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三年,台北地方法院接了一个烫手山芋。
这案子要是搁在现在,绝对是热搜第一,还得挂上个三天三夜下不来。
原告是个坐轮椅的老头,八十岁了,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告谁呢?
告他两年前敲锣打鼓娶进门的“真爱”。
老头在法庭上那叫一个惨,说自己腿摔断了住院,老婆不仅不来端茶倒水,反倒趁着他动弹不得,把他存折里的钱、名下的股票全给卷跑了,最绝的是什么?
这女人连家里的米缸都给刮了个干干净净。
这不就是典型的“吃绝户”吗?
哪怕是个普通老头,这遭遇也够让人心酸的。
可偏偏这老头不是一般人,他是蒋梦麟。
那个接替蔡元培当了北大校长、在民国教育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
而那个把他逼到绝路上的女人,正是他当年不惜跟老友胡适翻脸、也要硬着头皮娶进门的徐贤乐。
谁能想到,这辈子最讲究“理性”的蒋校长,临了临了,在人生最后一道选择题上,把一辈子的积蓄和脸面都输了个精光。
这事儿吧,咱们得把时间条往回拉一拉。
故事得从1960年说起。
那一年,蒋梦麟的老伴陶曾谷走了。
老蒋这人重感情,那是真难受,但他这人也怕寂寞,尤其是那种家里空荡荡、连个说话人都没有的寂寞。
对于一个74岁的老人来说,这种冷清比病痛还折磨人。
就在老蒋觉得日子没法过的时候,徐贤乐出现了。
这徐贤乐当时53岁,虽然不再年轻,但在那个圈子里可是有名的“徐娘半老,风韵尤存”。
她家世也不得了,爷爷是前清搞洋务运动的徐建寅,算是名门之后。
这女人在外交圈混迹多年,嘴甜会来事,把老蒋哄得是一愣一愣的。
老房子着火,那是没救的。
蒋梦麟瞬间觉得自己又行了,非要娶徐贤乐不可。
大家私底下都议论,说这蒋校长是不是糊涂了?
但真正敢站出来拦着他的,只有一个人——胡适。
这就很有意思了。
要知道,当年蒋梦麟娶第二个老婆的时候,全天下都骂他,只有胡适支持他。
怎么这一回,胡适反而成了最大的反对派?
因为胡适这人,看书多,看人更准。
胡适拖着心脏病的病体,愣是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去查徐贤乐的底。
![]()
这一查不要紧,吓出一身冷汗。
这徐贤乐在之前的婚姻里,就是个厉害角色,那是出了名的要把钱袋子攥在手里,性格强势得很,绝不是那种能伺候人的主儿。
胡适急得连夜写信,那信写得是真诚恳,大白话就是:老哥啊,你都这就岁数了,找老伴是为了找个拐杖,为了有人给你递杯热水,不是找个无底洞来填钱的!
为了拦住老友跳火坑,胡适甚至把陈诚、宋美龄这些大佛都搬出来了,想让他们去劝劝。
可这时候的蒋梦麟,哪里听得进去?
他觉得胡适这是在新社会搞封建包办,是干涉他的婚姻自由。
他甚至在报纸上公开喊话,说自己身体棒得很,完全有能力追求幸福。
那叫一个自信。
你说蒋梦麟为什么这么自信?
除了爱情冲昏头脑,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他曾经“赢”过一次。
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只要是为了“爱”去打破世俗,老天爷就会奖赏他。
这就不得不提1933年那场惊天动地的婚礼了。
当年的蒋梦麟,干了一件在当时看来大逆不道,但在后来被传为佳话的事——他娶了挚友高仁山的遗孀,陶曾谷。
这事儿背景挺沉重。
1928年,奉系军阀在北方杀疯了,李大钊就是那时候牺牲的。
![]()
北大教授高仁山也没躲过,被拉去枪毙了。
高仁山临死前,把一家老小托付给了蒋梦麟。
刚开始,蒋梦麟确实是出于哥们义气照顾嫂子,给陶曾谷在北大安排了工作。
但日子久了,两个同样在乱世里飘摇的人,慢慢就看对眼了。
为了给陶曾谷一个名分,蒋梦麟甚至回老家跟原配离了婚。
这在当时简直是被戳脊梁骨的事儿。
大家都骂他:“朋友妻不可欺,你这不仅欺了,还把原配给踹了,这是人干的事吗?”
在道德的十字路口,有人选择向左转做圣人,有人选择向右转做情人,蒋梦麟直接把路障给撞飞了。
婚礼那天,更是一出好戏。
胡适的老婆江冬秀,那是出了名的彪悍,她觉得这婚事伤风败俗,死活不让胡适去当证婚人,甚至把大门给锁了,钥匙揣兜里。
结果呢?
堂堂北大教授胡适,趁着老婆去厨房盯着炖肉的功夫,竟然打开书房的后窗户,从二楼跳了下去(也有一种说法是爬窗溜走),一路小跑去了婚礼现场。
在婚礼上,蒋梦麟说了一段震碎三观又感人肺腑的话,大意是:“我爱高仁山,所以我更爱他爱过的人…
我娶陶曾谷,是因为我爱朋友。”
胡适也在台上帮腔,搬出一套“自由恋爱”的理论。
![]()
那一次,蒋梦麟赌赢了。
婚后二十年,他和陶曾谷确实过得不错,相敬如宾。
这也让蒋梦麟坚定地认为:只要我初心是好的,结果就一定也是好的。
可他忘了一点,陶曾谷是跟他患难与共的知己,是读过书讲道理的女性;而徐贤乐,那是在十里洋场摸爬滚打、在名利场里练成精的玩家。
他以为自己又遇到了一个陶曾谷,其实他是遇到了一台只有吞币口的取款机。
悲剧来得特别快,连点缓冲都没有。
1962年底,蒋梦麟不小心摔断了腿,住进了医院。
按理说,新婚妻子这时候该床前尽孝了吧?
嘿,徐贤乐嫌医院脏,嫌消毒水味儿难闻,根本不露面。
这也就算了,最要命的是,趁着老头躺在床上动不了,徐贤乐开始搞“资产转移”。
今天转点存款,明天过户点股票,那是真的连米缸里的米都没放过。
等到蒋梦麟想交医药费的时候,发现兜里比脸还干净。
这时候,那个风度翩翩的北大校长,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他终于想起了胡适那封被他扔在一边的长信,想起了老友苦口婆心的劝告。
可惜啊,这时候想找胡适哭诉都没地儿找去。
因为就在几个月前,胡适已经心脏病发作去世了。
![]()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适之先生没亲眼看到老友这副狼狈样,不然得多心疼。
没办法,蒋梦麟只能拖着残躯,跟徐贤乐打官司。
这官司打得那叫一个丢人。
徐贤乐早就准备好了,找记者哭诉,把蒋梦麟描述成一个性格古怪、不好伺候的老头。
曾经的教育界泰斗,如今成了八卦小报的谈资。
官司打了一年多,最后蒋梦麟实在是耗不起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的50万新台币——这在当时可是能在台北买好几套房的巨款——给了徐贤乐,才换来了一张离婚证书。
这哪是离婚啊,这简直就是赎身。
这场闹剧,把蒋梦麟最后的精气神彻底抽干了。
拿到离婚证后不到一年,1964年6月,他在孤独和悔恨中,因为肝癌去世了。
哪怕到了葬礼上,大家聊得最多的,不是他当年怎么改革北大,怎么推动教育,而是那场令人唏嘘的黄昏恋。
说到底,蒋梦麟就是太“天真”。
这种天真在做学问、搞改革的时候,是那种一往无前的勇气;可一旦放到充满了算计的现实生活里,这种天真就成了致命的软肋。
他在1933年跳出世俗的窗户,接住了朋友的遗孀,那是道义的胜利;他在1960年想再跳一次,结果这一回,窗户外面不是温暖的怀抱,而是冰冷的水泥地。
历史这玩意儿,有时候真挺不讲理的。
它不管你以前做对过多少道难题,只要你在最后一道题上填错了答案,它照样能让你输得倾家荡产。
![]()
参考资料:
蒋梦麟,《西潮》,中华书局,2010年。
马亮宽,《蒋梦麟传》,福建教育出版社,2009年。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