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道武帝拓跋焘时,有个中书令刘絜。中书令是极品官,可见刘絜圣眷深厚。
另有司徒崔浩,同样官居极品,同样深得皇上厚爱。
不同的是,崔浩是军事家,拓跋焘南征北讨,赖他出谋划策、战无不胜,因此对他言听计从,在刘絜看来,崔浩似乎更为得宠。
这让刘絜深为不安、深感嫉妒,心里极度不平衡,以后便有了争宠的事,争的待遇、面子和拓跋焘男人的爱,争的更是前途命运和职场沉浮,争来争去有人丢了命、灭了族。
因为刘絜不是良性的职场竞争,他和崔浩争,坏的却是拓跋焘的事,这样的争,还有好果子吃?
壹
拓跋焘要打北方的柔然,也叫蠕蠕。
崔浩极力赞成,说南边的刘宋小朝廷,现在是病夫刘义隆当国,不足为虑,大可安心去打柔然。收拾了柔然,然后再去打刘宋,天下一统,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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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浩是谋略大师,看问题没错;分析客观形势,他说得也没错。
因此,如有大局观,刘絜应当支持崔浩。但是刘絜不这么看。
这时候的刘絜,没有是非,只有立场。
所谓立场,就是崔浩是我的对头,他赞成的我就反对,他反对的我偏要赞成。
我不能成了他的事,而要千方百计坏了他的事,坏了他的事就等于成了我的事。
可是崔浩的事,并不是崔浩自己的事,而是拓跋焘和北魏的大事。
刘絜心中有立场,却不能从立场说话,而要冠以是非的帽子说话。
他说的是,柔然居无定所、来去无踪,打起来费劲,结果可能是劳而无功,不如暂且按兵不动,休养生息,待机而战。
拓跋焘当然不能听他的。
原因有三。其一是,崔浩此前多次擘画战事、算无遗策,而刘絜却少有建树,从成败得失的几率来看,当然要听崔浩而舍刘絜。
其二,柔然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这是从来就有的事,并非始于今日,所以刘絜的担心不是理由。
其三,所谓待机而战,什么时候是有利的战机?北魏出战,害怕的是北方的游牧民族和南方的刘宋王朝南北夹击,现在刘宋采取守势,柔然孤立无援,正是最佳战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还要等待什么更好的战机?
拓跋焘不听刘絜的,大军出动。
贰
但是刘絜不甘心,他觉得这是自己在和崔浩的斗争中失宠,要是拓跋焘这一仗打赢了,则决定他更要失去皇上的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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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絜想到的是,我不能成你的事,但是我却可以坏你的事。我的宠没了,你的宠也要丢了。
刘絜是中书令,是皇上重要的决策参谋,他的便利条件是,他可以参与起草和颁布诏书。
诏书是以皇帝的名义发布的命令。拓跋焘出征前,一定授权刘絜可以代为起草和发布诏书。这给刘絜公器私用提供了便利。
于是,他给各路北伐柔然的大军将领发布诏书时,故意写错了和拓跋焘汇合的日期。这不是把军机大事当作儿戏吗?这还有一个首席大臣该有的气量和格局吗?
结果是非常非常严重的。拓跋焘带着大军在一个叫鹿浑谷的地方苦苦等候了6天,其他各路大军却都没有到来。战机稍瞬即逝,北魏军队迟迟不能汇合出击,探得消息的柔然趁机悄然逃脱。大动干戈北伐柔然宣告失败!
在刘絜看来,这个失败就是崔浩的,我说不能打,你偏要打,现在看确实不能打吧!
但是他作为中书令应该想到的另一层是,崔浩的失败,并不只是崔浩的失败,而更是北魏和拓跋焘的失败,其中也包括他刘絜的失败,意气行事终于铸成了大错。
可是刘絜并没有醒悟,也没有收手,他还要一错再错、错上加错,一条错道走到黑。
没有完成任务的北魏大军经过沙漠,缺衣少粮,非战斗减员巨大。拓跋焘真是焦头烂额、狼狈不堪。而这正是刘絜希望看到的:叫你只听崔浩的话、不听我的话,这就是下场!
但是他不能这么说,他要显出自己对皇上的拳拳爱心。他给拓跋焘发信说,您是千金之躯,您不要和战士们一起送死啊,您扔下他们回来吧。
以战士们的生命作为自己“宫斗”的代价,其用心何其毒也!
拓跋焘当然也没有听他的,但也是垂头丧气地班师回朝。
复盘这事的全过程来看,刘絜和崔浩对军国大事发表不同的观点,朝堂议政,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只是刘絜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害得朝廷出师不利、丧兵失将、无功而返,这实在不是一个职场高管的正常所为。
叁
后来的事,就是拓跋焘收拾刘絜的剧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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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上说,此前刘絜就独断专行,拓跋焘已经非常讨厌他,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收拾他的机会。
还说,刘絜从来贪得无厌,将领们打仗得胜获得的赏赐都要分给他一部分。
还说,他找到一个会看图谶的人问,听说姓刘的人当有天下,里面是不是有我老刘?这人回复说,有你的姓但是没你的名。
又说,等到今上——也就是拓跋焘有个三长两短,我老刘就要立某某某做皇上。
细究下来,这些都是拓跋焘为了整治刘絜而罗织的罪名。
说早就看出了刘絜的毛病,是要显得皇上的圣明,而衬托刘絜的秉性太坏。
说刘絜长期为官贪腐,是要从道德上抹黑他,他本来就是个坏人。
说他要谋反篡位、另立他人,这才是致命的罪状,这样的人还能活命?
有了这几点,再加上刘絜和崔浩的意气之争而导致北伐柔然失利,刘絜成了彻头彻尾、从内而外的坏人,自然断无生理。于是,拓跋焘痛痛快快杀了他本人、夷了他三族。
刘絜求仁得仁、求锤得锤,死得其所。
刘絜做官做到这般高位,智商情商自不在话下,却犯下这等身死家灭的低级错误,真是可叹可怜:和同事争宠,算不得什么事;而要是为了争宠坏了主子的事,那可真是要命的大事!
同事之间意见不同、利益各异,为之斗斗嘴、吵吵架,甚至相互使使绊子、下点暗招,都是正常的现象。
就像影视剧里纪晓岚与和珅打得鸡飞狗跳,皇上也乐得看到臣子斗来斗去而不必针对自己,但是绝对不会因此危及乾隆的利益,因为那就变成了掀桌子,使个人恩怨延伸到损害老大的利益,就会惹得拓跋焘或乾隆痛下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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