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六月,长江边的战事越来越紧张,日本炮舰逐渐逼近汉口。洞庭街边有座灰色小楼,门口挂着普通公司的牌子,其实是军统湖北站的秘密办公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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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日下午一点多,站里人刚午休醒来,楼里静悄悄的,只有头顶电扇嗡嗡转着。忽然,一阵又重又急的皮靴声从楼梯传上来,啪嗒、啪嗒。来的是位穿将官制服的人,肩章上三颗星亮闪闪的。他是航空委员会主任、上将钱大钧。
湖北站里的人都认得他,但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一时都愣在原地。钱大钧脸色铁青,谁也没看,径直走上二楼,一把推开副站长杨若琛办公室的门。
杨若琛当时正趴在桌上写东西,抬头看见钱大钧,脸一下子白了。钱大钧一句话也没说,从腰间掏出手枪,对准杨若琛扣下扳机。“砰”的一声巨响,在狭小的办公室里震得人耳朵发麻。杨若琛身子一歪倒在地上,血从胸口涌出,很快流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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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里的人全吓呆了,没有人敢动,也没有人出声。钱大钧收好枪,转身下楼,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外闷热的街道上。
那时,前线几十万军队正在和日军血战,这位空军最高指挥官为何亲自枪杀一名军统特务?这一声枪响,像撕开了一道口子,把隐藏许久的激烈斗争暴露在人前。
这件事很快在高层传开,但战事紧张,一时没有人深究。钱大钧为何如此愤怒,甚至不顾身份亲自动手?这要从他这些年的处境慢慢说起。
钱大钧是江苏昆山人,生于一八九三年。他小时候父母去世,家道中落。十几岁时,他和哥哥到上海学生意,但他不喜欢打算盘、站柜台,一心想去当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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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零九年,钱大钧因聪明好学,被地方保荐进入南京江苏陆军小学。这是他人生的起点。之后他一路升学,读武昌预备军校、保定陆军军官学校。一九一七年,他又考上赴日留学名额,进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这套完整的军校经历,为他打下扎实的军事基础。
一九二四年,孙中山在广州创办黄埔军校,急需懂行的教官。钱大钧因为读过国内外多所军校,经验丰富,被聘为中校兵器教官。他讲课清楚,训练严格,很快引起校长蒋介石的注意。北伐开始后,钱大钧在战场上表现稳重,逐渐成为蒋介石信赖的亲信。
正是这份信任,把他推到离权力最近、也最危险的位置。一九三五年,钱大钧被任命为蒋介石侍从室第一处主任,兼任侍卫长。这个职务听起来不大,实际权力却很重。蒋介石的警卫、机密文件、日常行程都归他管。他成了蒋介石身边最亲近的几人之一,外人私下称他“御前侍卫”。
担任蒋介石的贴身侍卫,荣耀虽大,风险也极高。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十二日凌晨,西安临潼华清池的枪声,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张学良的部队行动时,钱大钧一听到动静,马上冲出去保护蒋介石。黑暗中一片混乱,不知从哪儿打来一枪,子弹从他后背射入,前胸穿出。他当场重伤倒地,血流不止。后来送到医院抢救,才保住性命。表面上,他为保护领袖受伤,是尽忠职守,理应表彰。第二年二月,他伤势没有痊愈,就恢复了原职。
但事情并不那么简单。蒋介石从西安脱险回来后,心里一直有疑问,警卫工作怎么安排的?为何让张学良的人轻易闯入?出事前为何毫无风声?钱大钧作为侍卫长,难逃其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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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烦的是,后来有人提到,事变前几天,钱大钧曾把停在临潼车站、专为蒋介石预备的一列火车调走。尽管钱大钧多次解释调车是公务需要,但这件事在生性多疑的蒋介石心里,留下了一个问号。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就很难完全修复。蒋介石从那以后,有些事情不再像过去那样完全交代给钱大钧。这种细微变化,一般人看不出来,但那些紧盯权力中心、嗅觉灵敏的人,马上察觉到了。军统副局长实际负责人戴笠,就是其中嗅觉最灵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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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会战期间,钱大钧身兼航空委员会主任,担子很重。当时中国空军在开战初期就损失大半,能用的飞机和飞行员寥寥无几。日军天天轰炸,钱大钧必须用手中这点薄弱的力量应对,压力极大,常夜不能寐。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时,自己人却从背后捅来一刀。军统湖北站副站长杨若琛悄悄向重庆方面打了秘密报告,揭发钱大钧利用职权,倒卖空军专用汽油。那时汽油比黄金还贵重,是飞机上天的命脉,这个罪名如果坐实,足以掉脑袋。钱大钧不得不一边指挥防空,一边应付上级一波波的查问。明处的敌人好对付,暗处的冷箭最让人憋屈。
杨若琛那边不但没有停手,反而告得更紧,杨若琛可能以为自己抓住了钱大钧的把柄,可以立下大功,也可能想通过扳倒一位上将,为自己铺开升官之路。他告发的内容越来越不着边际,措辞也越来越尖锐。对钱大钧这样一位身在前线、又有历史“旧账”的将领来说,这种空穴来风的指控终于让他忍无可忍。
一九三八年六月十五日下午,钱大钧直接闯入军统湖北站,找到杨若琛。没有争吵,没有对质,在满屋人惊恐的注视下,他直接拔枪,了结了杨若琛。
一位上将亲自动手,在军统机关内处决一个中层干部,这完全打破了官场“斗而不破”的潜规则。这一枪,是他长久积压怒火的总爆发,也是打给杨若琛背后那些人的警钟。
事情闹得这么大,如何收场,全看最高层的态度。戴笠闻讯后暴跳如雷,坚决要求严惩钱大钧,杀人偿命。但蒋介石的处理方式却颇有意味。他并没有把事闹大,他表面理由是武汉战事紧张,临阵处置空军指挥官是兵家大忌,会影响士气。
但往深处看,这其实是蒋介石的一贯手段,搞平衡。那时戴笠领导的军统势力扩张极快,手伸得越来越长,权力大得连蒋介石自己也有些担忧。蒋介石甚至秘密成立了一个包括钱大钧在内的小组,专门用于监督和制约戴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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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大钧怒杀杨若琛,无意中反倒帮蒋介石敲打了戴笠。蒋介石于是顺水推舟,既保住了前线将领,又敲打了权势过大的特务头子,一举两得。
但钱戴两人的较量并没有因这一声枪响而结束。它在几年后的又一次人事变动中达到顶点。
一九四四年,抗战还没有结束,蒋介石突然下令,让钱大钧兼任军统局局长。
这个任命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军统是戴笠一手创建、经营十几年的独立王国,如今蒋介石却把他最大的对头之一来当这个“婆婆”。这本身就是一个再清楚不过的信号。
钱大钧上任后也没有客气。他开始在军统内部动手,裁撤部分戴笠的亲信,清理各种糊涂账目。戴笠在自己经营多年的地盘里,突然被人插进来指手画脚,浑身不自在。两人在军统局那栋大楼里明争暗斗,互不相让。每次开会、每项人事安排,都成为他们暗中较劲的战场。
这段持续近十年的恩怨,结束得非常突然。一九四六年三月十七日,戴笠乘坐的专机在南京郊外的岱山撞山坠毁,戴笠当场死亡。后来有人苦笑道,那山叫“岱山”,戴笠姓戴,真是“戴山撞岱山,雨农死得惨”。
这位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工王”,就这样突然谢幕。飞机为何失事?有人说是因为那天雾太大,也有人说飞机可能被人动了手脚,还有各种更离奇的猜测。真正原因至今没有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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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一死,烜赫一时的军统时代基本结束。钱大钧和他之间所有的争斗也随之烟消云散。此后,钱大钧逐渐远离军队权力中心。他后来去了台北,担任过一些顾问之类的闲职,晚年大多时间练书法、读佛经、享受家庭生活。一九八二年,钱大钧在台北去世,享年九十岁。
他和戴笠的这段往事,早已超出个人恩怨的范畴,成为那个特殊年代里内部斗争激烈、相互损耗的一个生动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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