大事不好!公安……公安守将傅士仁,叛……叛变了!”
石破天惊!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关羽父子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公安,是江陵的门户,是荆州防线的咽喉!傅士仁,是自己一手提拔的亲信!
他竟然叛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江东的刀,已经不是在暗中窥伺,而是已经插进了荆州的胸膛!
关羽的身躯剧烈地一颤,一口气血直冲喉头。他强行咽下,腥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他猛地抬头,看向地图上公安的位置,再看向樊城,一条看不见的绞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收紧。
“父亲!”关平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
关羽摆了摆手,推开关平。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这仅仅是开始。傅士仁的叛变,只是一个信号。接下来,糜芳镇守的南郡,也危在旦夕。
前有强敌,后路被断。数万大军,已成孤军。
这才是对方真正的杀招!那个“假庞德”,那朵“莲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关羽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血红。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唯有向死而生。
然而,当他正要下达那道或许是人生中最艰难的命令时,帐外,一个他绝对意想不到的人,掀帘而入。
那人一身素衣,面容清瘦,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看着关羽,微微一笑,缓缓开口。
那句话,让关羽瞬间血液凝固,如坠冰窟。
06
“君侯,别来无恙。在下诸葛瑾,奉我家主公之命,特来拜会。”
来人,竟是江东长史,诸葛亮之兄,诸葛瑾!
在傅士仁叛变的消息传来,荆州后路危在旦夕的这个节骨眼上,孙权的使者,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关羽的中军大帐。这无异于黄鼠狼给鸡拜年,其意不言自明。
关平“唰”地一声拔出佩剑,怒目而视:“江东鼠辈,背盟弃义,竟还敢踏入我军大营!看剑!”
“平儿,住手!”关羽一声断喝,止住了关平。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在诸葛瑾的脸上,那张与乃弟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上,此刻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显得谄媚,也不显得倨傲。
“诸葛子瑜,”关羽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家盟好,共抗曹贼。汝主孙权,却背信弃义,暗中勾结曹操,夺我公安。此刻你来,是来看我关某的笑话,还是来做说客,劝我投降的?”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烛火的跳动都变得缓慢。周仓等将领闻讯赶来,将诸葛瑾团团围住,个个手按刀柄,目露凶光,只待关羽一声令下,便要将这江东来使剁成肉泥。
诸葛瑾面对这等杀气,却面不改色,他环视一周,最后将目光落回关羽身上,不紧不慢地说道:“君侯误会了。我家主公对君侯威震华夏之功,敬佩有加,岂会行此背盟之事?公安之事,乃是驻守陆口的吕蒙将军,见君侯全力北伐,后方空虚,恐为曹军所趁,故而‘代为接管’,以保荆州不失。此乃一片好心,何来背叛一说?”
“好一个‘代为接管’!”关羽怒极反笑,长髯无风自动,“我军将士的家眷,尽在南郡江陵,吕蒙此举,与劫掠人质何异?此等卑劣行径,亏你说得出口!”
“君侯此言差矣。”诸葛瑾依旧从容不迫,“吕将军入主公安,秋毫无犯,并已传令下去,善待所有荆州将士家眷,但有滋扰者,立斩不赦。主公之意,是想与君侯结为秦晋之好。君侯之女,聪慧贤淑,我家主公之子,亦是人中龙凤。若君侯肯结此门亲,则荆州便是两家共有,从此吴蜀一家,再无纷争,共图中原,岂不美哉?”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将侵略说成“保护”,又以将士家眷为人质进行威胁,最后还抛出联姻的橄্টি进行利诱。
若是寻常将领,在此等内外交困、后路断绝的绝境之下,恐怕早已心神大乱,要么暴怒杀使,要么屈辱议和。
但关羽不是寻常人。
在最初的震怒过后,他的内心反而如古井般平静下来。他从诸葛瑾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至关重要的“信息缝隙”。
太急了。
孙权的动作,太急了。
按理说,既然与曹操定下了“驱虎吞狼”之计,就该等到自己与那个“假庞德”斗得两败俱伤,精疲力竭之时,再由吕蒙白衣渡江,一举拿下荆州。
可现在,自己虽有伤在身,但主力尚存,士气未泄。吕蒙却急不可耐地动了手,孙权更是迫不及待地派来了说客。
这说明什么?
说明局势的发展,超出了他们的预料!有什么事情,逼得他们必须提前发动,必须立刻逼迫自己做出选择。
那个“假庞德”!
关羽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张冷漠的脸。是了,自己识破了假庞德的身份,并且派赵三去探查,这个举动,必然惊动了幕后的操盘手。他们担心夜长梦多,担心自己会识破整个阴谋,所以才不惜撕破脸皮,提前动手!
而诸葛瑾此刻前来,名为劝降,实为试探!试探自己究竟知道了多少!
想通此节,关羽心中豁然开朗。他知道,自己看似陷入绝境,实则,一线生机,已在掌中。
他看着诸葛瑾,缓缓收敛了满身的杀气,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疲惫和无奈。他抚着长髯,长叹一声:“唉……虎女安能嫁犬子?只是……如今时移世易,我关某人,英雄末路了啊。”
他这副姿态,落在诸葛瑾眼中,正是意料之中的反应。一个刚愎自用的绝世猛将,在遭受背叛、陷入绝境后,所表现出的色厉内荏与英雄迟暮。
“君侯言重了。”诸葛瑾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家主公诚心相邀,只要君侯点头,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关羽沉默了,他低着头,仿佛在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他的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帐内的气氛,从剑拔弩张,变得诡异的沉寂。
关平、周仓等人见关羽态度软化,无不心急如焚,却又不敢出声打扰。
良久,关羽终于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地说道:“子瑜,此事体大,非我一人可决。容我……容我与众将商议一夜。明日此时,我给你答复。”
诸葛瑾的目的已经达到,他要的就是关羽的动摇。他微微一笑,拱手道:“好。那瑾便在驿馆静候佳音。望君侯,为荆州数万将士的身家性命,好生思量。”
说罢,他转身,在荆州诸将的怒视下,从容不迫地走出了大帐。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关平再也忍不住,急道:“父亲!您怎能……”
“闭嘴!”关羽猛然抬头,方才的疲惫与无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锐利与决绝!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周仓听令!”
“末将在!”
“你立刻点起三千精兵,偃旗息鼓,连夜出营!但不要走大路,沿着北面山间小径,绕到樊城之后!记住,只带三日干粮,轻装简行,天亮之前,必须到达指定位置潜伏!”
“末将领命!”周仓虽不明所以,但见关羽神情,便知有大事发生,轰然应诺,转身便去。
“廖化听令!”
“末将在!”
“你率本部兵马,大张旗鼓,佯攻樊城南门!记住,声势要做足,擂鼓助威,彻夜不休,但不可真正攻城,只需将曹仁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末将领命!”
“马良听令!”
“在!”
“你立刻修书一封,送往上庸。请刘封、孟达二位将军,火速率兵,沿汉水而下,做出驰援我军之势!记住,速度要快,要让江东的探子,在最短时间内得到消息!”
“良,遵命!”
一道道将令,有条不紊地发出。关平看得目瞪口呆,他完全不明白,父亲为何要在此时,做出如此奇怪的部署。这非但不是回援江陵,反而是要将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进一步分散。
“父亲,您这是……”
关羽转过身,看着地图,眼中闪烁着疯狂而自信的光芒。
“平儿,为父问你,一条被两头狼盯上的猛虎,在腿受了伤,后路又被堵死的情况下,该怎么办?”
关平茫然地摇了摇头。
关羽一字一句地说道:“它应该,用尽最后的气力,以雷霆万钧之势,先咬死其中一头狼!哪怕,是看起来更强壮的那一头!”
他粗大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地图上,那个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地方。
“他们都以为我会回援江陵,都以为我会向孙权摇尾乞怜。但他们错了。我要在他们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之前,做一件他们绝对想不到的事情。”
“我要,水淹七军之后,再破樊城!”
07
夜,如浓得化不开的墨。
樊城南门外,火光冲天,杀声震野。廖化亲率大军,列成阵势,无数的火把将黑夜照如白昼。战鼓擂得如同奔雷,士兵们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仿佛下一刻就要发动毁天灭地的总攻。
城头之上,曹仁披甲执锐,神情凝重。他身边的将校个个面色紧张,死死盯着城下那片涌动的火海。
“将军,关羽疯了不成?后路被断,竟还敢全力攻城?”副将满宠一脸不解地说道。
曹仁眉头紧锁,他也看不懂。按理说,关羽此刻应是军心大乱,急于回援江陵才对,怎会反其道而行,摆出这副决一死战的架势?
“事出反常必有妖。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不可有丝毫松懈!另,速去请庞将军……不,请那位先生前来助阵!”曹仁沉声下令。他口中的“先生”,自然就是那个神秘的“假庞德”。
然而,派去的亲兵很快便回报:“将军,先生的营帐……是空的!”
“什么?”曹仁大惊失色。
就在此时,北门方向,突然传来更加凄厉的喊杀声,火光瞬间染红了半边天际!
“报——!将军,大事不好!关羽军主力,由大将周仓率领,正在猛攻北门!”
“什么?北门?”曹仁如遭雷击。他猛地反应过来,南门的喧嚣,全是佯攻!关羽的真正目标,是防守相对薄弱的北门!
“中计了!”曹仁又惊又怒,“快!速调兵马,驰援北门!”
一时间,整个樊城乱成一团。大量的守军从南门和各处城墙,疯了似的向北门涌去。
而此刻的北门,战况确实惨烈到了极点。周仓如同下山的猛虎,手持大刀,一马当先,率领三千荆州精锐,用最原始的云梯和冲车,疯狂地冲击着城墙。城上箭如雨下,滚石檑木不断砸落,不断有士兵惨叫着从云梯上摔下,但后续的士兵又踏着同伴的尸体,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这是一场意志与血肉的较量。
曹军大营,那座独立的营帐内。
那个被称为“先生”的清冷男子,正静静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刀。帐外震天的杀喊声,似乎与他毫无关系。
一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闪入帐内,单膝跪地:“主人,关羽主力正在猛攻樊城北门。”
“嗯。”男子头也不抬,淡淡地应了一声。
“曹仁已经调集全城兵力往北门增援,东、西二门,此刻已是极度空虚。”黑衣人继续汇报道,“我们的机会来了。”
男子擦拭长刀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而冷漠的脸庞。若是关平在此,定会大吃一惊,此人的面容,与那个在阵前与父亲交战的“庞德”,竟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年轻,也更加阴柔。
“关羽……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以为佯攻南门,主攻北门,就能骗过曹仁,打一个出其不意。却不知,他所有的动作,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他缓缓站起身,将长刀收入鞘中。
“他闹出的动静越大,曹仁把兵力调得越集中,留给我们的空隙就越大。传令下去,按原计划行动。今夜,我要让关羽亲眼看着,我是如何从他眼皮子底下,取走曹仁首级的。”
“遵命!”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随即隐入黑暗。
男子走出营帐,抬头望向火光冲天的樊城。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即将上演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
他的任务,从来就不是帮助曹操守住樊城,也不是与关羽阵前决胜。
他的任务,是刺杀曹操的宗室重臣——曹仁!
嫁祸给关羽!
如此一来,曹操与刘备之间,便再无任何转圜余地,必将不死不休。而孙权,则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从容地消化整个荆州。
这,才是“净土莲宗”此次行动的真正目的。那个所谓的“假庞德”,不过是用来吸引关羽注意力的第一层伪装。而攻破樊城斩杀曹仁,再嫁祸关羽,才是杀局的核心!
他身形一晃,如一缕青烟,朝着防备最为空虚的樊城东门掠去。他相信,此刻的关羽,正和曹仁一样,被北门的“主战场”吸引了全部心神,绝不会想到,真正的杀机,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即将翻上东门城墙的那一刻。
一道青色的刀光,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雷罚,无声无息,却又快到极致,撕裂了夜幕,当头劈下!
刀光未至,那股凌厉无匹的杀意,已经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他想也不想,猛地向后倒窜,同时拔刀格挡。
“锵——!”
金铁交鸣之声,尖锐刺耳,在寂静的东门上空传出老远。
他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刀身传来,虎口剧痛,整条手臂都麻了。身体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城墙的垛口上。
他骇然抬头,只见城墙之上,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身披百花战袍,手持方天画戟的年轻将领。那将领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神情冷峻,正是关羽之子,关平!
而在关平身后,一排排弓箭手已经引弓搭箭,黑洞洞的箭头,对准了城下各处阴影。
“莲宗的鼠辈,我父亲,已经等候你多时了。”关平的声音,与他手中的画戟一样,冰冷而锋利。
男子脸色剧变。
中计了!
南门是佯攻,北门也是佯攻!
关羽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樊城,而是他!
关羽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目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将他从曹军大营里引出来,布下的一个绝杀之局!
08
夜风,吹过死寂的樊城东门城头。
关平手持方天画戟,宛如一尊天神,冷冷地俯视着城下的不速之客。他身后,数百名精锐的荆州弓弩手悄无声息地列成三排,手中的弓弦已经拉满,闪着寒光的箭簇在火把的映照下,组成了一片死亡的森林。
城下,那名“莲宗”刺客缓缓从地上站起,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中的惊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猎人逼入绝境的野兽般的疯狂与狠厉。
“好一个关羽,好一个将计就计。”他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带上了一丝沙哑的怒意,“我倒是小看了这位名震华夏的武圣。”
“你小看的人,太多了。”关平冷然道,“你以为用一个假庞德,就能骗过我父亲的眼睛?你以为用一招驱虎吞狼,就能让我荆州将士束手就擒?我父亲戎马一生,什么阴谋诡计没有见过。你这点伎俩,在他眼中,不过是三岁孩童的把戏。”
刺客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千算万算,算到了关羽的勇,算到了曹仁的怯,甚至算到了孙权的贪,却唯独没有算到,关羽的智,竟也高到了如此地步。
他竟然能从一场看似寻常的斗将中,洞悉整个横跨曹、刘、孙三家的惊天阴谋,并且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设下这样一个反杀之局。
“废话少说。”刺客横刀而立,眼中杀机暴涨,“就算被你们识破又如何?就凭你一个黄口小儿,和这些土鸡瓦狗,也想留下我?”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不再试图翻越城墙,而是化作一道贴地的残影,朝着侧方的黑暗中冲去,试图利用速度优势,强行突破弓箭手的封锁。
“放箭!”关平毫不犹豫地下令。
“咻咻咻——!”
数百支箭矢,如蝗虫过境,发出尖锐的啸音,覆盖了刺客可能突围的所有路线。箭雨之下,几无生路。
然而,那刺客的身法诡异到了极点。他在密不透风的箭雨中,时而折转,时而翻滚,时而用刀鞘精准地拨开致命的箭矢,竟硬生生在死亡的缝隙中,冲出了十余丈。
“好快的身法!”关平心中亦是一惊。此人的武功,绝对不在自己之下,若让他冲出包围,再想抓住便难如登天。
“想走?问过我手中画戟没有!”关平大喝一声,从三丈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身在半空,方天画戟便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当头砸下。
刺客感受到头顶传来的致命威胁,不得不停下脚步,回身举刀格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刺客被这一戟砸得双膝一软,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不等他喘息,关平的画戟已经如同狂风暴雨般展开。劈、砍、刺、撩、挂,一招快过一招,一式猛过一式。方天画戟在他手中,时而如龙,时而如蟒,将刺客牢牢地困在方寸之间。
刺客被逼得连连后退,他擅长的是刺杀,是诡道,最不擅长的便是与人正面硬撼。关平的打法,正是他最不愿面对的。
“你不是关羽的对手,也不是我的对手!”关平一边猛攻,一边厉声喝道,“说!你到底是谁?孙权还有什么后手?”
刺客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只是拼命抵挡。他知道,一旦开口,泄了心气,败亡只在瞬间。
两人瞬间交手数十合,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刺客虽然竭力支撑,但终究是失了先手,被关平完全压制,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奔关平的后心!
“少将军小心!”城头上的亲兵发出惊呼。
关平感到背后恶风不善,但此刻他正全力压制对手,已来不及回身格挡。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的影子,如鬼魅般出现在关平身后。
那影子,正是关羽!
他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来到了东门。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看着儿子与强敌的战斗,像一个最严苛的老师,在检阅弟子的功课。
直到这支暗箭出现。
只见关羽不慌不忙,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探,便精准无比地将那支足以致命的冷箭,稳稳地夹在了两指之间。
那支箭,还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发着“嗡嗡”的声响。
这一手“空手接白刃”的绝技,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被关平压制得喘不过气的刺客,看到关羽出现的那一刻,眼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绝望。
他知道,自己彻底败了。
关羽捏着那支箭,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远处黑暗中的一座箭楼。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藏头露尾,非英雄所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箭楼之上,一片死寂。
数息之后,一个苍老的声音悠悠响起:“关将军果然名不虚传。老夫,有礼了。”
随着话音,一个身穿曹军将校服饰的老者,从箭楼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是你。”关羽看着那个老者,淡淡地说道。三天前,在曹军大营,为“假庞德”送药的,正是此人。
“看来将军,什么都知道了。”老者苦笑一声。
“还不够。”关羽道,“我只知道你们来自江东‘净土莲宗’,却不知,阁下二位,在宗内是何名号?”
老者沉默了片刻,长叹一声:“罢了,败军之将,何足言名。老夫‘枯蝉’,他是我师弟,‘冷月’。”
冷月!
听到这个名字,关平心头一震。这可是传说中“净土莲宗”上一代的顶尖高手,据说其剑法如月光般清冷致命,三十年前便已名震江东,后来销声匿迹,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竟还活着,而且成了孙权手中最锋利的暗刃。
“枯蝉,冷月。”关羽点了点头,“很好。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孙权与曹操的交易,究竟是什么了。”
枯蝉摇了摇头:“将军,我们有我们的规矩。”
“规矩,是给活人定的。”关羽的声音冷了下来。
就在此时,被关平逼入绝境的“冷月”,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他猛地弃刀,不顾关平刺向他胸膛的画戟,竟是反手从怀中摸出一柄匕首,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咽喉!
他竟是要自尽!
“留下活口!”关羽喝道。
但,已经晚了。
匕首入喉,血溅三尺。冷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诡异笑容。他看着关羽,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话:
“莲花……开处……便是……净土……”
说罢,头一歪,气绝身亡。
与此同时,箭楼之上的枯蝉,也仰天一笑,竟是从数十丈高的箭楼上,一跃而下!
关羽父子,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09
枯蝉的身影,如一片枯叶,从高高的箭楼上飘落。
关羽没有去阻止。他知道,像“净土莲宗”这种死士,一旦任务失败,死亡是他们唯一的归宿。他们的身体和意志中,都被种下了无法违抗的烙印。
“砰”的一声闷响,枯蝉的身体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脑浆迸裂,当场身亡。
樊城东门,再度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两具温热的尸体,和空气中弥漫不散的血腥味,证明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
关平走到冷月的尸体旁,看着这个刚才还与自己生死相搏的顶尖高手,此刻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骸,心中五味杂陈。他低声道:“父亲,他们都死了,线索……断了。”
“不,没有断。”关羽走到冷月尸体旁,蹲下身,从他怀中摸索着。
很快,他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信。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但火漆的印记,却是一个清晰的曹魏官方印章。
关羽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借着火把的光亮,他迅速地浏览着信上的内容。
关平凑过去一看,只见信上用蝇头小楷写着:
“子瑜兄亲启:荆州之事,已按约定进行。吕子明已下公安,关羽后路已断,成瓮中之鳖。唯望子瑜兄能说服云长,使其归降。若其不从,则待‘冷月’先生功成之后,我军与贵军,便在江陵城下会师,共分荆州。届时,襄樊属我,江陵以南,尽归江东。此盟,天地共鉴。曹孟德亲笔。”
看到信的内容,关平倒吸一口凉气。
这竟是曹操写给诸葛瑾的亲笔信!
信中,将他们之间的阴谋与交易,写得清清楚楚!
“父亲,这……这封信,为何会在他身上?”关平不解地问道。
“因为这封信,根本不是给诸葛瑾的。”关羽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这,是写给我看的。”
“写给您看的?”
“不错。”关羽将信纸折好,小心地收入怀中,“这是一个双重保险。你想,如果冷月刺杀曹仁成功,并且顺利嫁祸给了我们。那么这封信,就会被‘无意中’从他的尸体上发现。届时,曹操便可拿着这封‘证据’,向天下人宣告,是我关羽勾结江东,杀害了他的宗室大将。如此一来,他攻打荆州,便师出有名,占尽了道义的制高点。”
关平听得脊背发凉。好恶毒的计策!这简直是将人心算计到了极致!
“可如果……刺杀失败了呢?”关平追问。
“如果失败了,就像现在这样。”关羽冷笑道,“这封信,就成了曹操送给我的一份‘大礼’。”
“大礼?”
“然也。”关羽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的两具尸体,“曹操知道,以我的性格,绝不可能投降孙权。那么,在后路被断的情况下,我唯一的生路是什么?”
关平思索片刻,恍然大悟:“是与曹操议和!我们放弃攻打樊城,换取曹军退兵,让我们得以回师救援江陵!”
“正是如此!”关羽抚髯点头,“可我军水淹七军,威震华夏,曹操损兵折将,颜面尽失,他有什么理由与我议和?仅仅因为孙权背盟吗?不够。他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能让他对天下人,对他麾下众将都有所交代的台阶。”
“而这封信,就是最好的台阶!”
关平彻底明白了。
这封信,将曹操自己从这场阴谋中,彻底摘了出来。信中,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孙权欺骗,与孙权虚与委蛇,最终目的是为了平分荆州的形象。而“净土莲宗”的刺杀行动,则成了孙权单方面的阴险图谋。
只要关羽拿着这封信去和曹仁谈判,曹仁便有了充足的理由,说服麾下将士,与关羽达成停战协议。
“借我之手,杀孙权之人。借孙权之手,断我之后路。再借这封信,卖我一个人情,让我领他的情,主动退兵。一石三鸟,环环相扣。好一个曹孟德,好一个司马仲达!”
关羽口中,第一次提到了那个他从未见过,却在此刻感受到了其恐怖智谋的名字。
他知道,能设下如此天衣无缝连环计的,绝非曹操一人之功。在曹操背后,必然有那个如毒蛇般潜伏的司马懿在出谋划策。
“父亲,那我们现在……”
“现在,轮到我们出牌了。”关羽的眼中,恢复了那种睥睨天下的傲然。他转身对关平下令,“平儿,你立刻持此信,去曹仁大营。记住,不要以败军之将的姿态,要以胜利者的姿态去!”
“告诉曹仁,我,关羽,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他若肯开城献降,我可保他性命无忧。若是不肯……”
关羽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那这封信,明日便会传遍天下。届时,他曹孟德背信弃义,勾结国贼,意图谋害宗室的罪名,就再也洗不清了!”
“孩儿明白!”关平接过密信,心潮澎湃。他知道,战局的主动权,在这一刻,已经悄然易手。
“还有,”关羽叫住他,又补充了一句,“告诉曹仁,我只要樊城。至于襄阳,我可以做主,留给他们。”
“父亲?”关平不解,襄阳近在咫尺,为何要放弃?
关羽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真正的敌人,不在北方了。送一份人情给曹操,让他帮我们,看住北方的狼。我们,该回家,去打院子里的那条狗了。”
10
翌日,清晨。
当关平披甲持信,昂首走进曹仁的大营时,他看到的是一张张惊魂未定、疲惫不堪的脸。
昨夜的“大战”,让整个樊城守军折腾了一宿。南门佯攻,北门主攻,最后却发现,连北门都是佯攻。关羽的真正目标,竟然是潜入城中,意图行刺曹仁将军的江东刺客。
当东门城下那两具“净土莲宗”死士的尸体被抬进大营时,曹仁和满宠等人,彻底懵了。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人当猴耍了。关羽在和江东的刺客斗法,而他们,只是这场大戏里负责敲锣打鼓,营造气氛的背景板。
此刻,关平的到来,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曹军将领的脸上。
议事大帐之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曹仁坐在主位,脸色铁青。他看着堂下那个英武不凡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呈上来的那封曹操亲笔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信是真的。那熟悉的字迹,那专属魏王的印玺,做不了假。
信上的内容,更是让他手脚冰凉。
原来,自己坚守樊城,与关羽死战,在魏王眼中,不过是一场交易的筹码。自己和麾下数万将士的性命,随时可以被出卖。
而那个他一直恭敬有加的“庞将军”,那个魏王派来的“高人”,竟然是孙权的刺客,他的目标,是自己的项上人头!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关将军的意思,想必曹将军已经明白了。”关平的声音朗朗响起,打破了死寂,“我家君侯说了,念在曹将军亦是受蒙蔽之人,愿意给将军一个机会。”
“开城献降,君侯可保将军性命,并上表朝廷,奏明原委。若将军执迷不悟,定要为那背信弃义之徒死战,那这封信,便会公之于众。届时,天下人将如何看待魏王?将军麾下的将士,又将如何看待将军?”
诛心之言!
曹仁身躯一震,他环视帐下,只见众将领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敌视,变成了怀疑、动摇,甚至愤怒。
是啊,为谁而战?
为了一个随时可以抛弃自己,甚至想借敌之手除掉自己的主公吗?
“关平!”满宠站了出来,厉声喝道,“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此信真伪尚未可知,焉知不是你等伪造,用来动摇我军军心!”
“伪造?”关平冷笑一声,从怀中又取出一物,扔在地上。
那是一块黛紫色的丝绸,上面用金线绣着半朵莲花。
“此物,是从那刺客‘冷月’身上搜出。据我所知,此乃江东‘净土莲宗’的信物。而那名自称‘枯蝉’的老者,满宠将军想必也不陌生吧?前几日,他还亲自为您传达过魏王的‘慰问’。如今,他们二人的尸首,就在我军营中。是真是假,曹将军派人一看便知。”
关平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曹仁的心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
抵抗?军心已散,如何抵抗?况且,关羽主力尚在,真要鱼死网破,樊城旦夕可破。
不降?难道真的要为了曹操,赔上自己和全城将士的性命?
良久,曹仁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地说道:
“罢了……罢了……我降了。”
他缓缓站起身,亲自解下腰间的佩剑,双手奉上。
“但我有一言,请转告关将军。我曹子孝,降的是汉室,不是你关羽。”
关平接过宝剑,微微躬身:“定会带到。”
建安二十四年,冬。
关羽兵不血刃,智取樊城。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在拿下樊城之后,关羽并未乘胜追击,直逼襄阳,而是与曹军达成了一份诡异的默契。他将樊城防务交由关平与廖化,自己则亲率周仓等主力精锐,调转船头,沿汉水顺流而下,直扑江陵!
那一日,汉水之上,荆州水师的战船遮天蔽日。
船头之上,关羽身披绿袍,手按青龙偃月刀,长髯在江风中猎猎飞舞。他的左臂箭伤,已经结痂,但那双丹凤眼,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锐利。
他望着东南方,那里,是他的荆州,是他为兄长守了半生的基业。
如今,那里盘踞着一群背信弃义的豺狼。
“传令三军!”他的声音,盖过了滚滚江涛,“回到江陵,杀尽吴狗!”
一场看似已经终结的樊城之战,落下了帷幕。
而一场真正关乎生死存亡,决定三足鼎立最终走向的荆州之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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