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宗天宝年间,河南府洛阳县有个叫周永昌的年轻瓦匠,手艺精湛,为人忠厚。他早年丧母,父亲周老实续弦娶了王氏。永昌十六岁那年,周老实暴病身亡,从此他与继母王氏相依为命。
王氏表面慈和,实则心机深沉。周老实去世后,她逐渐露出真面目,对永昌苛刻冷淡。永昌淳厚,只当继母是因丧夫之痛才性情大变,依旧孝顺有加。
这年腊月,永昌接了一单修葺寺庙的活计,需离家两月。临行前,他将工钱大半交给王氏:“母亲在家珍重,这些银钱应该够家中用度。待儿归来,再奉上工钱。”
王氏接过钱袋,掂了掂,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意:“我儿放心去罢,家中一切有我。”
永昌离家后,王氏立即变了脸色,将钱袋收起,冷哼道:“非我所出,终是外人。”
原来,王氏早与县衙主簿赵德柱有染,二人密谋已久,欲夺周家祖宅。这宅子虽不豪华,却占地颇广,据说地下埋有周家祖上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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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离家半月后,王氏借口家中需要劳力,买了一头毛驴。这驴通体乌黑,唯额间一撮白毛,眼神温顺,很通人性。
谁知毛驴到家的第二天,就发生了一件怪事。
那日黄昏,王氏在院中喂驴,毛驴突然挣脱缰绳,冲向周老实生前居住的东厢房,前蹄跪地,哀鸣不已。王氏大惊,忙唤赵德柱来看。
赵德柱围着毛驴转了几圈,面色凝重:“这畜生怕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你看它眼中含悲,似有冤情。”
王氏心虚道:“能有什么冤情?不过是头畜生发疯罢了。”
赵德柱低声道:“莫不是周老实的魂附在驴身上?听说枉死之人,魂魄常附于动物身上申冤。”
王氏脸色顿变:“休要胡说!周老实是病死的,何来枉死之说?”
赵德柱冷笑:“你我在他药中做的手脚,你心里清楚。”
原来,周老实并非病死,而是被王氏与赵德柱合谋毒害的!
自那日后,王氏对毛驴又怕又恨,每日只给它少许草料,动不动就鞭打责骂。毛驴日渐消瘦,却总用一双悲悯的眼睛看着王氏,看得她毛骨悚然。
两月期满,永昌归家。一进院门,就见那头瘦骨嶙峋的毛驴被拴在院中,见到他,竟流下泪来。
永昌心疼地抚摸毛驴:“母亲,这驴怎么瘦成这样?”
王氏忙道:“这畜生挑食,不好好吃喝,我也没办法。”
永昌细看毛驴,见它身上有鞭痕,心中起疑,但碍于孝道,不便多说。当晚,他特意多备草料,亲自喂驴。
毛驴吃着草,突然咬住永昌的衣角,轻轻向外拉。永昌不解:“你要带我去何处?”
毛驴松开他,走向东厢房,前蹄跪地,哀鸣三声。永昌想起这是父亲生前住所,如今已空置半年,不禁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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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永昌梦见父亲周老实满面悲戚地站在床前:“我儿,为父死得冤啊!”
永昌惊醒,冷汗涔涔。回想梦中父亲模样,再联想毛驴异常举动,心中疑云更重。
次日,永昌假意出门做工,实则躲在邻居家暗中观察。果然见王氏待他走后,立即锁上院门,不多时,赵德柱悄悄前来。
永昌翻墙回家,躲在窗外,听二人对话。
赵德柱道:“那驴留不得了,我看它邪门得很。”
王氏道:“我也这般想。只是永昌那小子似乎起了疑心,这两日总围着驴转。”
赵德柱冷笑:“一不做二不休,连他一起收拾了。我这儿有包砒霜,你下在酒中,骗他喝下。到时报个暴病身亡,无人会疑。”
永昌听得浑身发冷,差点叫出声来。他强忍怒火,悄悄退出院子,直奔县衙。
县令李大人为官清正,听闻永昌陈述,捻须沉吟:“你无凭无据,本官如何拿人?”
永昌跪地叩首:“大人明鉴,那毛驴通灵,或可为证。”
李大人本不信这等怪力乱神之说,但见永昌言辞恳切,便派了两个精干差役随他回府查探。
众人回到周家时,王氏正与赵德柱在院中密谋。见官差到来,大惊失色。
李大人察看毛驴,见它瘦骨嶙峋却眼神清明,心中称奇。那毛驴见到李大人,竟前蹄跪地,似在叩拜。
李大人道:“这驴果然通人性。”转向王氏二人,“你二人可知罪?”
赵德柱强作镇定:“大人,这不过是头病驴,何足为奇?”
就在这时,毛驴突然挣脱缰绳,奔到院中槐树下,用蹄猛刨树根。永昌想起父亲生前常在此树下乘凉,心中一动,取来铁锹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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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到三尺深时,铁锹触到一物,竟是一个陶罐。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封血书和一枚玉佩。
血书是周老实所写,记述了他发现王氏与赵德柱奸情,被二人下毒的过程。玉佩则是赵德柱的随身之物,想必是搏斗时遗落的。
铁证如山,王氏与赵德柱瘫软在地,只得认罪。
原来,周老实早已察觉王氏不贞,那日正撞见二人私会。赵德柱情急之下,用玉佩击打周老实头部,又与王氏合谋下毒。事后,他们将尸体埋在荒山,谎称暴病而亡。
案件审结,王氏与赵德柱被判斩刑。行刑那天,毛驴在院中长鸣三声,如释重负。
永昌安葬父亲后,对毛驴更加爱护。说来也怪,自案结后,毛驴日渐肥壮,精神焕发。
这天夜里,永昌又梦见父亲。周老实施施然一礼:“多谢我儿为父申冤。那毛驴实是为父挚友转世,特来相助。你好生待它,自有福报。”说罢化作青烟散去。
永昌醒来,对毛驴更加敬重,不再把它当作牲畜,而是如同长辈般奉养。
三个月后,洛阳大旱,河水干涸,井水枯竭。唯周家院中突然涌出一眼清泉,甘甜清冽,取之不竭。永昌开放家门,让邻里皆来取水,救活无数百姓。
县令李大人闻讯前来,见毛驴守在泉边,似在守护,叹道:“此乃义驴感应天地,故降甘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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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奇的是,每逢月圆之夜,毛驴额间白毛会发出莹莹光芒,照亮半个院落。有病的乡邻被这光照耀,往往病痛减轻。一传十,十传百,周家成了附近有名的福地。
永昌始终未婚,与毛驴相依为命。他瓦匠手艺越发精湛,生意兴隆,却不忘初心,常免费为贫苦人家修葺房屋。
十年后的一个清晨,永昌发现毛驴安详地死在泉边,似在睡梦中离去。他悲痛欲绝,为毛驴建墓立碑,上书“义驴之墓”。
当晚,永昌梦见父亲与一青衫文人并肩而立。父亲笑道:“我儿,老友尘缘已了,重返仙班。你功德圆满,后半生必得福报。”
果然,次年永昌娶得贤妻,连生三子,个个成才。周家子孙满堂,成为洛阳望族。
而周家院中的那眼清泉,千年不涸,被当地人称为“驴泉”,至今仍在洛阳城南流淌。每逢干旱,百姓仍会来此取水,口中念诵“义驴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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